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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02:10

系统只给我三十天。

不许开口索取,不许暗示,不许卖惨。

必须让江既白身边的人,自愿送我价值二十万的财物。

可他被前任骗过,从不送女人贵重礼物。

倒计时只剩最后六小时,我躲在餐厅走廊里,听见他的女兄弟冷笑。

「什么不图钱,她就是装得比别人久。」

「你送她一个包,再送一套首饰,我不信她不收。」

我扶住冰凉的墙,差点笑出声。

【宋妍希,你真是我见过最舍己为人的好姑娘。】

【第一个任务,终于有人替我做完了。】

【第一章】

我从洗手间出来时,系统倒计时只剩六小时十七分。

手机屏幕上,猩红的数字一秒一秒往下掉,我的手心全是汗,玻璃外壳沾着湿痕,几次差点从指间滑下去。

三十天前,我在医院缴费窗口前激活了这个系统。

母亲的心脏手术还差四十六万,我爸去世前留下的一项专利被合作方侵占,六年官司拖得我们家只剩一套抵押中的旧房子。

那天,缴费窗口的工作人员把单子推回来。

「许女士,押金最迟下周补齐,不然手术排期只能往后挪。」

我捏着那张纸,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机械声。

「财富边界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不得诈骗、威胁、乞求或暗示他人赠予财物。」

「首项任务,三十日内,在不主动索取的前提下,获得指定关联人社交圈赠予的财物,累计价值二十万元。」

「任务完成,系统将提供许正德专利侵权案的关键账目存放位置。」

「任务失败,系统永久解绑。」

我用了两天才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听,又用一天看完任务细则。

指定关联人叫江既白,二十七岁,云屿科技创始人的独子,也是我新接手的品牌项目负责人。

系统没有让我勾引他,也没有要求我和他恋爱。

它只规定,赠予者必须来自他的稳定社交圈,必须出于本人意愿,财物来源合法,赠予过程不能由我诱导。

我不能说缺钱,不能谈母亲的手术,不能在他面前盯着奢侈品,更不能用生日、纪念日之类的话引导他送礼。

这不是捞钱。

这是让我坐在河边,闭着眼,等鱼自己跳进锅里。

更要命的是,江既白恨透了钱和感情扯在一起。

他的前女友拿着他母亲送的三百万创业款,转头和合伙人结婚,还把聊天记录剪辑后发到网上,说江家用钱控制她。

从那以后,江既白约会各付各的,礼物不超过三百,连朋友生日都只送书。

我陪他加班二十七天,他给我的最贵物品,是一杯四十八元的手冲咖啡。

系统判定,工作饮品不算赠予。

倒计时走到最后一天,我已经准备接受失败。

我推开餐厅走廊的门,刚迈出一步,包厢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她今天穿的裙子才三百多,鞋也是旧款,你真觉得这是清高?」

