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程远,一个写代码的。
入职第一天,看见女总裁付清漓,心跳漏了一拍。
同事说她未婚夫是首富的儿子,让我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笑了笑,没解释。
因为那个首富的儿子……是我弟。
而付清漓,是我爸八年前就定下的娃娃亲。
只不过,我离家出走了八年,她压根不知道未婚夫还有个哥。
现在两个同事跟我打赌,说我要是能把付总领上街,他们当众叫爹。
你猜,我是先领人,还是先准备好录像机?
【第一章】
我叫程远,二十六岁,程序员。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上班第一天就干了件蠢事——
对女总裁一见钟情。
事情是这样的。
早上九点,我拎着新买的机械键盘走进卓锐科技的大门,前台小姐姐领我去工位。
路过总裁办公室的时候,门没关严,我不经意瞟了一眼。
一个穿黑色西装裙的女人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逆光。
侧脸的轮廓干净利落,下巴线条像是拿尺子量过的。
她微微皱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味道:“合同条款第七项,再改一版,下午之前发我。”
挂了电话,她转过身。
我的脚钉在了地上。
不是那种影视剧里慢动作飘头发的夸张,就是很纯粹的——
好看。
特别好看。
好看到我脑子里的代码全变成了乱码。
“走了,程哥,你工位在里面。”前台小姐姐催我。
我回过神,咽了口唾沫,假装镇定地点点头。
到了工位,技术部六个人,五个在摸鱼,一个在睡觉。
坐我旁边的胖子叫吴大志,自来熟,还没等我把电脑开机,他就凑过来了。
“新来的是吧?哪个学校毕业的?”
“清北,计算机。”
吴大志挑了挑眉,“行啊,学历可以。”
另一边戴眼镜的瘦高个叫林森,头都没抬,盯着屏幕上的股票K线图。
我把键盘插上,装完开发环境,顺嘴问了句:
“刚才路过总裁办公室那位……是咱付总?”
吴大志嘿嘿一笑:“看上了?”
我没否认,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长得确实不错。”
林森终于转过头,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打量我。
“兄弟,我劝你趁早打消这念头。”
“为啥?”
“付清漓,今年二十四,卓锐科技创始人,去年公司估值三个亿。”林森竖起一根手指,“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她未婚夫,程启霖,盛辉集团董事长程国栋的小儿子。”
林森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加重了“程国栋”三个字。
盛辉集团。
本市首富。
资产千亿级别的那种。
吴大志在旁边吸溜了一口泡面,补了一刀:“人家门当户对,都已经定亲了,就差办婚礼。你一个写代码的,月薪两万顶天了吧?这差距不是一星半点,是银河系。”
我没吱声,又喝了口水。
吴大志以为我死心了,拍了拍我肩膀:“没事,公司前台也挺好看的——”
“你们信不信,”我打断他,“我一句话,就能让她跟我走。”
安静了两秒。
然后整个技术部都安静了。
吴大志嘴里的泡面差点喷出来。
林森K线图都不看了,整个人转过来,像是见了鬼一样盯着我。
连工位最角落那个睡觉的哥们都掀开了盖在脸上的外套,露出一只眼睛。
“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吴大志放下泡面筷子,一脸真诚地看着我,“人家付总的未婚夫是首富的儿子,你一个技术宅,你凭什么?”
这我就不同意了。
“首富的儿子怎么了?”我靠在椅背上,“只有我,才能给她幸福。”
空气又凝固了。
吴大志和林森对视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新来的,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林森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程远,我混职场五年,吹牛的人见多了,但能吹到这个高度的,你是头一个。”
我摊手:“我没吹牛。”
“行。”林森停下来,眼珠转了转,“那咱们打个赌?”
“你说。”
“你要是能让付总跟你上街,不是工作,是私下逛街那种——”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吴大志。
“我们俩,在公司大厅,当着全公司的面,叫你爹。”
吴大志一听,筷子直接拍桌上:“对!我跟上!你要是真有这本事,我吴大志直接给你磕一个!”
旁边几个同事全竖起耳朵了。
角落里睡觉的那哥们外套都掀了,坐直了身子看热闹。
我看着他俩,笑了。
“我不但能带她上街,我还能把她娶回家。”
“噗——”
吴大志的泡面汤真喷出来了,溅了林森一胳膊。
林森顾不上擦,死死盯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我不急,打开电脑,开始配环境。
因为有些事,不需要急。
说起来,这事得从八年前讲起。
我全名,程远。
盛辉集团董事长程国栋的大儿子。
程启霖,是我亲弟。
八年前,我十八岁,叛逆期。
老头子要我进公司接班,我偏不干。我就喜欢写代码,喜欢跟机器打交道,不喜欢跟人勾心斗角。
我跟老头子大吵一架。
他说你要走就别回来。
我说行。
转头就走了。
八年,没回过一次家,没打过一个电话。
我自己考上清北,自己读完研,自己找工作。
靠本事吃饭,不花家里一分钱。
至于付清漓——
她是老头子在我十六岁那年给我定的娃娃亲。
付家跟程家是世交。
但我走的时候才十八,付清漓才十六,我连她面都没见过。
后来的事我也知道一些。
我走了之后,老头子没跟付家说大儿子跑了这种丢脸的事。
两家的婚约一直在。
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传的,外界都以为跟付清漓定亲的是程启霖。
我弟倒是个老实孩子,他知道这婚约是哥哥的,但哥哥跑了,他夹在中间也没辙。
他跟我偷偷联系过几次,说嫂子,不对,说付小姐挺好的,哥你到底啥时候回来。
我当时正忙着做毕业设计,随口回了句“再说”。
这一再说,就拖到了现在。
你问我为啥来卓锐科技?
