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妹妹非要嫁给一个穷小子。
她没敢先跟我商量,直接把男方一家约到了饭店。那天正好是我生日。
我刚进包厢,妹妹韩小禾就迎上来,挽住我的胳膊:「嫂子,你来啦。今天正好大家都在,咱们把婚事说一说。」
她身边的男人站起来:「嫂子好,我叫周明远,小禾的男朋友。这是我爸妈。」
周明远的父母坐在桌边,只抬头看了我一眼。周母的手还搭在茶杯上,没起身,也没招呼我坐。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明远递来一个纸袋:「嫂子,生日快乐。一点心意。」
里面是一盒茶叶。
我把袋子放到桌边。周母看了一眼,马上说:「明远,你上回给你爸买按摩椅都没舍得花这么多,给别人倒是大方。」
小禾赶紧接话:「阿姨,以后我给叔叔阿姨买。」
周母把纸袋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记得就好。」
小禾的笑僵了一下。我没坐下,先把袋子推回周明远那边:「东西你收着吧。」
这顿饭看来不只是商量婚事。
小禾父母去世得早,我丈夫又走得早,她这些年一直跟着我。她叫我嫂子叫了十几年,我早把她当亲妹妹。偏偏她在感情上总像没吃过亏。
上一次,她瞒着我跟一个摇滚歌手领了证。那人赌钱,败光了她哥哥留给她的遗产,还在外面乱来。她瘦了一大圈才回家。
这回她说周明远是老师,工作稳定,父母也都是老师。我想着,只要人踏实,家里穷点不算什么。
周父终于开口:「陈女士,明远说过你们家的情况。以前做过小生意,现在主要是你一个人撑着。我们两口子都是教师,条件算是差不多。」
小禾朝我眨了下眼,像是在提醒我别多说。
韩家以前确实做过木器生意,是我公公留下的小作坊。后来我接手,把它做成了镇上最大的家具厂。厂子和房产,如今都是我和小禾的。
她没告诉周家,大概也想看看他们到底看中什么。
周母端起茶杯:「我们原先给明远相看的是同事家的女儿,家庭背景差不多,以后往来也方便。小禾跟明远有感情,我们做父母的,也不想拦着。」
她说得客气,脸上却没有半点愿意。
周父接过话:「小禾离过一次婚,这个情况我们知道。明远条件不差,娶她总得承担些压力。」
小禾垂着眼,手指把纸巾捻出一道折痕。周明远没说话。
我看着他:「你也这么想?」
他停了停:「我妈说话直。结婚嘛,总要把现实考虑进去。」
周母放下杯子:「彩礼就免了吧。小禾是二婚,我们家没必要再出这笔钱。婚车、婚房你们家也准备一下。她跟你这么多年,总有个住处吧?」
「你们家的宝贝儿子要入赘,我们都嫌寒碜。」我站起来,「这婚不结了。」
小禾一把按住我的手:「嫂子,你先别急,事情可以慢慢商量。」
「她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
「阿姨不是那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
周母拿起筷子,又放下:「年轻人结婚,父母说几句不是很正常?小禾离过婚,明远娶她,本来就要承担压力。我们只是希望她懂事一点。」
周明远给他妈添了杯水:「妈,少说两句。」
周母看他:「我从小替你操心,现在还不能替你说话了?」
小禾替他解释:「嫂子,明远没嫌弃我,他对我挺好的。」
「对你好,所以婚车婚房都让你家出,彩礼也不用给?」
小禾没接话。
周父清了清嗓子:「婚姻不是买卖。谁家条件好,谁多承担一点。你当家,做决定也方便。」
我问:「婚房写谁的名字?」
周母答得很快:「先写明远的。小禾有过婚姻,财产方面简单一点好。以后日子稳了再说。」
「车呢?」
「买辆代步车,挂明远名下。他以后接送小禾。」
周明远终于开口:「嫂子,我妈是怕我吃亏。」
「她怕你吃亏,就让小禾把房子和车都搭进去?」
他看着桌面:「我工资不高,家里条件也一般。房子的事,确实得你们帮忙。」
「你自己没房?」
「没有。」
「存款呢?」
他没回答。
周母替他说:「小禾不是有房子吗?她哥哥留给她的,结婚后拿出来住,也不算我们占便宜。」
我看向小禾:「你什么时候告诉他们的?」
「只说哥哥留了房子,没说值多少钱。」
周母接过话:「夫妻住一套房,有什么问题?难道还分你的我的?」
我问周明远:「你也这么想?」
「结了婚,没必要分那么清楚。」
「那你家的房子呢?」
