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镜头前,未婚夫亲手给我注射的“镇定剂”让我喉头发紧,闺蜜苏瑶却拔掉供氧管,笑着说:“陆沉救过她,她不会怪我们的。”
心电监护仪尖叫时,我在倒计时三分钟里记住了每个人袖口上的针孔。
重活一次,我才发现六年前救我性命的恩人,早写好了让我身败名裂、夺走亿万家产的剧本。
第1章
我死在星璨直播中心二层的化妆间里。
直播还没关,镜头里全是我的脸。
可镜头里的我看不见倒下的我。
最后三分钟,直播间人数冲到六百二十万。弹幕铺满屏幕,礼物特效一层盖一层,运营还在冲榜。
我还以为那场心悸来得太突然。
现在睁眼,陆沉正把一张复播邀约推到我面前。
“林晚,下周三晚上八点,平台给了你全流量首播。”
我盯着那张纸,没有接。
胸腔里空得发慌,心跳一下下撞着肋骨。左手已经按在心口,指腹压住皮肤。
那里还疼。
可我明明已经死了。
“你怎么了?”陆沉皱眉,抬手碰我额头,“脸色这么白。”
我往后躲开了他的手指。
他是我未婚夫,也是我的首席经纪人。上一刻,我还靠在他怀里,看他对着镜头掉眼泪。
“晚晚,医生说是突发心肌桥。”他红着眼说,“你放心,星璨会负责后续。你名下的股份和合同,我已经替你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处理到哪儿呢?
我的股份转给了谁,我的合同又签给了谁?
这些答案在死亡那刻全被锁进了另一扇门。现在门还没开,我只能从一张复播邀约上闻出点味道。
“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陆沉把桌上的咖啡推近,“你的身体不能连续高强度直播,公司给你放了一个月假。停播一个月,品牌损失谁负责?”
他说话一向直接。
方岚总说我把陆沉当成没有情绪的工具人,可我从来没当真过。直到胸腔里最后一口气咽下去,我听见他在抢救室外打电话。
“股份授权书拿到没有?”
原来他也会急。
急得连声音都没压低。
“晚晚,别任性。”陆沉收回手,语气冷下来,“方总替你争取了这次复播。直播事故之后,太多品牌在观望。你再拖下去,违约金会从你的收益里扣。”
我这才抬头看他。
他还穿着那件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乱。袖口露出一块银色表扣,是方岚去年送我的订婚礼物。
“事故之后?”我压住喉咙里的颤,“我什么时候出过事故?”
“医生说你疲劳过度,需要休养。”陆沉顿了顿,“苏瑶那边的口供已经统一了,别再提药箱的事。”
药箱。
这两个字一出来,我的手停了。
化妆间左侧有一只银灰色药箱,锁扣朝内。上一世,我倒下之前,亲手打开过它。
里面本该有心脏急救药。
可那支药不见了。
我问过苏瑶,她红着眼睛说,箱子一直锁着,没人动过。星璨的仓管护士沈禾也说,调取记录被人删了。
最后所有人都告诉我,是我太累,自己没撑住。
一个体面的意外。
“谁统一的口供?”我问。
陆沉脸色微变。
“你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自己刚从抢救室出来,你让律师给我看了股权转让协议。”我盯着他,“现在我坐在这里,陆总,我们可以重新演一遍吗?”
他手指一顿,咖啡杯停在半空。
“林晚,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我把邀约翻到背面,“复播我接。”
“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陆沉看了我几秒,起身往外走。临出门前,他回头补了一句:“方总晚上会来。你正好跟她说清楚,广告商那边不能再拖。”
门合上后,房间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表。
九月十七日。
距离上一世那场直播事故,还有整整三个月。
桌上有份体检报告,封面印着星璨医疗部的标志。我翻开检查记录,右下角盖着方岚的私人章。
林晚,心肌桥,建议避免高强度工作。
她的字我认识。
六年前,我十九岁,在星璨的仓库外昏倒,是方岚把我送进医院。医生说我心脏有问题,之后所有复诊、用药、会诊都经过她的手。
她看着我签下第一份长期合作协议。
“你没有团队,也没有钱,身体又经不起折腾。”方岚当时坐在医院对面,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我能帮你把流量做起来,但你得听话。”
那时的我信了。
她给我资源,替我挡酒,教我怎么控镜头,甚至在我第一次心悸时守在病床边一夜没睡。
我把你当救命恩人,她就把你当妹妹。
现在想想,真可笑。
抽屉里还有半盒速溶咖啡。我找出手机,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方岚。
我回拨过去。
铃声刚响一声,她就接了。
“晚晚,听说你答应复播了?”
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嗯,方姐。”
“那就好。你身体刚恢复,别一上来就拼满播时。先做两小时品牌专场,找个轻松的话题,把热度慢慢拉起来。”
上一世,我信了这套安排。
直播开始前,苏瑶亲手送来一杯营养液,说直播公司统一准备的,能保护心脏。
我喝了大半杯。
半小时后,我死在了六百万人面前。
“方姐。”我握着手机,左手死死按住心口,“开播前,我想做一次药箱复核。”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复核什么?”
“急救药的批号、领用记录,还有星璨医疗仓的库存日志。我记得以前的直播都有。”
“那种小事,运营会处理。”
“我自己查。”
方岚轻轻笑了一声。
“晚晚,你是不是听陆沉说了什么?”
“他说什么不重要。”我说,“我查自己的药箱,天经地义。”
她没再笑。
“你现在在休息,别碰那些文件。你手里还有三十七场商务直播,广告商都在等。查出一点内部流程问题,谁负责收场?”
来了。
她从来不直接拦我。
她先告诉我,你手里的东西很重要,外面的人很乱,别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记录,毁掉真正值钱的事业。
“我负责。”
“你负责?”
“方姐救过我,我不想让救命恩人卷进来。”
电话里传来杯子落桌的声响。
方岚最恨我这种懂事。
以前她一句话,我能让整个团队忙三天。现在我拿这句话堵她,她反倒没话说了。
片刻后,她语气松下来。
“记录可以查,但别带情绪。晚晚,你刚醒,别让陆沉和苏瑶多心。他们都是为你好。”
“好。”
挂断电话,我立刻打开邮箱。
星璨内部医疗仓的权限归行政部,普通主播查不到完整记录。可我有一个习惯,每次直播前都会让助理沈禾拍药箱封签。
上一世没用的习惯,这一世救了我的命。
沈禾十分钟后回了消息。
【林姐,原始照片找到了。】
【但编号不对。】
我立刻拨通她的电话。
“哪张不对?”
“您固定用的那批急救药是A17到A24。”沈禾声音压得很低,“照片里箱子上写的是A31。”
“重新拍的?”
“不可能。文件的创建时间是半年前,位置和拍摄参数都对。只有编号被改了。”
我看向桌边那只药箱。
锁扣上贴着一张新标签,A31。
“沈禾,原始照片发我。”
“已经发了。对了,林姐,我离开星璨前打印过一份仓库台账。”
“你还在公司?”
“我今天回来办离职交接,碰上您复播,就来看看。”
她顿了顿。
“台账里少了一个批次,A17。少的那批药没有退货,也没有销毁登记。”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A17到A24,全是我直播前使用的急救药。
上一世,苏瑶递给我的营养液没有批号。现在看来,那支药很可能来自A17。
“台账原件在哪儿?”
“我不能留。公司查起来会牵连我。”
“复印页也行。”
“只剩交页照片。”
“发我。”
“林姐,照片不完整。装订页之间夹着一张调拨单,A17的去向被人撕掉了。”
“你看见署名了吗?”
“看见了一半。”
“谁?”
“陆沉。”
门外忽然响起高跟鞋声。
我压低声音:“别再说了,把能拍的都拍下来,然后离开。”
“林姐,您小心点。”
电话挂断。
高跟鞋停在门口,接着两下敲门声。
“晚晚,是我。”
苏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我的保温杯。
她还是上一世直播前给我送水的样子,妆画得很漂亮,眼尾贴着闪片。
“陆沉说你不喝咖啡。”她把杯子放到我手边,“这是我刚泡的,药店买的营养液。你脸色太差了,别硬撑。”
我盯着杯口。
一股甜味飘出来。
“谁让你买的?”
“你助理说你想查药箱,我怕你空腹胃疼,就顺便带了一杯。”苏瑶眨了眨眼,“晚晚,你是不是怀疑我?”
“药房的订单号呢?”
“就在杯套上。”
她把杯套翻开,贴着一张打印小票,订单号、药房名、购买时间全有。
挑不出错。
上一世我也查过。
但这一次,我伸手端起杯子,送到嘴边。
苏瑶的目光立刻落在我手上。
“你不喝?”
我想起上一世咽下去的那口甜味,心口骤然抽紧。
杯沿刚碰到嘴唇,手机同时亮了。
沈禾发来一张照片。
半张调拨单被撕坏,残页右下角却留着完整的药房订单号。
和苏瑶杯套上的号码,一模一样。
苏瑶忽然握住我的手腕。
“林晚,别喝。”
我抬眼。
她脸上的笑没了。
“你到底知道多少?”我问。
她盯着杯子,又看向门口,声音轻得发颤。
“不是我下的药。”
门锁在这时响了一声。
陆沉回来了。
苏瑶立刻松开我的手,拿起杯子倒进洗手台。
我拦住她。
“别倒。”
陆沉推门进来,目光先落在那只杯子上。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
“苏瑶,谁让你来的?”
“陆哥,我好心给晚晚送——”
“出去。”
苏瑶眼圈一红,转身就走。
门关上后,陆沉走到桌前,问我:“她给你喝了?”