因为三天前,我弟程启霖给我发了条微信。
“哥,求你了,付姐姐公司最近在招后端开发,你赶紧来吧。爸已经跟付家摊牌了,说跟付家联姻的是大儿子程远,不是我。付叔叔快气死了,说你要是再不出现,婚约作废。”
后面还跟了一句:
“我扛不住了,付姐姐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像看仇人。”
我寻思着,也拖了八年了。
该回来了。
不过我不打算一上来就亮明身份。
不是装逼,是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八年没露面,一回来就说“我是你未婚夫”,搁谁都得一巴掌扇过来。
我得先让她认识我这个人,再说身份的事。
这不,入职了。
代号:技术宅程远。
任务:追老婆。
此刻,吴大志还在旁边念叨。
“我跟你说啊程远,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咱们技术部上次年会连个舞伴都凑不齐,你就安安心心写代码……”
我嗯嗯啊啊地敷衍着,眼睛盯着屏幕,但余光一直在瞟总裁办公室的方向。
下午两点的时候,机会来了。
前台小姐姐跑过来,说付总电脑蓝屏了,IT部的人今天外出维护服务器,问技术部有没有人能去看看。
吴大志:“别看我,我只会前端。”
林森:“我的方向是数据分析,硬件不归我管。”
角落睡觉哥:“Zzz……”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新来的。
清北计算机的。
背锅侠天选之人。
我关上电脑,站起来。
“我去吧。”
吴大志冲我挤眉弄眼:“去吧去吧,正好让你见见付总真人,死心也好。”
我没理他,拿了个U盘就往总裁办公室走。
门虚掩着。
我敲了两下。
“进来。”
声音清冷,带着点不耐烦。
我推门进去。
付清漓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紧锁,面前的笔记本屏幕定格在一片蓝色上。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又低头看电脑了。
“你是新来的技术?”
“对,程远,今天刚入职。”
“电脑蓝屏了,下午三点之前有个线上会议,你看看能不能修好。”
她说话很快,不废话,每句都是指令。
标准的女总裁模板。
我走到她旁边,弯腰看了一眼蓝屏代码。
WHEA_UNCORRECTABLE_ERROR。
硬件问题,大概率是内存条接触不良。
我伸手准备翻转笔记本查看底部。
手刚碰到电脑,一股熟悉的味道飘过来。
不是香水。
是洗衣液的味道,清淡的那种。
她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看见她耳后一颗很小的痣。
我手停了半秒。
她察觉了,侧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怎么了?”
“没事,看一下底部。”
我迅速回神,把笔记本翻过来,卸开后盖。
果然,内存条松了一根。
重新插紧,拧好螺丝,合上,开机。
系统正常启动。
全程不到五分钟。
付清漓看着恢复正常的屏幕,表情稍微松了松。
“挺快的。”
“小问题。”
我直起腰,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转过身。
“付总。”
她正在打字,头没抬:“嗯?”
“加个微信吧,以后电脑有问题方便联系。”
她的手指停了。
抬起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形容不好。
大概就是——你一个刚入职的技术员,修完电脑加老板微信,是不是有点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空气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了句让我意外的话。
“行。”
她拿起手机,亮出二维码。
我扫了。
备注:程远(技术部)。
通过了。
我说了句“谢谢付总”,转身出了办公室。
关门的时候,我心跳有点快。
不是紧张。
是一种……终于靠近了的感觉。
八年了。
第一步,迈出去了。
回到工位,吴大志凑过来。
“怎么样?死心了没?”
我坐下来,打开代码编辑器。
“加了微信。”
吴大志:“?”
林森转过头:“??”
角落睡觉哥翻了个身,梦呓似地来了句:“???”
吴大志一把夺过我手机,翻开微信通讯录。
最新添加——付清漓。
头像是一张极简的黑白建筑照。
吴大志瞳孔地震。
“这……你怎么做到的?”
我把手机拿回来,锁屏。
“就正常加的。”
林森眼镜都快滑下来了:“不对,付总从来不加下面人微信的,行政部的人要了半年都没要到,你第一天就……”
“可能我比较帅吧。”
吴大志:“……”
林森:“……”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过了五秒,吴大志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加个微信而已,离领上街还远着呢,你别高兴太早。”
“没高兴,”我继续敲代码,“我说了,我要娶她。”
吴大志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咳了半天。
林森摇摇头,转回去继续看K线图。
嘴里嘟囔了句:“有病。”
我没反驳。
因为下一步,已经在计划了。
【第二章】
入职第三天,我干了件不太体面的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偶遇”了付清漓。
说是偶遇,其实是我算好了时间。
昨天我观察了一天,发现付清漓中午不叫外卖,固定十二点零五分下楼,去便利店买一份三明治和一瓶无糖气泡水。
精确到分钟。
所以今天十二点零三分,我就站在便利店的冷柜前面,假装挑酸奶。
门口的风铃响了。
她进来了。
黑色西装外套搭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走路带风。
我假装没看见,拿了瓶酸奶去收银台。
她走到三明治货架前,拿了份鸡胸肉三明治,又去冷柜拿气泡水。
两个人几乎同时到了收银台。
我让了一步:“付总先。”
她看了我一眼。
“程远?”
她居然记住我名字了。
“对,技术部的,前天帮您修电脑那个。”
“嗯。”
她把三明治和气泡水放到台面上,掏手机准备付款。
扫码——
“余额不足。”
机器发出了冰冷的提示音。
付清漓微微一愣,换了张卡。
“余额不足。”
又换了一张。
“余额不足。”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窘迫。
我见过太多这种情况了——转账延迟,或者信用卡账单日刚过。对普通人是小事,但对一个在下属面前维持完美形象的女总裁来说,这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收银台后面排了三个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我没多想,直接扫了自己的码。
“滴——支付成功。”
付清漓转头看我。
“不用,我换个支付方式——”
“二十三块五,算了。”我拎起自己的酸奶,“付总请我改天喝杯咖啡就行。”
说完我就走了。
没回头。
不是装酷,是怕回头就露馅了。
我程远虽然离家出走了八年,但骨子里那点东西改不了。
老头子说我这辈子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但我妈说我像她,心软。
走到公司电梯口,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付清漓:谢谢。转你了。
紧接着,一个23.5元的转账红包弹出来。
我没收,回了句:不用,真的,一顿饭的事。
她:我不习惯欠人情。
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那就欠着,以后有机会还。大不了请我吃顿饭。
发出去之后我就后悔了。
这不就是在约她吃饭吗?
