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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01:06

第一章

急诊室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我冲进大门,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视线飞快在过道两旁的病床前扫过。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女人,右手臂缠着薄薄一层医用纱布,膝盖处有些许擦伤,身上穿着那件我上周刚在专柜给她刷卡买的浅灰色风衣。而在她身旁,站着另一个身材、面容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身穿深黑色职业套装,双手插兜,神情清冷。

我快步走上前,一把将坐在长椅上、手臂带伤的女人搂进怀里,手掌贴在她单薄的后背上,嗓音带着跑动后的微喘:“听雪,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怀里的女人浑身猛地一僵,两只手像触电一样抵在我的胸口,死命往后推。她慌乱地退开三步,拉开距离,指着旁边站着的黑衣女人,声音发尖:“你认错人了!她才是听雪!我是她刚回国的双胞胎妹妹听霜!”

我站在原地,神色凝固,眉峰微微耸起。

站在一旁的黑衣女人眉眼弯起,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扑进我怀中,双臂紧紧圈住我的脖颈,下巴垫在我的肩窝上,带着一丝得意的轻笑:“暮时,我才是你未婚妻呀,你怎么把我和妹妹搞混了?她才是我妹妹听霜。”

鼻尖掠过一股刺鼻的浓烈香水味,属于宋听雪平日里最爱喷的斩男香。

而刚才被我搂住、此刻惊慌失措后退的女人身上,连一点香精味都没有,甚至耳后干干净净,没有宋听雪那颗常年用遮瑕膏掩盖的小红痣。

相反,扑进我怀里的这个黑衣女人,脖颈右侧偏下的位置,分明有一颗鲜红的细痣。

换身份测试我?

我眼皮都没跳一下。

恋爱两年,宋听雪小红书刷多了,成天疑神疑鬼,前天还在闺蜜群里转发了一条《男人爱你就会在化成灰时认出你的灵魂》的毒鸡汤推文。昨天她信誓旦旦去接自幼在国外长大、极少露面的双胞胎妹妹,今天就在高架桥上追尾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

真未婚妻装成受伤的妹妹,让真正的妹妹扮成未婚妻,就为了看我是不是能“凭心电感应”一眼认出她,或者看我是不是会趁机对她妹妹动手动脚。

我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抚了抚怀里黑衣女人的后背,语气平缓如一潭死水:“原来是这样,吓死我了。听雪,我们回家吧。”

怀里的黑衣女人身子微微一顿,显然没料到我接受得这么顺理成章,连一句怀疑和求证都没有。

退在长椅边的白风衣女人——真正的宋听雪,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嘴唇抿得泛白,死死盯着我搂着她妹妹的手,指节在掌心里攥得发青。

“姐夫,”宋听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颤音,“我受了伤,走不动路。”

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充满了姐夫对小姨子应有的客气与疏离:“听霜是吧?听雪以前总跟我提起你。既然受伤了,就得好好养着。这伤口看着挺严重,虽然只是擦破皮,但破伤风针必须打,消炎药必须吃,今天就别回酒店了,跟我们回公寓住,也方便照料。”

黑衣妹妹宋听霜愣了一下,连忙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声说:“暮时,我们公寓只有两室一厅,我妹妹住进来,会不会不太方便?”

“怎么会不方便?”我义正言辞地看着宋听霜,眼神比入党申请书还要端正,“听雪,这可是你唯一的亲妹妹!亲情血浓于水,如今她刚回国就遭遇车祸,人生地不熟,手臂还负伤了,我们作为姐姐和准姐夫,怎么能把她一个人扔在酒店自生自灭?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宋听雪坐在长椅上,看着我那张充满正道光芒的脸,整个人都懵了,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转身推来一辆医院的轮椅,不由分说地按住宋听雪的肩膀,将她一把塞进轮椅里。

“姐夫……不用轮椅,我伤的是手……”宋听雪挣扎着要站起来。

我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正好卡住她的锁骨,语气不容置疑:“听霜,别逞强。脑震荡很多都是延迟发作的。听话,坐好。”

说完,我推着轮椅就往缴费处大步走去,宋听霜踩着高跟鞋在后面一路小跑,神情复杂得像吞了一整颗柠檬。

挂号、缴费、取药,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到了取药窗口,我看着单子上的葡萄糖酸钙口服液、维生素C泡腾片和一盒昂贵的进口消炎软膏,直接自费刷了八百块。

宋听雪坐在轮椅上,眼神狐疑地打量着我,试探着开口:“姐夫,你平时对我姐也是这么体贴吗?”

我把药袋子往她腿上一放,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听霜,你不知道。你姐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性格又娇气,我宠着她惯了。但你不一样,你是留学生,又是初次来家里做客,我这个当姐夫的,必须让你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宋听雪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上了车,宋听霜习惯性地想要拉开副驾驶的门,我一把按住车门把手,温和地看着她:“听雪,你坐副驾。听霜是伤员,让她一个人在后排躺着休息。”

宋听霜动作一僵,只能干笑着坐进副驾驶。

而宋听雪被迫一个人钻进后座,透过后视镜死死瞪着我的后脑勺。

车子平稳驶入三环路。

车厢内气氛诡异得可怕。副驾驶上的宋听霜如坐针毡,两只手绞在一起,不知该扮演一个什么样的未婚妻;后座上的宋听雪则恨不得把后视镜盯出一个窟窿。

我随手打开车载音乐,播放了一首喜庆的民乐合奏《好日子》。

唢呐声瞬间响彻整个狭小的空间。

“暮时……这音乐……”宋听霜嘴角抽搐。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我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感慨,“第一,我的未婚妻在车祸中毫发无伤,全须全尾地坐在我身边;第二,你妹妹平安回国,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听雪,难道你不觉得该庆祝一下吗?”

副驾驶的宋听霜干笑了两声:“呵呵……是,是该庆祝。”

后座的宋听雪手指死死掐进了真皮坐垫里,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回到家,进了门。

换鞋的时候,我指着鞋柜里宋听雪平日最喜欢的那双粉色毛绒拖鞋,对宋听霜说:“听雪,穿你的鞋。”

然后我又从角落里翻出一双酒店一次性无纺布薄拖鞋,弯腰递给宋听雪:“听霜,家里没有多余的女士拖鞋,你先将就一下。你是伤员,鞋子轻便透气,利于脚部血液循环。”

宋听雪低头看着那双薄如蝉翼、踩在瓷砖上冰凉透骨的一次性拖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平日里,哪怕地上一粒灰尘都要我跪着擦干净的宋大小姐,此时此刻,面对一双三毛钱成本的无纺布拖鞋,居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因为她是“刚回国的妹妹”。

“谢谢姐夫。”宋听雪咬着牙,把脚塞进了拖鞋里。

刚进客厅,我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转头看向宋听霜:“听雪,累了吧?去沙发上躺着,我给你切果盘。”

宋听霜神色惶恐地坐在沙发边缘,坐立不安:“不用麻烦了,暮时……”

“跟自己未婚夫客气什么?”我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转头看向站在玄关处发呆的宋听雪,脸色瞬间转为严肃正经,“听霜,你既然进门了,有件事姐夫得先跟你说明白。”

宋听雪一愣:“什么事?”

我指了指厨房和阳台:“你姐身体弱,平时闻不得油烟,也做不来家务。但你刚回国,年轻人得讲究独立自主,对不对?今天晚上我和你姐要商量下个月订婚宴的流程,晚饭就由你来操办吧。不用做太复杂,四菜一汤就行,清淡点,别放味精,你姐对味精过敏。”

宋听雪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着我:“我做饭?我手上还有伤!”

“伤的是手背擦伤,握刀切菜用的是手指和手心,并不冲突。”我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逻辑严密地说道,“而且现代医学研究表明,轻微外伤患者适当进行手部轻度作业,有助于促进末梢神经再生,防止肌肉萎缩。听霜,姐夫这都是为了你好,你总不能躺着等残疾吧?”

