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那天,男方带了爸妈弟弟弟媳还有侄子。
五个人。
菜单上最贵的,他们点了个遍。
帝王蟹、波士顿龙虾、和牛。
他妈端着茶杯,笑得合不拢嘴:
“小沈啊,你条件一般,能嫁给我儿子是你的福气。”
我笑着站起来:
“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
然后叫来服务员,结了我的茶位费,转身离开。
听说后来他们为了谁买单,在餐厅打起来了。
警察来了三辆车。
---
【第1章】
周六下午三点,我提前十分钟到了餐厅。
田苗苗给我发消息:语语,男方也快到了,你好好表现啊,这次的真的不错。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田苗苗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做起了婚恋中介。最近半年,她隔三差五就给我介绍对象。
前几次都是些奇葩。
有一次那个男的,见面就问我有没有房,有没有车,父母退休金多少。
我当场就走了。
田苗苗还埋怨我:“人家只是想了解情况,你至于这么敏感吗?”
这次她拍着胸脯保证:这个男的真的很不错,在外企工作,年薪二十万,人品好,孝顺。
我想着老同学一场,给她个面子。
就来了。
餐厅是个中档粤菜馆,环境还行,人均三百左右。
我点了杯柠檬水,坐在靠窗的位置等。
三点零五分,门口进来一个男人。
三十岁上下,身高一米七五,穿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头发抹了发胶,油光锃亮。
他四处张望,看到我,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你是沈语吧?我是许建国。”
他伸出手。
我礼貌性地握了一下,手心有汗。
“你好。”
许建国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我今天穿得很普通,黑色针织衫配牛仔裤,没化妆,只涂了个口红。
他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容。
“苗苗说你在外企工作?”
“嗯,市场部。”我没说职位。
“那挺好的,外企福利好。”他点点头,“我也在外企,做销售的。”
我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没接话。
气氛有点尴尬。
许建国干咳一声:“那个,我爸妈正好在附近,我让他们过来一起吃个饭,你不介意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第一次见面就带家长?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我要是拒绝,显得太小家子气。
“可以啊。”我笑了笑。
许建国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妈,你们过来吧,对,就这家餐厅。”
挂了电话,他松了口气。
十分钟后,餐厅门口又进来三个人。
不对,是四个人。
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男人,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我愣了。
许建国站起来招手:“爸妈,这边。”
四个人浩浩荡荡走过来。
许母是个圆脸女人,身材臃肿,穿着件红色羽绒服。
许父瘦小,头发花白,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染了黄毛,叼着根牙签。
女人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在哭,她不耐烦地拍着。
“小沈是吧?”许母拉开椅子坐下,上下打量我,“长得还行,就是皮肤黑了点。”
我笑容僵住。
许建国忙介绍:“语语,这是我爸妈,这是我弟弟建军,弟媳妇小丽,还有我侄子。”
一家五口。
不,加上我和许建国,七个人。
我订的是两人位。
服务员赶紧过来加桌子,拼成了一张大桌。
许母拿起菜单,眼睛都亮了。
“哎呀,这家店不错啊。”她翻着菜单,“有帝王蟹,有龙虾。”
许父凑过去看:“这个多少钱一斤?”
“帝王蟹488一斤,波士顿龙虾368一斤。”许母念出来。
许建军把牙签吐在桌上:“那必须点啊,难得来一次这么好的餐厅。”
小丽抱着孩子也凑过来:“我要吃鲍鱼。”
我坐在那里,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许建国咳了一声:“妈,差不多就行了,别点太贵的。”
“怎么就贵了?”许母瞪他一眼,“你好不容易找个对象,第一次见面总得吃好点吧?”
她扭头看我,笑容满面:“小沈,你说是不是?”
我捏着水杯,指节发白。
“随便。”
许母当我默认了,开始疯狂点菜。
帝王蟹,来两斤。
波士顿龙虾,来三只。
澳洲和牛,来一份。
鲍鱼,六头的,来六只。
海参,来一盘。
服务员在旁边记录,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
许父小声说:“这得多少钱啊?”
