认亲宴上,李念端着酒杯走到我桌边,说这些年我替她陪了爸妈,以后她会补回来。
亲戚夸她懂事,我却问:“你要补什么?”
她低头笑了笑:“补上你替我当女儿的那些年。”
我男朋友谭阳立刻替她说话:“她刚回来,你别句句跟她计较。”
那一刻,我才发现,失散十六年的妹妹回了家,连我男朋友都开始替她争我的位置。
大二暑假第三天,我刚下车站,就接到我妈的电话。
“知遥,你妹妹回来了。”
我站在人流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失踪十六年的双胞胎妹妹,找到了?
我拖着行李往外跑,拦车回家。到了客厅,沙发上坐着个女孩,眉眼、鼻子、脸形都和我相像。她抬头看我时,我甚至有种照镜子的错觉。
“念念,这是你姐姐,知遥。”我妈坐在她身边,眼睛红红的。
“姐姐,你好。”
她声音轻软,听得我有些不习惯。我还是走上去,把她抱进怀里。
“你终于回来了。”
这些年,我妈常从噩梦里惊醒,床头的安眠药吃完一瓶又添一瓶。我以为妹妹回家后,她总算能睡个好觉。
亲戚们陆续赶来,围着李念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她低着头,话不多。我妈让她叫人,她才小声喊一声。我替她挡开那些问题:“她刚回来,别一下问这么多。”
家里日子不差。我爸在本地开了二十多家眼镜店,生意做得稳,早些年换了市中心的大房子。爸妈找了妹妹十六年,如今人就在眼前,谁也不忍心逼她。
晚上,我拉李念到房间聊天。她说小时候的事记不清,只留着一张照片,背面写了我们家的名字和地址。爸妈说过,妹妹走丢时,背包里确实有张全家福。
我没再追问。
“姐,我听爸妈说你读书很好。”她坐在床沿,摸着那条金项链,“真羡慕你。”
我把新买的项链送给她:“以后别羡慕我,咱们有的东西都能一起用。”
她问这条多少钱。
“一万二,我用零花钱买的。”
她低头看着项链:“真好。”
第三天,我要去参加同学聚会。李念问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我把衣柜打开,让她挑裙子,包、鞋和化妆品也随她用。
她化妆比我熟练,收拾好时,整个人又乖又漂亮。我匆匆抹了粉,画好眉毛就拉她出门。车库里只剩我爸平常不开的那辆车,我开到饭店附近,李念说自己拿了驾照,想开一段。
“行啊。”
她开得稳。到了饭店门口,几个老同学正好迎上来。
“知遥,这车不错。”一个男同学看了眼车,又看李念,“这位是?”
“我双胞胎妹妹,李念。”
她拢了拢头发,细声细气地跟大家打招呼,几个男生立刻围过去问东问西。
谢珊撞了我一下:“谭阳来了。”
我男朋友从车边走过来。我和他交往两年,家里人都知道,唯独还没正式告诉爸妈。我凑到李念耳边:“他是我男朋友谭阳,先别说,我想找机会亲口告诉爸妈。”
李念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在谭阳身上停了片刻。
谭阳走近,看了看我们:“你们……”
“她是我妹妹,前几天刚回家。”我揽住李念的肩。
谭阳愣了一下:“找到她了?怎么不跟我说?”
“爸妈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李念主动伸手:“你好,我叫李念。”
那顿饭,她坐在我旁边。谭阳给我夹菜,她等他收回筷子,才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两年。”我替他答。
她笑了笑:“姐姐真幸福。”
“你以后也会遇到合适的人。”我说。
谭阳给我倒饮料:“念念刚回来,认识的人少。你多带她出去走走,别让她总闷在家里。”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散席后,他说顺路送我们回家。我开车,谭阳坐副驾,李念在后排。两人聊她这些年住过的地方、学过的化妆和喜欢的歌。到了家门口,谭阳先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我只当他客气。
第二天,妈妈说李念的养父母已经联系上了。她从小在外地长大,养父母几年前去世,身边没有其他亲人。她一直辗转打听,最后凭照片上的地址找了回来。
“她一个人过得不容易。”妈妈把早餐推给我,“你是姐姐,多照顾她。”
“我会的。”
李念端着牛奶出来,听见这话,站在桌边没坐:“妈,我不想给姐姐添麻烦。我住一阵就搬出去。”
“这里就是你的家。”妈妈拉住她,“别说这种话。”
李念看向我:“我怕姐姐不方便。”
我顺势接话:“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的东西你都能用。”
她眼圈红了:“姐姐,你真好。”
那天晚上,我发现梳妆台上的耳环少了一只。那是谭阳去年送我的。我找了半天,在李念床头柜上看见。
她说收衣服时不小心带过去了。我没责怪,只让她放回去。她捏着耳环盒,低声说:“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我正准备回谭阳的消息,李念敲门进来,问能不能借那条金项链去见旧同学。
“拿去吧。”
她把项链收进包里,又问:“谭阳会去吗?”