太急了。
果然,那边沉默了很久。
足足两分钟。
我盯着对话框看,心跳都开始加速了。
然后她发来两个字:
再说。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十秒钟,忽然笑了。
“再说”。
不是“不用了”。
不是“没必要”。
是“再说”。
有门。
下午上班,吴大志照例凑过来八卦。
“你中午跑哪儿去了?我叫你一起点外卖你人没了。”
“便利店。”
“买啥了?”
“帮付总买了份三明治。”
吴大志的手停在键盘上方,保持了打字的姿势定了三秒钟。
然后缓缓转头。
“你说啥?”
“帮付清漓付了二十三块五。”
吴大志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缺氧的鱼。
林森听到了,也转过来。
“你别编了,付总身家几个亿,需要你帮忙付二十三块五?”
“她支付有问题,我顺手帮的。”
“顺手?”林森推了推眼镜,表情复杂,“你入职三天,加了老板微信,帮老板买了三明治,你管这叫顺手?”
“要不你也顺个?”
林森:“……”
吴大志咬了口苹果,嚼了嚼,突然说:“我觉得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这个程远,”他指着我,对林森说,“你不觉得他气质不太像程序员吗?”
林森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我今天穿的是一件普通的灰色T恤,牛仔裤,匡威帆布鞋。
标准码农装扮。
“哪里不像了?”林森问。
“说不上来,”吴大志挠头,“就是感觉他好像……不太穷。”
我差点笑出来。
“我很穷,房租还是押一付三的那种。”
这是实话。
我真的穷。
离家八年,自力更生,所有积蓄加起来不到二十万。
但我没说的是——只要我愿意回一趟家,盛辉集团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依然写着程远的名字。
老头子再怎么嘴硬,也没把我从家族信托里除名。
这事,是我弟偷偷告诉我的。
“哥,爸每年除夕都要喝醉一次,喝醉了就坐在书房骂你不孝子。但你的房间,他一直没让人动过。”
我没回那条消息。
已读。
没回。
不是不想回。
是不知道说什么。
下午四点半,公司出了件事。
行政部群发了一封邮件:下周一,盛辉集团的代表会来公司谈B轮融资,全员注意着装和接待规格。
盛辉集团。
我心里咯噔一下。
盛辉的投资代表会是谁?
如果是投资部的人来还好。
但如果来的是——
手机响了。
我弟。
程启霖。
“哥!!!”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就是一嗓子,“爸要派我下周一去卓锐谈融资!!!”
”……“
”哥你听见了吗?我去了付姐姐肯定认识我啊!她要是知道程国栋的小儿子来了,那你的身份不就——“
”你推掉。“
”推不掉啊!爸点名让我去的!他说这是锻炼我,我说我不行他差点把茶杯砸我头上!“
”……“
”而且哥,我怀疑爸是故意的。他可能知道你在卓锐了。“
我沉默了。
老头子如果知道我在付清漓的公司,那这步棋就不是巧合。
他是要逼我摊牌。
八年了,程国栋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你先别管了,到时候我来处理。“
”哥——“
”挂了。“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本来想慢慢来的。
先让她认识程远这个人,觉得这个人还不错,然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坦白身份。
但现在,我弟下周一就要来了。
如果到时候程启霖叫我一声”哥”——
那画面我不敢想。
技术部新来的月薪两万的码农,当着全公司的面被首富的儿子叫哥。
付清漓会是什么表情?
吴大志和林森会是什么表情?
我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不行,得在周一之前搞定。
至少——得让她先对我有好感。
不然身份曝光的时候,她会觉得我从一开始就是来算计她的。
我拿起手机,点开付清漓的微信。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那两个字——“再说”。
我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
程远:付总,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今天便利店那个三明治的鸡胸肉看着不太新鲜,下次建议换火腿的,保质期更长。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自然的,不像搭讪的搭讪。
一分钟后。
付清漓:你观察得挺仔细。
我又试探性地接了一句:
程远:职业病,搞技术的人都这样,看什么都想debug。
这次她回得很快。
付清漓:有意思。
三个字。
“有意思”。
我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
吴大志探头:“跟谁聊呢?笑得跟偷吃鸡的黄鼠狼似的。”
“没谁。”
“绝对有问题,”吴大志转头冲林森喊,“老林,这小子肯定背着咱干了什么!”
林森头也不抬:“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他爹。”
我心说,下周一你可能真得叫我爹。
但这话我忍住没说。
因为还有四天。
四天之内,我得让付清漓至少不讨厌我。
然后,在我弟踏进这栋楼之前——
我自己坦白。
主动权,得在我手里。
【第三章】
周四。
入职第四天,技术部接了一个紧急项目——公司官网后台的数据库需要迁移升级,周五下班前必须完成。
这活本来该是技术主管老马负责的,但老马前天阳了,居家隔离,群里只发了句“你们自己看着办”就没了音讯。
吴大志、林森和其他几个人围在会议桌前,对着技术文档面面相觑。
“这玩意儿我看不懂,”吴大志指着屏幕上的架构图,“我是前端,后端的东西我只会拼接API。”
林森也摇头:“数据迁移我做不了,容易出事故。”
其他人更别提了,一个做UI的,一个做测试的,还有那个角落睡觉哥——他负责运维,但只会重启服务器。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了我身上。
“程远,你清北计算机的,这东西你应该拿手吧?”吴大志满脸期待。
我看了一眼技术文档。
MySQL迁移到PostgreSQL,数据量不大,但涉及到二十多个业务表的字段映射和存储过程重写。
正常来说,一个人做,至少三天。
他们要我一天半干完。
“能做,”我说,“但我需要完整的数据库权限。”
“这个得找付总审批,”林森说,“数据库root权限只有她和老马有。”
我点点头,站起来。
“我去找她。”
吴大志在后面小声嘀咕:“怎么感觉他巴不得去找付总审批……”
我当没听见。
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我敲门。
“进。”
推门进去,付清漓正在看一份合同,桌上摊了一堆文件。
她抬头看见是我,表情没什么变化。
“什么事?”