“今天高兴嘛。”许母完全不在意,“难得吃一顿好的。”
她继续翻菜单。
佛跳墙,来一盅。
老火靓汤,来一盅。
清蒸石斑鱼,来一条。
我默默算了下,光这些菜就要五六千了。
许建军还在添菜:“这个松茸炖鸡看着不错,来一份。”
小丽也不甘示弱:“宝宝要吃虾滑。”
孩子在她怀里哭得更响了。
整个餐厅都能听到。
许母抱过孩子,拍了两下:“乖乖不哭,一会儿就有好吃的了。”
孩子伸手去抓桌上的茶杯,许母也不管,任由他把茶水泼了一桌。
服务员赶紧拿抹布来擦。
我喝了口水,压下胸口的火气。
许建国尴尬地笑:“那个,你想吃什么,也点点?”
“不用,我不饿。”
许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沈啊,苗苗跟我们说了,你今年28了吧?”
“嗯。”
“28不小了,女孩子还是要早点结婚。”她放下杯子,“你有房吗?”
我愣了一下:“有。”
“全款还是贷款?”
“全款。”
许母眼睛一亮:“多大的房子?”
“一百二十平。”
“哎呀,那不错啊。”许母笑得更开心了,“在哪个区?”
“江北区。”
“江北区好,那边房价高。”许父也插话了。
许建军叼着牙签:“姐,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不浪费吗?”
我看着他,没说话。
“建军是想说,结婚以后你们可以住你那套房。”许母接过话,“建国现在还在租房,你那房子大,正好。”
我捏紧了水杯。
“结婚的事,还早。”
“早什么早。”许母摆摆手,“你看你也28了,建国也30了,年纪都不小了,合适就赶紧结。”
服务员开始上菜。
帝王蟹端上来,个头很大,橙红色的蟹壳在灯光下泛着光。
许母立刻动筷子:“来来来,趁热吃。”
一家人呼啦啦开始抢。
许建军下手最快,直接掰下两条大蟹腿。
小丽也不甘示弱,夹了一大块蟹肉。
许父许母吃得满嘴流油。
孩子在许母怀里伸手乱抓,把汤汁洒得到处都是。
我坐在那里,一筷子都没动。
波士顿龙虾也上来了。
许建军直接用手撕:“这龙虾肉真多。”
小丽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但手上动作也不慢。
和牛上来,许母夹了一大块放进嘴里:“哎呀,这肉真嫩。”
一桌子菜,眨眼间就被他们扫了一大半。
许建国吃得斯文一点,但也没停筷子。
他偶尔抬头看我一眼:“你怎么不吃?”
“不太饿。”
许母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油:“小沈啊,你这丫头太客气了,别不好意思,就当自己家。”
我笑了笑,没说话。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对了,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爸是老师,我妈是医生。”
“老师和医生啊,那收入不高吧?”许母皱起眉。
我深吸一口气。
“还可以。”
“还可以是多少?一个月多少钱?”
我攥紧了水杯,指节都泛白了。
“我不太清楚。”
“怎么会不清楚呢?”许母不依不饶,“父母收入也很重要的,以后你们结婚,两家总得互相帮衬。”
许建国拉了拉他妈:“妈,差不多就行了。”
“我这不是关心吗?”许母瞪他一眼,又转向我,“小沈啊,阿姨也是为你好。你条件一般,能嫁给建国是你的福气。建国在外企工作,收入稳定,人品好,孝顺,这样的好男人可不多了。”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我条件一般?”
“可不是嘛。”许母理所当然,“你都28了,在我们那边早就是老姑娘了。而且你也就长得还行,皮肤还黑了点。虽然有套房,但也是贷款买的吧?”
“我说了,全款。”
“全款?”许母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那肯定是你爸妈出的钱,又不是你自己挣的。”
我放下水杯,笑了。
“阿姨说得对。”
许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吃菜。
许建军剔着牙:“姐,你车呢?有车吗?”
“有。”
“什么车?”
“宝马5系。”
许家人动作都停了。
许建国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
许母缓了缓,干笑两声:“那,那也是你爸妈买的吧?”