“没有。”
“你撒谎。”
他伸手要拿手机。
我按住屏幕,直视着他。
“陆沉,A17是你签领的?”
他停住了。
房间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扯了扯领带,笑着问我: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断了。
他知道我已经开始查了。
上一世他杀我,这一世,他还要杀一次。
我把手从心口移开,拿起那杯“营养液”。
“那你告诉我,”我说,“三个月后的直播事故,剧本写好了吗?”
陆沉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第2章
“三个月太久了。”
我松开杯子,把那点甜味全咽了回去。
陆沉看着我,领带被他扯松半截。
“你既然都查到了,还问什么?”
“问你为什么要在直播事故里动手脚。”
“事故?”他笑了,“晚晚,没人想让你出事。大家只是让你休息一阵。”
“休息到董事会开完?”
他没接话。
我端起杯子,走到洗手池边,把剩下的液体倒掉。
水龙头冲过杯底,泡沫转着圈散开。
上一世,我就是在直播结束后晕倒的。
医生说是突发心衰,救护车堵在高架上。等我进ICU,陆沉已经替我签了股权转让书。
临进手术室前,我还听见苏瑶说:“晚晚放心,股份只是暂时交给陆哥保管。”
多贴心。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
“你签的A17批号,调拨给了谁?”
陆沉走到我身后。
“你看到调拨单了?”
“回答我。”
“苏瑶。”
他答得太快,我反而停住了。
上一世,药箱是苏瑶亲手交给工作人员的。她哭着说被我连累,陆沉还替她担保,说只是临时换箱。
原来那出戏,现在已经排练过了。
“临时换什么箱?”我问。
“直播备用药箱缺一支修复针。她刚从星璨离职,经手过一批旧库存,顺手帮忙调过来。”
“方岚知道?”
陆沉皱了皱眉。
“这种小事不用告诉她。”
我没说话。
他抬手碰我的脸,我偏头避开。
“晚晚,别用审讯那一套对我。我们三个月后结婚,你出了事,对谁都没好处。”
他说得真顺口。
“所以你给我准备了一支可能让我死的针?”
“我说了只是临时换箱。”
“那就把完整调拨记录给我。”
陆沉没动。
“公司内部资料,我明天让苏瑶发你。”
“今晚。”
“你还怀疑我?”
“把记录发来,有问题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拿起手机。
“行,我让苏瑶整理。”
她离职了,却还替他整理。
这两个人绑得够紧。
陆沉走后,我立刻给沈禾回了消息。
“药箱是不是临时的?”
沈禾很快发来一个语音。
“临时是真的,换箱也是真的。但A17批号根本不在直播备用清单上。星璨仓库去年注销过这个批号,说是损耗。”
“注销人是谁?”
语音没有立刻回复。
三分钟后,文字才跳出来。
“系统显示是方岚。”
我看着那三个字,指尖发凉。
六年前,方岚把我从急救室捞出来时,也是这个签名。
那时我刚从家族继承的疗养院离家,气道急性水肿,喉头发不出声音。所有人都说我活不过当晚,方岚调来一支急救针,亲手给我注射。
她说:“晚晚,记住,是我救了你。”
我记了六年。
她要的资源、合同、药路,全是从这句话开始的。
她很清楚我有多听话。
我打开邮箱,调出六年前的住院病历扫描件。
药房订单、注射记录、批号,一个不少。
方岚当时给我用的是C09。
而今晚的药箱是A17。
同一支修复针,批号却隔了三年。
我把两页记录并排截屏,发给沈禾。
她回复得更快了。
“C09还在系统里。生产日期是六年前。”
我靠回椅背,心口突然闷了一下。
药效还没退。
我按住胸口,摸到项链下方的脉搏。跳得很快,间隔也不齐。
方岚给我的营养液里到底放了什么?
我把杯子装进密封袋,放到洗手台最里面,又给私人医生周谨发消息,让他明天带着设备过来。
周谨回得很快。
“带什么设备?”
“便携心电监护仪,再带一台除颤仪。”
“你要试药?”
“验血。”
“地址?”
我报了别墅地址。
隔了几秒,周谨发来一句。
“今晚陆沉刚来过我的诊所,问我能不能给林小姐出具一份‘过度劳累导致心律失常’的诊断。”
我盯着那句话,胃里一阵发紧。
陆沉在给三个月后的事铺路。
周谨又发来一条。
“他还问我,如果直播时林小姐心脏骤停,抢救记录应该怎么写。”
我回了两个字。
“别写。”
周谨没有再问。
门外忽然传来快递按铃的声音。
我走到监控屏前。
送件人没有露脸,只把一个黑色防尘袋放在门口,转身就走。
袋子上贴着我的名字。
“林晚小姐亲启。”
字是手写的。
我戴上手套,拆开包装。
里面是一条香槟色礼服。
陆沉昨晚让人送来的,说是品牌方借给复播直播的压轴款。
附件只有一张卡片。
“穿上它,晚晚。”
落款是方岚。
我把礼服翻过来,吊牌和内衬都检查了一遍,没有异常。
走到梳妆台前,我才发现重量不对。
裙摆多压了一块。
我沿着缝线摸到腰侧,指腹碰到一处硬边。
妆台下面有暗格。
上一世方岚送我的第一套直播礼服,也在这里藏过备用台词卡。
我取下发簪,撬开暗格。
里面躺着一支透明针管。
针管是空的。
管身上的编号被刀片刮掉了大半,只剩最后三位。
“817。”
我拍照放大,逐个辨认。
刮痕下面还有一道很浅的数字。
“Q17。”
我立刻打开药房的内部订单。
这一级权限还是陆沉替我开通的,他说运营直播必须随时核对药物批号。
列表刷新出来。
六年前的C09后面,多了一条手工补录记录。
“C09,针管编号Q17。”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支空针管,和六年前方岚给我注射的针,是同一支。
不。
针管用完以后不会留这么久。
除非当年那支针根本没被拆封。
我翻出病历照片,看清注射记录上的备注。
“空管回收,用于药物稳定性测试。”
医院盖了章。
章的边缘有一小块缺口,我认得。方岚当时拿着这张病历来找我,说那支药经过测试,副作用已经排除。
“晚晚,普通人打不起这种针。”
她把单子递给我。
“我给你留了一支。”
我收下了。
后来每次直播前,她都会让人送来所谓的修复针。
我只信她。
手机忽然响了。
是陆沉。
“礼服收到了吗?”他问。
“收到了。”
“方岚说尺寸可能有一点偏差。你先试穿,别弄坏。”
我的声音很稳。
“苏瑶的调拨记录呢?”
“她说还在整理。”
“那让她别整理了。”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陆沉声音沉了几分。
“你想干什么?”
“我想问问方岚,六年前那支空针管,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今天的礼服里。”
他呼吸停了一拍。
“你打开暗格了?”
“陆沉,你也知道那个暗格。”
“方岚刚跟我通过电话。”
我看向门口。
监控画面里,方岚的白色保姆车刚驶进院子。
“她还说,针管上的编号已经刮掉了,你不可能认出来。”
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
“晚晚,别再查了。”
我抬手捂住嘴。
心口疼得厉害,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晚晚?”他还在问,“你怎么了?”
我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到梳妆台上。
然后点开直播后台。
距离今晚八点的复播,只剩二十分钟。
后台里已经挂上预热海报。
画面中央是陆沉替我写的直播标题。
“林晚带伤归来,亲自复盘那场‘意外’。”
我点开设备列表。
备用针箱的状态栏显示:已就位。
签收人一栏,没有苏瑶,也没有陆沉。
是方岚。
下一秒,方岚走进了房间。
她身后跟着苏瑶和两个我不认识的医护人员。
方岚看着我手里的空针管,神情没有半点意外。
“别生气。”
她把一支新针管放在梳妆台上。
“旧的过期了,该换新的。”
我盯着她。
“这支呢?”
“今晚直播用的修复针。”
“谁签收?”
方岚笑了笑。
“当然是晚晚自己。”
苏瑶低着头,从陆沉手里接过我的手机。
屏幕上的直播倒计时还在跳。
十九分四十秒。
十八分九十二秒。
我按住发紧的心口,问方岚:
“六年前,你给我注射的时候,针管编号是什么?”
她盯了我两秒。
“你还记得?”
“记得。”
“那你为什么不问,自己用了什么药?”
房间里没人说话。
方岚伸手关掉了监控。
“现在直播还没开,你还可以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跟他们站在一起。”
她指了指苏瑶,又指向我手里的手机。
“晚晚,你以为自己在查药?”
“难道不是?”
“你查到的每一张单子,都是我让你查到的。”
手机忽然自动亮起。
直播后台弹出提示。
“设备连接成功。”
画面已经开启。
镜头里只有梳妆台、那支空针管,还有我发白的手指。
直播间人数正在疯涨。
评论区滚得看不清字。
有人在问:“针管是谁的?”
还有人说:“刚进直播间就看见林晚拿着A17,苏瑶别跑!”
我低头看向签收栏。
方岚。
不对。
我放大那一栏。
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刚生成的备注。
“直播事故用药记录已同步。”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收到沈禾的消息。
“别签收那支新针。”
“空管上不止一个编号。”
我翻过针管,对着顶灯重新拍了一张。
被刮花的管壁下面,藏着一行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激光码。
“C09。”
方岚的针,根本没换。
苏瑶却忽然抢过那支新针,拔掉针帽。
“晚晚,别喝。”
她冲我笑了一下。
“这次,也别活。”
第3章
针帽落地时,我抬手扣住了苏瑶的手腕。
“晚晚,你又发什么疯?”
苏瑶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救过我的命,现在还要亲手送我一程?”