“不会,是你自己的朋友。”
周末,谭阳临时取消电影,说店里有事。我一个人到了商场,在影院门口看见他和李念从餐厅出来。
她戴着我的金项链,手里拿着奶茶。谭阳替她拎包,低头听她说话。
李念先看见我,往谭阳身后退了半步:“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她一个人出来,我陪她坐了一会儿。”谭阳说,“你别误会。”
我看着项链:“你不是说店里有事?”
“临时忙完了。”
李念赶紧摘项链:“姐,我觉得它好看才戴的,你不高兴我马上还你。”
“不用,戴着吧。”
谭阳伸手去接她的包:“外面热,我送你们回去。”
“我自己开车来的。”
他的手停住,又笑了笑:“那我陪你走到停车场。”
回家后,妈妈夸李念戴项链好看,爸爸也说衬她。我没解释那是我买的。
晚上,谭阳发消息,说我不该当着李念的面摆脸色。她刚回家,敏感又自卑,我做姐姐的应当包容。
我回了句“知道了”。
之后他常来我家,嘴上说来看我,最后总会和李念聊几句。他记得她不吃香菜,知道她爱喝哪种奶茶,她说冷,他就把外套递过去。
我告诉自己,是我让他多照顾妹妹的。
我爸生日那天,亲戚都来了。妈妈拿出旧相册,李念盯着一张小时候的合照看了很久。
“我记得这张。”她指着照片上的小女孩,“那天我穿红裙子,手里有个兔子包。”
爸爸问她还记不记得走丢前发生了什么。
“有人牵着我,说带我去找姐姐。后面的事我忘了。”
亲戚围上来追问,她脸色发白。妈妈赶紧把人拦开:“别逼她,慢慢想。”
谭阳坐在她旁边,挡住舅妈递来的酒:“她胃不舒服,不能喝。”
李念侧头看他,眼里带着感激。
饭后,谭阳把我叫到阳台。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
“你有。你看见我跟念念说话就不高兴。她是你妹妹,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没计较。”
“那就别让她觉得自己是外人。”
我回到客厅时,李念正拿着我的手机。她说妈妈让她找一张照片,顺手拿错了。屏幕停在我和谭阳的聊天界面。
“我不小心点开的。”她把手机递还给我。
我没问她看见了什么。
当晚,爸爸把亲子鉴定结果放到桌上。医院确认李念和我们有血缘关系。妈妈抱住她哭,亲戚们也围着她说“回来了就好”。
我站在门边,手里还提着刚买的水果。
“她是咱们家的孩子。”爸爸说。
我把水果放下,回了房间。
几天后,妈妈要为李念办认亲家宴,托我带她挑礼服、做头发,还把银行卡递给我。我陪她逛商场,她试了几件,最后选中一条和我毕业典礼时穿过的白裙很像的款式。
“这件气色好。”我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姐姐以前也穿过类似的吧?”
“穿过。”
“那大家会不会觉得我们更像?”
“我们本来就像。”
回家后,妈妈让我送请柬。舅妈翻着请柬看了看,提醒我:“那天别抢念念风头。你长得好看,家里一直宠你,衣服穿得低调些。”
认亲宴前一天,我和谭阳去饭店确认桌数。李念也跟来,说想看看场地。
经理拿出安排单:“主桌还是按原来十二个位置排吗?”
“按原来安排。”我说。
李念看着座位图:“主桌留给爸妈和长辈就行,我坐哪儿都可以。”
“你是主角,当然坐主桌。”
谭阳拿过座位图:“让她坐主桌,知遥挪到旁边就行。”
我看着他:“主桌已经排满了。”
经理也说:“十二个位置都定好了。”
谭阳把图纸推回去:“那就把知遥的位置挪走。她是姐姐,不会介意。”
李念拉住他的袖子:“我坐旁边也可以。”
“你别总委屈自己。”
他替她安排我的位置,连一句商量都没有。
回家后,妈妈把一套旧首饰递给李念:“那天戴这套,跟裙子配。”
舅妈又提醒我别穿得太抢眼。我没争辩。
傍晚,李念来还项链,打开盒子时,里面多了一张折起的纸。那是谭阳的字迹,末尾有签名。我还没看完,她就把纸抽走。
“这是他给你的?”
“姐,你别误会。”
“那你拿着他的字条做什么?”
她攥着纸往外走。我挡在门口,妈妈在外面叫我:“知遥,别逼她,她刚回来。”
我让开了。
第二天的认亲宴,亲戚坐满饭店。妈妈替李念戴好首饰,爸爸把她领到主桌。谭阳站在她旁边,给她夹菜时还提醒她小心鱼刺。
我穿着普通的蓝裙,坐在侧桌。
舅舅举杯说家里添了女儿是喜事,让我以后多让着妹妹。舅妈接过话:“知遥有爸妈疼,有好日子过,别跟念念争。”
谭阳没出声。
李念忽然端着酒杯走到我桌前:“姐姐,这些年你替我陪爸妈辛苦了。以后我会补上。”
她喝了一口。亲戚们夸她懂事,妈妈赶紧把她拉回主桌。
我放下筷子:“你要补什么?”
她说:“谢谢你替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女儿。”
舅妈敲了敲桌面:“今天是家宴,你别让大家难做。”
谭阳也开口:“她刚回来,说话没分寸,你别跟她计较。”
“她说我替她当女儿,你还要我别计较?”