第二章

宋听雪站在客厅中央,整个人僵成了一根石柱。

她那双保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目光死死盯在我脸上,试图从我平淡的神情中找出一丝破绽。

可惜,我脸上只有长辈般的关怀与严谨。

“姐夫,我从小在国外,不太会做中餐。”宋听雪深吸一口气,开始找借口推脱,眼神还一个劲儿地给坐在沙发上的宋听霜使眼色。

沙发上的宋听霜立刻会意,刚要站起来:“暮时,要不还是点外卖吧,听霜她确实……”

我立刻快步走过去,双手按在宋听霜的肩头,强行把她按回软垫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听雪,外卖地沟油多,添加剂重,你肠胃本来就不好,上周才胃痛过,怎么能吃那种垃圾食品?再说了,妹妹回国第一顿饭,吃外卖多生分啊。”

我转头看向宋听雪,眼神充满鼓励:“听霜,不会做没关系,谁生下来就会做饭?冰箱里有番茄、鸡蛋、排骨和青菜。做饭是一种生活技能,也是对你姐姐表达亲情最好的方式。难道你不想让你姐姐尝尝你的心意吗?”

大帽子扣下来,道德制高点一踩,宋听雪当场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她要是拒绝,就等于承认自己这个当妹妹的不讲亲情、自私冷漠,人设当场破裂。

“好,我做。”宋听雪几乎是从后槽牙里挤出这四个字。

她踩着那双薄如蝉翼的一次性拖鞋,气冲冲地杀进了厨房。

厨房门一关,里面很快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摔打声,案板被剁得山响,油烟机被按得几乎要报废。

宋听霜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冷汗都快从额头上渗出来了。她频频扭头看向厨房,眼神中满是同情与绝望。

“暮时,我还是去帮帮她吧……”宋听霜有些坐不住了。

“胡闹。”我递过去一杯冒着热气的红枣枸杞茶,塞进她手里,温和地责备道,“你是未来的女主人,是姐姐。妹妹刚来,正是培养她独立自强的好机会,你去插手,岂不是扼杀她的成长空间?来,喝茶,我们来看看婚庆公司发来的方案。”

宋听霜捧着热茶,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我坐在她身旁,摊开笔记本电脑,上面正是宋听雪前几天挑挑拣拣、折磨了我整整半个月的订婚宴方案。

“听雪,你看这个白玫瑰主题的户外草坪。”我指着屏幕,语气认真,“原价八万八,里面包含了三百平的真花布置、乐队演奏,还有全套伴手礼。你之前一直说这个方案好,但我算了一下,咱们两家的亲戚加起来也就百十号人,搞这么大阵仗太浪费了。”

宋听霜愣愣地看着我:“啊?那你的意思是……”

“我打算换成这个两千八百块的室内简约套餐。”我调出另一个极其简陋的页面,指着上面挂满红灯笼和塑料假花的图片,“场地就在咱们小区门口的福满楼大堂,包十桌大席,每桌八百八,烟酒自带。省下来的八万块钱,我打算直接存进你的账户,作为我们以后的育儿基金。你觉得呢?”

宋听霜平时性格本就比较随和,在国外读书更是务实,闻言居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其实……我觉得挺好的,省钱又实惠,户外草坪遇到下雨确实麻烦。”

“哐当!”

厨房里猛地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一整口铁锅砸在了大理石台面上。

紧接着,厨房门被一把拉开。

宋听雪系着围裙,手里握着一把菜刀,满脸油烟,头发散乱,那双原本顾盼生辉的眼睛里此时喷出熊熊怒火,死死瞪着我:“陆暮时!你刚才说什么?订婚宴定在福满楼?吃八百八的席?挂塑料红灯笼?!”

客厅里一片死寂。

我转过头,平静地注视着提刀而立的宋听雪,微微皱眉:“听霜,你怎么跟姐夫说话的?手里还拿着刀,多危险。”

宋听雪胸口剧烈起伏,刀尖在空中颤抖:“我替我姐问的!我姐那么注重仪式感的一个人,一辈子就订一次婚,你八百八的大席就想把她打发了?你那是娶媳妇还是扶贫呢?!”

“听霜!”我猛地站起身,脸色一沉,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你刚回国,不懂家里的难处,我不怪你。但你怎么能对你姐夫这种态度?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是我天天加班熬夜码代码换来的!你姐刚才都亲口同意了,觉得简约实惠,懂事体贴,你一个做妹妹的,凭什么在这儿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我转头看向宋听霜:“听雪,你自己跟你妹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提议很好?”

宋听霜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满脸狰狞、眼神疯狂暗示的宋听雪。

但此时此刻,宋听霜扮演的是“懂事体贴的未婚妻”,如果她当场反水大吵大闹,不仅崩了人设,还会让我察觉端倪——至少在她们的设想里是这样。

宋听霜咽了口唾沫,弱弱地对宋听雪说:“那个……听霜啊,我觉得暮时说得有道理,日子是自己过的,不用讲究那些虚礼,省下钱来过日子挺好的……”

宋听雪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掉在脚面上。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亲手挑的助攻队友,在这个瞬间不仅没帮她输出,反而精准地背刺了她一刀。

“你……你们……”宋听雪气得手抖,菜刀在空中划出两道凄凉的弧线。

“刀收回去,回厨房看火去。”我冷着脸呵斥道,“排骨糊了的味道我都闻到了,快去翻炒,不然今晚你姐吃坏了肚子,我唯你是问。”

宋听雪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她眼眶一红,竟然被气出了一层泪花,猛地跺了跺脚,转身摔门回了厨房。

门内很快传来了用铲子疯狂刮锅底的泄愤声。

宋听霜坐在沙发上,脸色煞白,弱弱地拉了拉我的衣袖:“暮时……我妹她脾气急,你别往心里去。”

我坐下来,握住宋听霜的手,满脸深情:“听雪,还是你懂事。你妹妹在国外被惯坏了,一身的大小姐脾气。你放心,既然她住进了这个家,我这个当姐夫的,一定替老丈人好好管教她,让她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宋听霜抽了抽嘴角,默默把手抽了回去,眼神中写满了对亲姐姐的默哀。

半个小时后,晚餐端上了桌。

一盘焦黑如炭的红烧排骨,一盘半生不熟的番茄炒蛋,一碗盐放多了能齁死人的白菜豆腐汤。

宋听雪解下围裙扔在一边,双手抱胸坐在餐桌对面,冷冷地看着我们:“做好了,吃吧。”

我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看不出形状的黑炭排骨,递到宋听雪碗里:“听霜,辛苦了,第一块给功臣。”

宋听雪嘴角抽了抽:“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这是你辛勤劳动的结晶。”我板起脸,“粒粒皆辛苦的道理在国外没学过吗?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宋听雪死死瞪着碗里的黑炭,嘴唇颤抖,愣是一口没动。

我转头,夹了一筷子相对正常的番茄炒蛋放进宋听霜碗里:“听雪,吃这个,虽然卖相一般,但好歹熟了。”

宋听霜咽了咽口水,颤巍巍地把番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张脸瞬间皱成了包子。

咸,太咸了,宋听雪显然把盐罐子当成糖罐子倒进去了。

“好吃吗?”宋听雪阴恻恻地盯着宋听霜问。

宋听霜顶着我的目光,硬着头皮咽下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好吃,妹妹的手艺真不错。”

“既然好吃,那听雪你多吃点。”我非常体贴地把整盘番茄炒蛋全推到了宋听霜面前。

宋听霜当场脸色发绿。

而我,默默从抽屉里翻出一罐老干妈,拌着白米饭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我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哎呀,吃饱了。听雪,你坐着看会儿电视,或者去洗个热水澡。至于碗筷嘛……”

我目光转向正揉着酸痛手腕的宋听雪。

宋听雪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警惕地看着我:“你看我干什么?我都做饭了,难道还要我洗碗?”

“境外留学生果然缺乏传统美德的熏陶。”我摇了摇头,满脸失望,“古人云,有始有终。做饭不洗碗,等于没做完。听霜,你姐负责出场地出食材,我负责指导并提供意见,你作为执行者,把后尾收拾干净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难道你想让你负伤初愈、身体娇弱的姐姐来沾冷水?”

“我手上的伤更严重!”宋听雪扬起纱布,声音拔高了八度。

“正好,洗洁精具有杀菌去污作用,温水洗涤有助于局部血液循环加快,促进渗出物吸收。”我信口胡诌,面不改色心不跳,“再说了,厨房有橡胶手套,套上就行。年轻人,多干点家务,才能磨炼心性,戒骄戒躁。”

宋听雪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平日里连倒杯水都要使唤我颠颠跑去,现在不仅要顶着油烟做饭,还要在寒风瑟瑟的厨房里洗刷油腻的铁锅。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看向宋听霜,眼神已经快要杀人了。

宋听霜吓得一哆嗦,赶紧开口:“暮时,我洗吧,我洗碗很快的……”

我一把拉住宋听霜的胳膊,深情款款地看着她的眼睛:“听雪,我不许你动。你的这双手,是用来戴订婚钻戒的,怎么能沾染人间烟火?你要是去洗碗,就是看不起我对你的爱。”

这套肉麻至极的道德绑架直接把宋听霜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宋听雪站在餐桌旁,看着我们“含情脉脉”对视的模样,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好!我洗!我洗还不行吗!”

