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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00:30

老婆说,我在不在家,没区别。

我不服,钻进衣柜躲了三个小时。

她吃完麻辣烫,追完两集剧,愣是没发现家里多了个人。

我从柜子里钻出来,拍拍灰,打包行李,接下了西北三年的外派。

三年后我拿着年薪两百万的offer回来,在公司楼下撞见老婆被前老板逼着按手印。

我甩出顶级财阀的聘书,笑着说:“老婆,我不止赚了钱,还买下了你公司。今天,你炒了他。”

【第一章】

我叫方远,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国企做技术员。

工资不高,七千块,但胜在稳定。

老婆江薇在一家地产公司做销售,长得漂亮,能说会道,业绩好的时候月入三万。

我俩结婚五年,日子过得平淡。

直到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我加完班回家,推开门,江薇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我换好鞋,走过去:“今天累不累?我煮了粥,要不要喝点?”

她头都没抬:“不饿。”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侧脸。

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眉头微皱,像是在看什么让她烦躁的东西。

我又问:“那我先去洗澡了?”

“嗯。”

我转身走向浴室,刚走两步,听见她叹了口气。

我回头:“怎么了?”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方远,你有没有觉得,你在不在家,其实没什么区别?”

我愣住。

她继续说:“你每天回来就是做饭、洗澡、睡觉。我们连说话都说不上几句。你上班,我也上班,你回家,我也回家,但我总觉得,咱俩好像室友。”

我喉咙发紧。

“那你想怎么样?”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说完,她起身回了卧室。

我站在客厅,脑子一片空白。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我突然想验证一件事。

第二天是周六。

江薇睡到九点才起床,洗漱完出门说要去逛街。

我说我也想去。

她顿了顿:“你去干什么?”

“陪你啊。”

“不用,我跟闺蜜约好了。”

说完她就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堵得慌。

我想了想,做了个决定。

我要测试一下,她说的那句话是不是真的。

我打开衣柜,把里面的冬衣挪到一边,钻了进去。

柜子里很闷,光线从门缝里透进来,能勉强看清轮廓。

我调了个静音,蜷缩着身子,开始等。

一个小时过去了。

我的腿开始发麻。

两个小时过去了。

我听见开门声。

江薇回来了。

我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往外看。

她提着几个购物袋进门,踢掉高跟鞋,直接瘫在沙发上。

然后掏出手机,点了外卖。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她去拿外卖,是麻辣烫。

她端着碗坐回沙发,一边吃一边刷剧。

电视里传来夸张的笑声,她也跟着笑。

我在柜子里看着她。

她吃完麻辣烫,把碗往茶几上一放,继续看剧。

一集接一集。

我的腿已经完全麻了,腰也酸得直不起来。

但我还是没出去。

我想看看她什么时候会发现我不见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

她看完了两集剧,起身去卫生间。

出来后,她走进卧室,换了套家居服。

然后又回到沙发上。

继续刷手机。

我心跳得很慢。

慢到我能听见每一下撞击胸腔的声音。

她没找我。

从头到尾,她都没想过我去哪了。

我推开柜门,爬了出来。

腿一软,差点摔倒。

我扶着柜子站稳,拍了拍身上的灰。

江薇听见动静,从卧室探出头:“你在干什么?”

“没事,找东西。”

她点点头,又缩了回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心里突然有点冷。

我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烟雾在夜风里散开,我盯着远处的灯火,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公司的群消息。

领导发了条通知:因业务扩展需要,现向全体员工征集外派意愿,地点西北,期限三年,补贴丰厚,有意者私聊。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掐灭烟头,给领导发了条私信。

“张总,我报名。”

【第二章】

我把外派的事告诉江薇的时候,她正在敷面膜。

“西北?三年?”

她透过镜子看我,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补贴很高,三年下来能攒不少钱。”

她撕掉面膜,扔进垃圾桶:“随你吧。”

我等着她继续说。

但她没说了。

她拿起护肤品,一层层往脸上拍。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我:“你都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

“我可以不去。”

她笑了:“那你为什么要报名?”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转回去,继续护肤:“去吧,挺好的。你在家也是闲着,出去闯闯也不错。”

我点点头,转身走出卧室。

关上门的瞬间,我听见她叹了口气。

很轻,很短。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一周后,我登上了去西北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透过窗户看着越来越小的城市。

江薇没来送我。

她说公司有个重要客户要见,走不开。

我说没事,自己能行。

其实我挺希望她能来的。

哪怕就站在安检口外面,远远看一眼也好。

但她没来。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一股干燥的风扑面而来。

空气里带着沙土的味道。

公司派了车来接我,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人,话不多。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才到项目部。

那是一片建在戈壁滩上的板房区。

远处是连绵的荒山,近处只有稀稀拉拉的灯光。

我被安排住进一间十平米的单人宿舍。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我放下行李,坐在床上,掏出手机。