“她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你什么都有,非得句句跟她争?”
李念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妈妈:“姐一直觉得我在抢她的东西,我想把话说清楚。”
妈妈看完,脸色变了。
爸爸站起来:“这是什么?”
李念低声说:“谭阳写给我的。他说喜欢的人是我,和姐姐在一起只是习惯,等姐姐接受我回家,他就跟姐姐分手。”
谭阳猛地站起来:“我没写过这种话。”
“字是你的,签名也是你的。”李念把纸递给他。
亲戚开始议论。舅妈抓住李念的手:“别怕,大家都在。你姐接受不了,也不能怪你。”
妈妈把纸放下,看向我:“你和谭阳的事回家再说,今天先别闹。”
“我没有闹。我只想知道她为什么拿着这张纸。”
李念伏在妈妈肩上:“可能是我回来让姐姐不开心了。”
谭阳走到我面前:“先给她道歉。”
“我为什么道歉?”
“你刚才像审她。”
“她当着全家说你要跟我分手,还说你喜欢她。你要我给谁道歉?”
“她刚回来,你非要逼她承认什么?”
妈妈也说:“你先跟妹妹道个歉,宴席结束再说。”
爸爸没开口。亲戚都站在李念那边。
“好,我道歉。”
谭阳松了口气:“别把事闹大。”
李念把纸收回包里。我伸手拦住她:“这张纸不能带走。”
妈妈叫我:“知遥,够了。”
我看着李念:“那天在饭店,你说记得四岁走丢前的事。你记得是谁把你带出门的吗?”
“我记得。”她说。
桌边一下没了声音。
“是姐姐。”
妈妈手里的酒杯碰上桌面。谭阳马上挡到李念面前:“她可能记错了。”
“我没记错。”李念从包里拿出旧照片,“姐姐带我去小卖部,后来我被人抱走。照片背面还有姐姐写的地址。”
爸爸盯着她:“你说清楚。”
“她嫌我走得慢,把我留在路边。有人问我家在哪,我才把照片给他看。”
妈妈看向我:“知遥,是真的吗?”
我没有回答。
谭阳把那张纸收进衣袋:“今天先到这儿。知遥,你跟我回去。”
“你刚才让我道歉,现在还要带我走?”
李念拉住妈妈:“算了,我搬出去。姐姐不想看见我,我走就是了。”
“谁也不许走。”爸爸拿起照片,“这件事今天说清楚。”
李念从妈妈身边站起来:“只要姐姐承认,是她带我出去的,我就不再说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只旧兔子挂件,放到照片旁边。
“那天我才四岁。”我说,“你记得是我带你出去,却不记得这只兔子是谁的?”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要不要我把当年的录音放出来?”
餐桌上所有人都看向我。
妈妈问:“什么录音?”
“我没有录音。”
李念很快收起慌乱:“姐姐,你为什么骗大家?”
“我只是想看你敢不敢把话说完。”
她坐回去:“我记得你嫌我走得慢,把我丢在路边。”
谭阳站在她旁边:“她记起一点不容易,你别抓着一句话不放。”
“她记得我把她丢下,却不记得自己怎么走丢的?”
“她才四岁,记忆不完整很正常。”
我翻过那张照片:“背面的地址,你说是我写的?”
“是。”
“你看清楚了吗?”
她没答。爸爸把照片拿过去看,妈妈把我拉到身边:“先别闹,等客人走了再说。”
“她刚才说我害她走丢。”
“那你也不能拿不存在的录音吓她。”妈妈说。
“我没说我有录音。”
舅妈敲桌子:“你说了录音,现在又说没有,念念怎么面对大家?”
几位亲戚劝我,别抓着妹妹小时候的事不放。谭阳递纸巾给李念,没看我一眼。
我问李念:“那张纸是谁给你的?”
她看了看谭阳:“我不能说。”
谭阳拿起外套:“我们先走。”
“坐下。”爸爸说。
“叔叔,她受了刺激,我送她回去休息。”
“她住我家,你带她去哪儿?”
李念说:“爸,我不想让你为难。”
爸爸追问她怎么知道是我带她出门。她说我刚回来那天晚上告诉过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问。
“你说小时候不愿意带我玩。”
“我说过不想跟你抢东西,没说带你出门。”
妈妈挡到她面前:“你们都别说了。”
爸爸看向谭阳:“那张字条是你写的吗?”
谭阳把手插进口袋:“是我写的。”
李念抬头看他。
“我写的是让她别担心,慢慢适应家里。”谭阳说,“她把话记错了。”
“那上面为什么写你喜欢她?”
“我没写。”
李念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饭局散得难看。亲戚走时,舅妈在门口说:“念念刚回来,你就闹成这样,别人会怎么看?”
爸爸把我叫到一旁:“录音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我想让她把谎说完整。”
“以后别拿这种话试她。”
“那你信她说我把她丢在路边?”
爸爸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回答。
妈妈带李念上楼。谭阳留下收拾桌子,经过我身边时说:“你今晚过分了。”
“你喜欢她?”
“我是在照顾她。”
“你写给她的东西也算照顾?”