“我自己买的。”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许父小声问:“小沈,你,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我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税后三万五左右,年底还有奖金。”
许建军手里的牙签掉在了桌上。
许母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许建国脸涨得通红。
我站起来,拿起包。
“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
走出包厢,我直接去了前台。
“你好,8号桌,我要结我的茶位费。”
“好的,茶位费15元。”
我扫了码,转身离开餐厅。
出门的时候,我给田苗苗发了条消息:这是你最后一次给我介绍对象。
然后拉黑。
走到停车场,我坐进车里,深深吐出一口气。
手机响了。
是餐厅经理打来的。
“沈小姐,8号桌那边说您去洗手间了,请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回去了。”
“那这一桌的账单…”
“我只付了我的茶位费,其他的跟我无关。”
我挂了电话。
发动车子,离开停车场。
开出两条街,我突然想吃日料。
正好前面有家新开的日料店,我去过一次,环境好,东西也新鲜。
人均八百。
我把车停好,走进店里。
“欢迎光临。”
服务员把我领到靠窗的位置。
我点了份刺身拼盘,要了最好的金枪鱼大腹,还有北海道海胆,外加一份鳗鱼饭。
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景,我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
手机又响了。
是许建国打来的。
我没接。
他连续打了五个电话。
我直接关机。
刺身拼盘端上来,摆盘精致,每一片鱼肉都泛着光泽。
我夹起一片金枪鱼大腹,蘸了点酱油和芥末,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
真好吃。
---
【第2章】
第二天早上,我开机。
手机瞬间炸了。
许建国的未接来电,68个。
微信消息,99+。
还有田苗苗的,不过她被我拉黑了,发不过来。
我点开许建国的微信。
第一条:沈语,你什么意思?
第二条: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第三条: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不礼貌?
往下翻。
你一个女的,怎么能这样?
我们一家人在餐厅等你,你就这么走了?
你还有没有教养?
你爸妈是怎么教育你的?
我冷笑一声,继续往下翻。
语气变了。
语语,你别生气,我妈说话是直了点,但她没恶意。
你回来好不好?大家都在等你。
你到底在哪?
再往下。
语气又变了。
沈语,你太过分了!
你知道这顿饭多少钱吗?六千八!
你说走就走,让我们怎么办?
你必须回来买单!
我笑出声。
最后几条。
语语,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话。
你能不能回我消息?
求你了。
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我把聊天记录全部截图,存到相册里。
然后回了一条:你们点的菜,你们买单,天经地义。
发送。
把他拉黑。
洗漱完,我下楼买早餐。
楼下的豆浆店,老板娘看到我就笑:“小沈,今天怎么这么晚?”
“周末睡了个懒觉。”
“要老样子吗?”
“对,谢谢王姐。”
拎着早餐回家,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正好在放一档相亲节目。
女嘉宾问男嘉宾: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男嘉宾说:八千。
女嘉宾直接灭灯:对不起,不合适。
全场嘘声一片。
我换了个台。
吃完早餐,我想起来还有个相亲群。
是田苗苗建的,专门用来介绍对象的,里面有十几个人。
我点进去看。
消息已经99+了。
往上翻。
田苗苗:@沈语,你什么情况?许建国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把人丢在餐厅就跑了?
群里其他人开始冒泡。
A:怎么回事啊?
B:不会吧,沈语不是这样的人啊。
田苗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许建国说他们一家人在餐厅等她,她去洗手间就再也没回来,电话也不接。
C:那账单怎么办?
田苗苗:许建国说那一桌六千多,本来以为沈语会买单,结果人跑了,他们只能自己付。
D:六千多?相亲吃这么贵?
田苗苗:许建国说是他妈点的菜,他也没拦住。
E:这也太尴尬了吧。
继续往下翻。
田苗苗:@沈语,你到底怎么想的?好歹回个消息吧?
A: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田苗苗:能有什么误会?人家一家人在餐厅等她,她倒好,直接跑了,连招呼都不打。
B:这确实不太好。
C:沈语平时不是挺靠谱的吗?