宋听雪猛地端起盘子,哐当一声撞开厨房玻璃门,冲了进去。

水龙头被拧到最大,哗哗的水声中夹杂着瓷盘碰撞的脆响,仿佛下一秒整个厨房就要被她徒手拆掉。

我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抿了一口普洱茶。

小样,想跟我玩角色扮演?

既然你愿意从小仙女降级成受气包妹妹,那我就让你深刻体会一下,什么叫长兄如父,什么叫姐夫的威严。

第三章

晚上十点,家里的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宋听雪洗完了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被水汽打湿贴在额头上,原本精心打理的法式美甲甚至崩掉了一块边缘。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从厨房挪出来,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揉着发酸的手腕,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我身上。

我全当看不见,从储物间抱出一床薄薄的化纤凉被和一只扁平的荞麦枕头。

“听霜啊,”我将凉被往客厅那张一米五宽的布艺短沙发上一扔,“家里只有一间主卧和一间书房。书房里堆满了我的服务器和工作资料,电线杂乱,辐射大,你住着不安全。今晚你就睡沙发吧。”

宋听雪整个人如遭雷击,指着沙发,声音都在颤抖:“你让我睡沙发?这沙发连一米六都不到,我腿都伸不直!而且现在深秋了,你给我盖夏天的凉被?”

“年轻人火力旺,盖太厚容易上火。”我一脸严肃,语气中充满医学专家的严谨,“而且睡硬沙发对脊椎好。你在国外成天坐软沙发,骨盆前倾很严重,姐夫这是在用物理疗法帮你矫正体态。至于长度不够嘛,侧身蜷缩着睡,还能锻炼身体的柔韧性。”

宋听雪气得嘴唇发紫:“那你们呢?你们睡哪儿?”

我理所当然地搂住旁边宋听霜的肩膀,宋听霜浑身一僵,整个人僵硬得像块风干的腊肉。

“我们当然是睡主卧的大床了。”我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是马上要领证的合法夫妻,不睡一张床,难道跟你挤沙发吗?”

宋听雪的眼珠子瞬间充血,死死瞪着我和宋听霜靠在一起的肩膀。

她精心策划这场“换身份大戏”,原本是为了试探我是否专一,是否会对“骨折受伤的漂亮妹妹”心生怜悯、趁虚而入,顺便测试我能不能靠真爱认出她。

结果现在倒好,我不仅对妹妹冷酷无情、当牲口使唤,甚至还要当着她的面,把她亲妹妹带进主卧睡同一张床!

“不行!”宋听雪尖叫出声,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我皱起眉头,面露不悦:“听霜,你怎么一惊一乍的?长辈休息时间到了,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宋听雪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地指着宋听霜:“你们……你们还没领证!婚前同居本来就不合规矩!现在当着我的面睡一间屋,有伤风化!”

“封建残余思想。”我冷冷评价了一句,“留学生不是思想开放吗?怎么连同居都要管?我和你姐在一起两年了,彼此知根知底,睡一间屋有什么问题?听雪,你说对不对?”

宋听霜被我突然点名,冷汗直接顺着脊梁骨流进了衣服里。

她要是点头,今晚就得跟准姐夫睡一张床,这要是传出去,她宋听霜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她要是摇头,未婚妻的人设当场崩盘,之前的试探全部前功尽弃。

宋听霜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说:“暮时……我……我这两天有些感冒,咳嗽得厉害,怕传染给你。要不今晚我睡主卧,你去书房对付一宿?”

我深深地看了宋听霜一眼,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听雪,你就是太替别人着想了。行吧,既然你身体不适,那我就去睡书房。”

宋听霜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像瘫软的面条一样塌在沙发上。

而宋听雪则咬牙切齿地盯着我:“那我呢?我能不能跟我姐睡主卧?”

“绝对不行。”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你姐感冒了,你是伤员,免疫力低下。双重病菌交叉感染,你想让咱们全家明天集体去挂呼吸科吗?听霜,做人不能太任性,睡沙发,没得商量。”

说完,我根本不给宋听雪抗议的机会,转身关掉了客厅的大灯。

“咔哒”一声,整个客厅陷入一片黑暗。

“晚安,听霜。明天早点起,早上六点半负责下楼买豆浆油条,记得买无糖的,你姐戒糖。”

我的声音在黑暗中飘荡,随后是书房门清脆的落锁声。

客厅里,宋听雪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漆黑一片的房间中央,脚上踩着单薄的一次性拖鞋,身上只穿着一件薄毛衣,周围冷风阵阵。

隐约间,我透过书房的门缝,听到了客厅里传来咬碎后槽牙的咯咯声,以及一声极力压抑、带着哭腔的低吼:“陆暮时,你大爷的……”

第二天清晨六点整。

我准时推开书房门,按下了客厅的主灯开关。

强烈的日光灯骤然亮起,照得沙发上一片惨白。

宋听雪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大虾,身上的薄凉被滑落在地上一半,两条修长笔直的腿悬空搭在沙发扶手上,脸色发青,眼眶深陷,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整个人憔悴得像刚被严刑拷打过三天三夜。

我走到沙发前,伸脚踢了踢沙发腿:“听霜,醒醒,太阳晒屁股了。”

宋听雪幽幽地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活人气息:“陆暮时……我浑身疼……”

“浑身疼就对了,那是肌肉在适应新的骨骼生理曲度。”我看了眼手表,“六点十分了,赶紧洗漱下楼。小区南门右转两百米那家李记早点铺,买两碗无糖豆浆、四根油条、两份茶蛋。去晚了排队,你姐七点半还要去上班,耽误了她吃早饭,扣你生活费。”

宋听雪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炸得像个鸟窝,声音嘶哑:“我不是你雇的保姆!我哪来的生活费给你扣?!”

“没有生活费?那就从你姐给你的零花钱里扣。”我冷笑一声,“你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还坐着我给你租的轮椅,跑个腿买早饭就推三阻四?现在的留学生都这么娇生惯养吗?”

宋听雪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转。

她平日里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资白领,哪怕早起五分钟都要化个精致的伪素颜,如今披头散发、冻得鼻涕直流,居然被我像赶牲口一样赶下楼买油条。

“我去!”她抹了一把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穿上那双磨破了边缘的一次性拖鞋,抓起外套摔门而出。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主卧的门也轻轻开了。

宋听霜顶着两个黑眼圈从里面走出来,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她看着空荡荡的玄关,神情复杂地走到我面前:“暮时……你对我妹,是不是太严格了点?她其实……挺不容易的。”

我转过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神情无比郑重:“听雪,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得太难听。你这个妹妹,心术不正。”

宋听霜一愣:“啊?怎么会……”

“怎么不会?”我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得像在破获一起跨国大案,“昨天在医院,她第一眼看到我,眼神就不对劲。晚上做饭,她故意把菜做咸,分明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刚才我叫她起床,她竟然衣衫不整地对我撒娇说浑身疼!”

宋听霜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她……她向你撒娇?”

“对!”我掷地有声地拍了拍茶几,“她这是典型的觊觎姐夫行为!想利用苦肉计和装柔弱,破坏我们坚不可摧的革命感情!听雪,你太善良,看不懂绿茶的手段,但你放心,有我在,她的任何骚操作都逃不过我的法眼。我一定会用最严厉的劳动改造,帮她把脑子里的歪门邪道彻底清洗干净!”

宋听霜呆呆地看着我,整个人已经彻底被我的脑回路干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坦白,想要尖叫,想要告诉我说“大哥那才是你真正的未婚妻啊”,但在我那充满正义、深情、毫不动摇的目光注视下,她硬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十分钟后,大门被猛地推开。

宋听雪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初冬的早晨寒风刺骨,她冻得鼻尖通红,手背上的纱布都有些松散开来。

“买回来了!”她把热腾腾的豆浆和油条重重砸在餐桌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我走过去,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随后眉头猛地一皱。

“听霜,这是怎么回事?”

宋听雪警惕地退后一步:“又怎么了?都是按你说的买的!”