“你心脏不好,我不跟你计较。”她看向镜头,“直播都开着,你装什么清醒?”
直播间的评论还在往上刷。
“别喝。”
“针管里装的什么?”
“林晚心口是不是又疼了?”
我心口确实发紧。
针尖离锁骨不到半寸,我却连抬手的力气都使不全,胃里一阵阵发冷。手机贴在掌心,屏幕还亮着。
沈禾发来第二条消息。
“我在公司西库。”
“带上现在那支针。”
“照片比嘴有用。”
苏瑶盯着我的手机。
“谁发的?”
我没回答,抬腿踢翻梳妆台旁的补光灯。灯架砸在地上,镜头剧烈晃动,画面被切成半边。
方岚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林晚。”
她没有抢针,只按了桌上的设备开关。
“把针放下。”
“凭什么?”
“那支针经过低温封存,离开冷藏盒只有十分钟。超过这个时间,药剂会失效。”
我喘了两口气,舌尖抵住上颚。
上辈子,我根本没机会问这些。
方岚救下我后,所有人都说是她医术高明。手术后那段昏迷,我记得很多碎片:消毒水的味道,方岚的手,腕上刺眼的红,还有针管贴上的编号。
A17。
后来每次复查,档案上写的都是A17。
“你还想拖?”方岚看着我,“你心肌桥发作,血压正在掉。再被注射一次,今晚就能送进ICU。”
苏瑶的眼里多了一点兴奋。
她挣开我的手,拔掉针帽。
我抓起桌上的手机,对着直播镜头抬起空针管。
“各位看清楚。”
“今天这支针的签收人是方岚,批次编号A17。”
方岚的声音冷下来。
“林晚,别逼我让保安进来。”
“叫啊。”
我把直播后台切到全屏,A17几个字占满画面。
“顺便让他们查查,六年前是谁把一支过期针剂,换成了我的救命药。”
苏瑶的手抖了一下。
只一下。
“你说什么?”方岚问。
“我说我死过一次。”
我没等她回答,直接关掉直播,把手机塞进衣领。
方岚一把抓住我胳膊。
“你去哪儿?”
“找沈禾。”
她扣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已经被我辞退了。”
“那她为什么还在公司?”
方岚没说话。
我低头看了眼针管里的药。透明液体里漂着一缕极细的絮状物。
“这不是药。”我说,“是沉淀。”
苏瑶脸色变了。
“你懂医?”
“不懂。所以我现在更想找人问问。”
方岚松开我。
“你会后悔。”
“这句话六年前你也说过。”
我扶着墙往门口走,胸口疼得发闷,硬撑到电梯口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沈禾在负一层等我。
她穿着星璨旧工服,外面套了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袋。
看见我,她先看我的脸。
“你又发作了?”
“还能走。”
“那就别说话,跟我走。”
我们绕过监控死角,进了西侧旧仓库。货架上堆着报废耗材,地上全是纸箱压出的灰。
沈禾把纸袋推给我。
“调箱记录。”
“你真拿到了?”
“离职前拷的。”她看着我,“照片也给你。”
我抽出那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只旧药箱,箱门贴着白色标签。边角卷起,上面落着灰。
药箱编号是A17。
我的手指一下按住照片。
“你确定是这只?”
“确定。那年从旧库搬到冷藏区,我值夜班,亲手登记的。”
照片右下角压着半张签收单。
我看清上面的名字,呼吸停了一拍。
林川。
签收日期是六年前十一月十七日。
正是我被送进抢救室的那天。
沈禾察觉我的脸色不对。
“你认识这个签字?”
我没回答,只盯着日期下方一行小字。
“原箱封存,针剂已转出。”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捏紧照片,“六年前送去救我的药,根本不是从这只箱子里出的。”
手机在衣领里震了一下。
沈禾看了一眼屏幕,皱起眉。
“是你直播间后台的消息。”
我拿出来。
发消息的人没有头像,只有一串编号。
“林晚,想知道A17里的药为什么没进你的血管,就去问林川。”
“问他为什么在签收当天,把药箱送进了董事会的私人保险库。”
消息下面还有一张现场照片。
保险库门半开着。
林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银灰色药箱。
箱盖上贴着A17。
而照片拍摄时间,是今晚十一点四十二分。
就在十几分钟前。
我抬头看向仓库外。
隔着两层楼,私人保险库的方向忽然传来警报声。
紧接着,沈禾的手机也响了。
她接完电话,脸色沉下去。
“董事会临时会议。”
“林川要销毁旧药箱。”
我攥紧照片,指甲刮过那张签收单。
沈禾看着我:“现在去,来得及吗?”
警报声一声接一声,刺耳得让人心口发紧。
我转身往电梯跑。
“来不及也得去。”
电梯门刚打开,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人。
林川。
他低头看了眼我手里的照片,随即笑了。
“晚晚,”他说,“你六年前喝下去的血,也救不了你的命。”
第4章
电梯门缓缓合上。
林川没有按楼层键,只抬手挡住了感应门。
“晚晚,六年前那箱救命的药,你真以为是方岚替你争来的?”
林晚盯着他手里的文件袋。
“药箱已经送进保险库了?”
“送进去,又被取出来,有什么区别?”林川侧身挤进电梯,“区别只在谁拿着它。”
“沈禾呢?”
“我让人送她去休息了。”
电梯门合拢,数字从十八跳到十七。
林晚按住领口,心口闷得发疼。医生说过,情绪起伏太大会引发心肌桥。可林川就站在半步之外,她不能先倒下去。
“你想拿药箱换什么?”
“换你手里的表决权。”
“林川,你保存了六年账本,现在又拿它来威胁我?”
林川低头整理袖口。
“账本能证明我父亲死得有多清楚。药箱能证明你为什么必须死一次。”
“当年是谁把针剂转出来?”
“你真想知道,今晚就别签字。”
数字跳到一层。
门开了,林川先走出去。
“还有,别在直播镜头前卖惨。你那张病历太干净了。”
林晚脚步一停。
病历?
他没回头,已经走向董事会会议室。
会议已经开始了。
长桌尽头,林绍廷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只旧式麦克风。桌上投着三块屏幕,最右侧是林晚直播后台的签到记录。
“晚晚,你迟了八分钟。”
“路上堵车。”
“你今晚的直播也迟了。”
林晚看向屏幕。
原定七点开播的医美专场,状态栏上标着红色。系统提示她因急性心悸无法出镜,直播取消。
这是医生半小时前发来的诊断建议。
她没公开。
“你怎么知道我心悸?”
林川拉开椅子坐下。
“医生也有朋友。”
方岚坐在林绍廷右侧,手边是那枚她从不离身的翡翠戒指。
“晚晚,身体要紧。直播可以改期,股份也别急着转。”
“爷爷召集会议,不是为了改期。”
林绍廷抬了抬眼。
“林川说,你名下百分之十二的信托收益权存在重大争议。涉及星璨医疗六年前的医疗事故,董事会要求暂时冻结你的表决权。”
“重大争议?”
“当晚你接受急救,药品来源不明。你的直播又牵涉到星璨提供的病历。”林川把文件推过去,“再加上你今晚无法出席,程序上有充分理由先行冻结。”
林晚翻开文件。
第一份是她的急救病历。
日期在六年前十一月十七日。
第二份是直播取消说明。
第三份是一张药品追溯单。
A17针剂,签收人是她父亲生前的助理。转出时间却是十八日早上九点零六分。
“转出时间在你抢救记录之后?”
林川笑了笑。
“护士补录,转运需要时间。”
“谁补录的?”
“医院已经注销了旧病区档案。”
“所以你手里只有这张纸?”
林晚抬眼。
林川没回答,反而看向林绍廷。
“爷爷,林晚父亲留下的医疗基金一直由她支配。如果当年那针药本身有问题,她不适合继续取得表决收益。”
方岚轻轻敲了下桌面。
“绍廷,我同意先冻结。不是夺权,只是把风险隔开。”
林绍廷看向林晚。
“晚晚,你怎么说?”
林晚拿出手机,调出沈禾刚发来的照片。
“爷爷,我的急救记录写的是十七日二十一点四十二分。”
“那又怎么样?”
林晚把药品追溯单转过来。
“可这份追溯单上的时间是十七日二十二点零九分,比我的抢救记录早三十三分钟。”
会议室静了一下。
林川很快开口。
“系统时间可以错。”
“我没说它是药箱真正转出的时间。”
林晚点开照片,放大签收单右下角。
“医院内网导出的病历,系统时间不会错。但林川给我的这份追溯单,使用的是董事会保险库的入库时间。”
“你怎么证明?”
“编号后三位。”
林晚指向A17。
“星璨仓库的针剂编号以批次区分,保险库会重新生成箱号。这个A17,六年前送进我血管的是A17-03,今晚出现在林川手里的也是A17-03。”
方岚转动戒指的手停了。
“箱子可以重复使用。”
“所以该查原始病历和药品批次,不需要查一张复制出来的追溯单。”
林绍廷沉声道:“原始材料还能调出来吗?”
“能。”林晚看着他,“申请复核,今晚就封存医疗档案,谁都不能再动。”
林川的手指敲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便停住。
“爷爷,原始病历当然可以调。但冻结期间,林晚不能参加直播,不能接触公司医疗资源,更不能单独处理父亲的旧账。她连今晚的直播都保不住,还有能力管这些账吗?”
“那是工作安排。”林晚说。
“也是能力。”
林绍廷拿起麦克风。
“鉴于证据存在争议,我同意复核原始病历。复核结束前,林晚的信托表决权暂时冻结,星璨医疗对外发言由陆沉统一负责。”
“我不同意。”林晚说。
“晚晚。”
“我有权出席,也有权提供证据。”
林绍廷没有理会她,转头吩咐秘书封存档案。
林晚站起身时,心口忽然抽紧。
她扶住桌沿,额头迅速出了一层冷汗。
方岚看见了。
“晚晚,你心脏又难受了?”