信号只有一格。

我给江薇发了条消息:“到了,挺好的,你早点睡。”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但她没回。

我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

还是没回。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头顶的灯管嗡嗡作响。

窗外传来风吹过板房的呼啸声。

我闭上眼睛,突然觉得这里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不用再试探。

不用再躲进衣柜里,看她是不是会发现我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刺耳的铃声吵醒。

项目部的作息很规律。

六点起床,六点半吃早饭,七点到岗。

早饭是馒头、咸菜、稀饭。

我端着饭盒坐在角落,看着周围的人。

大多数都是四十岁往上的老员工,脸上刻着风沙留下的痕迹。

只有零星几个年轻人,眼神里还带着新鲜感。

“新来的?”

旁边有人问我。

我点点头。

他伸出手:“老孙,在这干了八年了。”

我跟他握了握手:“方远。”

“第一次来西北?”

“嗯。”

他笑了:“习惯就好。这地方除了苦,没别的毛病。”

我没接话。

他也没继续说。

吃完饭,我跟着大家去了工地。

我负责的是设备维护,每天要检查几十台机器的运转情况。

工作不算难,就是累。

戈壁滩上没有遮挡,太阳直愣愣地砸下来。

不到中午,我的后背就湿透了。

晚上回到宿舍,我瘫在床上,连动都不想动。

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薇发来的消息。

“在忙吗?”

我立刻坐起来,回她:“刚下班,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

“你呢?今天累不累?”

“还行,签了个单。”

“那挺好的。”

“嗯,我去洗澡了。”

“好。”

聊天到此结束。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空落落的。

这种感觉很熟悉。

就像我们在家的时候一样。

明明两个人在一个屋檐下,却好像隔着一堵墙。

【第三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逐渐适应了西北的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九点睡觉。

中间的十几个小时,都在工地上度过。

手机信号不好,我跟江薇联系得越来越少。

一开始还能每天聊几句,后来变成了两三天一次。

再后来,一周都不一定能说上话。

我不是没试过主动联系她。

但每次发消息,她要么是在忙,要么是在应酬。

回复永远是那几个字:“好的”、“知道了”、“嗯”。

我也懒得再问了。

倒是老孙,成了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

他是个话痨,每天吃饭的时候都要跟我讲他的故事。

他说他当年也是被老婆嫌弃,说他没出息。

然后他一赌气来了西北。

这一待就是八年。

“现在呢?她还嫌你吗?”我问他。

他笑了,笑容有点苦:“早离了。”

我愣住。

他摆摆手:“没事,都过去了。现在我一个人挺好,每个月往家里寄点钱,孩子跟着她妈,我也不用操心。”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拍拍我的肩:“兄弟,趁早想明白。有些事,不是你努力就能改变的。”

我点点头,心里却不服气。

我觉得我跟江薇不一样。

我们只是缺少沟通,等我回去,好好陪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至少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正在宿舍里写工作日志。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对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请问是方远方先生吗?”

“是我。”

“我是永泰集团的秘书,我们董事长想跟您见个面。”

我皱起眉:“你们是不是打错了?我不认识什么董事长。”

对面笑了:“没打错。董事长说,您救过他的命。”

我脑子一片混乱。

救过命?

我什么时候救过人?

“您还记得上个月在镇上的那场车祸吗?”

我想起来了。

上个月我休假去镇上买东西,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看见一辆大卡车刹车失灵,直直地朝一辆轿车撞过去。

我当时也没多想,冲过去拉开了轿车的车门,把里面的老人拽了出来。

下一秒,卡车就撞上了轿车。

轿车被撞得面目全非。

老人当时吓得说不出话,我扶着他坐在路边,等救护车来。

他身边的助理一直在道谢,塞给我一张名片,说要感谢我。

我没要,转身就走了。

“是有这么回事。”我说。

“董事长说,您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想当面感谢您。”

“不用了,举手之劳。”

“方先生,董事长很有诚意。他说,只要您愿意见他一面,他可以满足您任何要求。”

我愣住。

任何要求?

“我考虑一下。”

“好的,这是我的电话,您随时可以联系我。”

挂断电话,我坐在床上发呆。

永泰集团。

这个名字我听过。

好像是国内排名前十的民营企业,业务涉及地产、金融、能源。

董事长姓陈,叫陈天佑,今年七十多岁,身家几百亿。

我救的人,是他?