“那张纸不是那些话。我写的是另一张。”
“你刚才承认写过。”
“你信我一次,等念念稳定下来再谈。”
“你要我等什么?”
“等她适应,别逼她。”
他拿上外套走了。
我回房发现抽屉被拉开,旧照片散在地上,兔子挂件不见了。我找到李念时,她正把挂件递还给我。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录音。”
“所以你拿走了?”
“我怕你拿小时候的东西证明我说谎。”
“现在确认了吗?”
她没回答,只说:“我不想失去这个家。”
我收起挂件:“那就别再把别人推出去。”
第二天,妈妈把新添了李念照片的相框摆在客厅。她说亲戚来时,一眼就能看见妹妹回家了。
“你别因为昨天的事对她有成见。”妈妈说。
“我没有。”
“以后对谭阳也客气些。你男朋友,念念是你妹妹,别让家里人夹在中间。”
我看着她:“他是我男朋友,不是你们的。”
爸爸从楼上下来,说那张纸的字迹像谭阳的。让他拿原件出来,事情就能弄清楚。
“他拿不出来。”我说。
“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
午后,谭阳约我在小区门口见面,说李念把纸还给他了。
“她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相信她。”他说,“她怕你不接受她。”
“所以你们一起编故事,说我害她走丢?”
“她没有编,她真的记得。”
“那你写给她的字条呢?”
他拿出另一张纸,上面只有两句话,内容是让她安心住下,别把自己当外人,末尾有他的签名。
“原来还有另一张。”
“我没说喜欢她。你别混在一起。”
“我没有混。”
“你最近总疑神疑鬼,弄得大家都不舒服。”
他劝我别再追问,让家里过几天安生日子。
回家后,我看见妈妈把相框摆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照片里李念站在爸妈中间,我只露出半边肩膀。
“照片怎么裁了?”
“原来就这样。”妈妈把相框转了个角度,“摆正点更好看。”
我认得那张照片。原本是我和爸妈站在一起,后来添了李念的照片,才把我们挤到一旁。
晚饭时,李念坐在妈妈右边,替爸妈盛汤,问谭阳晚上来不来。
“他是来看你的?”我问。
“我只是问问。”
“你不用每件事都问他。”
妈妈皱眉:“别总像审人。”
爸爸让我们都少说两句。我推开饭碗,离开餐桌。
夜里,我去客厅拿水,听见妈妈和李念在阳台说话。
“你别再提知遥小时候的事。”妈妈说,“她不会对你怎么样。”
“可姐姐不喜欢我。”
“她还没适应。你多让着她。”
“我已经很让她了。”
妈妈说爸妈会多照顾她一些,姐姐心里不舒服也正常。
李念问:“那谭阳呢?他也会一直照顾我吗?”
妈妈没马上回答。
“我不想当那个让姐姐难受的人。”
“别多想。”
我端着水回了房。
第二天,舅妈带亲戚来家里看李念,进门就问她什么时候搬出去。妈妈说她可以一直住在家里。
舅妈看我:“知遥,别总摆脸。念念回来是好事。”
“我没摆脸。”
“你看,说一句就顶嘴。”
李念端来水果:“舅妈,姐姐没有针对我,是我不好。”
舅妈拉住她:“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放下水果:“她没有做错的事,不用替她道歉。”
舅妈看着我:“你什么意思?”
妈妈把我拉到一边:“别当着亲戚的面让念念难堪。”
“她先把我说成害她走丢的人。”
“她记忆混乱,你不能给她一点时间?”
“她可以说,我不能问?”
爸爸进来后让舅妈先回去。门关上,妈妈又说我不懂事。李念站在她身后,拉了拉她袖子:“妈,别怪姐姐,都是我不好。”
妈妈抱住她:“不是你的错。”
我回房整理旧照片,发现底下压着一张寄存单。上面有旧地址和名字,写的是舅舅。
爸爸进来时,我问他当年妹妹的背包是不是寄存过。爸爸说,舅舅当年在车站附近捡到背包,交给他们时,里面只剩照片。
“这张寄存单怎么还在?”
“那时候没找到人,背包也没拿回来。”
我把单子放回桌上。门外,妈妈在叫李念。
当天晚上,谭阳来家里接我。他进门先问李念最近睡得怎么样,又拿出一盒助眠药,说医生建议可以试试。
“你什么时候带她去看医生的?”我问。
“上周。”
“你没告诉我。”
“她不想让家里担心。”
李念低头说:“姐姐,我怕你误会。”
谭阳送我出门时,我问他带李念还去过什么地方。
“没去哪儿。”
“那次在饭店也是顺路坐坐?”
他停下脚步:“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知道你们瞒着我什么。”
“没什么可瞒的。”
“把那张纸给爸爸看。”
“她已经还给我了。”
“给我看。”
“你别把事弄得更难看。”
李念拿着药盒出来:“谭阳,你的药忘了。”
她递过去时,两人的手碰在一起,谁都没立刻松开。
“药留在家里吧。”我说,“妹妹睡不着,正好用得上。”
谭阳把药盒交给妈妈:“这药不是给她开的,不能乱吃。”
李念问:“那你给谁买的?”