林晚没有回答。
林川却笑了一声。
“爷爷,您刚才也看见了。”
他俯身收拾文件,在经过林晚身边时停住。
“晚晚,你还想活几年?”
我的呼吸卡在胸口。
不,是林晚的呼吸。
林晚死死盯着林川。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陆沉站在门口,职业套装扣得整齐,手里拿着她的药。
“晚晚,医生让我给你送药。”
他走进来,把药瓶放到林晚面前。
瓶身贴着一张新的蓝色标签。
蓝标签。
沈禾说过,蓝色标签代表已冷藏。
可这瓶药,根本不需要冷藏。
第5章
林晚把蓝色标签的药瓶砸在方岚的诊桌上时,玻璃瓶底磕出一声脆响。
“陆沉送来的药,你敢不敢当着我的面拆?”
方岚坐在办公桌后,没有碰药瓶。
她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面前摆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诊所里很安静,墙上只有钟表在走。
林晚看了一眼时间。
从董事会出来还剩十二分钟。她胸口仍闷着,吸气和呼气都带着细碎的疼。陆沉给她的药就在桌上,她没吃。
方岚抬眼看她。
“你身体不舒服,还跑来这里闹,值吗?”
“少跟我装。”林晚按住药瓶,“六年前给我做手术的医生、原始病历、药剂采购记录,都在哪儿?”
“档案室。”
“我刚从楼上下来。”
方岚拿起茶壶,给另一只杯子倒了半杯温水。
“林晚,档案室半小时前清空了。”
林晚的手停在药瓶上。
“谁清的?”
“陆沉。”
“董事会刚决定封存医疗档案,他敢这么快动手?”
方岚将水杯推到她面前。
“你那位未婚夫做事,向来比董事会快。他怕你继续查,更怕有人从你嘴里问出他的名字。”
林晚盯着那杯水,没有喝。
“所以你把我骗来,只为了告诉我记录没了?”
“当然不是。”
方岚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平放在桌面上。
纸张右边被咖啡渍染湿了一角,姓名栏却很清楚。
林晚往前一步。
那是她。
林晚,心肌桥术后复诊,日期是六年前三月十七日。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档案都清空了,为什么还留这张?”
“因为有人忘了烧掉。”方岚说,“或者说,有人想让你看见。”
林晚拿起来。
名单很长,每一行都有姓名、年龄、手术日期和用药记录。
有些名字她见过。
林川。
陆沉。
苏瑶。
还有星璨几个已经离职的护士。
更多的名字,她从未听过。
周宁,陈迦,郑雪,宋妍,许嘉禾……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病历编号。
林晚用手指压住名单底部。
“这不是普通患者名单。”
“你看出来了?”
“方岚,这些人也做过同样的手术?”
方岚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上的热气。
“比你以为的多。”
“六年前,我差点死在手术台上。”林晚盯着她,“你救了我,我信了整整六年。后来我进星璨,做直播,签陆沉,拿回林家的资源,你也一直说是为了帮我。”
“本来就是为了帮你。”
“你控制我的直播时长,控制我的医疗团队,连我喝什么水、穿什么颜色的外套都要过问。”林晚把名单拍在桌上,“现在你还想让我相信,你救我是为了帮我?”
方岚放下茶杯。
“林晚,你还是不懂。”
“不懂什么?”
“名单上的这些人,都来过这家诊所,也都以为我是她们的救命恩人。”
门外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林晚回头看了一眼。
方岚没有动。
“周宁,三年前做了骨填充,直播事故后右脸神经损伤,现在在老家带女儿。陈迦,违规使用生长激素,账号封了,丈夫的店也被查封。郑雪……自杀未遂,手还在抖。”
林晚的指尖发冷。
“和我的手术有关?”
“全都有关。”
“你拿病人做药物测试?”
方岚笑了一声。
“她们是自愿的。她们有容貌焦虑,有流量焦虑,还有债。你给她们一个机会,她们自然会签同意书。”
“出了事呢?”
“那就按合同赔钱。”
“苏瑶欠的赌债,陆沉合同里的赔偿条款,还有那些直播事故——”
“你终于查到这一层了。”方岚靠回椅背,“晚晚,她们拿钱,我拿资源。你拿什么恨我?”
林晚没说话。
心口突然抽紧,她扶住桌沿,指尖撞翻了那杯水。
温水洒在名单上,晕开了几个名字。
方岚立刻站起来。
“别动。”
她从药柜里拿出一支白色注射剂,拆开包装。
林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还想给我打什么?”
“硝酸甘油。”
“药呢?”
“正规药。医院拿的。”
林晚没有松手。
“给我看批号。”
“你现在连呼吸都费劲,还要浪费时间?”
门外响起两下敲门声。
方岚朝门外说:“进来。”
助理推开门,神色有些古怪。
“方医生,楼上档案室的火警报警器响了,系统显示有一台服务器正在被远程擦除。”
方岚的动作停住。
林晚猛地抬头。
远程擦除。
董事会刚封存档案,陆沉随后清空资料。现在连服务器也出了故障。
有人在抢。
“谁接到的指令?”方岚问。
“技术部说,指令来自陆总。”
方岚看向林晚。
“看来你那位未婚夫,比我们想的更急。”
林晚胸口疼得发虚,额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她松开方岚,把白药拿过来看批号,又放回去。
“药我不打。”
“你会后悔。”
“那也轮不到你给我决定。”
方岚看着她,片刻后拿起被水浸湿的名单。
湿纸贴在她掌下,最下面那行字慢慢透出来。
林晚也看见了。
名单第二十三个名字不是她。
是沈禾。
名字后面没有病历编号,只写了四个字。
正在召回。
紧接着,诊所的玻璃门发出一声电子锁落锁的脆响。
方岚望向走廊尽头的监控屏。
屏幕上,一个穿仓管护士服的女人正站在门外。
沈禾抬起头,对着摄像头笑了笑。
“晚晚,”方岚放下名单,“你来得正好。她也在找你。”
第6章
门锁落下后,沈禾没有再推门。
她隔着玻璃冲我抬了抬下巴,把一只白色药箱举到摄像头前。
箱盖上贴着“郑赫”三个字。
方岚瞥见箱子,脸色沉了下去。
“你不是应该在星璨仓库?”
沈禾笑了一声。
“方医生,我的离职手续三天前就办完了。仓库的人说我盗走药箱,他们还报警说我倒卖库存。”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张运输单,贴在诊所玻璃上。
“昨晚十点二十三分,这只箱子从星璨地下仓运出来。收货人写的是陆沉,签收栏却空着。”
我胸口还在抽痛,视线落在运输单右下角。
那里有两个签名。
一个属于陆沉,笔锋很急,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另一个只写了一个“苏”字。
方岚走到门边,按下通话键。
“把地下车库的监控调出来。”
“地下车库昨天检修,监控统一接管了。”助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接管人是陆总。”
方岚没有骂人,只把通话键按灭。
“沈禾,你想要什么?”
“我要里面的人活着出来。”
她说的是我。
方岚侧过脸看我。
“林晚现在就在你面前。”
“我要她跟我一起进董事会。”沈禾把药箱放在地上,“还有那张药箱交接单。”
方岚走到桌边,重新拿起被我浸湿的名单。
“可以谈。但林晚得先签一份东西。”
“什么?”我问。
方岚没有回答,把湿名单压在一份文件下面。
我只看得见最后一页的抬头。
《星璨直播业务年度对赌协议》。
“方医生,你扣着我的药,拿我的病历威胁我,现在又想让我签协议?”我扶着桌沿站直,“这单生意你准备做几遍?”
“你误会了。”方岚拉开椅子,“这份协议对你有好处。”
“被逼着签的东西都有好处。卖身契也能写成入职合同。”
她笑了一下,把笔推过来。
“星璨明年的直播业务需要一个主理人。你来做,业绩达标,拿百分之十二的利润和品牌分红。做不到,你名下那百分之八的股份归陆沉。”
我低头翻了两页。
对赌金额写着八千万。
业绩期限四十五天。
分成方式不复杂,条款却故意绕了三层。直播间流水、复购率、退款率,全由星璨财务系统核算。
只要数据源在方岚手里,我可以前一晚签下千万流水,后天就被一笔跨期退款抹平。
“百分之八的股份什么时候转?”我问。
“协议生效当天。”
“陆沉为什么不敢自己接直播?”
“你有流量,有家族股份,还有那张脸。”方岚靠进椅背,“他拿着你的账号,最多是个替人出镜的主播。”
门外忽然传来高跟鞋声。
苏瑶冲进诊所时,妆哭花了一半,手里还攥着直播选品表。
“晚晚,你别签!”
方岚看向她。
“你迟到了。”
“我在医院看到名单了。”苏瑶喘着气,把选品表扔到桌上,“她签完,你们就会把二十三号病历公开。到时候所有责任都推给她,她会——”
“苏瑶。”
陆沉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手机贴在耳边。
他听完方岚那句,抬眼看了我一下。
“你不该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我说。
他挂断电话,走近后把一份补充协议放到桌上。
“方医生已经替你加了追加投资。林氏传媒追加三千万,林川签字了。”
我翻到附件。
林川的签名歪斜,最后一笔向下压得很重,和上次董事会上那份账目副本上的笔迹一致。
这不是临时凑出来的协议。
陆沉很清楚,我急着拿直播翻身。
“你误会了,”苏瑶抓住我的手臂,“这份协议是昨晚才——”
“闭嘴。”陆沉打断她。
诊所里安静了几秒。
方岚把笔再次推到我面前。
“签吧。你不是一直想拿回主动权吗?”