我打开手机,搜了搜永泰集团。

确实很厉害。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又不缺钱。

虽然工资不高,但够花。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突然冒出江薇说的那句话。

“你在不在家,没区别。”

我坐起来,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秘书的电话。

“我答应见面。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我要进永泰集团工作。”

对面沉默了几秒。

“方先生,您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好的,我会转达给董事长。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越快越好。”

三天后,我请了假,坐飞机飞回了市里。

永泰集团的总部在市中心,一栋五十层的大楼。

我站在楼下仰着头看,心里有点虚。

这种地方,真的是我能进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厅。

前台小姐很客气,给我发了访客卡,带我上了顶楼。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

尽头是董事长办公室。

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

“方先生,请进。”

我推开门。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陈天佑坐在办公桌后,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身。

“方先生,终于见到您了。”

他走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

“上次您走得太快,我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应该的。”我有点不自在。

他拉着我坐下,亲自给我倒了杯茶。

“秘书说,您想进永泰工作?”

“是的。”

“能问问原因吗?以您的能力,不至于看上我们这种小庙。”

我苦笑:“您别开玩笑了。我就是个普通技术员,哪有什么能力。”

他摇摇头:“能在那种情况下救人,不是谁都做得到的。”

我沉默了一会,说:“我想改变。”

“改变什么?”

“改变我老婆眼里的自己。”

他愣住,然后笑了。

“为了一个女人?”

“为了我自己。”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点点头。

“行。我答应你。”

“真的?”

“我陈天佑说话算话。你想要什么职位?”

我想了想:“我不懂管理,也不懂经营。我只会技术。”

“那就技术总监。年薪两百万,怎么样?”

我倒吸一口凉气。

两百万?

我现在一年才八万多。

“会不会太高了?”

他摆摆手:“不高。你救了我的命,这点钱算什么。再说,我看人很准。你能做好。”

我喉咙发紧:“谢谢。”

“不用谢。不过我有个条件。”

我心里一紧:“您说。”

“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我有个不成器的儿子,三十五岁了,还在外面鬼混。我想让他进公司历练,但他不听我的。”

“所以?”

“所以我想让你带带他。”

我愣住:“我?”

“对。你年纪跟他差不多,或许能说得上话。”

我犹豫了一下:“我试试。”

他转过身,笑了:“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就可以上班。”

“这么快?”

“我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

走出永泰大楼的时候,我还有点恍惚。

我真的成了技术总监?

年薪两百万?

我掏出手机,想给江薇打电话。

但拨号键按到一半,我又停住了。

不。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要等到三年后。

等我真正站稳脚跟。

等我能让她刮目相看。

到那时候,我再回去。

【第四章】

我没有立刻辞职。

我跟陈天佑商量,能不能让我把外派的三年干完。

他有点意外:“为什么?”

“我答应了公司,不想食言。”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笑了:“行。那你这三年就算是在给我打工。工资照发,职位保留。”

“这怎么行?”

“你现在是我的人了,我说行就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鞠了一躬:“谢谢。”

回到西北后,我更拼了。

以前是为了打发时间,现在是为了证明陈天佑没看错人。

我每天泡在工地上,跟工人们一起摸爬滚打。

有什么技术难题,我都抢着上。

半年后,我带着团队解决了一个困扰项目部两年的设备故障。

领导在全体大会上表扬了我,说我是项目部的技术骨干。

老孙拍着我的肩膀:“行啊兄弟,看来你要发达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心里清楚。

这些成绩,对我现在的身份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方远这个名字来说,很重要。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不是靠关系上位的。

我是靠实力。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第三年。

这三年里,我跟江薇的联系越来越少。

从一开始的每天几句,到后来的一周一次,再到最后的一个月都不一定说上话。

我试过打电话,但她永远在忙。

我也懒得再追问了。

反正快回去了。

到时候,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临走前一天晚上,老孙请我喝酒。

他端起酒杯:“兄弟,这三年谢谢你照顾。”

我碰了碰他的杯子:“您才是照顾我的那个。”

他摇摇头:“你跟我不一样。我是真的没地方去了,你是有本事的人。”

“什么本事?”

“别装了。我看得出来,你这三年一直在憋着一股劲。”

我沉默了。

他继续说:“回去之后,好好跟你老婆谈谈。有些话,憋久了会出问题。”

我点点头。

第二天早上,我拖着行李箱离开了项目部。

很多人来送我。

他们拍着我的肩膀,说以后有机会一起喝酒。

我一一应下。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戈壁滩。

三年前,我带着一肚子委屈来到这里。

三年后,我带着一身本事离开。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我没有告诉江薇我要回来。

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打车回家,一路上我心跳得很快。

三年没见,她会不会变了?

她会不会还记得我?

她会不会…已经不爱我了?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楼道,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

镜子里的我,比三年前黑了很多,也壮了不少。

眼神里多了点以前没有的东西。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我知道,我变了。

电梯停在十二楼。

我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我停住了。

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江薇的声音。

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的手僵在半空。

“江薇,这事你真得考虑清楚。得罪了王总,你在这行还想不想混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威胁。

“李总,我真的做不到。”江薇的声音有点颤抖。

“做不到?你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合同上没写要陪酒啊。”

“陪酒怎么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以为你能做到销冠,靠的是什么?还不是王总照顾你?”