谭阳没回答。
我和他各自回家。晚上,他发消息说第二天想带我见他父母,谈婚事。我没回复。
第二天中午,谭阳母亲打电话让我去家里,说两边父母约好了谈婚事。妈妈听见后很高兴,让我换件正式衣服。
“我们还没说要定下来。”我说。
“他妈都打电话了,你还要怎么说?”
我出门时,李念站在楼梯口:“谭阿姨叫我也去,说有事问我。”
我看着她:“你们什么时候联系的?”
“昨天。”
谭家客厅里摆着水果。谭母坐在主位,李念被安排在她旁边。
“知遥,你和谭阳谈了两年,双方家里也熟悉,婚事可以定下来了。”谭母说。
谭阳端着茶进来:“妈,我和知遥的事先放一放。我现在不想结婚。”
李念把水杯放下:“谭阿姨,都怪我。姐姐和谭阳因为我闹了几次,你们别为了我吵架。”
“你不用替他们说话。”谭母看着她,“你已经够为难知遥了。”
她转向我:“你妹妹刚回来,你就跟她争男朋友,传出去不好听。”
我看向谭阳:“你跟你妈说我和妹妹争你?”
“我没这么说。”
“那她为什么这么讲?”
谭母说:“谭阳说你们最近不合。婚事先缓一缓,等你们把关系处理好再谈。”
李念忙说:“姐姐没有欺负我。”
谭母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心软。”
我站起来:“今天不用谈了。”
谭阳追到门口:“你能不能别把每件事都当成针对你?”
“你妈说我跟妹妹争你,你觉得这不是针对我?”
“她只是听说你们不合。”
“你没解释?”
他没说话。
我回家后,妈妈问我为什么在谭家发脾气。
“是谭母先说我争妹妹的男朋友。”
“她不了解情况,你回家跟我说就行。”
“你们一直让我让。”
“因为她刚回来。”
“她回来以后,我让过什么,你们看见了吗?”
妈妈没有回答。
李念拿着一只旧布包坐在沙发上:“姐,你别因为我跟谭阳分手。你们交往这么久,我不该害你们吵架。”
“我没说要分手。”
“那你为什么不去解释?”
“我为什么要解释?”
她把布包放到茶几上:“这是我小时候的东西。你看过以后还觉得我骗你,我就搬出去。”
包里有一只褪色的兔子包。爸爸翻看时,在夹层发现一块缝着“念”字的布。妈妈抱着包哭了起来。
我看出包侧边的缝线和兔子挂件相同,它们原本是一套。
夹层里还有张发黄的小纸片。李念伸手想拿,我先递给爸爸。
纸上写着:别告诉她们是谁带你来的。
“谁写的?”妈妈问。
“我不知道,可能是养父母留下的。”李念说。
爸爸问她,纸是不是养父母放进去的。她说不知道。
舅妈这时进门,伸手要拿纸:“一张旧纸能说明什么?”
爸爸把纸收住:“当年你弟弟说,捡到的背包里只有照片。你知道这张纸吗?”
舅妈脸色变了:“我怎么会知道?”
李念抱紧兔子包:“爸,妈,我不想追究。姐姐要是觉得包有问题,我可以还给她。”
爸爸说:“谁也不拿走,这件事得查清楚。”
妈妈抱住李念:“家里没人赶你走。”
我把兔子挂件放到桌上:“我只想知道,当年是谁带你出门的。”
李念没答。
回房后,我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明天去老街那家照相馆,别带你爸妈。
第二天,我独自去了老街。旧照相馆已经换了店主,隔壁杂货铺的老人说,以前常有个男人牵着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去照相,后来男人不让她再去。
“那人长什么样?”
“记不清了,就记得左手少半截小指。”
回家时,舅舅正坐在客厅。他的左手放在桌上,小指短了一截。
舅妈陪李念挑礼服,爸爸在厨房接电话。舅舅看见我,先把左手缩进袖口。
“你去哪儿了?”他问。
“老街,找以前的照相馆。”
舅妈放下礼服:“你怎么又去查这些?念念都说不追究了。”
我问舅舅当年在哪儿捡到妹妹的包。
“车站旁边。”
“哪个车站?”
“那么多年了,谁记得清?”
“寄存单上有你的名字。”
他站起来:“你爸让我帮忙找东西,写我的名字有什么奇怪?”
爸爸从厨房出来。我说,我在问舅舅妹妹走丢那天在哪里。
舅舅说不记得了。
爸爸拿出一叠旧资料,指出失踪登记时间和寄存单日期差了三天。舅舅看着纸,没有伸手拿。
“都过去十六年了,有必要翻吗?”
“那是我女儿。”爸爸说。
“她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她怎么回来的?”
舅舅不答。李念站起来:“爸,别逼舅舅了。我只想留在这个家。”
爸爸说:“她怎么走丢的,对我很重要。”
舅舅想拿走资料,被爸爸按住。那晚谁也没说清楚,舅舅先走了,舅妈跟着他离开。妈妈在客厅坐到半夜。
第二天,谭阳带着订婚礼物来找我。
“我没答应订婚。”我说。
“你总得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你已经给过了。”
“我只是想让念念安心。她刚回来,没什么人能依靠,我多帮她一点有什么错?”