我停住脚,指尖抵上墙面,瓷砖的凉意顺着手臂爬进后背。

说话的人是宋妍希,江既白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

她家做珠宝生意,第一次见我,她的目光就从我的耳钉扫到鞋尖,随后问我住哪个小区、父母做什么工作、月薪有没有五万。

江既白当场打断她,她却端着酒杯冲我笑。

「知禾别介意,我怕既白再遇到心思重的人。」

现在,包厢门留着一道缝,她的声音从里面钻出来。

「你前一个也是这么装的,起初只要一杯咖啡,后来呢?」

江既白的声音压得很低。

「许知禾和她不是一种人。」

「是不是,试试就知道了。」

高跟鞋踩过地板,宋妍希走到门边,我本能地往拐角退了半步。

她没有出来,门内传来拉链滑动的声响。

「我车里有一只刚到的包,十八万六,还有一条钻石手链,三万八。」

「我送给她,就说是见面礼。」

「她只要收了,你就离她远点。」

我的耳朵嗡地一声,走廊里的音乐被心跳压住。

十八万六,加三万八。

二十二万四。

江既白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你凭什么试她?」

「凭我不想看你再被骗。」

「宋妍希,我最后说一次,她不是你用来做实验的人。」

椅子擦过地面,脚步朝门口逼近。

我想转身走,鞋跟刚挪开,手机震了一下。

「任务剩余六小时。」

我盯着屏幕,喉咙发干。

【走什么走。】

【这不是诬陷,这是二十二万四提着腿来找我。】

门被拉开。

江既白站在门内,视线落在我脸上,手指还握着门把。

宋妍希站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她很快抬起下巴。

「听多久了?」

我把手机按灭,抬眼看她。

「从十八万六开始。」

【第二章】

包厢里的空气停了几秒。

江既白松开门把,朝我走了一步,想解释,话刚到嘴边,宋妍希先笑出了声。

「听见也好,省得我绕弯子。」

她拎起椅背上的车钥匙,走到我面前,香水气味压过餐桌上的酒气。

「许知禾,我不喜欢背后说人,既然你听见了,我就当面问。」

「你和既白在一起,是不是冲着江家的钱?」

我看向江既白。

他眉骨压低,伸手挡在我和宋妍希中间。

「我们没在一起。」

「没在一起,你每天陪他加班,凌晨还坐他的车回家?」

宋妍希用指甲敲了敲手机屏幕。

「你别告诉我,这是同事之间的情谊。」

我胃里空得发紧,中午那杯凉咖啡正往喉咙里顶。

这三十天,我确实陪江既白熬了很多夜。

不是为了接近他,是因为这个品牌项目关系到公司年度考核,我需要奖金,也需要保住工作。

凌晨打不到车,他让司机送过我三次,每次我都把油费转给了他。

宋妍希知道这些。

她只挑她愿意相信的部分。

我拉开椅子坐下,把包放在腿边。

「你想怎么问?」

宋妍希盯着我,似乎没料到我还肯坐。

「不用问,试一次最公平。」

江既白抓住她的手腕。

「到此为止。」

「你怕了?」

「我是不允许你羞辱她。」

他掌背绷起青筋,声音压得发沉。

宋妍希挣开他的手,从包里取出车钥匙,拍在桌上。

「东西就在楼下,我现在拿。」

她推门出去,高跟鞋敲击走廊,一步比一步重。

江既白低头看我,喉结动了一下。

「知禾,对不起。」

「不是你说的,不用替她道歉。」

「我送你回去。」

我想答应,手机贴着大腿震动。

倒计时,五小时五十二分。

我不能走。

我也不能要求宋妍希把东西拿回来。

「饭还没吃完。」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掉的鱼肉。

江既白盯着我的筷子,眼底压着火。

「你不用留在这里受她的气。」

「项目明早提案,合同细节还没谈完。」

「现在还想合同?」

「江总,我靠这个拿工资。」

他被我堵得闭了嘴,转身坐回对面,手掌压在桌沿,指节泛白。

我低头咽下鱼肉,舌根全是腥味。

【许知禾,稳住。】

【只要你不开口,送不送都是她的决定。】

三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宋妍希提着两个纸袋走进来,一个印着奢侈品牌标志,一个来自她家的珠宝店。