“我…”

“别废话了。今晚的饭局,你必须去。王总点名要你。”

“我真的不行。”

“不行?那你这个月的提成就别想要了。”

我推开门。

客厅里,江薇站在沙发旁,脸色煞白。

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叼着烟,翘着二郎腿。

看见我进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江薇瞪大眼睛:“方远?你怎么…”

我放下行李箱,走过去。

“她说了不去,你听不懂?”

男人抬起头,上下打量我:“你谁啊?”

“我是她老公。”

他笑了:“哟,老公回来了?那正好,你来劝劝你老婆。今晚的饭局很重要,去一趟,少说十万提成。”

我看着他:“她说了不去。”

他脸色一沉:“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我们公司的事,轮得到你管?”

我没说话。

只是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总,是我。”

对面传来陈天佑的声音:“方远?怎么了?”

“有件事想麻烦您。”

“说。”

“帮我查一下江薇所在的公司,叫什么名字来着…”我看向江薇。

她还在发愣:“盛、盛世地产。”

“盛世地产。”我对着电话说。

对面沉默了几秒:“查到了。怎么,有什么问题?”

“能不能把这家公司买下来?”

对面又沉默了。

然后传来陈天佑的笑声:“行。给我三天。”

我挂断电话,看着那个男人。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我没理他。

转身对江薇说:“收拾一下,我们回家。”

江薇还在发愣:“方远,你到底…”

“回家再说。”

我拉着她往外走。

身后传来男人的怒吼:“江薇!你要是敢走,明天就别来上班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她明天确实不用去了。因为三天后,你也得滚蛋。”

说完,我拉着江薇走出了门。“方远。”

江薇站在楼道里,扯了扯我的袖子。

“干嘛?”

“这是咱家。”

我愣住。

我回头看了看门牌号。

1203。

我家。

我又看了看手里的行李箱。

刚拖进去,又拖出来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啪一下灭了。

黑暗中,我听见江薇憋笑憋到打嗝的声音。

【这就是我装了三年的逼?出门第一步,把自己赶出了自己家?】

我清了清嗓子,声控灯又亮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是想带你出来透透气。”

“透完了吗?”

“透完了。”

我转身,推门,进屋。

李总还坐在沙发上,烟灰都没来得及弹,正张着嘴看我。

“你……不是走了吗?”

“这是我家,我走哪去?”我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该走的是你。”

他回过神,嗤笑一声,把烟头摁在我家茶几上。

那是我结婚那年买的实木茶几。

上面多了一个黑窟窿。

“装,接着装。”他站起来,拍拍西装,“还陈总?你知道整个市里姓陈的有多少吗?我小区门口收废品的也姓陈。”

“那你挺熟。”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夸你人脉广。”

他脸上的肉抽了两下,转头指着江薇。

“江薇,我给你最后一晚上。明天早上九点,你不到公司签补充协议,违约金五十万,一分不少。”

江薇咬着嘴唇,没说话。

他又看我:“还有你这个软饭男,三年不着家,一回来就充大款。下回打电话找托儿,记得找个声音年轻点的。”

他摔门走了。

门框震下来一点墙灰,落在我肩膀上。

屋里安静下来。

我和江薇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她瘦了。

下巴尖了,眼底一圈青,头发随便扎着,有几根翘起来。

我想抬手帮她压一压,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吃饭了吗?”我问。

她看了我一眼。

“三年没见,你就问这个?”

“那我问点别的。”

“问。”

“违约金五十万,怎么回事?”

她没回答,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罐啤酒,扔给我一罐。

我手忙脚乱接住。

她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方远,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三年前那天,你在衣柜里蹲那么久,腿麻不麻?”

我手里的啤酒罐差点捏扁。

“你……你知道?”

“你的脚露在外面。”

”……“

”白袜子,左脚大拇指那儿有个洞。“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

【我穿了三年的袜子,终于在今天背刺了我。】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

她又灌了一口酒。

”我想看看你能憋多久。“

”所以你点麻辣烫……“

”特意点的特辣,味儿冲。“

”追剧也是……“

”音量开到最大,怕你听不见。“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嗡嗡的。

三年。

我在戈壁滩喝了三年沙子,起因是我老婆在跟我比耐心。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她看着我,眼圈突然红了,”我在想,你但凡有一点脾气,冲出来骂我一句,问我为什么不找你,我就跟你和好。“

”结果你爬出来,拍拍灰,说找东西。“

”第二天,你报名外派了。“

她把啤酒罐放下,罐底磕在茶几上,正好落在那个烟头窟窿旁边。

”我说你在不在家没区别,不是嫌你。是你在家,也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上不来,下不去。