“你把我说成跟她争你。”
“我没这么说。”
“你妈说那些话时,你一句也没替我解释。”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只是不想让她难堪。”
谭阳把首饰盒推给我:“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别扯上念念。”
李念从楼梯上下来,拿着文件袋:“你还是把事情说清楚吧。”
袋里有一张她和谭阳在饭店的合照,背面写着日期,正是谭阳说店里有事的那天。
妈妈拿过照片:“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只见了一次。”谭阳说。
李念说:“那天他说喜欢我。”
“我没说过。”
她又拿出那张字条,递给爸爸。纸上写着:等你安顿下来,我会和知遥谈清楚。你不用一直让着她。
谭母不在场,爸爸看完便问谭阳:“你准备和知遥谈什么?”
“我想说我们的关系出了问题。”
“什么时候觉得有问题?”我问。
“你整天怀疑我和念念。”
“在你们单独见面之前呢?”
他没回答。
李念低声说:“姐姐,对不起。我不该把他的话当真。”
“你什么时候当真了?”
“他答应陪我去找小时候认识的邻居,问走失那天的事。”
“你去找过?”
“没找到。”
谭阳插话:“我只是陪她问情况,不代表喜欢她。”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会同意吗?”
我看着他:“这就是答案。”
他拿起首饰盒:“我们回去谈。”
“我不跟你回去。”
“你现在说气话。”
“我没有。”
妈妈把盒子放到一边:“先别吵。”
谭阳转向李念:“你先回房间。”
“你凭什么叫她回房间?”我问。
“我想跟你单独谈。”
“你已经瞒着我和她谈够久了。”
他问我是不是非要把他说成坏人。我把首饰盒推到门边:“你走吧。”
“我不会跟你分手。”
“那是你的事。”
他走后,妈妈问李念:“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答应他什么。”
“你知道姐姐会不高兴,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李念低头:“我知道。”
爸爸收起字条:“以后谁也不许替她拿东西,替她解释。她该说什么,由她自己说。”
下午,舅妈和舅舅又来,想拿走旧照片和寄存单。爸爸把资料收进抽屉。
舅舅说:“一家人把我当贼防着,合适吗?”
“把当年的事说清楚。”爸爸说。
“我只是捡到一个包。”
“你把它藏了三天?”
舅舅转向李念:“她都不追究,你们追究什么?”
“我不记得当年发生的事。”李念说。
舅舅看了她一眼:“你不记得最好。”
话一出口,他就停了。
舅妈赶紧说:“他的意思是过去的事别折腾。”
我看着舅舅:“他不是这个意思。”
舅妈叫我少挑拨。爸爸把寄存单放到桌上:“你没做亏心事,为什么怕我们查?”
舅舅往门口走,没有回答。
舅妈拉住李念:“跟舅妈回去住几天。”
李念没动:“我留在这里。”
“你别忘了,谁把你养大。”
“不是你。”李念把布包放到桌上,“养大我的人不是你。”
舅妈指着她:“你说什么?”
“我小时候叫过你舅妈吗?”
舅妈没回答。舅舅离开前说:“你也别忘了是谁把你送回来的。”
李念没有接话。
门关上后,妈妈问她那句话什么意思。李念说:“她从来没养过我。我还没全想起来。”
当晚,家里的座机响了。妈妈接完,把话筒递给我。电话那头是旧照相馆搬走的老板,说找到了当年拍照的登记本,让我第二天亲自去看。
“带孩子去的人不是你舅舅,是个女人。”
“是谁?”
“你来认。”
第二天,我带爸妈去了邻镇。老板拿出登记册,翻到那页。爸爸看清上面的名字,立刻合上。
“是你妹妹。”
我看向他:“谁?”
老板重新摊开登记册:“那天带孩子来的是你们家的亲戚。她说过几天来取照片,后来没来。孩子的名字写着李念。”
妈妈扶住桌沿:“李念不是被人带走的?”
“我只知道她被这个女人带来照相,照片后来被她拿走了。”老板说。
爸爸翻回那页,指着签名:“这是你舅妈的字。”
回到家时,舅妈已经等在客厅。看见登记册,她起身要走。
“坐下。”爸爸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为什么带李念去照相馆?”
舅妈看向李念:“她还小,什么都不懂。”
“你带她去哪儿了?”妈妈问。
“带她去找她妈妈。”
“她妈妈是谁?”
舅妈没答。
李念站在楼梯口,慢慢说:“我穿红裙子,你牵着我,说妈妈在车站等我。”
舅妈闭上眼。
“我等了很久。后来你把包留在车站,自己走了。”
舅妈说:“我不是故意要害你。当年我只是不想让你妈总偏着知遥。”
“所以你把四岁的孩子丢在车站?”
“我走的时候有人看着她。”
“谁?”
舅妈不说话。
李念追问:“是舅舅吗?”
“是。”
爸爸一拳砸在桌上:“你们拿孩子争什么?”
舅妈哭起来:“那时候家里什么都先想着知遥。我说给孩子买衣服,你们都要先问她有没有。李念一直乖,我以为你们不会怪我。”
妈妈说:“她四岁,你把她丢在车站,让我们找了十六年。”
“我后来去找过。”
“去过几次?”