我拿起笔,没有立即落下。
方岚右手搭着桌沿,食指连续敲了三下。
陆沉站在门边,视线一直压在我的右手上。
苏瑶却不敢看我。
六年前,方岚把我从一场心源性休克里救回来。之后我签进星璨,用第一场直播还清医疗借款,又用后面的收入替她偿还设备融资。
我以为那是扶持。
现在想想,每一步都有人替我算好了终点。
我翻到协议末页,忽然看见一行小字。
“协议签署后四十五日内,不得以个人名义终止合作。”
这行字下面有一串手写编号。
是方岚的笔迹。
可落款日期,却写着明天。
我抬起笔。
“你们昨晚签过这份协议?”
陆沉的目光先落到方岚脸上。
“签过又怎么样?”
“没什么。”我把编号拍进手机,“只是方医生有个习惯,文件没生效前不会写生效日期。”
方岚敲桌沿的手停住了。
陆沉低头看文件。
苏瑶也猛地转头。
“所以昨晚你们已经演过一遍了?”她声音发紧,“晚晚,你不能签。上面那个数字不对,直播事故那晚的流水被算成了你的个人流水,用一次对赌,你至少背两个亿。”
“苏瑶。”方岚叫她。
“你别叫我!”苏瑶终于失控,“你让我在直播里说你偷药,我说了!你让我拖住她换注射剂,我也做了!可你不能把所有事都推到她身上!”
陆沉脸色骤变,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你想清楚了再开口。”
我看着他们,忽然松开领口,胃里一阵翻涌。
不是感动。
是恶心。
这群人把算计说成机会,把背叛说成规矩,最后还要我替他们背债。
方岚却笑了。
“苏瑶说得对。所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她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签对赌协议,再签一份药品供应链授权。星璨的直播用药全部交给郑赫。”
门外的沈禾猛地拍了一下玻璃。
“不行。”
方岚没理她。
“林晚,你的心脏撑不过四十五天的高强度直播。拿药换股份,很划算。”
我盯着授权书上的公司名。
郑赫名下那家医药公司,成立时间是上个月。
注册地址,正是星璨地下仓库。
难怪药箱能半夜出入无人看守。
陆沉低声催我。
“签。”
苏瑶还在哭,泪把眼线冲到了脸颊上。
“你还等什么?晚晚,签了吧。”
这句话让我抬起眼。
昨天在监控里,苏瑶接到方岚电话后,亲手拔掉了诊所备用电源。
今天她又说,别签。
真有意思。
我握住方岚递来的笔,在末页签下名字。
方岚立刻收走协议。
“股份转让今晚生效。”她说,“陆沉,通知财务。”
陆沉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我却按住协议边缘,没有让他拿走。
“还有一份。”
方岚盯住我。
我翻到签字栏,把那串未生效日期指给她看。
“方医生,昨晚你签过一遍,陆沉签过一遍,林川也签过。”我盯着他们,“只有我的名字是新的。”
方岚没说话。
“按你们的规矩,这份协议现在算生效了,对吧?”
陆沉伸手来抢。
我抬手打开手机,把刚才拍下的编号照片放大。
同一串编号还出现在昨晚那份对赌协议的电子附件里,签署时间显示为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当时我正在星璨六楼直播。
方岚说那晚服务器异常,我没有去查。
现在看来,异常清得刚刚好。
“你留着这份协议,是为了等陆沉来取股份。”我说,“可他要是今晚就发起转让审批,董事会还需要我到场确认,对不对?”
方岚的手指压住桌面。
“你在拖时间。”
“我心脏不好,拖四十五天很正常。”
陆沉手机那头传来提示音。
“陆总,系统提示股份冻结。”助理的声音开着免免提,“冻结原因是对赌协议存在重复签署争议,申请人林晚已向监管平台提交存证。”
诊所里没人说话。
方岚盯着我,慢慢摘下一只手套。
“方岚。”沈禾在门外敲门,“我也有存证。星璨销毁病历的备份文件,我已经上传了。”
我靠住桌沿,心脏猛地缩紧,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视线黑了一瞬。
我强行攥住手机,亮着的屏幕却多出一行红字。
“存证冲突:同一文件由两个不同终端同时提交。”
终端地址,一个属于我。
另一个,属于方岚。
更要命的是,文件内容完全一致。
连我故意留下的那份错误批号,都在里面。
我看向方岚。
她也在看手机。
屏幕上方弹出一行字。
【林晚已完成证据托管,托管人:陆沉。】
门外传来消防通道落锁的声音。
方岚抬起头,第一次没了笑意。
“晚晚,”她说,“你以为只有你在等陆沉动手吗?”
第7章
“你们把消防通道锁了,正好省得我走正门。”
我盯着方岚,按下手机里的三秒录音。
陆沉还站在门边,通话没有断。
“晚晚,你什么时候学会偷录了?”他问。
“上个月。你在星璨跟供应商谈抽成的时候。”
方岚摘下的手套扔在桌上,语气倒还稳。
“存证冲突是监管系统故障。你现在报警,没有用。”
“我没打算报警。”
我转身往里走。输液架底座卡住桌腿,我弯腰拔了两下,没拔动,心口却先抽紧。
沈禾推门进来,扶住我的手臂。
“车在东门,仓库的保安刚换班。”
方岚拦住她。
“仓库六年前就停用了。”
“那正好。”沈禾说,“停用仓库不归现租方管,你们没有处置权。”
陆沉冷声道:“你们进不去。”
我按住胸口缓了口气,抬眼看他。
“你倒提醒我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星璨旧仓储系统的管理员页面,把屏幕转给他看。
“三年前那批过敏原针剂,你签过退库单。系统记录还在,管理员权限也在我手里。”
陆沉的下颌绷了一下。
方岚却笑了。
“晚晚,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没换锁?”
“等你们亲手换掉真正重要的东西。”
我没再理她。
沈禾扶我走出诊所时,我的左眼已经发花。心肌桥这个毛病平时不碍事,真逼狠了,心口发紧,手脚发冷。上次犯得厉害,沈禾在旁边骂了我整整十分钟。
她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
“仓库里可能有陷阱。”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证据不会自己长腿。”
“你的心脏也没长腿,跑不了还硬跑。”
我扯了下嘴角。
“少说两句,帮我省点力气。”
废弃医美仓在城北旧园区,三层铁门,墙皮剥落,门锁上全是灰。
沈禾拿旧工牌刷了三次,闸机才亮绿灯。
“谁说它六年前停用了?”她推着货梯,“星璨两年前清过一批过期针剂,用的还是这间。”
货梯往下时,我胸口又抽了一下。
我扶住铁壁,额头全是冷汗。
沈禾看了我一眼,没劝,只把矿泉水塞进我手里。
“先喝。”
水太凉,我喝了两口,胃里直冒酸气。
电梯门打开,冷气混着消毒水味扑出来。货架上只剩破纸箱,地面有拖拽留下的黑印。
“左边第三排。”沈禾说,“异常药箱编号从那里开始。”
我们找到了那只箱子。
外包装上全是水,标签卷起大半,批号却还看得清。
LX-0617。
和昨晚对赌协议附件里的编号一模一样。
我拍下标签,又去拍箱体侧面。封口胶带换过,胶带下压着仓储封签,封签日期却是六年前。
有人把旧箱子留到现在,反复使用。
沈禾蹲下摸箱底。
“这里有拉链。”
我拿美工刀割开侧面的封口,里面除了针剂,还有三本受潮的登记簿。
最上面那本只剩半页。
“抽成比例……”我念出声。
院内渠道百分之十五。
头部主播百分之二十五。
方岚个人工作室百分之三十。
代理经纪团队百分之三十。
我翻到下一页。
“这不是普通仓储账。”
“这叫抽肉账。”沈禾说,“每进一百支药,先扣掉这些比例,真正能报给公司的只剩六成。”
“剩下的呢?”
“方岚、陆沉、供应商,一群人分。”
我拿出手机,对着账页一页页拍。
心脏跳得很快,耳边全是嗡嗡声。我怕拍糊了,干脆坐下,贴着地面拍。
沈禾忽然按住我的手。
“有人来了。”
货梯方向响起皮鞋声,步子不快,却踩得很重。
“保安?”
“保安不会穿这么贵的鞋。”
脚步声停在闸机外。
有人用钥匙开闸。
我按灭屏幕,拉着沈禾躲进两排货架之间。
门开了。
手电光扫过纸箱。一个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搬运工。
沈禾把旧手机递给我。
“她不能露面。”
我点头。
男人走到药箱前,弯腰检查封口。
“郑赫,你来晚了。”沈禾用气声说。
方岚的司机,上个月撞翻我直播设备、逼我赔违约金的那个人。
郑赫抬起头。
“东西呢?”
“不是说人在六楼吗?”搬运工问。
“方总改了时间,先来清仓。”郑赫骂了一句,“那女人找谁来的?”
“不知道。”
沈禾低头看手机,手指飞快打字。旧手机没有联网,但录音功能还在。
我把手机塞进纸箱侧面的破洞,对准他们。
郑赫踢了踢地上的箱子。
“编号对过了?”他问。
“对过。LX-0617。”
“里面的东西都换了?”
“没来得及。药剂还是原来的。”
“那就烧。”
搬运工从墙角拿出汽油桶。
我手指一紧。
沈禾按住我,自己往外挪。
“等一下。”
郑赫转身。
“方总说只处理过期药。”她说,“那三本账谁拿?”