”那天我走,你为什么不来送我?“

她别过脸。

”我去了。“

”啊?“

”堵车,到机场的时候,你那班飞机刚好起飞。我在停车场坐到晚上十点才回家。“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啊。“

我们俩对视着。

过了很久,我叹了口气。

”所以我们俩,一个躲衣柜,一个蹲停车场,硬是各自委屈了三年。“

”嗯。“

”这事要是写成书,读者能骂死我们。“

她噗一声笑出来,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我伸手给她擦。

这回手没停在半空。

她没躲。

”现在说说违约金吧。“我说。

她吸了吸鼻子,从包里翻出一份合同,拍在我面前。

”你自己看。“

我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处,确实是江薇的名字。

但笔迹不对。

江薇写字,薇字最后一笔习惯往上挑。

这个签名,那一笔是平的。

”这不是你签的。“

”我知道。“她盯着我,”可他们说是,公司的法务也说是。“

我把合同翻回第一页。

甲方:盛世地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国栋。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补充协议签订人,王建业。

”王建业就是那个王总?“

”嗯,公司最大的客户,也是李国栋的大舅哥。“

我把合同折起来,揣进兜里。

”行,明天早上九点,我陪你去。“

她看着我:“你刚才那个电话,真的假的?”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照片上,我和一个白头发老头蹲在工地的水泥台阶上,中间摆着一副扑克牌。

老头手里攥着一把零钱,脸都黑了。

”这谁?“

”陈天佑。“

”永泰那个陈天佑?“

”嗯。去年他来西北视察,非拉着我斗地主,输了我两万。“

江薇盯着照片看了半分钟。

”方远。“

”在。“

”你这三年,到底都在干什么?“

我想了想。

”修机器,喝沙子,赢老头的钱。“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江薇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

挂断后,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叫盛世销售精英群。

群里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是一个匿名账号发的帖子,标题写着:揭秘某地产销冠上位史,丈夫常年不在家,深夜频繁出入客户酒店。

配图是江薇和王建业在一家酒店门口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巧。

角度一歪,看上去两个人贴得很近。

下面的评论已经几百条了。

”我就说她凭什么年年第一。“

”老公三年不回家,懂的都懂。“

”听说她老公是在外地打工的,绿得发光。“

我往下翻,最后一条是李国栋发的。

”公司坚决不容忍此类行为,江薇同志今天上午务必到公司说明情况。“

江薇坐在床边,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那天是王建业说签约,地址就定在酒店一楼的餐厅。我到了才知道他开了包间,我当场就走了,门口那张是我推开他的时候被拍的。“

”我信你。“

她抬头看我。

”你都不问问?“

”不用问。“我把手机还给她,”你要真跟他有什么,昨天也不至于被逼着签五十万的合同。“

她愣了一下,眼圈又红了。

”你这个人,怎么三年了还是只会讲道理。“

”那我不讲道理,我去打他?“

”打犯法。“

”那还是讲道理吧。“

我起床洗漱,刮了胡子,换上一套西装。

那是陈天佑去年非要塞给我的,说技术总监不能穿着工装去开会。

我一直没穿过。

江薇靠在卫生间门口看我打领带。

我打了三次,打成了一个死结。

她走过来,一把扯开,重新给我系。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喉结,我咽了口唾沫。

”别动。“

”没动。“

”喉咙在动。“

”……那它控制不住。“

她手一抖,领带勒紧了。

我咳了两声,翻了个白眼。

她憋着笑把领带松开一点,拍了拍我胸口。

”行了,人模狗样的。“

出门前,我给陈天佑的秘书打了个电话。

”收购进度怎么样了?“

”方先生,盛世的股权结构有点复杂。第二大股东王建业不同意转让,董事长那边正在谈,最快也得下午。“

”下午几点?“

”三点之前,我尽量。“

我挂了电话。

九点的约。

三点的收购。

中间差了六个小时。

江薇看着我:“是不是有麻烦?”

”没事。“我拉开车门,”大不了我陪你在他们公司门口坐六个小时,跟他们讲道理。“

”你车哪来的?“

”打的。“

”那你拉什么车门?“

我低头一看。

那是隔壁邻居的车。

邻居大爷正坐在驾驶座上啃包子,跟我四目相对。

”小方,回来啦?“

”回来了,张叔。“

”上车,叔送你们。“

【我拉开了一扇车门,收获了一个免费司机。这三年的运气,估计全攒在今天了。】

【第七章】

盛世地产在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

楼下的广场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张叔把车停在路边,探出头:“小方,那是不是你媳妇公司?咋这么热闹?”