舅妈没回答。
爸爸把登记册和照片放在她面前:“你说她自己走丢,舅舅捡到背包。那张纸条又是谁写的?”
舅妈看见纸条,脸色发白。
李念问:“是你写的吧?你让我别告诉他们,是你带我去的。”
舅妈终于承认:“我怕你回去说出来。”
“你把我留在车站,还怕我说?”
“我把家里的地址放进你包里,以为你能找到家。”
李念看着她:“把四岁的孩子丢在车站,再塞一张地址,就算送她回家?”
舅妈哭着说不出话。
舅舅也赶到家里。爸爸问他那三天把孩子带去了哪里。
“我接她回家了。”
“你知道她是谁的女儿?”
“知道。”
“为什么不送回来?”
舅舅搓着手:“我怕你们把她当累赘。我姐说,包里留了地址,你们迟早能找到她。”
“所以你把她交给别人?”
“不是交给,是托人照看。”
李念问:“我养父母是谁?你们认识吗?你们是不是把我送给别人,后来拿了钱?”
“没拿钱。”舅舅说。
“那你为什么不讲清楚?”
“我怕你们怪我。”
“你们已经让我走丢十六年了。”
妈妈抱住李念。她没有推开妈妈,也没有看舅妈。
爸爸把舅舅和舅妈送出门,告诉他们以后不要再来。
几天后,两人又上门,求我们别把事情闹到亲戚圈里。舅妈拿出存折,说愿意补偿李念。
李念没接:“我不缺这点钱。”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当着亲戚的面说清楚,是你带我走的,不是姐姐把我丢下的。”
舅妈脸色变了:“一家人有必要闹这么难看?”
“是你先把我和姐姐的关系弄成这样。”
舅舅说:“别逼你舅妈。”
李念看着他:“你们把我丢下时,有没有想过我会害怕?”
舅舅没答。妈妈关上了门。
当晚,爸爸把亲戚请到家里,把登记册、寄存单和纸条摆在茶几上。舅妈原本不肯来,最后还是被舅舅带来了。
“我只想把李念怎么走失的事说清楚。”爸爸说。
舅妈低声说:“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我女儿丢了十六年。”
“她现在回来了。”
李念站在我身边:“我回来,不代表你们没做过。”
舅妈承认是她带李念去了车站,后来离开了。舅舅说他以为会有人把孩子送回来。爸爸问他看没看见李念被留在那里。
“看见了。”
“为什么不带她回来?”
“我怕你们怪我。”
李念问:“我哭了吗?”
舅舅没回答。
舅妈站起来:“我承认,是我把她留在车站。我没想让她永远回不来。我只是想让你们也尝尝家里偏着一个孩子的滋味。”
妈妈走到她面前:“我从来没偏着知遥。你把怨气算在四岁孩子头上,还让我们找她十六年。”
舅妈捂着脸坐回去。
谭阳也来了,手里拿着字条:“知遥,我想跟你谈谈。”
“今天不谈。”
“我承认做得不合适。我只是想帮念念找回小时候的记忆,没想伤害你。”
李念问他:“你知道舅妈带我走的事吗?”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瞒着姐姐陪我找旧照片?”
“我是在陪你找。”
“你知道姐姐会担心吗?”
“我以为你们已经说开了。”
我问他:“你说要结婚时,是真想娶我,还是打算等李念安顿好再说?”
“我想和你结婚。”
“那你为什么写等她安顿下来,再和我谈清楚?”
“我那时想让她别有压力。”
“你让她没压力,就把我推到外面?”
谭阳说他做错了。
“你让我给她道歉,让我把主桌位置让出来,还让你妈觉得我跟妹妹争你。”我说,“你每次都替她说话,没替我说过一句。”
“我会跟我妈解释。”
“不用了。”
他拿出订婚礼物,我没接。
“我们两年感情,你一点都不顾?”
“我顾过,所以才一次次告诉自己你是在帮她。你知道我怎么想,只是不在乎。”
谭阳把盒子放下,转身离开。
舅妈也想走,李念叫住她:“你还没说姐姐跟这件事没关系。”
舅妈看向我:“知遥当年没有带李念出门,也没有害她走丢。是我把她带去车站,留下她一个人。”
“你还把照片和地址放进包里。”我说。
“是。”
“你为什么把这件事推到我身上?”
“我怕你们怪我。”
“你让我背了十六年的谎。”
舅妈捂着脸,再没说话。爸爸送他们出门,明确告诉他们以后别再来。
亲戚们陆续离开。谢珊最后走,拉我到厨房说:“我早就觉得谭阳不对劲。聚会那天他一直看念念,后来还总往你家跑。我提醒过你。”
“你发过消息?”
“发过,你没看见。”
她把聊天记录给我看。里面写着,谭阳和李念去过老街,还问过一家旧照相馆。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怕你觉得我挑拨,也怕你们刚团聚就更不愉快。”
“以后别替我决定该不该知道。”
她点点头,帮我收拾厨房。
妈妈走进来,问我还要不要给谭阳一次机会。
“不要。”
她没再劝,拿起手边的碗继续洗。
晚上,李念敲开我的房门,手里拿着金项链。
“我想还给你。”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可我不该戴着它去见谭阳。”
她把项链放到桌上:“我很羡慕你。从小有爸妈陪着,有家,有人等你回去。我以为找到照片上的地址,就能把这些都拿回来。”
“所以你想要谭阳?”