她把纸袋放到我面前,桌上的碗碟被撞得轻响。

「给你。」

我没碰。

「理由?」

「第一次正式吃饭,补一份见面礼。」

「你的见面礼超过二十万?」

「这点钱对我不算什么。」

她坐到我对面,双臂抱在胸前,眼神从上往下扫过来。

「怎么,不敢收?」

我看着两个纸袋,呼吸卡在胸口。

系统规则从眼前展开。

赠予人主动提出。

赠予财物来源合法。

赠予理由符合社交逻辑。

我没有索要,没有暗示,没有展示需求。

条件全部满足。

可江既白伸手把纸袋推了回去。

「她不会收。」

纸袋在桌面滑出去半尺,我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宋妍希按住袋子,又推回来。

「你替她做什么决定?」

「因为她不是你嘴里的那种人。」

「那就让她自己选。」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空气里全是绷紧的火药味。

我盯着宋妍希的手。

她涂着红色指甲油,食指压住珠宝袋的提绳,嘴角挂着等我出丑的笑。

她笃定我会收。

她也笃定,只要我收下,江既白就会厌恶我。

她把二十二万四当成一把刀,亲手递到我面前,还等着看我割伤自己。

我抬起头。

「你确定送给我?」

宋妍希笑意加深。

「确定。」

「没有附加条件,不需要我返还,也不要求我离开谁?」

她取出手机,点开录像。

「我宋妍希自愿把包和手链送给许知禾,不附带任何条件。」

她把镜头对准我。

「现在够清楚了吗?」

江既白的脸色彻底沉了。

「关掉。」

我伸手按住纸袋。

包的硬纸提绳磨过掌心,留下两道红痕。

「够清楚了。」

我把东西拉到身边。

「谢谢。」

【第三章】

宋妍希笑出了声。

那笑声尖得刺耳,她靠回椅背,抬手把录像发进一个群里。

「既白,看见了吗?」

「二十多万就装不下去了。」

江既白没有看她。

他看着我按住纸袋的手,眼里的光一寸寸沉下去。

「知禾,你真的要?」

我胸口被这句话撞了一下。

这三十天,他见过我为了省二十元打车费,在凌晨两点走到地铁站。

他也见过客户把酒泼在我裙子上,我擦干净脸,回会议室继续改方案。

他替我挡过酒,也在我发烧时把药放到桌上,却从不问我为什么那么缺钱。

我不能说。

系统把母亲的手术费、父亲的案子,全划进了禁止卖惨的范围。

只要我用这些换取赠予,任务立刻失败。

江既白等了几秒,见我没开口,手指慢慢收紧。

宋妍希端起酒杯,冲我晃了晃。

「别装了,喜欢就打开看看。」

我没有打开。

手机在桌下震动,机械声穿过耳膜。

「赠予核验完成。」

「包袋市场成交价十八万六千元,钻石手链含税成交价三万八千元,累计二十二万四千元。」

「首项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许正德专利侵权案关键账目位置已解锁。」

「地址,云屿科技旧档案库,B区十七号柜,蓝色服务器备份盘。」

我咬住下唇,才没当场笑出来。

任务完成了。

父亲的案子有救了。

母亲也能等到手术。

我抬眼看向宋妍希。

她还在等我露出贪婪的样子,酒杯挡住半张脸,眼底全是胜券在握。

【宋妍希,你今天不是来拆散谁的。】

【你是来给我爸的六年冤案开门的。】

我拿起手机,给律师周启航发了一条消息。

「周律师,我找到新线索了,今晚见。」

江既白看见消息,眉头皱得更紧。

「你拿这些东西去做什么?」

「与你无关。」

这四个字出口,他的下颌绷住了。

宋妍希拍了拍手。

「既白,听清了吗,人家拿到东西就跟你没关系了。」

我把两个纸袋装进随身的帆布袋,站起身。

宋妍希拦住我。

「别急着走,我还有个问题。」

「说。」

「你接近既白多久了?」

我看了看手机。

「二十九天。」

她嗤了一声。

「一个月换二十多万,你挺会算。」

我拉开她的手。

「是你送的。」

「我送,是为了让既白看清你。」

「所以你成功了吗?」

她朝江既白扬了扬下巴。

江既白坐在原位,脸上没有表情,手边那杯水却被他握得晃出波纹。

宋妍希凑近我,压低声音。

「他最恶心拿感情换钱的人,你不会再有机会靠近他。」

「我从没拿感情换过钱。」

「东西都在你手上,还嘴硬?」

「礼物是你主动送的,声明是你自己录的,条件也是你亲口说没有。」

我拎起帆布袋,提绳勒进指缝。

「宋小姐,要是收下别人硬塞的礼物就叫捞,那你挺适合做捞女的供货商。」

她脸上的笑消失了。

我推门离开,江既白追出来,在电梯口抓住我的手臂。

「许知禾。」

我停下。

他的掌心很烫,隔着薄薄的衬衫贴在我的皮肤上。

「把东西还给她,我补偿你。」

我看着他。

「你打算补偿多少?」

他眼神一震,手松了。

我按下电梯按钮。

「江既白,你也觉得,只要给出一个数字,就能替我做决定。」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

门合上前,他站在灯下,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追。

系统提示再次跳出。

「第二项任务开启。」

「七日内取得蓝色备份盘,并完成司法存证。」

「警告,目标位置将在七日后清理。」

「当前权限不足,宿主无法进入旧档案库。」

我盯着那行字,刚松开的手又攥紧。

旧档案库属于江家的公司。

而我刚刚当着江既白的面,收下二十二万四的礼物。

【第四章】

凌晨一点,律师事务所只亮着一盏灯。

周启航把我带来的旧合同铺满桌面,翻到父亲签字的那一页,指尖停在云屿科技前身的公司印章上。

「你确定备份盘还在?」

「确定。」

「消息从哪来?」

「不能说。」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知禾,这不是拍戏,档案库属于公司内部区域,没有授权进去,证据可能被法院排除,你本人还会惹上麻烦。」