田苗苗: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可能是看不上许建国吧。但就算看不上,也不能这样啊,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我看着这些消息,气得手抖。
什么叫我看不上许建国?
什么叫起码的礼貌?
他们一家五口来蹭饭,点了六千多的菜,凭什么让我买单?
我深吸一口气,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我:大家好,我是沈语。关于昨天的事,我有些话要说。
群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首先,昨天的相亲,田苗苗告诉我的信息是:男方在外企工作,年薪二十万,人品好,孝顺。
我:我到了餐厅,男方不仅带了父母,还带了弟弟、弟媳和侄子,一共五个人。
我:他们点了帝王蟹、波士顿龙虾、和牛、鲍鱼、海参等,总价六千八百元。
我:期间,对方母亲多次询问我的房产、车辆、父母收入等隐私信息,并表示“我条件一般,能嫁给她儿子是我的福气”。
我:在这种情况下,我选择离开,并且只结算了自己的茶位费15元。
我:至于他们点的菜,他们自己买单,天经地义。
发完,我又把昨天拍的几张照片发到群里。
一张是许家人疯狂夹菜的照片。
一张是桌上堆满空盘子的照片。
还有一张,是许母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群里炸了。
A:我去,这也太过分了吧?
B:第一次见面就带全家?
C:还点这么贵的菜?
D:这是来相亲的还是来吃大户的?
E:沈语做得对,我要是她我也走。
田苗苗冒出来:语语,你别激动,可能是有些误会…
我:误会?苗苗,许建国给了你多少介绍费?
群里瞬间安静。
田苗苗:你,你什么意思?
我:你做婚恋中介,介绍对象收取中介费,这我能理解。但你收了男方的钱,却把我往火坑里推,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田苗苗:我没有!
我:没有?那我问你,许建国的真实情况你清楚吗?他月薪多少?在什么公司工作?家庭情况怎么样?
田苗苗:我,我当然清楚…
我: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要带全家来相亲?
田苗苗:我也不知道他会带全家啊!
我:你不知道?那他妈怎么知道我的年龄、工作、家庭情况?这些信息,是谁告诉她的?
田苗苗不说话了。
A:这…
B:好像确实有问题。
C:苗苗,你老实说,是不是收了人家钱?
田苗苗:我,我是收了一点…
群里又炸了。
D:多少钱?
田苗苗:五千。
E:我靠,五千?
A:你疯了吧?
B:怪不得这么卖力地推荐。
我:所以,你为了五千块钱的介绍费,把我的个人信息全部透露给对方,还把我往这样的家庭里推?
田苗苗:我,我也没想到他们家会这样…
我:你没想到?你做婚恋中介,不做背景调查?不核实信息?就为了那点介绍费,什么人都往我这里介绍?
田苗苗开始急了:沈语,你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也是好心帮你找对象!
我:好心?你收了男方五千块,我这边呢?我给过你一分钱吗?
田苗苗:那,那是因为…
我:因为什么?因为你觉得我好骗?还是觉得我好拿捏?
群里没人说话了。
我继续打字:我查了一下,许建国不是什么外企员工,他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月薪到手五千,还不稳定。他父母是农村的,家里重男轻女,弟弟游手好闲,全靠他和父母养着。他之所以急着相亲,就是想找个条件好的女生,给家里当摇钱树。
A:我去…
B:这也太可怕了。
C:苗苗,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田苗苗: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情况是这样…
我:你不知道,但你收了钱。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诈骗。
田苗苗:你别乱说!
我:我乱说?那我把你们的转账记录发出来?
田苗苗不说话了。
我又发了一条:群里还有谁是通过苗苗介绍的对象?可以私聊我,我们一起核实一下情况。
瞬间,好几个人私聊我。
F:沈语,我也是苗苗介绍的,对方说是公务员,结果见面发现是个保安。
G:我那个更离谱,说是离异,结果还没离,出来骗炮的。
H:我那个说是本地人,结果是外地的,还背着一屁股债。
我把这些截图全部发到群里。
我:大家看看,这就是田苗苗的“好心帮忙”。
群里彻底炸了。
所有人都开始声讨田苗苗。
田苗苗发了条消息:你们…
然后退群了。
我也退了。
反正这个群,我本来就不想待。
---
接下来几天,我过得很平静。
上班,下班,健身,看书。
许建国没再联系我,应该是被我拉黑了,联系不上。
田苗苗也没消息,估计在忙着处理那些被她坑过的人。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周三下午。
我在公司开会,助理敲门进来,脸色有点奇怪。
“沈总,外面有个人找您。”
“谁?”