我挑起一根油条,冷冷地看着她:“这是刚出锅的热油条,热油条在塑料袋里会产生水汽,水汽回流会导致油条表皮回软,失去酥脆的口感。你明知道你姐最喜欢吃外酥里嫩的口感,为什么不在路上把塑料袋口敞开通风?你这是消极怠工,毫无服务意识!”

宋听雪彻底崩溃了。

“陆暮时!你特么有完没完!买个油条你还要空气动力学是吧?!”

第四章

宋听雪的尖叫声在晨光里格外清脆,分贝高得几乎要把天花板震掉一层灰。

她双拳攥得死紧,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小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我一口。

换做平时,宋大小姐要是发了这么大的脾气,原主早就跪在地上递纸巾外加转账五千块哄她开心了。

但现在,她是“宋听霜”。

我慢条斯理地将油条放下,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指,眼神冰冷如刀,直勾勾地盯着她:“宋听霜,这就是你跟准姐夫说话的教养?”

宋听雪浑身一震,被我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嚣张的气焰瞬间被压下去半截。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我冷笑一声,双手撑在餐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你姐辛辛苦苦把你供到国外读书,一年学费生活费几十万,回国第一天,连给姐姐买一顿可口的早饭都做不好,让你敞个袋子你跟我谈空气动力学?你学的那点洋墨水,全用来顶撞长辈了?”

宋听雪委屈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转头看向宋听霜,试图寻找同盟:“姐!你看他!他故意针对我!”

宋听霜此刻手里正捧着那一杯豆浆,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作为亲妹妹,宋听霜从小就被这个作精姐姐压制,平日里没少替她背黑锅擦屁股。这次被拉来演这出荒诞的戏码,她本就心里发虚。

现在看到宋听雪在陆暮时手里被整得毫无还手之力,宋听霜心里除了震惊,竟然隐隐升起了一丝暗爽。

宋听霜轻咳了一声,避开宋听雪求助的视线,语气柔弱地说:“那个……听霜啊,暮时也是为了我好,他就是太在乎我了。你……你就少说两句吧,大家都是一家人。”

宋听雪如遭雷击。

她看着宋听霜,嘴唇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一家人?你们是一家人,我是外人是吧?好……好好好,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

“没人欺负你。”我转过身,将那两份茶蛋剥好,细心地放进宋听霜的碗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对宋听雪说,“既然你觉得委屈,今天就不用跟我们一起去公司了。把家里的地拖三遍,厨房的油烟机拆下来清洗干净,晚上我回来要检查。要是有一点油污,晚饭你就别吃了。”

“陆暮时你疯了吧?!我家油烟机从来都是找专业保洁洗的!”宋听雪扯着嗓子大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穿上大衣,系好领带,神色淡然,“现在物价飞涨,下个月还要办订婚宴,处处都要花钱。能省两百块保洁费,为什么不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听雪,我们走,上班别迟到了。”

我拉起宋听霜的手,宋听霜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一样被我拽出了门。

门在宋听雪绝望的目光中重重合上。

电梯里,宋听霜终于忍不住了,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暮时……我妹她真的不会洗油烟机,而且油烟机叶轮很锋利的,万一割伤了手怎么办?”

我转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听雪,你觉得她是真不会,还是不想干?”

宋听霜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她那是大小姐做派,就是欠收拾。”我语气极其笃定,“你越纵容她,她越蹬鼻子上脸。你信不信,只要断了她的退路,她为了在这个家赖下去,连马桶都能刷出花来。”

宋听霜吞了口唾沫,默默转过头去,在心里为自己的亲姐点了一根蜡烛。

到了公司楼下,我松开宋听霜的手,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风衣领子:“下班我来接你。记得多喝热水,少看电脑屏幕,保护眼睛。”

宋听霜看着我真诚的双眼,眼神有些躲闪,低低地应了一声:“嗯……你也是,注意休息。”

看着她踩着高跟鞋走进写字楼,我脸上的温情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笑。

宋听雪,跟我玩心眼?

你以为你换个马甲就能躲在暗处看戏?

今天这出戏,主角就是你,谁也别想下台。

这一整天,我的微信提示音几乎没停过。

宋听雪发了无数条语音和文字轰炸:

“陆暮时!油烟机怎么拆?螺丝拧不开!”

“我手被机油染黑了!洗都洗不掉!你赔我的美甲!”

“家里没洗洁精了!你给我转两百块钱买清洁剂!”

我点开手机,慢条斯理地回复了一条文字:

【洗洁精在水槽下面的柜子深处,还有半瓶,够用了。螺丝逆时针拧,用点力气。如果晚上回去我看到油烟机没装回去,或者地没拖干净,今晚的沙发你也没得睡,直接去玄关打地铺。】

发完之后,我直接开启了免打扰模式,专心投入工作。

直到下午五点半,我准时打卡下班。

去菜市场花十五块钱买了两斤蔫了吧唧的芹菜和一块肥多瘦少的五花肉,提着塑料袋悠哉游哉地回了家。

打开家门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地砖被水拖得湿漉漉的,甚至能养鱼。

而厨房门口,宋听雪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身上的白色毛衣沾染了大片黑乎乎的重油污,脸颊上横七竖八抹着黑灰,原本精致的小脸此时活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

那台倒霉的油烟机外壳被大卸八块扔在地上,几个螺丝滚得到处都是。

听到开门声,宋听雪僵硬地转过头,双眼无神地看着我。

“陆暮时……”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看破红尘的凄凉,“我拆开了,但我装不回去了。”

我换上拖鞋,绕开地上的积水,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油烟机的滤网确实被刷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亮银色的金属原色,看来这女人今天确实被我逼着拼了老命。

我把芹菜和五花肉往台面上一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装不回去就先放着,今天干得还行,勉强及格。”

宋听雪听到“勉强及格”四个字,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

她堂堂一个跨国企业的市场总监,宋家的大小姐,今天整整折腾了八个小时,指甲断了三根,腰快折了,就换来一句“勉强及格”!

“既然你干完了,那正好把晚饭做了。”我指了指那两斤芹菜,“芹菜炒肉,多放点辣椒,我最近嘴里没味。”

宋听雪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燃起了同归于尽的疯狂:“陆暮时!你还是不是人?!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我做饭?!”

“不然呢?我上班赚钱养家,你姐在公司拼搏奋斗,你不做饭谁做饭?坐享其成是耻辱,懂不懂?”

就在宋听雪即将爆发、准备当场掀桌自爆身份的前一秒,大门再次被推开了。

宋听霜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了屋。

她一进门,看到眼前这幅犹如灾后重建般的景象,整个人都傻了。

尤其是看到满身黑油、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亲姐姐时,宋听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姐……不是,听霜!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宋听霜惊叫一声,踩着高跟鞋冲过去,一把抱住地上的宋听雪。

宋听雪在妹妹怀里放声大哭,指着我控诉:“听雪!他虐待我!他根本不是人!他就是个恶魔!他让我拆油烟机,还让我做饭!我不玩了!我……”

“咳咳!”

我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宋听雪即将脱口而出的自爆。

我从怀里掏出手机,点开免提,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里面传来我丈母娘——宋母那大嗓门的声音:“喂?暮时啊,怎么这个时候给妈打电话啊?”

客厅里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

宋听雪和宋听霜同时僵在原地,两双眼睛瞪得溜圆,惊恐万状地看着我手里的手机。

第五章

丈母娘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与关切:“暮时啊,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听雪又跟你闹脾气了?我跟你讲,她要是任性,你尽管跟妈说,妈替你收拾她!”

宋听雪坐在满地油污的地板上,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呜咽声都硬生生憋了回去,眼珠子里布满了恐惧的血丝。

在宋家,宋母是绝对的权威。

宋听雪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妈那根擀面杖和无休止的唠叨。要是让她妈知道她为了测试未婚夫,不仅自导自演了一场车祸,还把刚回国的小女儿拖下水互换身份,最后把自己折腾成了一个刷油烟机的掏粪工模样,宋母绝对会连夜坐高铁杀过来,把她的皮扒下来一层。

“妈,听雪挺好的,特别懂事。”我嘴角噙着冷笑,语气却乖巧温顺得像个三好学生,“我打电话给您,主要是跟您汇报一下听霜的情况。”

宋听雪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扑上来就要抢我的手机。

我轻轻侧身,往后退了一步,轻松避开了她抓过来的油手,继续对着电话说道:“听霜刚回国,虽然在国外呆了几年,沾了点骄娇二气,但今天表现得特别好。主动帮家里大扫除,不仅把地板拖得干干净净,还亲手把厨房的油烟机彻底拆洗了一遍。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我特意打电话来跟您表扬她呢。”

电话那头的宋母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紧接着,一声高分贝的惊呼穿透了听筒:“什么?!听霜拆洗油烟机?!暮时你没看错吧?那丫头在国外连袜子都要攒一个星期送洗衣房,她能洗油烟机?!”