「我知道。」

「那就让江家授权。」

我没说话。

周启航看了一眼桌边的奢侈品牌纸袋,又看向我。

「你和江既白闹翻了?」

「算不上闹翻,我们本来就只是合作关系。」

「那你明天去谈。」

「他不会信我。」

「证据比面子重要。」

我把合同收回文件袋,纸张边缘刮过指腹,留下一条细口。

第二天上午,我抱着方案进云屿科技会议室。

江既白坐在主位,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眼下压着一层青色。

他面前放着一只牛皮纸袋。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出去,他叫住我。

「包和手链呢?」

「银行保险柜。」

昨夜离开律所后,我按系统要求做了价值鉴定,又把礼物存进银行,整个过程都有票据。

江既白把牛皮纸袋推过来。

里面是一张支票,二十二万四千元。

分毫不差。

「把东西还给宋妍希,这笔钱算项目奖金。」

我抬头看他。

「项目还没验收,哪来的奖金?」

「可以预支。」

「公司制度不允许。」

「我来处理。」

「江总,这是用职权帮我做假吗?」

他的指尖停在支票上,眉骨慢慢压低。

「我只是想让事情回到原位。」

「原位是什么?」

「你不该收她的东西。」

「因为那会证明我是你们口中的捞女?」

「我没这么说。」

「可你信了。」

他站起身,椅背撞上玻璃墙,发出闷响。

「我如果信了,昨晚不会追出去。」

「你追出去,是要我还礼物。」

「那种东西留在你手里,只会让宋妍希继续羞辱你。」

「她羞辱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要求她闭嘴,而是要求我证明清白?」

江既白的呼吸停了半拍。

会议室外有人经过,隔着磨砂玻璃投下一团模糊的人影。

我把支票推回去。

「我不收没有依据的钱。」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宋妍希的礼物就有依据?」

「有,她自愿赠予,还录了声明。」

「许知禾,你明知道她的目的。」

「我知道。」

「你宁愿让所有人误会,也要那只包?」

我想告诉他,我要的从来不是包。

话冲到舌尖,系统警告立刻弹出。

「禁止以任务、病情、诉讼困境换取权限帮助。」

我把话咽了回去。

「对。」

江既白盯了我很久,拿起支票,撕成两半,又叠在一起继续撕。

纸片落进垃圾桶。

「出去。」

我抱起文件,走到门边,手按上门把。

「江总,我申请查阅公司旧档案,涉及六年前的专利合作项目。」

他转过身。

「刚才不肯解释,现在想让我给你权限?」

「这是工作外的正式申请,我会提交律师函和资料。」

「哪一项专利?」

「智能传感器低功耗算法,原始权利人许正德。」

他脸色变了。

「许正德是你什么人?」

「我父亲。」

门外忽然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我拉开门,宋妍希站在走廊里,脚边全是碎玻璃。

她看着我怀里的旧合同,嘴唇失去血色。

【第五章】

宋妍希只失态了几秒。

她很快蹲下去捡碎片,指尖刚碰到玻璃,秘书赶来拦住她。

「宋小姐,别碰,我叫保洁。」

她站起来,抽出纸巾擦手。

「没拿稳而已。」

我盯着她。

父亲的专利合作发生在六年前,那时云屿科技还没成立,签约方是江父和宋家共同投资的启源电子。

公司倒闭后,核心技术却出现在云屿科技的第一代产品里。

这些年,宋家一直声称原始资料已经销毁。

可系统说,蓝色备份盘就在旧档案库。

宋妍希刚才的反应,不是第一次听见父亲的名字。

她走到我面前。

「你爸是许正德?」

「你认识?」

「听我爸提过。」

「他说什么?」

「说他收了技术转让费,后来又反悔,带着女儿到处告人。」

我的指甲掐进文件袋。

父亲去世前最恨的就是这句话。

那笔所谓的转让费只有十二万,是启源电子支付的开发劳务费,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专利权仍归父亲所有。

可宋家拿出另一份协议,声称父亲以十二万卖掉了全部权利。

那份协议上的签名,是假的。

「你父亲说谎。」

宋妍希偏头笑了一下。

「你当然信你爸。」

「那你为什么怕?」

「我怕什么?」

「听见蓝色备份盘了吗?」

我没有提过蓝色,也没有提过备份盘。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江既白走出会议室,站到我们中间。