“他说叫许建国。”
我愣了一下。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看向我。
我放下笔:“让他在前台等着,我开完会再说。”
“可是…”助理欲言又止。
“怎么了?”
“他说如果您不见他,他就一直在公司门口等。而且,他声音很大,前台的人都看着。”
我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站起来,跟其他人道歉:“不好意思,我出去处理点私事,大家先休息十分钟。”
走出会议室,我直接去了前台。
果然,许建国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同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语语,你终于肯见我了!”
前台几个小姑娘都在看。
我压低声音:“许先生,这里是公司,请注意场合。”
“我注意什么场合?”他提高音量,“你把我拉黑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只能来公司找你!”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我深吸一口气:“你有什么事,我们去外面说。”
“不用去外面。”他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就在这里说。”
“你想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走?”他瞪着我,“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一家人有多丢脸?”
我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说:“那是你们自己点的菜,你们自己买单,理所当然。”
“可是…”他噎了一下,“可是你是女方,你条件那么好,请我们吃顿饭怎么了?”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感觉血液在往脑袋上涌。
“许建国,第一,我们只是相亲,不是确定关系。第二,你带全家来吃饭,点了六千多的菜,事先问过我吗?第三,凭什么我条件好就要请客?你什么逻辑?”
“那你条件不好,你凭什么看不上我?”他也急了,“我爸妈都说了,你能嫁给我是你的福气!”
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
我气得手都在抖。
“保安。”
两个保安立刻过来:“沈总。”
“请这位先生离开。”
“你不能这样!”许建国挣扎着,“我还有话要说!”
保安架着他往外走。
他扯着嗓子喊:“沈语,你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你这种女人,注定嫁不出去!”
大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站在那里,脸烧得通红。
助理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沈总,您没事吧?”
“没事。”我转身往电梯走,“会议继续。”
回到会议室,我坐下,拿起笔。
手还在抖。
会开了一半,我突然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辛苦了。”
说完,我起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我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
助理敲门进来,给我倒了杯水。
“沈总,那个人…是您朋友吗?”
“不是。”
“那他为什么…”
“一个相亲对象。”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一个极品。”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沈总,您别放在心上,这种人不值得。”
“我知道。”
但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许建国都找到公司来了,这是在逼我。
我打开电脑,搜索许建国的名字。
他的微信朋友圈是公开的。
我翻了翻,找到了他的公司名字。
是一家小型贸易公司,在城南。
我又搜了一下这家公司,找到了老板的联系方式。
犹豫了几秒,我拨了过去。
“您好,请问是李总吗?”
“是的,您哪位?”
“我叫沈语,有点事想跟您反映一下。”
“什么事?”
“是关于您公司员工许建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您说。”
我把整件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许建国来公司闹事的事。
李总听完,沉默了很久。
“沈小姐,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这件事我会处理。”
“谢谢李总。”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
【第3章】
第二天,我正在公司处理文件,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是沈语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有点熟悉。
“我是,您哪位?”
“我是许建国的妈。”
我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许女士,有什么事吗?”
“你,你怎么能这样?”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建国被开除了!你知道吗?他被公司开除了!”
“那又怎么样?”
“都是因为你!”她开始哭喊,“你跟他老板说了什么?他老板直接把他开了!你这个毒妇!”
我深吸一口气:“许女士,第一,许建国来我公司闹事,影响了我的工作,这是事实。第二,他被开除,是他自己的问题,跟我没关系。第三,请您不要再打我电话。”
“你…”
我直接挂断,拉黑。
手机又响了。
又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到许建国的声音。
“沈语,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
“我只是想见你一面,跟你好好谈谈,有错吗?”