他沉默了。周母替他答:「家里还没分家,老人住着不方便。小禾的房子宽敞,正好。」
小禾扯了扯我的袖子:「嫂子,别当着他们的面说了。」
我把手抽回来:「那要当着谁的面说?」
我转身要走,周母看了眼时间:「既然都坐下了,就把事谈完。小禾怀孕了,婚期不能再拖。」
我停下来:「你怀孕了?」
小禾没有看我,只点了点头。
周明远接得很快:「我们商量好了,先领证,婚礼以后补。」
「产检做了吗?谁陪你去的?」
「做了,明远陪我去的。」
周母拿起包:「就是因为怀孕,婚事才要赶紧办。她离过一次婚,这回再拖,外头人怎么说?」
小禾扶着桌沿:「嫂子,明远说会对我好。」
「上次你也这么说。」
她脸色白了些。周明远皱眉:「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跟那个人不一样。」
「是不一样。他至少没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跟我谈婚房。」
周明远把手搭在小禾肩上:「我妈说的,我会慢慢跟她谈。」
周母站起身:「她嫁进周家就是周家的人。她的房子给明远住,难道要过户给她嫂子?」
「房子是她哥哥留给她的。」
周母看了我一眼:「哥哥没了,嫂子迟早要再嫁。小禾才是韩家人。」
小禾也愣住了。周明远拉了拉他妈:「妈,别说了。」
周母没停:「她嫂子难道能照顾她一辈子?小禾现在有丈夫、有孩子,以后自然该靠我们周家。」
我推开椅子:「这顿饭不用吃了。」
小禾挡在我面前:「嫂子,你不能因为我怀孕就不认我。」
「你先想清楚是谁把你推到这一步的。」
她没答。
周明远把手机放到桌上:「嫂子,小禾现在需要安稳。你要真为她好,就把婚事办了。」
「她是需要安稳,所以我不会让她进一个先算房子、再拿孩子压她的家。」
周父沉下脸:「你把话说绝了,以后小禾有什么事,我们可不负责。」
「我养她,不是让她替你们家填窟窿。」
小禾哭了起来:「嫂子,我已经答应明远了。房子可以先给他住,孩子我也会生下来。你别把事情闹大。」
「你连房子都答应给他了?」
「那是我们的婚后住处。」
周母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要做妻子的人。」
周明远没有反驳。
我看着小禾:「房子是你哥哥留给你的,你想怎么安排是你的事。但交出去容易,想拿回来就没那么简单。」
她抹了把眼泪:「明远不会骗我。」
周明远握住她的手:「我当然不会。」
我没再劝。
临走时,周父递给我一张纸:「这是我们列的婚事安排,明远已经签了。小禾签不签都一样,她还怀着孩子呢。」
纸上写着:房子由韩小禾婚前提供,婚后由周明远居住管理;车由韩家购买,登记在周明远名下;彩礼不出。
我折好收进包里。
周母伸手拦我:「拿这个干什么?」
「留着,省得以后说不清。」
她冷笑:「你也就会吓唬人。」
我没理她,出了包厢。
小禾追到门口,拉住我的袖子:「嫂子,明天你陪我去医院好不好?」
「你不是有人陪吗?」
「我想让你陪。」
「你先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她低下头,没有回答。周明远在后面叫她,她松开了手。
我走到大厅,前台递来一个文件袋,说是有人送给韩家的,里面有一份旧协议,特意交代要我收好。
我接了过来。袋口没拆,落款是小禾的名字。
小禾跟出来,一看见文件袋就变了脸色:「那是哥哥以前留下的东西,跟这次结婚没关系。」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摇头:「不知道。」
周明远从另一边走过来,伸手要拿:「小禾的东西,给她吧。」
我把袋子收进包里:「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看。」
周母追上来:「一家人还藏什么?拿出来。」
小禾挡在我前面:「阿姨,别碰嫂子。」
周母看着她:「还没进门就护外人了?」
「她不是外人。」
周明远把小禾拉到身边:「你现在怀着孩子,别跟家里闹。」
「是你们先拿房子说事。」
「也是为了以后过日子。」
我问:「明天去医院,谁陪她?」
「我陪。」周明远说。
周母跟着说:「我也去,正好问问医生什么时候办酒席。」
小禾攥紧包带:「嫂子,你也来。」
我答应了。