我推开车门,看见人群中间支着一张折叠桌。

桌上摆着一份合同,一盒印泥。

李国栋站在桌子后面,旁边是一个肚子挺得老高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王建业。

他们身后还站着两个保安,几个举着手机的员工。

”人呢?说好九点,现在九点零五了。“李国栋看着手表,冲人群喊,”江薇不来,就是心虚!“

人群里有人起哄。

江薇刚下车,就被人认了出来。

”来了来了,就是她!“

无数个手机镜头转过来。

江薇的脚步停住了。

我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我走过去,站到她身边,把她往我身后挡了挡。

”别怕,我在。“

她吸了口气,绕开我,自己往前走。

”我自己来。“

李国栋看见她,笑了。

”哟,还带着老公来的?好,正好当着你老公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他把合同往前一推。

”违约金五十万,签了,按手印。今天这事,公司就不追究你作风问题。“

江薇站在桌前,盯着那份合同。

”这个名字不是我签的。“

”不是你签的?“王建业开口了,嗓门粗得震耳朵,”小江,做人要讲良心。当初你求着我签单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我什么时候求过你?“

”那天晚上在酒店,你忘了?“

人群哄一声炸开了。

”果然是真的!“

”我就说照片不会骗人。“

江薇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走上前。

”王总,那天晚上酒店的事,你确定要当着这么多人讲?“

王建业扫了我一眼。

”你就是那个外地打工的老公?“

”西北。“

”西北,挖沙子的?“他笑出了声,金链子跟着颤,”兄弟,我劝你一句,回去好好过日子,这事你管不了。“

”我挖了三年沙子,挖出来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沙子底下埋的东西,早晚得被挖出来。“

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音量调到最大。

”王总,你开包间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小江,你这么聪明,还用我说?签单可以,今晚你陪我……“

”你别碰我!“

”装什么装!你老公三年不回家,你守什么活寡?“

录音到这里,是一阵推搡声,然后是门被拉开的声音。

人群安静了。

王建业的脸,从红变紫,又从紫变成了猪肝色。

”你、你哪来的录音?“

我没回答他,侧头看江薇。

江薇也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我翻了你的手机。“

”你翻我手机?“

”你密码还是我生日。“

她张着嘴,看着我,眼泪啪嗒掉下来。

”你个混蛋,翻手机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这不是说了吗?“

李国栋反应过来,冲上来就要抢我的手机。

”偷录的东西不合法!这是诽谤!“

我往后退了半步。

他扑了个空,撞翻了折叠桌。

印泥盒飞出去,扣在了王建业的白衬衫上。

正中胸口。

一个通红的圆印。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建业低头看着胸口的印泥,又抬头看着李国栋,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李国栋,你他娘的眼睛长在后脑勺上了?“

”姐夫,我不是故意的……“

”滚!“

李国栋缩着脖子退了两步,突然又梗起来,指着我。

”就算录音是真的,合同也是真的!白纸黑字,签了名的!她不认,就让法院判!“

他从地上捡起合同,塞到江薇手里。

”按不按?不按我现在就报警,告你商业欺诈!“

江薇攥着那份合同。

她的手一直在抖。

我伸手,把合同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合同的事,你说了不算。“

”我是公司法人,我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我看了看手表。

十点一刻。

距离三点,还有四个多小时。

【陈老爷子,你斗地主出牌那么快,收购能不能也快一点?】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陈天佑。

我按了免提。

”方远,在哪呢?“

”盛世地产楼下,有人逼我老婆按手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按手印?“

”嗯,违约金五十万。“

”谁逼的?“

”盛世的法人,李国栋。“

”在你旁边吗?“

”在。“

”让他接电话。“

我把手机递给李国栋。

李国栋盯着手机,没接。

”又找托儿?演得挺像回事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小伙子,我七十三了,声音够不够老?“

【第八章】

李国栋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电话那头,陈天佑的声音不紧不慢。

”盛世地产的股份,百分之五十一已经在我手上了。王建业的那百分之三十,他刚刚在电话里答应卖给我,价格比市值高两成。“

王建业猛地掏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一条未读消息。

他点开,看了一眼,脸上的肉跟着抽了一下。

”姐夫,这……“李国栋凑过去看,声音都变了调。

王建业一把推开他。

”我一个小时前就签了,你自己捅的娄子,你自己兜着。“

”姐夫!你不能这样!“

”我能。“

王建业扯了扯胸口沾着印泥的衬衫,扭头就往停车场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冲我点头哈腰。

”方先生,误会,都是误会。那天在酒店,我喝多了,我跟江经理道歉。“

”跟她说。“

他转向江薇,腰弯得更低了。

”江经理,对不起,我嘴贱,我混蛋。“

江薇没看他。

王建业等了几秒,灰溜溜地钻进了车里。

那辆车起步太急,后轮碾过了马路牙子,底盘咣当一声。

张叔在不远处探着脑袋,把手里的包子都看掉了。

电话里,陈天佑还在说。

”方远,你那个聘书带了吗?“

”带了。“

”拿出来。“

我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文件夹。

这是我昨天下飞机前,秘书亲手塞给我的。

我把它打开,举起来。

最上面一行,烫金的字。

永泰集团聘任书。

兹聘任方远先生为永泰集团技术总监,兼任盛世地产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有人小声说:“执行董事?那不就是新老板?”