“来我公司闹事,这叫好好谈?”
“我,我也是没办法…”他声音低下去,“语语,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被恶心到了。
“许建国,听清楚了。第一,我们根本就没开始过。第二,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找个条件好的女生给你家当提款机。第三,离我远点,不然我报警。”
“你…”
我挂断,继续拉黑。
手机又响。
我直接关机。
---
周末,我约了几个朋友吃饭。
都是大学同学,关系很好。
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西餐厅,环境好,人均五百左右。
我提前到了,点了杯红酒,坐在那里等。
朋友们陆陆续续到了。
林小雨,我大学室友,现在在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
张薇,我同专业的,现在在银行工作。
还有王悦,学霸,现在在律师事务所。
“语语,好久不见!”林小雨一屁股坐下,“我都想死你了。”
“就你嘴甜。”我笑着给她倒了杯水。
张薇拿起菜单:“今天我请客,你们随便点。”
“哟,张总财大气粗。”王悦打趣。
菜上来,我们边吃边聊。
林小雨突然问:“语语,我听说你最近在相亲?”
“你怎么知道?”
“苗苗跟我说的。”
我放下刀叉:“你跟田苗苗还有联系?”
“偶尔聊几句。”林小雨看我脸色不对,“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何止吵架。”我把整件事说了一遍。
三个人听完,集体沉默。
半晌,王悦说:“田苗苗这是涉嫌诈骗了。”
“我知道。”我喝了口红酒,“不过我不想追究,太麻烦。”
“那个许建国呢?”张薇问,“他还骚扰你吗?”
“他被公司开除了。”
“活该。”林小雨哼了一声,“这种人就该受点教训。”
“不过…”王悦皱起眉,“他会不会报复你?”
我愣了一下。
“应该不会吧?”
“很难说。”王悦放下酒杯,“这种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最近小心点,如果他再骚扰你,直接报警。”
我点点头。
吃完饭,我们又去了附近的商场逛街。
走到一家奢侈品店门口,林小雨突然拉住我。
“语语,你看那个人。”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男人站在店门口,正透过玻璃往里看。
许建国。
我心里一沉。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跟踪?
“我去问问他。”林小雨撸起袖子就要过去。
我拉住她:“别冲动,我们先走。”
“为什么要走?明明是他跟踪你!”
“小雨,听我的。”
我拉着她们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出商场,我立刻打车回家。
回到家,我反锁了门,站在玄关处,心跳得很快。
许建国真的在跟踪我。
我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报警了。
警察很快就来了,做了笔录。
“沈小姐,您有证据吗?”
“没有,但我朋友都看到了。”
“这样的话,我们只能口头警告他。如果他再骚扰您,您可以申请人身保护令。”
“好,谢谢。”
警察走后,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拒绝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相亲,怎么就惹上这种事了?
手机响了。
是王悦打来的。
“语语,你还好吗?”
“还好。”
“我帮你查了一下许建国的底细。”王悦说,“这个人有前科。”
我坐直了:“什么前科?”
“两年前,他因为骚扰前女友,被拘留过五天。”
我捏紧了手机。
“还有吗?”
“他弟弟许建军,有盗窃罪,判过六个月。他爸许大山,因为打架斗殴,也进去过。”
我闭上眼睛。
田苗苗到底给我介绍了个什么东西?
“语语,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王悦说,“要不你来我家住几天?”
“不用,我没事。”
“你…”
“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我深吸一口气,“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没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小区楼下,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
白色衬衫。
乱糟糟的头发。
许建国。
他站在那里,抬头看着我这边。
我猛地拉上窗帘,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他真的在跟踪我。
我再次拨打110。
“警察同志,有人在我楼下,我怀疑他在跟踪我。”
“您的地址是?”