“付总,官网数据库迁移的事,我需要root权限审批。”
我把技术方案简单说了一遍。
她听的时候,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老马不是负责这块吗?”
“老马请病假了。”
“所以现在是你一个人做?”
“对。”
她看了我两秒,拿过技术方案扫了一遍。
“你入职不到一周,就能做数据库迁移?”
“清北计算机不是白读的。”
这话说出来有点狂。
但我没办法,时间紧。
她没生气,反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笑了。
“行,权限我给你开,但有个条件。”
“您说。”
“所有操作必须有日志,每一步都要可回滚。出了任何问题,你负责。”
“没问题。”
她转身操作了几下电脑,给我开了权限。
我说了句“谢谢付总”,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叫住我。
“程远。”
“嗯?”
“你的技术方案写得很清楚,比老马的好。”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谢谢。”
出了门,我深呼一口气。
心跳又加速了。
不争气。
回到工位,我开始干活。
这种级别的迁移工作,对我来说其实不难。
在清北读研的时候,我导师的实验室做的项目比这复杂十倍。那时候我每天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泡在服务器房里。
我花了两个小时写迁移脚本,三个小时做字段映射和数据清洗,然后开始跑测试。
吴大志和林森时不时探头看一眼我的屏幕,表情从一开始的好奇逐渐变成了震惊。
“你这个速度……”吴大志咽了口口水,“不像是月薪两万的水平啊。”
我没接话。
到了晚上八点,大部分人都下班了。
技术部只剩我一个人。
办公室的灯黑了一大半,只有我工位上方那一盏还亮着。
显示器的光映在脸上,代码一行一行地跑。
迁移进度:百分之七十三。
今晚能搞到百分之九十,明天上午收尾,下午联调测试,完美赶在deadline之前。
正想着,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我转头。
付清漓站在技术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她换了身衣服,不是白天的西装了,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
怎么说呢。
白天的付清漓是女总裁,锐利、干练。
现在这个付清漓——
是女孩子。
“你还没走?”她问。
“迁移还没跑完,得盯着。”
她走过来,把袋子放在我桌上。
我低头一看,便利店的三明治,火腿的,还有一瓶气泡水。
“上次你说火腿的保质期更长,”她说,“就买了这个。”
我看着桌上的三明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女人。
这个我名义上的未婚妻,这个我八年来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的人。
她居然记住了我随口说的一句话。
而且买了给我。
“谢谢。”我拿起三明治,“不过付总,你怎么也还没走?”
“下周的融资资料还差一部分,刚加完班。”她看了一眼我的屏幕,“进度怎么样?”
“百分之七十三了,明天下午能完。”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但也没走。
她站在旁边,视线落在我的代码上,安静地看了十几秒。
然后说了句:“你的代码很干净。”
这句话从一个做过技术创业的女总裁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您也懂代码?”我问。
“大学学的计算机,后来转了管理方向,”她靠在旁边的桌子上,双臂抱在胸前,“不过基本功还在,看得出好坏。”
我没想到。
“那您当初为什么不继续做技术?”
“因为我发现,比起写代码,我更擅长管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点——不知道怎么形容——遗憾?
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做出的选择,现在回头看,说不上对错。
我忽然有点冲动,想告诉她——
我理解。
因为我做了相反的选择。
我爸让我管人,我偏要去写代码。
我们殊途同归。
但我忍住了。
现在不是时候。
“好了,不打扰你了,”她站直身子,“别太晚,注意身体。”
“好。”
她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渐行渐远。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个三明治。
然后拿起来,咬了一口。
火腿的。
味道一般。
但我吃得很认真。
吃完之后,我给我弟发了条微信。
程远:周一你来公司的时候,不许叫我哥。
程启霖秒回:那我叫你啥?
程远:叫我程工。
程启霖:???哥你不是要摊牌吗?
程远:计划变了。我自己来。
程启霖:你到底在搞什么啊……
程远:在追你嫂子。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弹出一条消息:
程启霖:好家伙,八年不回家,回来直接追老婆,我服了。
又发了一条:
程启霖:但是哥,你确定不先跟爸说?他知道了会杀了你的。
我没回。
锁屏。
继续敲代码。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晚风从没关紧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六岁那年,老头子告诉我,给我定了门亲事,女方是付家的姑娘,比我小两岁。
我当时正在打游戏,头也没抬地问了句:“长什么样?”
老头子说:“没见过,但她妈年轻时候是省城第一美人。”
我说:“那行吧。”
就这样。
十六岁的我,对婚姻没有任何概念。
二十六岁的我,坐在她公司的工位上,吃着她买的三明治。
命运这东西,挺有意思的。
我把三明治的包装纸叠好,扔进垃圾桶。
进度条:百分之八十一。
继续。
【第四章】
周五。
下午两点,数据库迁移完成,联调测试全部通过,零故障。
我把测试报告发到了技术部群里。
群里炸了。
吴大志:牛逼!真的一天半搞定了?
林森:这个迁移脚本写得……我说句实话,比老马好太多了。
睡觉哥(第一次在群里发言):大佬。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冒泡,刷了一屏的“666”。
十分钟后,付清漓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付清漓:@程远 辛苦了,做得很好。
就一句话。
但我知道,从女总裁嘴里说出“做得很好”四个字,含金量不低。
吴大志在我旁边挤眉弄眼:“人家夸你了啊。”
“正常工作反馈而已。”
“切,你脸都红了还嘴硬。”
我摸了一下脸,确实有点热。
但我没工夫跟他贫了。
因为现在是周五下午。
距离周一,程启霖来公司,还有三天。
其中两天是周末。
我得在周末制造一次跟付清漓的“偶遇”。
但不能太刻意。
我翻了翻她的朋友圈,一共就三条。一条是公司成立时的合影,一条是某个行业论坛的链接,还有一条是半年前发的——
一张书店的照片。
拍的是一个书架,上面有几本技术类的书,还有几本文学类的。
配文:周末日常。
定位:北街·鹿鸣书店。
我默默记下了。
周六下午三点,我出现在了鹿鸣书店。
这是一家独立书店,不大,两层楼,一楼卖书,二楼是阅读区加咖啡吧。
装修很有格调,原木色的书架,暖黄的灯光,空气里飘着咖啡和旧书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点了杯美式,拿了本《代码整洁之道》装样子。
然后等。
一个小时过去了。
没来。
两个小时。
还是没来。
我那杯美式续了三次水,书翻了六十页,她影子都没有。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失误了。
朋友圈半年前发的,也许她早就不来这家书店了。
正准备放弃的时候——
楼梯传来脚步声。
我的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
米色风衣,黑色贝雷帽,牛仔裤,白色帆布鞋。
付清漓。
但不是总裁版的付清漓。
是周末版的。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环顾了一下二楼,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离我三米远。
她还没注意到我。
我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
冷静。
你是程远,清北毕业的理工男,逻辑思维满分。
追女孩子,不能急。
我继续假装看书,余光偷瞄了一眼她手里拿的什么。
《百年孤独》。
西班牙语版的。
这女人,看西语原版的《百年孤独》?