「什么备份盘?」

宋妍希抢先开口。

「她为了进档案库,随口编的东西。」

「我还没说过盘里有什么,你怎么知道是编的?」

她咬住牙,转头看向江既白。

「你不会连这种话都信吧?」

江既白没有回答她,只问我。

「你有证据证明盘存在?」

「没有。」

「线索来源?」

「不能说。」

宋妍希笑了一声。

「既白,她刚收了我二十多万,现在又想进公司的核心区域,你还看不明白?」

江既白的眼神冷了下来。

「礼物是你主动送的。」

「我是为了帮你试她。」

「我没同意。」

「可结果证明我没看错。」

「结果只证明你拿钱羞辱人,她接住了。」

宋妍希嘴角僵住。

这是昨晚之后,江既白第一次明确站在我这边。

他拿过我手里的申请文件,翻了几页。

「旧档案库下周进行清理,正常审批要十个工作日。」

「来不及。」

「我可以申请临时调查,但你必须提供案件受理通知书,由法务和第三方公证人员陪同。」

「多久?」

「最快五天。」

系统倒计时还剩六天十一个小时。

来得及。

我刚要答应,宋妍希一把抽走申请书。

「不行。」

纸张在她手里折出一道皱痕。

江既白伸出手。

「给我。」

「档案库里有启源电子的客户资料,宋家也是股东,我不同意外人进去。」

「她会在公证人员陪同下查阅指定项目。」

「我说了不行。」

江既白看着她,目光落到她攥紧的手上。

「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呼吸变快,随后把申请书摔回我怀里。

「随你们。」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既白,你要是放她进去,出了任何商业泄密问题,江家自己负责。」

电梯门合上后,江既白把申请书重新整理好。

「五天后,上午九点。」

「谢谢。」

「别急着谢。」

他把文件递给我,指腹压住最上面一页。

「如果什么都找不到,你要告诉我,为什么接近我。」

我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可以。」

当晚,宋妍希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里,一个备注为许知禾的账号对她说,送礼是她自愿的,就算江既白知道真相,也只会怪她蠢。

那不是我的账号。

半小时后,项目群里有人发出一句话。

「听说许经理收了客户朋友二十多万,不会影响合规审查吧?」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我走进公司,茶水间里的声音立刻停了。