第二天到医院,周家三个人已经等在诊室外。周母拿着婚宴日期,正跟人说自己快要当奶奶了。
小禾坐在长椅上,脚边放着昨天那只茶叶袋。
我把文件袋递给她:「看不看,你自己决定。」
她没接。周明远先开口:「医生还没叫号,别拿别的事刺激她。」
周母把婚宴日期递给我:「下个月十六号,酒席你们家出。亲戚名单我都列好了。」
小禾看着那张纸:「我没答应办酒。」
「你怀孕了,婚礼还不办?」
「婚礼可以办,房子的事要重新谈。」
周明远马上说:「你昨晚不是答应让我先住吗?」
「我说让你先住,没说房子归你管。」
周父从走廊那头走来:「是不是你嫂子教你的?一家人住一套房,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是我自己想的。」小禾说。
周母用日期单敲了敲长椅:「彩礼不出,是因为你二婚;婚房让你提供,是因为你有房;车挂明远名下,是方便他开。哪件不是替你们的小家着想?」
我问:「那你们家出什么?」
周母哼了一声:「明远不就是最大的本钱?」
诊室门开了,护士叫小禾的名字。周明远立刻站起来:「我陪你进去。」
小禾没动。
我只说:「你自己选。」
她接过文件袋,跟我进了诊室。
医生看过检查单:「目前看不出问题。之前的检查记录带来了吗?上次检查,家属签的是谁的名字?」
「我自己签的。」小禾说。
周明远站在门口:「那次我没赶上。」
医生问:「你们说做过检查,报告呢?」
周明远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纸。医生看了眼日期:「这不是本院报告。你说的是哪家医院?」
「我记错了,回去找。」
小禾盯着那几张纸:「你不是说医生确认过了吗?」
「我说去看过,不是做了全套检查。」
「昨天你说你陪我做的。」
周明远把纸塞回文件夹:「医生都说没事了,你别在这里吵。」
周母立刻接话:「小禾,你还怀着孩子,明远记错一张纸而已,别闹。」
我把文件袋放到小禾膝上:「先看这个。」
她拆开袋子,里面是一份旧房屋赠与约定,还有一张手写收条。哥哥把房子留给她时,写明任何人不得代她处分;未经她本人同意,谁也不能拿她的住处做人情。
周父伸手来拿,小禾压住纸:「这是哥哥留给我的。」
「都过去多少年了。」周父说,「房子给了你,你想怎么用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我现在不想给明远。」
周明远攥紧文件夹:「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你嫂子带你来,就是想让我难堪。」
「我今天才看到。」
「那也不能说反悔就反悔。」
小禾看着他:「你昨天说只是先住。你妈说房子是婚房,你爸说房子该归你管。哪一句是你的意思?」
周明远没有回答。
周母指着我:「你把她教成这样,图什么?她都要嫁进周家了,你还插手?」
「她还没嫁。」
周母揉皱了婚宴日期单:「那她自己选,要我们家,还是要这套房子?」
小禾把检查单和旧约定收进袋子:「你们到底要房子,还是要我?」
「你都怀着明远的孩子了,还问这种话?」周母说。
「我是问,你们到底要不要我。」
周明远走近她:「小禾,回家再说。」
「回哪一个家?」
他答不上来。
护士提醒下一位病人准备。周家人还堵在诊室外,等我替小禾做决定。我把那张婚宴日期单从周母手里拿过来,摊在长椅上。
「婚事先放一放。检查做完,房子的事说清楚。」
周父沉着脸:「你一个嫂子能替她做主?」
我从包里拿出饭局上那张安排:「这是谁写的?」
周明远说:「我签的。」
「小禾看过吗?」
他没出声。
小禾问他:「你不是说只是给爸妈看的草稿吗?」
「我没想到你会当真。」
「上面写我出房子、车,你签了字,却没告诉我?」
周明远伸手要拿:「这不是正式协议。」
我收回纸:「那更该先告诉她。」
周母拦住我:「你非要闹得外人都知道?」
「是你们在医院逼她选的。」
周父压低声音:「小禾还怀着孩子,日子还长。你把她往绝路上推,对谁有好处?」
我看着小禾:「你想怎么选?」
她手里还攥着哥哥留下的约定,指背上有一道红痕。
「嫂子,赶赶要是保不住……」
「你说什么?」
小禾把医生刚给她的检查单递给我:「我没有怀孕。昨天我是陪明远去看他妹妹,医生叫错了名字。他妈听见了,就说成我怀孕。」
周明远赶紧说:「小禾,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妈也是怕婚事拖下去。」