我的天。
又过了十分钟,她起身去吧台点咖啡。
路过我的时候,我假装抬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意外”表情。
“付总?”
她脚步一顿,看向我。
“程远?”
“好巧。”我举了举手里的书,“我周末经常来这儿看书。”
这是假话。我今天第一次来。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代码整洁之道》,表情有了一丝松动。
“你也喜欢这家书店?”
“嗯,环境不错,适合看技术书。”
她点了点头,去吧台点了咖啡,然后——
没有回她原来的位子。
而是端着咖啡,走到我对面,坐了下来。
“介意吗?”她问。
“不介意。”
我介意个屁,我做梦都不敢这么编。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她看她的《百年孤独》,我看我的《代码整洁之道》。
安安静静。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翻了一页书,忽然开口。
“程远,我有个问题。”
“您说。”
“你清北计算机毕业,为什么来我这种小公司?”
我早就料到她会问。
一个清北CS硕士,去大厂随便开三四十万,来一个中等规模的创业公司拿两万月薪,正常人都会觉得蹊跷。
“两个原因,”我说,“第一,我不喜欢大厂那套996的内卷环境,我想找一家有技术理想的公司。”
“第二呢?”
“第二,我看了卓锐的产品,技术架构虽然有改进空间,但方向对了。你们做的企业级SaaS,切的是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的痛点,这个赛道有前景。”
这不是瞎编。
我确实研究过卓锐科技的产品。
甚至在投简历之前,我就把他们的开源代码库翻了个遍。
付清漓看着我,眼神里的审视逐渐变成了一种……我不确定,但像是欣赏。
“你分析得很到位,”她放下书,“这个赛道确实有前景,但竞争也大,尤其是对手都是拿了巨额融资的大公司。”
“所以你们才需要更好的技术团队。”
她微微挑眉:“包括你?”
“包括我。”
她笑了。
是真正的笑。
不是总裁式的礼貌微笑,是嘴角真实上扬、眼睛里有光的那种。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第二次了。
第二次说我“有意思”。
我记着呢。
后来我们又聊了一个多小时。
从技术聊到行业,从行业聊到创业的辛苦,从创业聊到——
“你家是哪里的?”她问。
我心里一紧。
“本地的。”
“本地人?”她有些意外,“家人也在这边?”
“嗯……算是吧,但关系一般,很久没联系了。”
“为什么?”
我犹豫了一秒。
“我爸想让我走他安排的路,我不同意,就出来了。”
这是实话。
百分之百的实话。
付清漓看着我,眼神变了。
不是审视,也不是好奇。
是一种……理解。
“我也是,”她说,“我爸当初反对我创业,觉得女孩子安安稳稳嫁个好人家就行了。我不服气,跟他吵了一架,拿着自己存的钱出来创业。”
“后来呢?”
“后来公司做起来了,我爸虽然嘴上不说,但去年过年的时候偷偷跟我妈说——闺女有出息。”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嘴角藏着骄傲。
我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我们很像。
都跟家里闹翻过。
都靠自己走到了今天。
都嘴硬心软。
她是我爸给我选的人。
这一刻,我第一次觉得,老头子可能真的看人很准。
天色暗下来了。
书店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
付清漓看了一眼手机,“快六点了,我该走了。”
“我送您?”
“不用,我开了车。”
她起身收拾东西,走到楼梯口,又回了一下头。
“程远。”
“嗯?”
“你那个赌,”她嘴角弯了弯,“跟同事打的那个,说要带我上街的。”
我瞳孔骤缩。
她居然知道?
“行政部的小李告诉我的,”她看着我手足无措的样子,笑意更浓了,“整个公司都传遍了,新来的技术宅要追女总裁。”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了。
完了。
社死了。
大型社死现场。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不过,”她打断我,“你倒是第一个敢当面跟我聊这么久的员工。”
说完,她转身下了楼。
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风衣的下摆消失在楼梯转角。
我愣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缓缓坐下来,把脸埋进手掌。
她知道。
她全都知道。
知道我在追她。
但她今天还是走过来坐在我对面。
跟我聊了一个多小时。
然后用那种带着笑意的语气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她在试探我。
或者说,她没有拒绝这种试探。
我的心跳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付清漓:今天聊得挺开心,改天再来这家书店。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然后回了一条:
程远:一定。
回完之后,我又加了一句:
程远:付总,关于那个赌的事……我是认真的。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
付清漓:知道了。
两个字。
“知道了”。
不是“别闹了”。
不是“注意分寸”。
是“知道了”。
我他妈要疯了。
我立刻给我弟打电话。
程启霖接起来:“哥,怎——”
“周一你来公司的时候,绝对不许叫我哥,听见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过了——”
“还有,不许用任何方式暗示我们的关系。”
“好好好——”
“另外,见到付清漓的时候,正常谈融资就行,别多嘴。”
“可是哥,爸说让我顺便……”
“顺便什么?”