郑赫没有立刻回答。
“林晚来过没有?”
“没有。”
“陆总知道她拿到对赌协议的事。”
“不知道。”
“那她更不能拿到账本。”郑赫说,“编号是我换的,批号也是我改的。她手里只有照片,没有原始登记,查不到我头上。”
搬运工看向他。
“当初你只说换药箱编号。”
“你听清楚。”郑赫压低声音,“只换编号,不碰药。药是陆总安排人换的,我不管。”
“方总那边呢?”
“方总只收钱。”
这段话,一字不漏录了进去。
沈禾没有再躲,直接站起身。
郑赫的脸一下变了。
“你谁啊?”
“星璨仓库护士,沈禾。”她举起手机,“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郑赫扑过来抢手机。
货架晃了一下,掉下来的纸箱砸中他膝盖。他跪下去的同时,汽油桶被踢翻,刺鼻的汽油淌了一地。
“都别动!”他冲搬运工喊,“点火,先烧账本!”
其中一个搬运人却没听,弯腰去捡地上的登记簿。
“你疯了?”郑赫骂。
“这本还有林晚的名字。”
他翻开最后一页,脸色很快变了。
“郑哥,这里……”
“拿来。”
“方总让林晚死在直播事故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郑赫一把夺过账本,手指发抖地翻到最后一页。
墨水被水泡开,几行字还是清楚。
【7月21日,星璨周年直播。林晚到场,设备故障。药剂致敏,抢救延误。】
下面还有一行。
【事故责任归陆沉,转让合同生效后,股份由林氏旁支接收。】
我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
郑赫盯着那行字,脸上的狠劲慢慢散了。
“林川?”他问,“他怎么会在账本上写这个?”
“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从货架后传出来。
郑赫猛地回头。
我扶着货架站起来,腿软得厉害,心口疼得几乎喘不上气。旧手机还在录,最后一页的照片也拍了下来。
沈禾冲过来扶住我。
郑赫看了我一眼,又看手里的账本,忽然转头冲搬运工吼:“把汽油桶砸了!”
“你刚才还让点火!”
“方岚要杀的是林晚,不是我们!”郑赫把账本摔在地上,“她要是把这事都推给陆沉,我们两个就是纵火犯!”
货梯门在这时打开。
方岚站在门口。
她身后跟着陆沉。
“郑赫,把账本交给我。”
我低头看向地上的旧手机。
录音还在继续。
方岚也看见了屏幕上的红点。
第8章
“把账本烧了,谁拿到钱,今晚就闭嘴。”
方岚站在货梯口,没有看地上的汽油,也没有看被水泡烂的登记簿。
她只盯着郑赫手里的账本。
郑赫往后退了半步。
“方总,你答应我的钱呢?”
“钱会到你账上。”方岚抬了抬下巴,“先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时候?”
“你活过今晚再说。”
货梯里的灯管闪了两下,仓库深处传来铁门落锁的声音。
我扶着货架,心口闷得发疼。旧手机还躺在汽油旁边,录音没有停,屏幕上的红点扎眼得很。
沈禾弯腰捡起手机,用衣角擦掉外壳上的油。
“不能过去拿。”她低声说,“一碰就烧了。”
方岚朝郑赫伸出手。
“账本。”
郑赫把湿透的最后一页撕下来,折好塞进外套内袋。
“这个不能给你。”
“什么意思?”
“你让我准备药、准备设备故障,还说直播结束后会安排人送林晚去会所。”郑赫抹了把脸,“陆沉说股份合同一签,她醒过来也只能签字。到时候你给我什么?一百万封口费?”
“你要多少?”
“先把我欠的赌债还了,再谈。”
陆沉从方岚身后走出来,额角还有汗。
“郑赫,别犯蠢。药箱是你换的,监控也有你的指纹。真查起来,你以为你能摘干净?”
郑赫转头盯住他。
“监控是谁调的?”
陆沉没说话。
方岚淡淡开口:“你先过这一关。”
“我现在就是过不了。”郑赫笑得发狠,“你让我烧账本,是想让我替你把林晚和这些搬运工一起灭口吧?”
仓库里没人接话。
其中一个搬运工悄悄把汽油桶踢开,汽油在地上拖出一道黑亮的痕迹。
方岚脸色沉下来。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把完整账本拿来,林川交出的东西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林川?”郑赫愣住,“谁说他有完整账本?”
方岚没回答。
我心里那根线突然绷紧。
她知道林川有账本。
而且她知道林川手里的东西比这一页更多。
陆沉走到汽油桶旁,弯腰捡起一根拆包用的铁棍。
“郑赫,把纸给我。”
“你敢动我?”
铁棍砸在地上,火星溅起。
汽油味更冲了。
郑赫下意识护住外套,猛地把铁棍推开。两个人撞上货架,几箱药剂摔下来,玻璃瓶碎了一地。
我抓住沈禾的手臂。
“后门。”
“你能走吗?”
“能。”
话音刚落,我心口骤然一紧。左肩往下发麻,呼吸卡在喉咙里,手心全是冷汗。
心肌桥又犯了。
沈禾扶住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住地上的碎玻璃。
“别硬撑。”
“死不了。”
“你现在脸色白得吓人。”
“那就更不能让方岚看出我怕。”我压着气,“账本在郑赫身上,完整的那本在林川手里。她今天必须走,否则这里所有账都会曝光。”
方岚听见了。
“林川不会交。”
我抬起旧手机。
“他已经来了。”
货梯门在方岚身后重新打开。
林川穿着深灰衬衫,鞋底沾着仓库门口的泥。他没有看方岚,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郑赫。
“方总,你找我?”
方岚盯着他。
“账本呢?”
“在郑赫身上。”
林川说话很慢,右手始终插在裤袋里。
方岚冷声道:“你不是说只留了备份?”
“备份不完整,细节都在原册上。”林川顿了顿,“方总,你想怎么处理?”
“交给我,条件照旧。”
“什么条件?”
“你进董事会,林晚名下那部分旁支股转给你。”
我差点笑出声。
林川要的果然是这个。
他一直说林家资源不能落到我手里,可他盯上的,还是林家的股份。
陆沉说:“先把账本交出来。”
林川没有动。
“我要方总亲口承诺。”
方岚走到碎玻璃前,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可以。”
录音里的呼吸声很轻。
郑赫突然问:“那我呢?”
“你跟着我,债务我处理。”方岚说。
“钱呢?”
“直播结束后,账目清理完。”
郑赫的脸一点点涨红。
“又画饼。”
“你不信我?”
“方总,你连林川都敢赖,我算什么?”郑赫把账本往怀里一塞,“我的车在北门,尾款四十八万,今天必须到账。”
方岚盯着他。
“你威胁我?”
“你刚才还想烧死我。”郑赫笑了一声,“大家扯平。”
林川从裤袋里摸出一支录音笔,放在纸箱上。
红色指示灯亮着。
我心里一沉。
方岚也看见了。
“林川。”
“董事会成员保留会议记录,合规。”林川把手收回裤袋,“何况方总刚才答应得这么快,我总得留个证据。”
方岚身后的陆沉突然抢过铁棍,砸向录音笔。
林川扑过去,录音笔滚到碎玻璃旁。
我弯腰捡起它。
屏幕已经黑了。
方岚低声说:“陆沉,你今天做的每一件事,都会算在合同移交之后。别在这种时候添乱。”
陆沉喘着粗气。
“你要把股份给林川?”
“闭嘴。”
“当初是你说林晚出事,股份归我们两个。现在你让我看着旁支股落到林川手里?”
方岚转头看他,眼神冷得吓人。
“你配吗?”
陆沉的脸一下白了。
郑赫忽然把湿账本扔给林川。
“接着。”
林川没接稳,账本掉在地上,摊开的纸页沾满汽油。
郑赫踢了踢地上的旧手机。
“我要完整资金链,不要这堆废纸。”
“你凭什么跟我要?”林川问。
“凭方总刚才承认了药是我换的,直播事故也和我有关。”郑赫指了指地上的汽油,“她让我烧,我偏不烧。你不给我钱,我现在就报警。”
方岚终于抬高了声音。
“郑赫!”
“喊什么?”郑赫抹掉下巴上的血,“四十八万,少一分我进去,你们也别想干净。”
林川忽然蹲下,把那本湿账本一页页撕开。
我愣住。
“你疯了?原页拆了怎么复原?”
“谁说要复原?”
他从封皮夹层里抽出一把薄刀,沿着装订线割开。藏在账本背板后的U盘滑了出来。
林川把U盘抛给郑赫。
“资金链在里面。还有瑞康诊所的采购单,药剂编号、付款账户,全套。”
郑赫接住U盘,抬手看了一下。
“你哪来的完整副本?”
“方总只保一个人。”林川说,“这个版本,能保我。”
方岚盯着他。
“你背叛我?”
林川理了理沾灰的袖口。
“方总,是你先准备杀我灭口。”
这句话落下,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我的心脏却跳得更重,胸口那道疼已经压不住了。指甲掐进掌心,我勉强站稳。
“都别急着走。”我开口。
方岚看向我。
“你以为手里有个U盘就能出去?”
“郑赫要的是钱,林川要的是股份,你要的是我闭嘴。”我盯着她,“现在证据多了一份,证人也有三个。你今晚不敢烧这里。”
“你在激我。”
“我在提醒你,账上不只有直播事故。”我说,“还有六年前星璨仓库换掉的病患档案。那批人的隐私数据去了哪儿,诊所为什么突然拿到一批带编号的致敏药,方总,你比谁都清楚。”
方岚没有反驳。
沈禾向前半步。
“药箱编号是H-0721。”她说,“星璨销毁病历的时候,仓库记录被人换过。”
郑赫盯着她。
“你是谁?”