两名同事端着杯子从我身边经过,眼睛落在我的帆布包上,又迅速挪开。

电梯里,有人低头刷新宋妍希的动态。

评论已经超过两千条。

有人骂我胃口大,有人说我穿便宜衣服就是钓鱼手段,还有人扒出母亲住院的照片,断定我接近江既白是为了筹手术费。

我盯着那张偷拍视频,手指开始发冷。

照片里,母亲戴着呼吸面罩,胸口接着监护线,毫无防备地躺在病床上。

这是我的逆鳞。

我可以忍宋妍希骂我贪钱,不能忍她把镜头伸到母亲床前。

我截下全部页面,拨通周启航的电话。

「发律师函,起诉造谣账号和偷拍视频发布者。」

「需要先做证据保全。」

「我已经录屏,你联系公证处。」

「宋妍希那张聊天截图呢?」

「假的,账号注册时间是昨天,头像来自我三年前的公开照片。」

「她不会承认是她做的。」

「查最初发布节点。」

电话刚挂断,部门总监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把停职通知推到桌边。

「知禾,公司不是认定你违规,是需要配合调查。」

「项目怎么办?」

「交给副经理。」

「旧档案库的临时调查呢?」

「停职期间,你不能以员工身份进入公司受限区域。」

我抬头看他。

系统倒计时还剩五天。

宋妍希这一招,直接切断了我的权限。

「谁提出停职?」

总监避开我的视线。

「合规部门。」

「举报材料是谁交的?」

「许知禾,别让我为难。」

门被推开。

江既白站在外面,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

「停职决定撤销。」

总监站起来。

「江总,合规部已经签字了。」

「签字的人十分钟前被停职调查。」

他把文件扔到桌上。

「举报材料用了伪造截图,审核人员没有核验就下决定,违反公司程序。」

总监翻了两页,额头冒出汗。

「我马上处理。」

江既白转身往外走。

我跟上他,在楼梯间叫住他。

「你为什么帮我?」

他停在窗边,楼下车流被玻璃压成低沉的轰鸣。

「不是帮你,是纠正错误决定。」

「你查过截图?」

「技术部确认过,账号是昨天注册的。」

「所以你现在信我不是捞女了?」

他转过脸,眼底布着红血丝。

「收礼和伪造聊天记录是两回事。」

「你还是介意我收了礼物。」

「我介意你明明有理由,却宁愿让我猜。」

我的喉咙被堵住。

我想说母亲的手术,说父亲的案子,说那个只有我能听见的系统。

可规则仍在。

盘没有完成司法存证前,任务信息不能用来换取帮助。

我只能问他。

「如果我有不能说的理由呢?」

「那就等你能说的时候再说。」

他朝我走近一步,目光压在我脸上。

「在那之前,我只信我亲眼查到的东西。」

楼梯间的门忽然被推开,秘书抱着电脑闯进来。

「江总,旧档案库的清理时间提前了。」

江既白转身。

「提前到什么时候?」

「今晚十二点,消防系统查出线路老化,仓储公司要求立即断电转运。」

我的手机同时震动。

「警告,目标存储设备将在十二小时后失效。」

十二小时。

临时调查的公证人员还在外地。

法院调查令最快也要明天。

我看向江既白。

他已经拿出手机。

「通知法务,联系今晚能到场的公证处。」

秘书脸色发白。

「宋氏那边拒绝签联合查阅同意书,还派人守住了仓库。」

【第七章】

晚上八点,我们赶到城南旧仓库。

雨水敲打铁皮顶棚,仓库门口停着三辆黑色轿车,宋家的法务和保安挡在门前。

宋妍希撑着伞站在台阶上,鞋尖没有沾到半点泥水。

她看见我,抬手合上伞。

「你还真敢来。」

江既白把公司授权书递给仓库负责人。

「云屿科技拥有档案库使用权,今晚进行紧急资产清点。」

宋家法务拦住他。

「启源电子遗留档案属于双方共同财产,未经宋氏同意,任何人不能单独查阅。」

江既白接过秘书递来的合同。

「第十七条,启源电子注销后,技术档案管理权归场地承租方,云屿科技承接了全部租赁义务。」

法务翻到对应条款,脸色变了。

宋妍希夺过合同。

「这是你爸当年签的,不代表我爸同意。」

「合同上有宋董的签名和公章。」

「那也不能让她进去。」

她指着我,声音穿过雨幕。

「一个收受贵重财物、涉嫌商业贿赂的人,有什么资格碰公司资料?」

我从包里取出公证书和鉴定报告。

「礼物是私人赠予,赠予声明、购买凭证和交付录像都已经保全。」

「项目合作期间收客户关系人的礼物,也叫私人赠予?」

「你不是客户,不是供应商,也不参与项目决策。」

「你倒是查得清楚。」

「怕你送完礼,再给自己编一个身份。」

她脸色一沉。

江既白侧过身,挡住她落在我脸上的视线。

「她以专利权利人家属身份进入,由律师、公证员和双方人员全程陪同,不接触无关资料。」

宋妍希盯着他。

「你为了她,要和宋家翻脸?」

「是你为了拦她,拉着宋家来冒险。」

「我是在保护你。」

「别拿我当借口。」

他的声音不高,宋妍希的肩膀却僵了。

仓库负责人核对完文件,打开铁门。

铁锈摩擦轨道,刺耳的声音钻进耳朵,灰尘和霉味一股脑涌出来。

宋妍希忽然冲上去,抓住门边。

「等等。」

她转向我,胸口起伏。

「许知禾,你不是要证明自己吗?」

「把我送你的包和手链退回来,我就签同意书,让你查。」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系统弹出提示。