「所以你们拿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逼我嫁?」
周母抓住她的手:「我也是为你们好。婚都定了,孩子早晚会有。」
「我没怀孕。」
「那就早点怀上。」
周父伸手向我:「把那张纸给我,家里的事,别闹到外面去。」
我把婚事安排放到诊室门口的桌上:「现在说清楚了,谁也别再拿它逼她。」
护士拿着缴费单出来:「周明远,你妹妹的检查费还没结。刚才说由家属先垫。」
周母的手停在半空。
我这才明白,周明远陪妹妹来看病,小禾也只是陪同。周家借着医院里叫错名字,把她说成怀孕,再用这个逼婚。
小禾没有看周明远。她把旧约定收进袋子,走到护士面前:「费用我来结,跟他们没关系。」
周明远追上来:「我可以解释。」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爸妈让我出房子、车,还要把房子交给你管?」
「我爸妈想得多,我会劝他们。」
「你签字的时候,怎么没想多一点?」
「我妈让我签的。」
「你是小孩吗?」
周明远低下头。
我替小禾垫了检查费。护士把收据递过来,她自己收进包里,没有交给我。
走出医院,周母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揉皱的婚宴日期单。
「小禾,为了这点事,你连孩子都不打算要了?」
「我没有孩子。」
「那你更该嫁。酒席日期都定好了,亲戚也通知了。」
我问:「谁让你通知的?」
周母抬着下巴:「我儿子的婚事,我做主有什么错?」
小禾拿过那张纸,撕成两半,丢进垃圾桶。
周母要拦,周明远挡在她面前:「妈,别闹了。」
这是他第一次挡住他妈。
周母瞪着他:「现在知道护她了?没房子,婚事别想办。你妹妹看病的钱还等着交,你拿什么养两个人?」
周明远脸色沉了下来。
小禾问:「你妹妹看病的钱,为什么要我出?」
周父说:「你以后就是一家人,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你们今天说的,我都记住了。」
周母冷笑:「记住又怎么样?你离过一次婚,这次再闹,谁还要你?」
我站到小禾身边:「她不需要你们要。」
周父转向我:「你别以为韩家有点钱,就能拿捏我们周家。」
「我没拿捏你们。是你们把想要的都说出来了。」
周明远拦住小禾:「你先跟我回去,我们两个人谈。」
「我不跟你回去。」
「听我把话说完。」
「你妈说我二婚不值彩礼,你没拦;她要我拿房子给你住,你说婚后别分那么清楚;今天你们又拿一个不存在的孩子逼我。还要说什么?」
「我是真心喜欢你。」
「你喜欢的是我,还是我哥哥留给我的房子?」
周明远没答出来。
医院大厅里,一个年轻女人提着检查袋出来:「哥,缴费单呢?医生说我得换药。」
周明远伸手接过她的袋子。
小禾看了看她:「这是你妹妹?」
周母抢着说:「是。明远妹妹身体不好,这些年都是家里照应。」
「昨天在饭桌上,你们怎么没提?」
周明远说:「我不是故意瞒你。」
「你说工作稳定,没说家里还有看病的钱要我承担。你说房子住着老人不方便,没说你妹妹也要住进去。你们还没娶我,就先把我能拿的都分好了。」
那姑娘看向周明远:「哥,她是谁?」
周明远没回答。周母把女儿往身后拉:「别问,都是家里的事。」
「既然是家里的事,我就不进去了。」小禾说。
周明远脸色变了:「我们谈了这么久,你说不结就不结?」
「你妈嫌我二婚不值彩礼,你签字让我出房子。现在我不结了,你倒想起来婚事是两个人的事?」
他伸手拉她,小禾避开了。
我带她走到路边。她把茶叶袋递给我:「嫂子,帮我还给他。」
「自己还。」
小禾走回去,把袋子放到周明远手里:「生日礼物我收不起。拿回去给你妈买按摩椅吧。」
周母气得往前一步:「你当我们稀罕你?」
周明远拉住她:「妈,别说了。」
周母甩开他的手:「你妹妹等着用钱,你倒为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跟我翻脸。」
周明远的妹妹攥着检查袋,小声说:「妈,医生说我以后能自己去看病,不用哥陪。」
「你先回去。」周母打断她。
她没走,望着小禾说:「我哥没告诉你,我在县里有工作,能养活自己吗?」
周明远叫她:「小琴。」
周琴不再说话。
小禾没回头。