”盛世被永泰收了?“

”那个打工的,是永泰的人?“

李国栋盯着那份聘书,嘴唇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翻倒的折叠桌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扶着桌腿才没坐到地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昨天说,我找的托儿声音不够老。“我把聘书合上,”现在够了吗?“

”你……你一个挖沙子的……“

”修机器的。“我纠正他,”顺便赢了你新老板两万块钱。“

电话里传来陈天佑的骂声。

”你小子能不能别提那两万块!“

周围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我挂了电话,把聘书塞到江薇手里。

她低头看着聘书,又抬头看我。

”方远,你昨天跟我说,三天。“

”我说的是三天后他得滚蛋。“

”现在才一天。“

”老爷子出牌快。“

她握着聘书,手指一点点收紧。

我凑到她耳边。

”老婆,我不止赚了钱,还买下了你公司。“

她看着我,眼里还挂着泪。

我直起身,转向李国栋。

”今天,你炒了他。“

人群安静下来。

所有的手机镜头,全都对准了江薇。

江薇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回来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李国栋看着她,眼神慌乱,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江!江经理!我错了,我真错了!“

他膝行两步,想去抓江薇的裙摆。

江薇往后退了一步。

”我在公司干了六年,帮你签了多少单,你自己记得吗?“

”记得,记得!“

”我老公不在家的三年,你让我陪客户喝酒,我没去,你扣我提成。我没吭声。“

”我错了……“

”你在群里造我的谣,说我靠睡客户上位。你知不知道我爸妈看见那条帖子,昨晚给我打了二十个电话?“

李国栋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薇深吸一口气。

”李国栋,你被开除了。“

【第九章】

李国栋跪在地上,愣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突然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我在盛世干了十年!公司的账,客户的资料,全在我手里!你开了我,我让你们一个单子都签不成!“

他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我现在就给所有客户打电话,就说盛世被收购了,新老板是个外地来的愣头青,项目全部暂停!“

我看着他。

”打吧。“

”你别以为我不敢!“

”我是说,打吧,正好警察也想听听。“

他手指一顿。

”什么警察?“

我指了指他身后。

广场入口,两辆警车刚刚停稳。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警察,后面还跟着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年轻人。

陈天佑的秘书。

秘书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方先生,您昨晚发来的合同照片,我们已经找笔迹鉴定机构做了初步比对。签名不是江女士本人所写,另外,盛世近三年的账目里,有一笔一百二十万的资金,通过虚假佣金转到了李国栋妻子名下。“

李国栋的手机,从手里滑下来,啪一声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

”伪造合同,职务侵占,散布谣言。“一个警察走上前,看着他,”李国栋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不……不是……“

李国栋往后退,退到花坛边上,脚下一绊,一屁股坐进了花坛里。

刚浇过水的泥土,糊了他一裤子。

”这是诬陷!都是王建业让我干的!合同是他让我改的,钱也是他让我转的!“

警察面无表情。

”王建业那边,我们同事已经去了。“

李国栋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他坐在泥里,两只手垂在身侧,嘴里一直念叨。

”我十年……我干了十年……“

两个警察把他架起来,往警车上带。

经过江薇身边的时候,他突然挣扎了一下,回头看她。

”小江,你说句话,你帮我求求情……“

江薇看着他。

她没说话。

只是把手里的聘书,往我胸口一拍。

”走,回家。“

警车开走了。

人群慢慢散开。

几个刚才在群里骂得最凶的同事,缩在人群后面,脸色发白,想溜。

江薇叫住了她们。

”刘姐,小周。“

两个人一哆嗦,停下了脚步。

”江、江经理……“

”群里那几条评论,删了吧。“

”删,马上删!“

”删完了,下午来会议室,我们好好聊聊工作。“

两个人对视一眼,脸都绿了。

我凑过去,小声问江薇。

”聊什么工作?“

”销冠的位置,空出来了,总得有人坐。“她斜了我一眼,”新老板,你不会以为我会靠你的关系往上爬吧?“

”那我这执行董事……“

”挂着吧,没事别来公司。“

”为什么?“

”你一来,我就得挡在你前面替你说话。你嘴笨,说两句能把客户气跑。“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

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我花了三年,攒了两百万年薪,买下了一家公司。然后被我老婆禁止进入这家公司。】