“我不是一开始就想要他。他愿意陪我问小时候的事,我以为他真心关心我。后来他说喜欢我,我没有马上拒绝。我想看看,姐姐是不是连这个也比我多。”
“你不用拿走我的东西,才能证明爸妈爱你。”
“我知道了。”
“知道和做过是两回事。”
她点头:“我会把该解释的事解释清楚。”
“你不用替我做决定。”
“我不会了。”
我把项链递回去:“这条是你的。”
她接过项链,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妈妈拆了客厅里的旧相框,把原来的全家照放回去,又选了一张我和李念在厨房拍的照片。她问妹妹要不要把照片放进去。
“我想好了。”李念说。
“等你爸回来,再拍一张新的。”妈妈把照片摆好。
李念问我:“你会和我一起拍吗?”
“会。”
周末,我们去了照相馆。老板认出我们,拿出旧登记册,愿意复印当年那页。
李念看着登记记录,问:“如果我当时没回来,你们会一直找我吗?”
“会。”妈妈说。
“如果我回来以后伤害了姐姐,你们还会要我吗?”
爸爸回答:“你是我们的女儿,但做错的事要自己承担。”
李念没再问。
拍完照,我们去楼下吃饭。谭阳的母亲打来电话,问我能不能劝他回家,说他几天不吃饭,也不肯见人。
“我帮不了。”
“年轻人吵架,总得有个台阶。”
“他不需要我给台阶。他得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他已经知道错了。”
“知道错,不等于我还要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明白了。
妈妈问我是不是谭阳母亲打来的。
“嗯。”
“拒绝得好。”
李念给妈妈夹了块鱼:“妈,你以前是不是总怕姐姐因为我受委屈?”
妈妈看着她:“我怕你找不到家,也怕知遥觉得我只顾着你。有些话说多了,反倒像是要她让。”
我说:“以后有事直接讲,别互相猜。”
李念点头:“好。”
一周后,舅妈寄来一封信,说愿意为当年的事负责,不求李念原谅,只希望她过得好。
李念看完,把信收进抽屉,没有回复。妈妈问她要不要回信。
“现在不想回。”
“好。”
爸爸问我以后要不要搬出去住,说学校附近有合适的房子。
“我暂时住家里。”
“你和念念的关系,你自己决定。我不要求你们马上亲近。”
“我知道。”
“谭阳呢?”
“结束了。”
爸爸把文件收进抽屉,没有再问。
晚上,李念在客厅等我,桌上放着金项链和一张纸。
“这是什么?”
“我写给你的道歉。你不用现在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那天同学会上,我看见谭阳就知道他是你男朋友。我问他那些话,是想看看他会不会偏向我。”
“他偏向你了。”
“是。”
“你满意吗?”
“不满意。”她说,“我得到的不是一个喜欢我的人,只是一个不想让你生气的人。”
我收下那张纸:“记住你今天说的。”
“我会。”
第二个月,爸爸在家里办了小聚会。李念没有坐主桌中央,拉我坐到爸妈旁边。舅舅和舅妈没来,舅妈托人送的点心被妈妈原样退回。
有人问李念回家后和我相处得怎么样。
她看了我一眼:“我做错过事,姐姐没有马上原谅我。现在我们在重新相处。”
舅妈的妹妹接话:“姐妹之间哪有隔夜仇?”
李念放下筷子:“不是一句姐妹,就能把伤害抹掉。”
那人没再说话。
饭后,谢珊帮我收桌子,看见茶几上的相框:“这次拍得不错,你们终于像一家人了。”
“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李念端着洗好的水果过来,把一块苹果放到我面前。
“姐姐,你吃。”
“你吃吧。”
“我今天没跟你抢。”
“我看见了。”
我们坐在一起,没有假装从前什么都没发生。
妈妈把新的合照挂回墙上,照片里爸妈和两个女儿并排站着。她叫我们过去看,问这样摆好不好。
“可以。”我说。
李念看着照片:“这次我会自己留在家里。”
我没回答,只把相框扶稳。
第二天,谭阳把订婚礼物寄到家里。妈妈问我要不要退回去。
我把盒子交给快递员,让他原封不动送回谭家。
“你不留着?”妈妈问。
“不留。”
她看向李念脖子上的项链:“那条呢?”
“是我送给她的。”
李念碰了碰链子:“我会收好。”
爸爸又拿出一张新拍的全家照,问挂在哪里。我指了指客厅中央。
“挂那儿。”
李念把旧相框挪开些:“别挡住姐姐。”
“我看得见。”
“那就好。”
那晚,李念问我第二天能不能陪她买书。
“你自己挑,我陪你去。”
她又问:“姐姐,我们以后还会吵架吗?”
“会。”
“那你会不会赶我走?”
“你不再伤害别人,我不会赶你。”
她点点头,回了房间。
我关掉门口的灯。妹妹回家,不代表一切都能自动变好。她得自己走回来,也得为走错的路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