“仓管护士,沈禾。”
“东西还在吗?”
“原始硬盘被泡坏了,但服务器访问日志还在。方总,如果今晚的事情捅出去,星璨涉及的就不止林晚一个。”
方岚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小,我还是看见了。
她怕了。
“你要什么?”我问。
“我要你们活着出去。”方岚说,“以后别再提六年前。”
林川摇头。
“这句话得写进补充协议。”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那郑赫的四十八万,您也别想赖。”林川把撕下的账本页塞回文件袋,“他是我叫来的。”
我看向郑赫。
“你是林川的人?”
“我只认钱。”郑赫握着U盘,“不过今晚这笔账,倒是算清楚了。”
方岚忽然笑了。
“都以为拿到东西就能要价。你们知道林晚为什么敢重新开播,为什么敢拿回股份吗?”
她没有解释。
陆沉却接了一句:“因为股份转让协议今晚十二点生效。她必须出现在星璨周年直播,否则陆氏那边的授权会冻结。”
我心里一沉。
我当然知道协议。
重生后我提前三天回国,就是为了赶在转让生效前,把直播重新开起来。
可方岚这句话不对。
协议生效的时间在凌晨两点。
她故意说成十二点。
她在拖时间,还是有人改了条款?
沈禾已经打开手机核对。
“方总记错了,股东会邮件写的是凌晨两点。”
方岚看着她。
“你不信我?”
沈禾没回答,转头看向我。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高跟鞋声。
苏瑶踩着满地汽油走进来,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方岚的号码。
“晚晚,你刚才发给我的录音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僵住了。
我看着门外的苏瑶,又看向地上的旧手机。
那段录音里,方岚亲口说过一句话。
“林晚的药只要在镜头前倒下去,直播事故就成立。”
半小时前,我让人剪了一段假录音发给她。
苏瑶却盯着我,眼里全是怨毒。
“你把方总的原声剪进假货里,骗我说她要把你推给陆沉顶罪。”
她按下播放。
手机里传出的却不是那段假录音。
是方岚的声音。
“苏瑶的债,由陆沉签字。等林晚出事,她的股份一分为三。”
方岚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陆沉猛地转头。
“你闭嘴!”
苏瑶抬起手机,录像的红点亮得刺眼。
她已经把我没说过的话,录成了新的证据。
第9章
苏瑶把手机举到我面前,录像还在继续。
“林晚的股份一分为三。”
方岚这句话刚落地,陆沉已经冲过去抢她的手机。
“你疯了?”
苏瑶往后退,鞋跟踩中地上的汽油,险些摔倒。她攥紧手机,录像的红点对准陆沉。
“我疯了?陆沉,签字的是你。我欠的赌债也是你替我担保的!”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沈禾抬手示意大家别动,随后把直播后台切到董事会公开频道。
屏幕右上角的观看人数从九十七跳到一万八千。
董事会还没开始,股东们全听见了。
“关掉。”方岚盯着苏瑶,“你先把录像关掉。”
“你怕什么?”
苏瑶笑了一声,眼下两片青黑,嘴唇干裂。
“我给方总当直播替身两年,哪场事故不是你写的剧本?林晚掉粉那次,设备是你让人拔的电源。她心梗送医那晚,救护车为什么晚了十三分钟,你也让我别问。”
陆沉一把攥住她手腕。
“债我会处理。你现在闭嘴,价钱好说。”
苏瑶甩开他。
“处理?你拿什么处理?公司那两百万缺口还没填上,账上全是窟窿。你答应我的主管职位呢?方总答应你的新合同呢?”
她越说越快,胸口剧烈起伏。
“都别装了。你们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林晚踢出去。她死了,股份能分;她没死,也能逼她交权。反正吃亏的只有我这种人。”
方岚拉了拉外套袖口,语气反倒平静下来。
“苏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签过保密协议,也收过公司的钱。现在公开污蔑我,赔偿款够你还三遍赌债。”
“你给的那点钱早被债主收走了!”
苏瑶突然把手机转向镜头。
“各位股东,这就是星璨直播现在的负责人方岚!直播事故、药品调包、患者资料泄露,全都是她安排的!”
在线评论迅速铺满屏幕。
方岚没有再拦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拿起桌边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启动B名单。”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方岚挂断电话,看向我。
“晚晚,你手里那份股东授权还缺两份委托书。林川不会投给你,林氏那票也未必肯认。既然你不肯闭嘴,我就让所有人看看,你为什么急着接管公司。”
沈禾皱起眉。
“B名单是什么?”
“十四名做过星璨项目的患者。”方岚说,“他们签过知情同意书,也留了病历、面部影像和消费记录。董事会既然要查星璨,就让他们看看这家公司靠什么赚钱。”
她指了指屏幕右下角。
一份加密文件已经出现在直播后台。
姓名、年龄、手术项目、消费金额,全被标成红色。
我右手突然发麻。
针尖从指尖一路扎到手腕,心口也跟着发紧。
药就在外套内袋里。
我没有立刻拿。
方岚看见了我扶住桌沿的动作,唇角松开一点。
“你的身体撑不住直播的。喝点水。”
她还是那副关心的口气。
六年前,她把我从溺水后的急救室里拉出来时,也是这么说的。
我压住胸口,摸到手机,给沈禾发了两个字。
“查源。”
沈禾没有多问。她退出直播后台,调出文件的上传记录。
“谁上传的?”
“董事会秘书处,十六分钟前。”她看着屏幕,脸色变了,“上传地址不是公司服务器。有人绕过了方总刚才的电话,直接把B名单发了出去。”
我抬头看向方岚。
她的表情没有变。
她以为这步棋能砸死我,却不知道名单根本不是从她手里出去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川发来一条消息。
“别碰那个文件夹。上传源查不到,但加密密钥在我这里。”
我立刻拨通他的语音。
林川接得很快,背景里有雨打玻璃的声音。
“你想换什么?”
“撤回文件,再把你手里的票投给我。”
“你在命令我?”
“名单里不只有普通患者。”我说,“还有我。”
林川呼吸停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把原始文件给我看看。”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
很快,沈禾的电脑弹出一份旧病历。
抬头是六年前星璨医疗中心。
患者姓名:林晚。
诊断结果:心肌桥伴重度心肌缺血,建议尽快手术。
手术评估栏只有两个字。
放弃。
我盯着屏幕,指尖冷得没有知觉。
方岚说过,我六年前得过一场很重的病,是她花钱找医生把我救回来。
她没告诉我,我放弃过手术。
我的声音很稳。
“林川,谁填的放弃?”
“我填的。”
“你凭什么?”
“那时候陆氏已经撤资,方岚扣着后续治疗费。林伯父来求过她,她只肯给三个名额。”
林川冷笑了一声。
“林晚,你那时身体太弱,医生也说不适合手术。方岚拿药费逼我签放弃证明,说先把你养到能直播,等公司赚钱再给你治。”
直播评论停了一瞬,接着疯了一样往上滚。
方岚盯着我,眼里终于有了裂缝。
“林川,你疯了。”
“我只是不想替你们背一辈子的账。”
“把密钥给我。”
“晚了。”
林川挂断电话。
仓库外传来警笛声。
沈禾点开后台提示。
“文件正在被大规模下载。还有人把患者名单发到了医疗监管平台。”
方岚猛地转向陆沉。
“是你?”
陆沉脸色发白。
“我没动B名单。”
“那谁动了?”
方岚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捂住胸口,从口袋里摸出一瓶药。
陆沉却先看向苏瑶。
“你还给她吃了什么?”
苏瑶愣住。
“什么?”
“她今天状态不对。”
方岚拧开药瓶,十几粒白色药片掉在地上。
她蹲下去捡,手抖得厉害。
沈禾忽然蹲下,从汽油边捡起一个透明药瓶。
瓶身没有处方标签,只有一串手写编号。
她把编号念出来。
“HC-06,和林晚上一次直播前打过的编号一样。”
陆沉抬脚想踩碎药瓶。
我抄起旁边的灭火器,对着他的鞋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罐体滚到墙角。
“都别动。”
我捡起药瓶,声音不大。
“沈禾,报药检。警方已经到了,在场的人谁也别走。”
方岚抬起头。
“林晚,你以为一份旧病历就能翻盘?”
“不能。”
我拉开外套拉链,取出硝酸甘油含片,放进嘴里。
“但足够让你解释,为什么六年前让我放弃手术的医生,现在还替你保管这些药。”
胸口还是疼,我扶着桌沿,等那阵眩晕慢慢退下去。
就在这时,后台弹出最后一条系统提示。
“加密文件已解密。”
屏幕上多出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方岚站在星璨地下药库,正把标有HC-06的药瓶交给陆沉。
方岚看完录像,没有慌。
她拿起手机,拨通另一个号码。
“启动C计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川已经撤票,陆沉的授权也冻结了。你还想怎么翻身?”
方岚看向我。
“把你从股份里踢出去很难。”
她笑了。
“但把你彻底变成一个病人,很容易。”
我低头看向药瓶里的药片。
每一粒背面,都刻着一个小小的“H”。
第10章
“方岚,你敢烧那份名单,我就把直播开给董事会所有人看。”
林晚站在药库门口,手机已经架好,镜头正对门上的红牌。
方岚手里拿着档案袋,里面装着星璨六年来删除的患者病历。
她没停手,直接把档案袋塞进焚化炉。
火苗蹿起来。
林晚按下直播键,观看人数从零跳到三百,又迅速涨到两千。
“林晚,你手里那份只是复印件。”
“我知道。”
“你想靠几页纸推翻我?”