“千真万确,妈。”我看着地上的宋听雪,眼神充满玩味,“虽然笨手笨脚弄得满脸黑灰,但那股吃苦耐劳的劲头值得鼓励。您放心,有我在,我一定帮您把听霜改造成一个知书达理、勤俭持家的好姑娘。”

宋母在电话那头欣慰地叹了口气:“哎呀,暮时啊,妈真是没看错你!听霜这孩子自小在国外被她爸惯坏了,一身小姐脾气。既然她肯听你的话干家务,你就狠狠管!别惯着她!多干点活儿磨磨性子是好事!”

“得嘞,妈,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听霜就在旁边呢,要不让她跟您汇报两句?”我作势要把手机递过去。

宋听雪吓得拼命摆手,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疯狂往宋听霜身后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宋听霜也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打圆场:“妈!是我,听雪!听霜去卫生间洗脸了,手上都是机油,接不了电话。先不跟您说了,我们要吃晚饭了啊,挂了挂了!”

宋听霜手忙脚乱地帮我挂断了电话。

“呼……”

宋听霜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全是一层冷汗。

而缩在后面的宋听雪,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软绵绵地滑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心如死灰。

她最后的退路——向家里告状求救,在这一刻被我彻底堵死。

在她妈眼里,她现在不仅不是受害者,反而是个正在接受姐夫优良改造、值得大加赞赏的“上进妹妹”。

“听霜啊,”我收起手机,慢条斯理地走到她面前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她脸上的黑灰,“你看,连妈都支持我的教育方针。年轻人,多吃苦不是坏事,这叫宝剑锋从磨砺出。行了,别坐着了,赶紧去把脸洗干净,厨房里的芹菜炒肉还等着你呢。”

宋听雪任由我擦着脸,眼泪无声地在脸颊的黑灰中冲出两道清晰的白痕。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嚣张和愤怒,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陆暮时……如果我今晚不做这个芹菜炒肉,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微微一笑,露出八颗整齐的白牙,“无非就是我再给妈打个电话,告诉她你干了一半活儿闹脾气绝食,顺便问问她老人家,明天的早点想不想吃无糖油条,我让你坐最早的一班高铁回老家,亲自给她老人家做一顿正宗的油条早餐。”

宋听雪打了个激灵。

送回老家受训,那无异于直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我做。”

宋听雪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两个字,扶着门框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她拖着几乎快要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挪进了卫生间。

看着卫生间门关上,宋听霜终于忍不住了,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暮时!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你难道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什么?”我转过头,平静地注视着她。

宋听霜对上我那双漆黑深邃、仿佛早已洞察一切的眸子,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真相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看着我,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

不可能啊!如果他知道了,怎么可能对自己的未婚妻下这么狠的手?

宋听霜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没……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没必要这么折腾她。她毕竟是我妹妹……”

“就是因为是你妹妹,我才要用心管教。”我义正言辞地说道,“她以后也是要嫁人的,就她现在这种一身臭毛病、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做派,哪个婆家受得了?我这是在帮她提前适应社会,免得以后在别人家受委屈。”

宋听霜抽了抽嘴角,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别人家受不受委屈她不知道,但在这个家,她姐已经被委屈得快要升天了。

半小时后,晚餐上桌。

一盘糊得发苦的芹菜炒肉,几碗白米饭。

宋听雪洗干净了脸,换了一身宋听霜平时穿的廉价运动服,头发扎成一个极其随意的马尾,面无表情地坐在餐桌对面,一口一口嚼着苦涩的芹菜,眼神呆滞得宛如出家的高僧。

我夹了一大筷子肉放进宋听霜碗里:“听雪,吃肉,补充蛋白质。”

宋听霜战战兢兢地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亲姐,小心翼翼地把肉夹起来,刚想递给宋听雪:“妹……听霜,你今天累了,你多吃点。”

“放下。”我冷声打断。

宋听霜的手抖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我看着宋听雪,严肃地说道:“孔融让梨的道理懂不懂?尊老爱幼的规矩学没学过?做妹妹的,哪有抢姐姐碗里肉吃的道理?听霜,吃你自己盘子里的芹菜,清热解毒,降火。”

宋听雪端着碗,麻木地低头扒饭,甚至连冷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吃完饭,宋听雪极其自觉地站起身,收拾碗筷,走进厨房。

伴随着哗哗的流水声,整个家终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和谐之中。

我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宋听雪的闺蜜、兼本场“真爱测试”首席策划师林微发来的微信消息,发在了一个原本只有我和宋听雪的小群里:

【听雪宝贝,测试进行得怎么样了?陆暮时有没有发现破绽?他有没有趁机偷看你妹妹?有没有移情别恋?你现在是不是在主卧里暗自得意呢?快跟我汇报战况!】

我挑了挑眉,拿起手机,用宋听霜的手机悄悄拍了一张宋听雪在厨房弯着腰、满身疲惫刷碗的背影照片。

然后,我用宋听雪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解锁密码还是我生日),在闺蜜群里点开那张照片,发送了出去。

并附带了一句语音。

我压低声音,学着宋听雪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口吻,在群里冷冷回复道:

“测试很成功。我未婚夫不仅没有非分之想,还把我妹妹训得服服帖帖,现在正在厨房刷碗呢。真爱无敌,懂?”

厨房里正在洗碗的宋听雪,浑然不知自己的名誉已经在闺蜜圈里以一种极端诡异的方式“升华”了。

第六章

微信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林微连发了六个问号,紧接着是一串感叹号:

【??????】

【卧槽!听雪你疯了吧?!你让你妹去刷碗?!】

【宋听霜好歹是名校硕士,刚回国就被你当洗碗工使唤?!】

【陆暮时真的没认出你们?他要是知道自己在指使你妹干粗活,不得心疼死啊?】

【不对劲……听雪,我怎么感觉你这操作有点丧心病狂呢?】

我慢条斯理地用宋听雪的手机再次输入文字:

【女人,就要牢牢掌握家庭话语权。妹妹怎么了?妹妹到了我的地盘也得守我的规矩。陆暮时现在对我唯命是从,我说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训我妹他就训我妹。这就叫驭夫之术,学着点吧。】

发完这段话,我直接把聊天记录全部删除,将手机原封不动地放回茶几上,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杀人,还要诛心。

不仅要在肉体上折磨你,还要在你的社交圈里把你塑造成一个无情无义、心理变态的恶毒姐姐。

十分钟后,宋听雪拖着沉重的步伐从厨房里挪出来。

她的两只手被水泡得发白,指尖通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看都不看我一眼,径直走向那张狭窄的布艺沙发。

“等一下。”我叫住了她。

宋听雪的身形猛地一顿,僵硬地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警惕与恐惧:“又怎么了?地我拖了,油烟机洗了,晚饭做了,碗也刷了。陆暮时,你特么还想怎么样?!”

“把‘特么’两个字咽回去。”我皱眉斥责道,“好歹是个海归,张嘴闭嘴市井粗口,像什么样子。”

我指了指茶几上的一叠A4纸:“明天周六,原本我和你姐打算去逛街采购结婚用品。但既然你来了,一家人就得以大局为重。明天早上八点,跟我去建材市场。”

宋听雪愣住了:“建材市场?去那儿干什么?”

“婚房的卫生间水管有些老化,阳台的瓷砖也有几块空鼓。”我面不改色地胡扯,“请工人来修,人工费一天大几百。你年轻力壮,在国外肯定学过自己修水管、装家具之类的DIY动手能力。明天你跟我去扛两袋水泥、两捆PVC水管回来,咱们自己动手,把家里翻新一下。”

宋听雪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让我去扛水泥?!”

“怎么?两袋水泥才一百斤,你又不是扛不动。”我理所当然地看着她,“你姐身体娇贵,皮糙肉厚的粗活当然得由你这个当妹妹的来分担。难道你想让你姐去扛水泥?还是说,你想让我一个人扛,你在旁边吃冰淇淋看着?”