张叔从车里探出头喊。

”小方!还走不走了?我包子都凉了!“

”走!“

我拉着江薇往车那边跑。

跑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把我拽住。

”方远。“

”嗯?“

”你这三年,想过我吗?“

我愣了一下。

风从广场那头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乱糟糟的。

我想说的话很多。

戈壁滩上的风沙,十平米的板房,只有一格信号的手机,每天晚上发出去的消息,等不来的回复。

话到嘴边,我咽了回去。

”想过。“

”多想?“

”每天晚上都想把手机举到房顶上找信号。“

”找到了吗?“

”找到过一次,给你发了条消息,你回了个嗯。“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一拳捶在我胸口。

”那天我在开会!“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她踮起脚,一口咬在我下巴上。

不重。

但牙齿磕着骨头,麻了好一阵。

张叔在车里按了两下喇叭。

”年轻人,回家再啃!“

【第十章】

晚上,陈天佑在永泰顶楼请客。

说是庆功宴,桌上就四个人。

我,江薇,陈天佑,还有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

那人一身花衬衫,染着一头黄毛,翘着腿坐在陈天佑旁边,手机打着游戏,声音外放。

”这是我儿子,陈嘉禾。“陈天佑脸色发黑,”嘉禾,叫人。“

”方哥好,嫂子好。“陈嘉禾头都没抬,”爸,你让我来就为吃饭?我这局排位马上赢了。“

陈天佑一把夺过他手机,塞进了自己兜里。

陈嘉禾跳起来:“爸!我五连胜!”

”你五连胜,我公司五年都没见你来过一次!“

我坐在对面,默默喝了口茶。

【陈老爷子当年说让我带带他儿子。我现在想了想,要不还是让我回西北喝沙子吧。】

江薇在桌子底下踩了我一脚。

我咳了一声。

”嘉禾,你玩什么游戏?“

陈嘉禾斜了我一眼:“说了你也不懂。”

”斗地主算吗?“

他愣了一下。

陈天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别跟他提斗地主!“

”老爷子,你输两万块钱,记到现在?“

”那是两万的事吗?那是我七十多年的尊严!“

陈嘉禾看看他爸,又看看我,突然来了兴趣。

”你赢了我爸?“

”赢了。“

”他打牌出了名的狠,在公司开会的时候都敢打,你怎么赢的?“

”他每次拿到大王,都会摸一下耳朵。“

陈天佑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朵。

摸到一半,僵在半空。

陈嘉禾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捶着地板直打滚。

陈天佑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气得笑出了声。

”行,方远,你够损。“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扔还给陈嘉禾。

”从明天起,你跟方远去盛世上班。他干什么,你干什么。“

陈嘉禾止住笑:“凭什么?”

”凭他能看出我摸耳朵。“

”……这算什么理由?“

”你要是能看出来,你也不用去。“

陈嘉禾张了张嘴,看我,又看他爸,憋了半天。

”方哥,带我斗地主吗?“

”带。“

”那我去。“

陈天佑捂着脸,长长叹了一口气。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十点。

张叔不在,我和江薇打车回家。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江薇靠在我肩膀上,一句话没说。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方远,我问你个事。“

”嗯。“

”那天你要是没在衣柜里露脚,你打算蹲多久?“

我想了想。

”蹲到你发现为止。“

”万一我一直没发现呢?“

”那我就一直蹲着,蹲成化石,等考古队把我挖出来。“

她笑了。

”那你蹲了三个小时,还是自己爬出来了。“

”腿麻了。“

”出息。“

回到家,我刚换好鞋,就发现客厅的灯没开。

”江薇?“

没人应。

我打开灯。

客厅空荡荡的,卧室门开着,卫生间也没人。

我站在原地,心口突然咯噔一下。

然后,我看见了衣柜。

柜门关着,门缝底下露出一只粉色的拖鞋。

拖鞋上,还有一个小兔子耳朵。

我走过去,在衣柜前面蹲下。

”老婆。“

柜子里没动静。

”你脚露出来了。“

柜子里传来一声闷笑。

我拉开柜门。

江薇蜷缩在一堆冬衣里,抱着膝盖,抬头看我。

”几秒?“

”什么几秒?“

”你多久发现我的。“

我看了看手表。

”进门到现在,七秒。“

她盯着我,眼圈一点点红了。

”三年前,我三秒就发现你了。“

”那我输了。“

”输了要罚。“

”罚什么?“

她伸出手,揪住我的领带,把我往衣柜里拽。

我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栽了进去。

冬衣砸了我一脸。

柜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了。

黑暗里,她的呼吸就在我耳边,又急又热。

”罚你以后,不准再一个人躲起来。“

”好。“

”有话就说。“

”好。“

”想我就打电话,打不通就一直打。“

”好。“

”方远。“

”在。“

”你在不在家,有区别。“

柜子外面,客厅的灯还亮着。

我那只白袜子,大拇指上的洞,又从柜门底下露了出去。

这一次,没人在外面看了。

我们俩都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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