“顺便看看你追得怎么样了。”
”……“
”爸原话是‘那个不孝子要是还没把人家姑娘追到手,我亲自去’。“
我挂了电话。
深呼吸。
计划有变。
不能再拖了。
周一之前,我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亲口告诉付清漓:
我是程远。
程国栋的大儿子。
你的未婚夫。
那个消失了八年的人。
【第五章】
周日。
我在家想了一整天,怎么开口。
直接说”我是你未婚夫”?太突兀了。
请她吃饭然后慢慢引出来?时间来不及了。
写一封信?我又不是古代人。
想到晚上十一点,我决定——
直球。
就像写代码一样,遇到bug不要绕,直接debugger断点卡进去。
周日晚上,我给付清漓发了条微信。
程远:付总,方便明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公司吗?有件私事想跟您当面说。
她回得很快。
付清漓:什么事?
程远:关于我自己的。见面说。
付清漓:好。明早八点半,我办公室。
发完这条消息,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到凌晨三点。
翻来覆去。
我在想她会是什么反应。
生气?
觉得被骗了?
还是——
算了,想也没用。
兵来将挡。
周一早上八点二十五分,我到了公司。
整栋楼还没什么人,走廊里空荡荡的。
总裁办公室的门开着,灯已经亮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付清漓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整理文件。
今天她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头发盘起来了,耳朵上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跟那天书店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又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女总裁。
看见我进来,她放下文件。
“坐吧。说什么事?”
我没坐。
站在她办公桌前面,两米远的距离。
“付总,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知道程启霖有个哥吧?”
她的表情变了。
非常细微,但我捕捉到了。
眉毛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程启霖的哥哥,叫程远,十八岁的时候跟家里闹翻离家出走,八年没回去。”
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付清漓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笔。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付清漓,”我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你跟程家的婚约,一开始不是跟程启霖定的。是跟程国栋的大儿子。”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就是那个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安静。
是连空气都凝固了的那种安静。
付清漓盯着我,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冷漠,是大脑正在高速运转但面部肌肉来不及反应的那种空白。
过了五秒。
十秒。
“你说你是程远。”
“对。”
“程国栋的大儿子。”
“对。”
“盛辉集团的长子。”
“对。”
她把笔放下,慢慢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程家大公子,跑到我公司来当月薪两万的程序员。”
”……对。“
沉默。
她看了我很久。
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在辨别真假,又像是在消化一个过于荒谬的事实。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完全没预料到的事。
她笑了。
不是讽刺的笑,也不是苦笑。
是那种——被命运耍了但又觉得好笑的笑。
”我说你为什么清北毕业来我这小公司拿两万块,“她摇了摇头,”原来是来相亲的。“
”不是相亲,“我纠正,”是追你。“
”有区别吗?“
”有。相亲是两家人安排的,追你是我自己的决定。“
她的笑意收了一些,看着我的眼神认真起来。
”你说你离家八年,跟家里断了联系。那你为什么现在回来?“
”因为我弟告诉我,再不回来,婚约就作废了。“
”就为了一个十六岁时候定的婚约?你当时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所以我来了。先看看人。“
”然后呢?“
”然后发现,我爸眼光确实不错。“
她又笑了。
但这次笑完之后,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沉默了很久。
”程远,我二十四岁,自己打拼到现在,公司是我一手创立的。我不需要靠婚姻来换取什么。“
”我知道。“
”程家的婚约,说实话,我一直抗拒。我爸跟程国栋是世交,他们觉得门当户对就能幸福,但我不这么想。“
”我也不这么想。“
她转过身,看着我。
”那你想怎么做?“
”我想追你。不是以程家大公子的身份,是以程远的身份。那个帮你修电脑、帮你付三明治钱、在书店跟你聊了一下午的程远。“
她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嘴唇抿了抿。
”你知道,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外面会怎么说?首富的儿子跑到未婚妻公司当卧底,比电视剧都狗血。“
”我不在乎外面怎么说。“
”你不在乎,“她挑了一下眉,”那你在乎什么?“
”你怎么想。“
办公室再次安静了。
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光里,表情一点一点从防备变成了一种我说不好的东西。
”程远。“
”嗯。“
”你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有一句话是按常理出牌的。“
”大概是遗传我爸。“
”你爸也不按常理出牌?“
”你见了就知道了。“
她被我逗笑了。
这次的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
”行,“她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不是公司的。“
我接过来。
名片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三行字——
付清漓。
一个手机号。
一个邮箱。
没有公司名,没有职位。
就是她这个人。
”你不是要追我吗?“她坐下来,重新拿起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那就追吧。但我丑话说前面——“
”您说。“
”我这个人,很难追。“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我笑了:“巧了,我这个人,很难甩。”
她别过头,但我看见她耳尖红了。
红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但我看见了。
我把名片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来。
”对了,今天盛辉的融资代表——“
”程启霖,“她接过话头,”你弟。“
”你知道了?“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你以为你这出戏瞒得住谁?程启霖上周给我打过电话,支支吾吾问我们公司是不是新招了个姓程的后端开发。“
”……“
”你弟的演技,比你差远了。“
我捂了一下脸。
程启霖,你小子。
”那你早就猜到了?“
”没猜到你是谁,但猜到你跟程家有关系。所以在书店那天,我故意问了你家里的事。“
她又拿起文件,低下头。
”你说你跟家里闹翻了,自己出来的。那一刻,我信了。因为你说那句话的时候,表情骗不了人。“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她在试探我的时候,我也在靠近她。
而她选择了相信。
”好了,“她头也没抬,”快出去吧,一会儿人都来了。你总不想让全公司知道新来的程序员是首富的儿子吧。“
”确实不想。“
”那就回你工位。该写代码写代码。“
”好。“
我关上门,走了。
走了三步,又退回来,隔着门说了句:
“付清漓,谢谢你。”
门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她的声音,很轻:
“不客气,程大公子。”
我咧着嘴回了工位。
吴大志已经到了,在泡面。
看见我傻笑的样子,皱了皱眉。
”大早上的,你笑什么?“
”没什么,心情好。“
”心情好?“他放下筷子,上下打量我,”你该不会……“
”我什么?“
”你该不会真以为你能追到付总吧?“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你把你赌约的内容再说一遍。“
吴大志一愣:“什么赌约?”