宋听雪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沉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她转头看向宋听霜,眼神里充满了求救与绝望。

宋听霜此时也坐不住了,急忙站起来拉住我的胳膊:“暮时!这太夸张了!哪有女孩子去扛水泥的?不行不行,找工人吧,钱我来出!”

“你出钱?你的钱不就是我们以后的夫妻共同财产吗?”我严肃地按住宋听霜的肩膀,满脸深情,“听雪,我们要勤俭持家。再说了,国外的女孩十八岁就能自己换汽车轮胎、修屋顶,怎么到了咱们这儿,扛袋水泥就成了要命的事了?听霜,你难道不想向你姐姐证明,你不是一个只会花家里钱的寄生虫吗?”

“寄生虫”三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宋听雪的自尊心上。

她从小到大都是天之娇女,读书好、长相好、收入高,何曾被人扣上过“寄生虫”的帽子?

“谁是寄生虫了?!”宋听雪被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尖叫道,“去就去!不就是水泥吗?老子明天扛给你看!谁不扛谁是孙子!”

“有骨气。”我抚掌赞叹,“明天早上七点半集合,迟到一分钟,罚洗全家袜子一周。”

宋听雪狠狠啐了一口,一把扯过沙发上的凉被,整个人裹得像个木乃伊,背对着我重重躺倒在沙发上,用后脑勺宣泄着滔天的怒火。

宋听霜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亲姐那悲壮的背影,眼眶泛红,整个人几乎要被愧疚感淹没了。

我拍了拍宋听霜的肩膀,低声道:“早点睡吧,明天有的忙呢。”

夜深人静。

书房里,我戴着降噪耳机,惬意地看着一部搞笑电影。

而客厅里,宋听雪躺在狭窄冰冷的沙发上,翻来覆去,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她掏出手机,想要找闺蜜林微倾诉自己的委屈,结果一打开微信,就看到林微在群里发来的几十条疯狂吐槽:

【宋听雪你还是不是人啊?!】

【你居然让你妹去刷碗?!你发的那张照片我都看不下去了!】

【你妹在国外好歹也是个高管,你把人家当洗脚婢使唤,你良心不会痛吗?】

【陆暮时纵容你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发疯?我劝你赶紧收手,别到时候把你妹逼急了,直接把你换身份的事捅到你妈那儿去!】

宋听雪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刺眼的文字,整个人彻底懵了。

“我发的照片?我发什么照片了?!”

她颤抖着手指往上一滑,赫然看到了那张自己满身油污、狼狈刷碗的背影图,以及那句充满嘲讽的“驭夫之术,学着点吧”。

宋听雪的一口老血直接喷到了喉咙口。

陆暮时!

一定是他!

这混蛋什么时候拿了自己的手机?还特么在闺蜜群里发这种东西?!

宋听雪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打字,想要解释:

【那不是我发的!那是陆暮时……】

打到一半,她猛地停住了。

不能发。

如果现在解释,就等于承认自己就是照片里那个刷碗的倒霉蛋,承认自己的“真爱测试”已经沦为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被虐大戏。

以林微那张大嘴巴,不出半天,整个名媛闺蜜圈就会全网通报:宋听雪假扮妹妹测试未婚夫,结果被未婚夫当成牛马使唤,又是刷油烟机又是啃冷馒头。

那她宋听雪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做人?!她的脸往哪儿搁?!

“啊啊啊啊啊啊!”

宋听雪把头死死埋进荞麦枕头里,发出一阵绝望沉闷的咆哮,两只脚在沙发扶手上疯狂乱蹬。

进退两难!

骑虎难下!

她现在不仅不能自爆,还得咬碎了牙硬挺着把这个“受气包妹妹”的人设演下去!

“陆暮时……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阎王爷……”

宋听雪在黑暗中咬牙切齿地诅咒着,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第七章

周六早晨七点整。

我换上一身耐磨的工装裤和防风外套,精神抖擞地推开书房门。

客厅的沙发上,宋听雪已经顶着一头凌乱的短发坐起来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深沉的怨气,活像刚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千年怨魂。

她身上的廉价运动服皱皱巴巴,眼眶黑得能直接去四川基地应聘大熊猫。

“醒了?挺守时。”我走过去,扔给她一双劳保手套,“戴上,建材市场的红砖和水泥烧手,伤了皮肤你姐又要心疼。”

宋听雪低头看着那双掌心带着蓝色胶粒、五毛钱一双的粗糙劳保手套,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平日里她做一次手部SPA要花八百块,如今居然沦落到要戴劳保手套的地步。

“我姐呢?”宋听雪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姐身体弱,我让她在主卧多睡会儿,九点再去公司加班。”我理直气壮地走向大门,“我们先去把重活儿干完,回来正好给她做午饭。”

宋听雪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手套,一言不发地跟在我身后出了门。

初冬早晨的冷风一吹,宋听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缩起脖子。

我带着她一路杀奔城郊的综合建材大市场。

一进市场大门,尘土飞扬,水泥灰在半空中弥漫,刺耳的切割机声震耳欲聋。

衣着光鲜的宋大小姐何曾来过这种地方?她掩着口鼻,踩着满地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每走一步眉头都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家挂着“老张建材”招牌的铺子前。

老板老张是个光头壮汉,正叼着烟看报纸,见我过来,熟络地打招呼:“哟,小陆,今天来提点啥?”

“张叔,来两袋普通硅酸盐水泥,再来五十块红砖,两卷防水胶带。”我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老张点点头,指了指门口堆得像小山一样整齐的水泥袋:“行,自己搬吧,老规矩。”

我转过身,将视线投向站在三米开外、满脸抗拒的宋听雪。

“听霜,到你表现的时候了。”我指了指那两袋灰扑扑、沉甸甸的水泥,“一人一袋,你先请。”

宋听雪看着那足有五十斤重的牛皮纸袋,整个人都僵住了。

“真……真要我搬?”她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然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昨天是谁拍着胸脯说不扛是孙子的?”我挑起眉毛,双臂环抱在胸前,“老张叔在这儿看着呢,别给咱们老宋家丢人。”

老张听到这话,诧异地看了宋听雪一眼,哈哈大笑:“小姑娘细皮嫩肉的,能扛动这玩意儿?小陆,你这当哥的也太狠心了吧,找个板车拉过去呗。”

“张叔您不懂,现在的留学生缺乏劳动锻炼,身子骨太脆。多扛扛重物,补钙。”我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宋听雪死死咬着下唇,老张那句“细皮嫩肉”彻底激发了她骨子里不服输的作精傲气。

“谁说我扛不动?!”

她猛地冲上前,弯下腰,戴着劳保手套的双手死死扣住水泥袋的两端。

“起!”

伴随着一声近乎破音的低吼,宋听雪憋得满脸通红,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硬生生把那袋五十斤重的水泥从地上拔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抱在胸口。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重力和摩擦力的威力。

水泥袋表面的灰尘瞬间糊了她一身,原本干干净净的运动服瞬间变成了水泥灰同款色号,甚至连她的鼻尖和眉毛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粉尘。

“噗——”

宋听雪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抱着水泥袋往前踉跄了两步,重重撞在我的后背上。

我反手一把扶住她的肩膀,顺势将她手里的水泥袋卸下,扔在旁边的小推车上。

“行了,逗你玩的,还真打算用肉身扛啊?”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嘲弄,反而多了一丝平静,“有点骨气,没我想象的那么娇气。”

宋听雪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手颤抖得握不成拳。

她怔怔地看着我熟练地将另一袋水泥和红砖搬上推车,阳光透过大棚的缝隙落在我宽阔的后背上,工装裤上沾着泥点,动作干脆利落。

在这一瞬间,宋听雪的内心深处突然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酸楚。

这两年来,陆暮时在她面前永远是温和、顺从、有求必应的,像个没有脾气的提线木偶。

她以为他是懦弱,是离不开她,所以才变着法子作天作地,甚至想出换身份这种荒唐的戏码来测试他的底线。

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没有脾气。

他只是把所有的清醒和狠劲,都藏在了那张看似温吞的面具之下。

一旦撕开那层伪装,他的执行力和反击手段,能把人活生生逼疯。

“走吧,推车回去。”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拉起推车把手,“跟紧点,丢了没人找你。”

宋听雪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水泥灰,默默跟在推车后面。

这一次,她没有抱怨,也没有尖叫。

回到家楼下,宋听雪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三个字:周子豪。

宋听雪的前男友,一个常年在各大夜店厮混、欠了一屁股赌债的富二代无赖。

宋听雪当初跟他分手就是因为发现他出轨加家暴,如今这狗皮膏药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她要订婚的消息,三天两头打电话发短信骚扰,要一笔所谓的“青春损失费”。

宋听雪下意识地想要挂断电话,但做贼心虚的表情根本逃不过我的眼睛。

“怎么不接?”我停下推车,回头看着她,“谁啊?”