回到家,周家的话已经传到几个亲戚耳朵里,说我仗着有钱拆散妹妹的婚事。桌上摆着那份婚事安排,还有医院的检查单和缴费收据。
小禾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个不停。亲戚问她是不是怀孕了,也有人问她是不是又把男方得罪了。
她把手机递给我:「嫂子,我以前是不是总让你为难?」
「是。」
她低头看着哥哥留下的约定:「那你还帮我?」
「因为你是我妹妹。」
小禾拿回手机,在亲戚群里打字:我没有怀孕。周家拿不存在的孩子逼我定婚,婚房和车也要我家出。婚事取消,是我不愿再替别人承担代价。
群里安静了一阵。周母回她:「小禾,别让外人看笑话。」
小禾回:「你们已经替我安排好笑话了,我只是把经过说清楚。」
她把手机放下,又打开文件袋。除了房屋约定,里面还有几页旧账单和一张信纸。
「哥哥说过,如果以后有人拿房子逼我,就让我先来找你。」她把信递给我。
纸上写着:房子是给小禾安身的,不是给别人攀亲的本钱。她要是糊涂,就把这张纸给她看。
小禾看完,把信贴在胸口,哭了出来。
我没劝她。等她哭够了,她把信折好,放回文件袋。
「嫂子,厂里那间空房还在吗?」
「在。」
「我想去做事,从仓库开始。我不想再拿哥哥留给我的东西,证明自己值得被人娶。」
「行。工资照发,做错了照样扣。」
她点头:「你别对我太好,我怕我又不长记性。」
「我对你好,和你长不长记性是两回事。」
周明远第三天去了厂里,手里还拎着那盒茶叶。
「小禾呢?」
「上班。」
「我想跟她谈谈。」
「她不想谈。」
「我跟我妈吵过了。房子和车的事,我会重新安排。」
「怎么安排?」
「婚房可以写她名字。」
「你买得起吗?」
他没说话。
我把登记本递给他:「你妹妹的药费是她自己付的。以后别拿她来替你说情。」
周明远没接:「嫂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家的条件,可我对小禾是真心的。」
「真心不能当房子住。她被羞辱时,你也没替她说话。」
他低头:「我当时怕我妈生气。」
「所以让小禾受着。」
他站了一会儿,把茶叶放在登记台上,转身走了。
小禾从仓库出来,看见茶叶:「他来过?」
「来过。」
「说什么?」
「说真心。」
她拿起茶叶递给库房师傅:「放福利箱里,给夜班的人泡。」
师傅接过去:「这盒不便宜吧?」
「不值什么钱,别浪费。」
她转身去搬木料,没再问周明远有没有回头。
一个月后,周琴来厂里找小禾,拿出一只信封:「这是我哥替我付的药费,我已经还他了。我妈一直说,你嫁进来,家里就有人帮忙。我不想欠你什么。」
小禾把信封推回去。
周琴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她写的收条:「我不是替我哥还钱。我在医院听见他们拿怀孕的事逼你,却没出声。检查费我该还你,人情也该还。」
小禾收下收条,没收钱:「以后有事,自己去找医生,别让你妈拿你当理由。」
周琴点点头,走了。
周家没再来谈婚事。周母偶尔在亲戚群里说小禾脾气大、嫁不出去,总有人把医院那天的事说出来,她便不再接话。
生日过后,我给小禾补了一桌饭。没有外人,也没有婚事安排,只有家里几个老亲戚。
她坐在我旁边,给我夹菜:「嫂子,生日快乐。」
「晚了一个月。」
「明年我再补一遍。」
「不用买茶叶。」
「我买不起你常喝的那些,就给你煮面。」
她端来一碗长寿面,面条煮软了些,荷包蛋倒还完整。
我尝了一口:「比那盒茶叶值钱。」
小禾笑了。
饭后,她把哥哥留下的约定收回自己的抽屉。房子还是她的,钥匙也在她手里。
周琴后来发消息,说周明远相亲时已经不再提她。小禾看完,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核对仓库出货单。
我问她:「不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知道了又能怎样?」
她把单子递给我:「嫂子,明天我想学开车。车挂我自己名下。」
「先把库房的账算明白。」
「我会算。」
「算错了照样扣钱。」
「知道了。」
她拿回单子,又核了一遍。那天晚上,她没再提周明远,也没再问别人是不是觉得她二婚就不值钱。
婚姻可以不来,日子不能交给别人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