”你说你要当众叫我爹那个。“
”那是我说着玩的——“
”我可没当玩的。“
吴大志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程远,你认真的?“
我没回答,打开了代码编辑器。
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
我笑了笑,开始写代码。
早上九点半,盛辉集团的商务车停在了公司楼下。
行政部全体出动,技术部也被拉去充场面。
所有人西装革履,站在大厅里等着。
我混在技术部的队伍里,尽量把自己缩到最后面。
吴大志在旁边小声嘀咕:“听说来的是程启霖本人,首富小儿子,今年才二十三,已经是盛辉投资部的副总了。”
林森补充:“据说长得不错,还是单身。”
”你说的跟我有啥关系?“吴大志翻了个白眼。
大门推开了。
程启霖走进来。
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拿着公文包,右手插在口袋里。
标准的富家少爷做派。
但我看见他眼神一进门就开始到处乱飘。
在找我。
我赶紧把头低下去。
付清漓迎上去,伸出手:“程总,欢迎。”
程启霖握住她的手,笑得一脸职业化:“付总好,久仰。”
然后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付清漓身后的人群里扫了一圈。
扫到我的时候,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
我冲他使劲摇头。
他硬生生把那个字咽回去了。
脸涨得通红。
付清漓似乎察觉了什么,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
我假装在看手机。
一行人去了会议室谈融资。
技术部回到工位。
我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程启霖发来一条语音,我用耳机听的。
”哥!你知道我刚才差点叫出来吗!!你为什么要站在第一排!!!“
我回了条文字:我站在最后一排。
程启霖:最后一排那也很显眼啊!你长得跟爸那么像!付姐姐肯定看出来了!
我:她已经知道了。
那边沉默了。
程启霖:什么意思?你摊牌了?
我:嗯。
程启霖:那我今天来是……
我:正常谈融资,别的不用管。
又沉默了一会儿。
程启霖:哥,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
程启霖:爸也来了。
我手指一僵。
我:什么?
程启霖:爸坐在车上没下来,说要看看情况。如果你搞不定,他就亲自上去。
我腾地站起来。
吴大志被我吓了一跳:“你干嘛?”
”上个厕所。“
我快步走到洗手间,拨通了那个八年没打过的号码。
嘟——
嘟——
第三声接通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低沉的、带着岁月沧桑感的声音传来:
“打电话了?行啊,终于想起我这个爹了。”
”爸,你别上来。“
”我上不上来,取决于你。“
”我已经跟她说了身份。“
”然后呢?她什么态度?“
”她……让我追她。“
那头安静了。
安静得我都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程国栋说了句:
“行。那我等着。追不到我就亲自来。”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发现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八年没跟这个人说过话了。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脾气还是那个脾气。
但他来了。
坐在楼下的车里。
等着看他那个”不孝子“能不能把媳妇追到手。
我洗了把脸,回到工位。
融资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中间我一个字都没写。
盯着屏幕发呆。
吴大志以为我在思考技术问题,很识趣地没打扰。
中午十二点,会议结束了。
我从工位上能看见付清漓送程启霖到大厅。
两个人握手告别,很客气。
程启霖走到门口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竖了一下大拇指。
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看见了。
下午的时候,付清漓给我发了条微信。
付清漓:你弟表现不错,融资的事基本敲定了。
我:那就好。
付清漓:还有件事。
我:什么?
付清漓:你爸是不是在楼下坐了一上午?
我心里一惊。
我:你怎么知道的?
付清漓:你弟的车停在B2,但B1还停了一辆盛辉集团的迈巴赫。车牌尾号是你的生日。
我愣住了。
车牌尾号是我的生日。
老头子的车……用的是我的生日做车牌号。
我不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八年来我从来没关心过。
鼻子又酸了。
付清漓又发了条消息:
付清漓:你去见见他吧。
我看着这行字,很久没动。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我放下手机,站起来。
吴大志抬头:“又去厕所?”
”出去一趟。“
我走出公司大楼,到了B1停车场。
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角落里。
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
我走过去。
停在车门外。
犹豫了三秒。
然后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来。
一张苍老了许多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头发白了一半。
眼角的皱纹比八年前深了很多。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锐利、威严,像鹰。
此刻,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程国栋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半天憋出一句:
“瘦了。”
我站在那里,忽然发现自己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没了。
什么”我过得很好”,什么“我不后悔”,什么“我可以靠自己”——
全没了。
只剩下两个字。
“爸。”
声音哑了。
“我回来了。”
车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程国栋别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动作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上车。”他的声音有点闷。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股淡淡的茶香。
跟八年前一样。
他的书房里永远摆着一套茶具,泡的永远是那款武夷山的大红袍。
八年了。
什么都变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
“那姑娘不错。”程国栋闷声说了句。
“嗯。”
“你要追不到,就别回家了。”
”……您能不能说点正常的?“
”这就是正常的。我程国栋的儿子,要是连个媳妇都追不到——“
”追得到。“
他转过头看我。
我也看着他。
”我追得到的。“
他盯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粗犷地、爽朗地笑了。
笑完之后,他从车上拿了个袋子塞给我。
”你妈让带的。“
我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个保温饭盒。
打开盖子,热气扑面。
红烧排骨。
我妈的红烧排骨。
八年没吃过了。
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别嚎。“程国栋板着脸,但声音发颤,”一个大男人,哭什么。“
我没哭。
就是眼眶红了。
我坐在车里,吃了一块排骨。
味道跟八年前一模一样。
一点都没变。
【第六章】
从老头子车上下来之后,我平复了十分钟。
回到公司,一切照常。
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我心里的那块石头,落地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开始了正式的”追妻计划”。
说是计划,其实很简单——
每天中午帮她买三明治。
晚上加班的时候给她带一杯咖啡。
工作上但凡跟技术相关的事,我全接过来。
不是刻意表现,是顺手的事。
但吴大志不这么看。
周三中午,他看着我又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往总裁办公室走,终于忍不住了。
“程远,你他妈到底什么情况?”
“买三明治。”
“你每天给付总买三明治,她都收了?”