“没……骚扰电话。”宋听雪慌乱地把手机往口袋里塞。

话音未落,手机再次疯狂震动,伴随而来的还有一条弹出的微信预览消息:

【宋听雪,老子就在你家楼下咖啡馆!今天不给三十万,我就把你以前那些大尺度照片打印出来,全贴在你们小区的电梯里!让你未婚夫好好欣赏欣赏!】

字迹清晰可见。

宋听雪整个人如坠冰窟,僵硬在原地,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第八章

初冬的冷风刮过单元门前的绿化带,发出呜呜的声响。

宋听雪抓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着,指尖用力到几乎发白,那张沾满水泥灰的脸上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周子豪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当初在国外留学时,宋听雪年少无知被他的甜言蜜语蒙骗,两人交往了不到半年,周子豪就露出了赌徒和暴力的本性。分手时,周子豪甚至偷偷拷贝了宋听雪电脑里的一些私人照片,作为日后敲诈勒索的筹码。

回国后,宋听雪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这段不堪的过去,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烂人会彻底消失在人海里。

可没想到,在订婚的前夕,这颗定时炸弹还是引爆了。

三十万。

她拿得出来,但她太清楚赌徒的胃口是个无底洞。今天给了三十万,明天他就会要一百万,直到把她彻底吸干抽净。

更要命的是,现在陆暮时就站在她面前,而且她现在的身份是“宋听霜”!

一旦周子豪在小区里大闹,把那些下作的照片贴满电梯,不仅她宋听雪的名誉彻底扫地,她和陆暮时的婚事会当场告吹,连带着整个宋家都会沦为圈子里的天大笑柄!

“怎么了?”我松开推车的把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惨白的脸上,“脸色这么难看,真低血糖了?”

宋听雪嘴唇翕动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她能说什么?

告诉陆暮时,我其实是你的未婚妻,我前男友拿着艳照在楼下敲诈我三十万?

陆暮时会怎么看她?

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这种奇耻大辱和隐瞒,第一反应绝对是当场退婚、划清界限!

“没……没什么……”宋听雪死死低下头,牙齿咬破了下唇,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迹,“姐夫,我……我有点不舒服,我想去那边买杯热奶茶。”

说完,她转身就想往小区外面的商业街跑。

“站住。”

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掌心传来的温度炽热而有力,像一把铁钳死死锁住了她的退路。

宋听雪惊慌失措地回过头,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陆暮时,你放开我!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你自己能处理?”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从她口袋里抽出了那部还在疯狂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周子豪发来的污言秽语还在源源不断地弹出:

【装死是吧?行!老子现在就去打印店,半个小时后,保证整个金领公寓的业主群里人手一份!宋听雪,你不是冰清玉洁的职场女神吗?老子让你身败名裂!】

我当着宋听雪的面,慢条斯理地划开屏幕,将那些不堪入目的文字尽收眼底。

宋听雪整个人瘫软下来,双膝一软,几乎要跪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身份被揭穿了,过往的肮脏被翻出来了,这个她曾经看不起、变着法子折磨的未婚夫,终于看到了她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

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划过满是灰尘的面颊,等待着暴风雨般的质问、愤怒与羞辱。

然而,预想中的咆哮并没有到来。

头顶上方传来的是一阵平稳而有节奏的按键声。

宋听雪茫然地睁开眼。

只见我单手拿着她的手机,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神色冷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份日常的工作周报。

【十分钟后,小区对面地下车库B区洗车房旁边,面谈。带上所有底片和U盘。少废话,带现金给你。】

发送成功。

我随手将手机塞回目瞪口呆的宋听雪手里。

“陆……陆暮时?”宋听雪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你……你看到了?”

“废话,我又没瞎。”我转身从推车里抽出一根半米长、实心的镀锌PVC硬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神色自若地说道,“字挺大,标点符号用得还挺规范。”

宋听雪呆呆地看着我手里的铁管,脑子彻底短路了:“你……你不生气吗?你不想问问我他是谁,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我回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打量着她:“宋听霜,你是不是被水泥灰糊住脑子了?”

宋听雪一窒:“啊?”

“在人设上,你是宋听雪的双胞胎妹妹;在现实里,你是我领过证就得叫老婆的女人。”我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语气冰冷刺骨,“不管是小姨子被流氓勒索,还是我未婚妻被前任下作威胁,在这个地界上,敢动老宋家的人,敢在我的地盘上拉屎,他算个什么东西?”

宋听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剧烈地收缩起来。

那种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让她窒息的震颤。

谈恋爱两年,她嫌弃陆暮时不够浪漫,嫌弃他不会讲甜言蜜语,嫌弃他像个按部就班的齿轮。

可当真正的大厦将倾、风雨如晦的时刻,站在她面前撑起这片天的,不是那些满嘴情话的所谓精英,就是眼前这个穿着沾满泥灰的工装裤、手里拎着钢管的男人。

“去车上坐着。”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五菱宏光(为了拉建材特意向老张借的货车)。

“我不去!”宋听雪猛地擦干眼泪,一把夺过推车里的另一根塑料硬管,死死攥在手里,眼神中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凶狠,“周子豪是个亡命徒,他身上可能带了刀!我惹出来的事,我跟你一起去!”

我看着她那副满脸泥灰、头发散乱却咬牙切齿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行啊,长本事了。”我拍了拍她的脑袋,像揉乱一只炸毛的小野猫,“跟在后面,别碍手碍脚。要是敢往前冲,今晚全家的袜子归你洗。”

宋听雪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九章

地下车库B区常年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下水道反涌的腥臭味。

周子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假名牌皮夹克,嘴里叼着一根燃了一半的软中华,正倚靠在一辆落满灰尘的废弃面包车旁。

他眼圈青黑,神情萎靡,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眼神闪烁着赌徒特有的贪婪与癫狂。

听到空旷车库里传来的脚步声,周子豪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走在前面的我,以及跟在我身后、满脸水泥灰、手里拎着一根塑料管的宋听雪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宋听雪?”周子豪吐掉嘴里的烟头,用鞋底狠狠碾灭,眼神中满是讥讽与打量,“几年不见,你特么怎么混成掏粪工了?这男的是谁?你那个软饭硬吃的大厂程序员未婚夫?”

宋听雪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看到我挺拔的背影,她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咬着牙死死瞪着对方。

我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镀锌水管在水泥地面上拖行。

“呲啦——呲啦——”

金属与粗糙地面剧烈摩擦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地下车库里回荡,刺耳得令人牙酸。

周子豪被这诡异的节奏搞得心里有些发毛,他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摸向后腰,厉声喝道:“站住!老子跟宋听雪谈生意,你个戴绿帽子的算哪根葱?三十万现金带了吗?没带钱,老子现在就……”

“砰!”

没有任何前奏,没有任何废话。

我的动作快得如同一道炸裂的黑色闪电。

手中的镀锌管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圆,精准无误、势大力沉地直接抽在了周子豪倚靠的那辆废弃面包车的挡风玻璃上!

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炸开,碎玻璃哗啦啦落了一地,尖锐的警报声骤然撕裂了整个地下车库!

周子豪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彻底吓傻了,整个人贴在车门上,裤裆一紧,原本准备掏刀的手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我顺势上前一步,水管的冷硬管口直接顶在了周子豪的咽喉处。

力道不大,却卡得他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三十万?”我歪着头,看着周子豪那张因缺氧而涨得发紫的脸,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觉得,你的下半辈子,值三十万吗?”

“你……你敢动我?老子有她的裸照!老子只要一个电话,网上全都是……”周子豪色厉内荏地嘶吼着,眼底满是疯狂。

“那你打。”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水管微微往前送了半寸,“打一个我看看。”

周子豪的呼吸彻底凝固了。

他看着我那双深邃幽黑、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眼睛,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唯唯诺诺、顾及名誉和家庭体面的大厂码农。

这是一个真正敢见血、敢把事情做绝的狠角色!

“暮时……”站在后面的宋听雪吓得小脸惨白,她生怕我一时冲动闹出人命,急忙跑上前拉住我的衣袖,“别……别冲动,为了这种烂人不值得坐牢!”