“我想先看你烧了多少。”
方岚按下点火器。
“都是些没用的隐私。”
林晚胸口忽然发紧,疼意从胸骨后面往前顶。
她扶住门框,含片抵在舌尖上。硝酸甘油化开后,胸口还是闷。
“方岚,你还有三分钟。”
“林晚,你以为拖住我就赢了?”
“你总得先回答一个问题。”
林晚看向直播画面。
“HC-06是谁批的编号?”
方岚的手停在点火器上。
屏幕上的评论刷得飞快。
【星璨内部直播?】
【林晚不是心脏不好吗,怎么还在查药箱?】
【方岚完了?】
方岚盯了林晚几秒,忽然笑了。
“我救过你的命,你就是这么还我的?”
“救命恩人拿我的病历控制合作方,还把药换进我的直播事故里,这也叫还?”
“你懂什么?”
方岚扯下手套,声音陡然拔高。
“当年你连手术台都上不了,是我替你找到医生、病房和专家。没有我,你早死了。”
“所以你就认定,我这条命该由你管一辈子?”
“你本来就该听话。”
她从焚化炉旁拿起另一份文件。
“林晚,董事会已经通过临时决议。你的股份会进入托管,等陆沉完成资产重组,你就不再是星璨的人。”
林晚低头看文件末尾。
林川的签名压在日期上,红章盖得很正。
“堂哥,你也投了赞成票?”
扩音器里传来林川的声音。
“我只按董事会流程投票。”
“方岚给每个人发过HC-06使用费,你也拿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林晚,你说话得有证据。”
“你们删过的病历编号,还有三份。”
林晚点开文件夹。
原始扫描件、患者用药记录、收款账户,依次出现在直播画面上。
“沈禾查到了药箱入库时间。六年前,我第一次接受心外科评估后,HC-06就被送进星璨。”
“方岚让我放弃手术,也是因为那个编号?”
方岚没回答。
陆沉从药库外冲进来,一把扯断林晚的手机支架。
画面晃了一下。
他满头是汗,领带歪在肩头。
“你疯了?董事会还没结束,你现在开什么直播?”
“正好,没结束。”
林晚把备用手机举到镜头前。
“陆沉,监控里你亲手接过HC-06。要不要我放慢一点?”
“你没有那段监控。”
“我有。”
“你从哪拿到的?”
“星璨旧机房。”
沈禾抱着纸箱站在通道口。
“地下设备三年前换过一次,旧硬盘没来得及拆。”
陆沉盯住她。
“你拿了多少?”
“够用。”
“你背叛我?”
沈禾摇头。
“我只是不想再替你们背处分。”
陆沉伸手去抢纸箱,林晚挡在前面。
这一下用力过猛,她眼前发黑,脚下踉跄,肩膀撞上铁架。
含片已经化完了。
“你现在动手,最清楚后果。”
她扶着架子,呼吸很重。
“郑赫已经联系监管了,星璨所有资金账户都在核验。你的授权冻结,不是董事会的决定。”
陆沉的手慢慢收回去。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郑赫?”
“沈禾报药检的时候。”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川的声音再次从扩音器里传来。
“陆沉,方岚答应给我的那笔款,根本没到账。”
方岚猛地转头。
“你闭嘴。”
“我投她,是因为你说这批药能让她稳定直播,继续压住星璨的估值。”
林川的声音冷下来。
“药被调了,事故也被你推到我头上。你早就准备让我背锅。”
“你拿到钱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那笔钱是从HC-06项目里出的。”林川说,“方岚,你拿治疗费做假账,再用假账养关系网。”
方岚脸色变了。
“患者名单是筹码,留着才能控制股东。”
“你到底控制了多少人?”
“比你少。”
方岚忽然抓起床架上的灭火器,砸向焚化炉的线路。
火星溅到地板上。
警报立刻响了。
“方岚,停下!”
林晚抬手护住镜头。
“你烧病历是销毁证据。现在动设备,妨碍监管调查,性质不一样。”
“那就让监管来查!”
她扯开消防管,残液流过地面。
林晚咳了两声,胸口疼得站不稳。
苏瑶从安全通道跑进来,鞋跟断了一只。
她抢过林晚手里的备用手机。
“晚晚,你疯了?把直播关了,我还能帮你说话。”
“说什么?说你一直在替方岚制造误会?”
苏瑶捏着手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要还赌债。”
“所以你承认,那份HC-06清单是你发出去的?”
“我没想害你。”
“你把编号给了陆沉。陆沉让人把药换成禁用的那一批,再安排直播事故。”
“我只想保住工作。”
“方岚给你的职位,是让你跪在她的剧本里当垫脚石。”
苏瑶看向方岚。
方岚没有辩解,只问了一句。
“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吗?”
苏瑶把手机放到地上,推到林晚脚边。
“我可以指证。但我欠的债,公司得替我清。”
“先把你经手的东西交出来。”
她点头。
“聊天记录、转账、药箱签收单,都在。”
方岚猛地冲向她。
林晚抓住方岚的手腕,把人扯开。胸口那阵疼又顶上来,她眼前发黑,却没有松手。
“沈禾,按举报编号再发一次。”
沈禾已经打开手机。
“监管的人五分钟前进楼了。”
“方岚,你还有什么证据要毁?”
方岚望着焚化炉里的火,胸口剧烈起伏。
她忽然笑了。
“林晚,你真以为自己赢干净了?”
“至少今天,你的剧本演完了。”
两名监管人员走进药库,要求方岚交出账户权限。
方岚没有再反抗。
她拿出手机,拔掉里面的电话卡。
“沈禾只查了明面账。”
郑赫接过那张卡,扫过上面的编号,脸色一沉。
“还有海外账户。”
林晚看向她。
“方岚,你到底瞒了多少?”
方岚被带出药库时,陆沉拦在门口。
他脸上那点镇定已经没了。
“方岚,海外账户里有一笔授权,对不对?你说过拿到股份就替我解除婚约。”
方岚偏过脸。
“你连三百万的打点款都拿不全,还想做董事会主席?”
陆沉一把抓住她手臂。
“你利用我?”
“我给过你机会。”
“你让我换药,让我安排事故,最后还要把我写进事故报告!”
“报告里只写你违规操作,没有我的名字。”
陆沉抬手就是一巴掌。
方岚撞到墙边,嘴角立刻出了血。
现场乱起来时,林川带着法务从电梯出来。
他手里拿着那只被陆沉踩过的药瓶。
“我不想替任何人背锅。”
林晚看着他。
“包括方岚。”
“包括所有人。”
他把账目副本交给监管人员,又签了一份临时资产保全文件。
“你的股份可以冻结解除,但有三条涉及HC-06的审批需要重新核验。”
“那就核验。”
林晚接过文件,手仍在抖。
一年后,星璨接受联合调查。三十七名患者的病历被恢复,违规广告全部撤下。公司注销了以“健康增值服务”为名的收费项目,建立患者信息查询与投诉通道。
监管部门冻结了方岚控制的六个账户,确认资金通过海外公司转入空壳广告公司,再回流到股东和合作方账户。
方岚涉嫌伪造医疗记录、侵犯患者隐私、操纵公司事务及毁灭证据,被移送调查。她为控制星璨支付过七千八百万元关系费用,经手人陆续指认。资本围猎没她说得那么轻松,她不过舍不得手里那点权力。
陆沉因调换药物、伪造直播事故和参与虚假审批,被吊销经纪人资格并承担法律责任。他在事故当晚签下的股权转让文件全部作废。
苏瑶交出了全部证据,换取依法处理赌债和劳动违约。她离开星璨后没有再进直播行业,去了南方一家普通MCN做场控。她偶尔寄东西给我,只寄吃的,不寄道歉信。
林川辞去董事职务,主动退回相关报酬。他参与造假的审批被永久记录。走之前,他把方岚最初救我的那份协议交给了我。
我才知道,六年前那场所谓救命,不是临时起意。
方岚看中的是我手里的家族股份和流量。她替我联系专家,也给我留了足够多的病历,让每一步治疗都留着后门。
myocard bridge这种病躲不掉手术,也躲不掉长期休养。我休养了半年,减少直播时长,按医嘱复查。经纪人换成了沈禾推荐的周姐。
股份回到我手里那天,董事会直播重新开场。
“林总,海外账户还有两百多万去向不明。”
“先冻结,相关律师明天进集团。”
“陆沉那边又提交了一份声明,说方岚威胁过他。”
“公开原件,别替谁美化。”
直播结束后,我收到一个快递袋。
里面有陆沉寄来的婚约解除签字文件。
他只写了一行字。
“迟了六年。”
我把文件交给律师,没有回复。
下午四点,沈禾送来一个新的档案袋。
“药检结果出来了。HC-06不是唯一编号,药库还有十二种没有完整处方记录的编号。”
“对应患者呢?”
“已经联系到九家。”
她抽出一份新病历,纸角印着星璨旧logo。
“还有三份资料被转存过,接收端指向一家境外医院。”
“查资金就能找到接收人。”
“已经交给监管了。”
她把一盒温牛奶放到我桌上。
没拆封,盒子还温着。
我问她:“给我的?”
“医院食堂说,直播前别空腹喝咖啡。这是晚饭。”
“今天不播了。”
“下一场呢?”
我看着那份新病历,撕开牛奶盒的封口。
“下一场播真实的东西。”
牛奶入口很淡,杯壁很快被我的手指捂热。
沈禾把新病历翻到第一页。
上面第一个患者姓名,被人用黑色记号笔涂掉了。
我把牛奶放下,拿起电话。
“周姐,通知审核组,今晚加播。”
“主题定了吗?”
我合上病历。
“公开那十二个编号,一个也不藏。”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