“嗯。”
“她没说让你别买了?”
“没。”
吴大志的表情很精彩。
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又像是便秘三天终于通了但发现马桶堵了。
他转向林森:“老林,你说这正常吗?”
林森沉思了一会儿:“不正常。以付总的性格,如果她不想收,第一次就会拒绝。”
“那她收了说明什么?”
林森推了推眼镜:“说明我们可能真的要叫他爹。”
吴大志的脸绿了。
周四下班前,付清漓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本周六公司团建,地点:西郊露营基地。全员参加。”
吴大志立刻兴奋起来:“露营!烧烤!可以摸鱼了!”
林森:“你每天都在摸鱼。”
我也看到了这条消息。
但我注意到的不是团建本身。
而是紧接着付清漓给我发的一条私信。
付清漓:周六你来吗?
我:公司团建,当然来。
付清漓:那我有个条件。
我:您说。
付清漓:别叫我付总了。
我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我:那叫什么?
付清漓:叫名字。
我打了两个字又删掉了,打了三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发出去的是:
程远:好的,清漓。
那边过了大概十秒。
付清漓:嗯。
就一个字。
但我反复看了五遍。
周六,露营。
天气很好。
西郊露营基地在山脚下,一大片草地,旁边有条小溪。
公司租了几顶大帐篷,还有烧烤架和桌椅。
到场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在了。
行政部的小李在布置桌子,市场部的人在吹气球。
吴大志和林森蹲在烧烤架旁边生火,烟雾缭绕,呛得俩人直咳嗽。
我走过去,拿过扇子,三下五除二把火生好了。
吴大志瞪大了眼:“你还会生火?”
“小时候在老家学的。”
这也是实话。程家老宅在郊区,有个很大的院子。小时候过年,我经常跟着厨子在院子里烤全羊。
火生好了之后,我开始烤肉。
刷油、撒料、翻面,动作很熟练。
技术部几个人围过来,尝了一口。
“卧槽。”吴大志眼睛亮了,“这烤肉是什么神仙味道?”
林森也难得给出高评价:“确实可以,外焦里嫩,调味也到位。”
“给我也来一串!”
“我也要!”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
我成了全场唯一的烤肉师傅。
烤了大概半小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给我也烤一串。”
我转头。
付清漓站在我旁边。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头发扎成马尾。
没有化妆。
素颜。
好看得过分。
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
我能感觉到至少十道目光。
吴大志的嘴都合不上了。
我没理那些目光,转过身,夹了一串刚烤好的五花肉递给她。
“小心烫。”
她接过去,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微微抬眉。
“不错。”
“那是。我这烤肉的手艺,可比写代码强。”
她笑了。
阳光打在她脸上,笑容很干净。
那一刻,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不程序员的念头——
如果每个周末都能这样就好了。
我烤肉,她吃。
很简单。
但很好。
“程远。”
“嗯?”
“你弟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了?”
“说你爸让他问,你们什么时候领证。”
”……“
”你爸原话是——‘追了一星期还没领证,废物’。“
我差点把烤肉的钳子扔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弟,让他转告我爸,别催了?“
”我已经回了。“
”你回什么了?“
她侧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我说——再等等。他还没正式跟我表白呢。“
空气凝固了。
我手里的钳子定在半空。
烤架上的肉发出滋滋的声响,油滴到炭火上,迸出细小的火星。
远处传来同事们打闹的笑声,溪水在阳光下反着光。
但我什么都听不见。
只听见她说——
”他还没正式跟我表白呢。“
我放下钳子。
转过身,面对她。
”付清漓。“
”干嘛?“
”我喜欢你。“
没有铺垫,没有花里胡哨的台词。
三个字。
她看着我,没说话。
但我看见她的眼角弯了。
嘴唇抿住了,在忍笑。
耳尖又红了。
”就这样?“她问。
”就这样。“
”连个花都没有?“
”下次补。“
”连个戒指都没有?“
”回头让我爸赞助。“
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程远,你追女孩子真的一点情调都没有。“
”但我真心。“
她收住笑,认真地看着我。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是琥珀色的。
”我知道。“
她说。
然后伸出手。
”走吧。“
”去哪?“
”你不是说要带我上街吗?“
她朝远处的小路抬了抬下巴。
”先从这条路开始。“
我握住她的手。
手心温热、柔软,手指很细。
牵着她的手往前走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了两道濒临崩溃的声音——
吴大志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这就在一起了?!就这么在一起了?!”
林森的声音,近乎窒息:“他入职才一周……一周啊……”
再然后,是角落睡觉哥有生以来最清醒的一句话:
“所以,你们俩真的要叫他爹?”
那一天的阳光很好。
风很轻。
她的手很暖。
一个月后,我带她回了程家老宅。
我妈拉着她的手哭了半天,说”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老头子坐在沙发上,板着脸,喝着大红袍。
但我注意到,他泡茶的手在抖。
三个月后,我回到了盛辉集团。
不是继承家产。
是以CTO的身份,带领技术团队做数字化转型。
老头子终于明白了——他的大儿子不是不想回家,只是想以自己的方式回来。
至于付清漓——
她把卓锐科技做到了上市。
B轮融资用的是盛辉的钱。
董事会名单上,程远的名字赫然在列。
不是以程家大公子的身份。
是以“创始人丈夫”的身份。
对了,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
上市庆功宴上,我把吴大志和林森叫到了台上。
全场八百号人。
聚光灯打在我们三个人身上。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
“两位,还记得咱们的赌约吗?”
吴大志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林森的眼镜差点滑到下巴上。
台下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付清漓坐在第一排,端着红酒杯,笑得眉眼弯弯。
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吴大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然后——
“爹!”
林森跟上。
“爹!”
全场爆笑。
我被这声“爹”叫得浑身舒坦。
转头看向台下的付清漓。
她冲我举了举杯。
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我看懂了。
她说的是——
“傻子。”
但她笑着说的。
我笑了笑,也举起杯。
八年前离家出走的那个十八岁少年,大概怎么也想不到。
他这一走,走出了半生风雨。
但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走回了那个人身边。
挺好的。
比写代码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