周子豪听到宋听雪叫我“暮时”,眼底闪过一丝困惑,但死亡的威胁瞬间压倒了一切疑虑。

“兄弟……大哥!有话好好说!”周子豪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双腿抖得像筛糠,“求财……我就是求财!我欠了高利贷,不还钱他们会砍断我的手的!”

“你欠高利贷,关老宋家什么事?”我冷冷地看着他,“把手机、U盘、所有云盘账号密码交出来。”

周子豪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我交出来……你放我走?”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我手中的钢管猛地向下一压,直接砸在他膝盖侧面的麻筋上。

“嗷——!”

周子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膝盖满地打滚。

我弯下腰,从他的皮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手机和一个金属U盘,顺手从他腰间抽出一把弹簧跳刀,用脚尖将刀踢进了旁边的下水道缝隙里。

“密码。”我晃了晃手机。

“6个8!云盘密码是他的生日,也是6个8!”周子豪痛哭流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我打开手机,当着宋听雪的面,点开相册和云盘。

里面确实有十几张宋听雪早年间在海滩和聚会上的私密照片,拍摄角度极其阴暗下流。

我面无表情地点下全选,彻底粉碎删除,随后将U盘扔在地上,抬起脚,用厚重的劳保鞋底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坚硬的金属外壳瞬间变形扭曲,里面的芯片被碾成了粉末。

做完这一切,我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免提,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市局经侦大队吗?我实名举报一起跨境网络堵伯洗钱案。涉案人员周子豪,身份证号XXXX……他现在就在金领公寓地下二层,身上有多张涉案银行卡和借贷合同,人我已经帮你们控制住了。”

跪在地上的周子豪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斥着无尽的惊恐与绝望:“你……你报警?!你特么阴我?!”

“阴你?”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如铁,“敲诈勒索是公诉罪,跨境堵伯够你蹲七八年了。进去好好改造,别出来恶心人了。”

不到五分钟,两辆鸣着警笛的警车呼啸着冲进地下车库。

几名荷枪实弹的刑警迅速控制了现场,核对身份后,将瘫软如泥、连滚带爬的周子豪直接拷上了警车。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甚至连给周子豪反咬一口的机会都没留。

警车呼啸离去,地下车库再次恢复了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橡胶的味道。

宋听雪呆呆地站在我身后,看着地上那堆被踩得粉碎的U盘残骸,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眼眶泛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声滑落。

两年了。

这个噩梦缠绕了她整整两年,每一次午夜梦回,她都害怕这段过去会毁掉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而今天,这个困扰她无数个日夜的梦魇,在这个男人手里,仅仅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被彻底碾得粉碎。

“行了,别哭了,脏死了。”

我回过身,抽出一张粗糙的纸巾,毫不温柔地在她满是水泥灰的脸上胡乱擦拭了一把。

宋听雪没有躲闪。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嘴唇剧烈颤抖着,终于忍不住,一头撞进了我的怀里。

“陆暮时……”

她死死抱住我的腰,双手几乎要把我的工装外套抓破,把头埋在我的胸口,放声大哭。

“我是宋听雪!我不是宋听霜!我骗了你……我一直在骗你!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

第十章

空旷阴冷的地下车库里,女人的痛哭声回荡在水泥承重柱之间。

宋听雪像是要将这两天受尽的所有委屈、惊恐、自责与震撼一次性宣泄干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和脸上的水泥灰混在一起,在我的前胸蹭出了一大片黑白相间的滑稽泥泞。

我任由她抱着,没有推开,也没有伸手去拍她的后背,只是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良久,哭声渐渐变成了微弱的抽噎。

宋听雪缓缓从我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鼻尖通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吸了吸鼻子,怯生生地看着我:“陆暮时……你……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疑神疑鬼,不该串通听霜演戏测试你……你想怎么骂我都行,你千万别不要我……”

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宋大小姐,此时卑微得宛如一只淋了暴雨的小狗。

我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慢条斯理地点燃了一根,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而起。

“骂你?”我吐出一口烟,神色淡然,“我为什么要骂你?”

宋听雪愣住了:“啊?我骗了你啊!我假装是我妹妹……”

“宋听雪,”我打断了她的话,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不见底的深潭,“你真以为,从第一天在急诊室开始,我就不知道你是谁?”

这句话宛如平地惊雷,瞬间在宋听雪耳边炸响。

宋听雪整个人如遭雷击,呆滞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你早就知道了?!”她的声音都在破音的边缘。

“你脖子右侧有颗细痣,你妹妹没有。”我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诵乘法口诀,“你对香菜过敏,吃芹菜会嫌苦;你生气的习惯是咬下唇,害怕的时候下意识往后缩右脚。宋听雪,我和你谈了两年恋爱,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出你的骨灰盒,你以为换身黑衣服、戴个假发,就能把我当傻子耍?”

宋听雪张大了嘴巴,脑海中轰然作响。

第一天进门让她穿三毛钱的一次性拖鞋……

逼她用手背带伤的手剁排骨、做四菜一汤……

让她睡一米五、不盖被子的破沙发……

大清早六点逼她去买通风透气的热油条……

逼她把抽油烟机大卸八块、用钢丝球刷滤网……

甚至今天早上,骗她来建材市场扛五十斤重的水泥!

这一切的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姐夫严厉管教不懂事的小姨子”!

这是精准打击!

这是蓄谋已久的降维报复!

这是陆暮时借着她的戏台,反手把她这个作精当成牲口一样整整折磨了两天两夜!

“陆!暮!时!”

宋听雪的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最后彻底涨成了猪肝色,一股冲天怒火瞬间冲破了刚才所有的感动与愧疚。

“你个王八蛋!你早就认出我了,你还让我去刷油烟机?!你还让我扛水泥?!你看着我吃糊芹菜你良心不会痛吗?!”

她尖叫着扬起拳头,拼命往我胸口砸。

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直接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

浓烈的烟草味混杂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宋听雪的呼吸猛地一窒,所有的叫嚣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宋听雪,疼吗?”我低声问。

宋听雪眼眶一酸,委屈得直掉眼泪:“疼……手疼,腰疼,浑身都疼……”

“疼就记住了。”我抬起手,用粗糙的拇指狠狠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力道霸道得不容置疑,“我不喜欢被人测试,更不喜欢被自己未来的妻子当成猴耍。你要看我的真心,我今天掏给你看了;但你要再跟我玩这种无聊的把戏,下次让你扛的就不是水泥,是煤气罐。”

宋听雪看着我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没有往日的温吞与顺从,只有一种绝对的掌控与占有欲。

不知为何,平日里极度抗拒被管束的宋大小姐,在这一刻,心脏居然不争气地疯狂乱跳起来,整个人软绵绵地倚在我胸口,连反驳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知道了……”她把脸埋进我的颈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以后不敢了嘛……”

我顺势揉了揉她那顶满是水泥灰的头发:“走吧,未婚妻,回家把衣服洗了。”

“啊?还要我洗衣服啊?!”

“废话,不然我洗啊?”

半个小时后,家里。

宋听霜正坐在沙发上坐立不安,看到大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她急忙站了起来。

然而,眼前的画面让她彻底石化了。

我换好鞋,优哉游哉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杯热腾腾的无糖奶茶;而身后,满身泥灰的宋听雪虽然一脸怨气,却乖乖地弯腰把我的皮鞋摆进鞋柜,然后像个小媳妇一样低着头跟在我身后。

“姐……你们……”宋听霜结结巴巴地开口。

“叫什么姐?”宋听雪猛地抬起头,没好气地瞪了亲妹妹一眼,“叫嫂子!”

宋听霜倒吸一口凉气,下巴直接砸在了地板上。

“摊牌了。”我将一杯奶茶塞进宋听霜手里,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两天辛苦你了,最佳女配角。”

宋听霜看着我,又看了看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却又掩饰不住眼底春意的亲姐,瞬间明白了什么。

“噗嗤——”

宋听霜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放声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宋听雪!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宋听雪气急败坏地扑上去跟亲妹妹扭打在一起,客厅里充满了欢脱而沙雕的尖叫声。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光洁的地板上,将连日来的阴霾与算计一扫而空。

我坐在单人沙发上,端起那杯温热的红茶,静静地看着眼前打闹的姐妹俩。

生活不需要那么多的试探与套路。

如果真有作精非要在雷区跳舞,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雷区改成她专属的劳动改造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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