我报了地址。
十分钟后,警车来了。
我站在窗帘后面往下看,许建国已经不见了。
警察在楼下转了一圈,然后上楼敲我的门。
“沈小姐,楼下没有可疑人员。”
“他刚才还在的。”
“可能是离开了。”警察说,“这样吧,我们会在附近加强巡逻,您有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好的,谢谢。”
送走警察,我反锁了门,又检查了一遍所有的窗户。
确定都锁好了,我才回到卧室。
躺在床上,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许建国那张脸。
还有他那句话:你这种女人,注定嫁不出去。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搜索:如何应对跟踪狂。
网页跳出一堆信息。
保留证据。
报警。
申请人身保护令。
必要时,更换住所。
我看着这些建议,突然觉得很荒谬。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微信消息。
陌生人加好友申请。
验证信息:沈语,我是许建国,我们谈谈。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怎么又有我的微信号?
我把他拉黑了啊。
对了,他可以从田苗苗那里要。
或者重新注册小号。
我直接拒绝,顺手举报。
手机又震动。
又是一个加好友申请。
我继续拒绝,举报。
又来。
又来。
我关掉微信,打开设置,把“添加我的方式”全部关闭。
手机终于安静了。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明天,我要去公司申请调换工位。
不能让许建国知道我具体在哪个办公室。
还要跟物业说,不允许任何陌生人上楼。
还要…
我睁开眼睛。
为什么我要这样?
凭什么我要过得小心翼翼,提心吊胆?
我坐起来,拿起手机。
给王悦发消息:帮我申请人身保护令。
王悦秒回:好,我明天就去办。
我:谢谢。
王悦:别跟我客气。对了,你真的不考虑搬家吗?
我:不搬。
王悦:好,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我会的。
放下手机,我重新躺下。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半梦半醒之间,我好像听到了敲门声。
很轻,很有节奏。
咚,咚,咚。
我猛地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
没有声音。
我拿起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
是做梦吗?
我竖起耳朵听。
安静。
我松了口气,重新躺下。
刚闭上眼睛,又听到了。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我坐起来,心跳快得像打鼓。
谁会在凌晨三点敲我的门?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
“谁?”我压低声音问。
没有回应。
我手心全是汗,握着手机,拨打110。
“警察同志,有人在敲我的门,我怀疑是跟踪我的人。”
“您的地址?”
我报了地址。
“我们马上过来,您不要开门。”
“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门上,盯着猫眼。
走廊的灯突然亮了。
我看到了。
许建国。
他就站在我门口,脸贴在猫眼上,眼睛瞪得很大。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在笑。
咚,咚,咚。
他继续敲门。
“沈语,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咬紧牙,不说话。
“开门,我们谈谈。”
“你走,不然我报警了。”
“你报啊。”他笑得更开心了,“反正警察来了我就说,我是来找女朋友的,我们吵架了,我来道歉。”
“你不是我男朋友。”
“谁说不是?”他的脸更贴近猫眼,“我们相过亲,我妈都见过你了,你就是我女朋友。”
我被恶心到了。
“你再不走,我真的报警了。”
“报啊,你报啊。”
我举起手机,拍下了门口的画面。
“许建国,你已经涉嫌骚扰和非法入侵,这些证据我都留着,到时候法庭见。”
他愣了一下。
走廊传来脚步声。
警察来了。
许建国转身就跑。
警察追上去,把他按住。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许建国挣扎着,“我是来找女朋友的!”
我打开门。
“警察同志,他不是我男朋友,他在跟踪骚扰我。”
许建国看到我,眼睛一亮:“语语,你听我解释…”
“闭嘴。”警察呵斥他,“跟我们走一趟。”
许建国被带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警察留下一个人做笔录。
“沈小姐,这段时间您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
“建议您申请人身保护令。”
“我已经在办了。”
“那就好。”警察合上笔录本,“有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谢谢。”
送走警察,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浑身脱力。
天快亮了。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晨光熹微,城市开始苏醒。
楼下陆陆续续有人出门上班。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但我知道,不是。
许建国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拿起手机,给公司人事发消息:我今天请假。
然后给王悦打电话。
“王悦,人身保护令能加急吗?”
“能,我现在就去办。”
“谢谢。”
挂了电话,我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热水冲刷在身上,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吐气。
没事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
---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