「对方提出交换条件,返还财物不影响已完成任务。」

我当然可以退。

礼物对我已经没有用。

可我看着宋妍希的脸,忽然明白她要的不是那二十二万四。

她要我当众承认,那份赠予带有条件。

只要我退回,她就能说,我默认自己收礼不当,也能借此推翻那段赠予声明。

她还在拖时间。

仓库线路将在四小时内断电,蓝色备份盘需要旧服务器读取,一旦断电受潮,数据能不能恢复没人知道。

我拿出手机,打开她录制的赠予视频。

她的声音在雨棚下响起。

「我宋妍希自愿把包和手链送给许知禾,不附带任何条件。」

我按下暂停。

「你现在用同意书换礼物,是想承认自己当时撒谎?」

「我改变主意了。」

「法律不陪你随时改口。」

「你不退,就别想进去。」

我把手机交给周启航,走到她面前。

「你越拦,我越确定里面有东西。」

宋妍希的嘴角抽了一下。

仓库深处忽然传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灯光闪了两下,大片区域陷入黑暗。

负责人冲进门内。

「线路短路了,B区进水,快断总闸。」

系统倒计时猛地缩短。

「目标设备预计四十分钟后损坏。」

我拔腿冲进仓库。

江既白抓住我的手腕。

「里面漏电。」

「盘在B区十七号柜。」

这句话出口,他眼神骤变。

「你怎么知道?」

「没时间解释。」

我挣开他的手,刚迈出一步,头顶的灯架发出断裂声。

江既白扑过来,把我按进怀里。

金属灯罩砸在我们脚边,碎片擦过他的手背,血立刻淌了下来。

【第八章】

仓库总闸被切断,四周只剩应急灯发出的绿光。

雨水从破损的屋顶灌进来,脚下积水漫过鞋底,远处不断传来搬运工的喊声。

江既白手背的伤口还在流血。

我抓住他的手腕。

「先包扎。」

「出去再说。」

他从秘书手里接过强光手电,照向B区。

「你跟在我后面,别碰积水里的金属架。」

「你也出去。」

「这是江家的档案库。」

「手受伤了还逞什么能?」

「至少比你熟悉仓库布局。」

他把一只备用手电塞进我掌心,转身往里走。

我想拦他,宋妍希从后面追上来。

「既白,别进去。」

她踩进积水,裙摆立刻湿透。

江既白没有回头。

「你留在外面。」

「里面的东西不值得你冒险。」

他的脚步停了。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宋妍希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

「不知道,却知道不值得?」

她攥紧伞柄,指节发白。

「我只是不想你陪她发疯。」

江既白看了她两秒,转身继续往前。

我们绕过倒下的货架,来到B区。

十七号柜靠近漏水点,柜门已经被锈蚀,锁孔里塞着一块凝固的胶。

周启航戴上手套检查。

「有人故意封过。」

公证员举着摄像机,对准柜门和编号。

仓库负责人拿来切割钳,刚夹住锁扣,头顶又传来木板开裂的声音。

所有人退开,一块湿透的顶板砸下来,挡住过道。

时间只剩二十六分钟。

江既白接过切割钳,用没受伤的手压住把柄。

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血顺着指尖滴进积水。

我按住钳子。

「换人。」

「别人去搬挡路的板子了。」

「我来。」

「许知禾。」

他看着我,呼吸压得很重。

「你要找的是你父亲的证据,我知道你不会退,所以别浪费时间争。」

我松开手,拿出手帕缠住他的伤口,打结时指尖碰到他的掌心。

他的手收了一下,没有躲。

锁扣断裂。

柜门拉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纸张的气味扑出来。

里面堆着十几个档案盒,最下方压着一只旧服务器,接口旁插着蓝色备份盘。

我跪进积水里,伸手去拔。

系统却发出警告。

「直接拔取可能损坏数据,请先完成安全弹出。」

旧服务器没有显示器,电源也已经切断。

技术人员抱着移动电源赶来,接上线后,服务器只响了一声,指示灯没有亮。

「进水了。」

我盯着熄灭的灯,耳内全是雨声。

还有十八分钟。

「能不能拆硬盘?」

技术人员摇头。

「备份盘可能设置了加密验证,离线读取也需要原服务器密钥。」

江既白蹲下,摸索服务器背面。

「云屿第一代设备用过双电源接口,右下角还有一个。」

技术人员把手电照过去,果然发现被标签纸盖住的接口。

移动电源重新接入。

风扇转了。

指示灯亮起蓝光。

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技术人员连接便携显示器,输入管理员密码。

屏幕提示错误。

第二次,仍然错误。

「老系统只剩最后一次机会,再错就锁死。」

江既白盯着密码输入框。

「试启源电子成立日期。」

「不对,第一任管理员是宋董事长。」

仓库负责人的话落下,所有人都看向宋妍希。

她站在过道尽头,脸上没有血色。

我走到她面前。

「密码是什么?」

「我不知道。」

「打错一次,盘就会锁死。」

「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既白拿出手机。

「我给宋叔打电话。」

宋妍希猛地抓住他的手机。

「别打。」

「理由。」

她嘴唇发抖,视线越过我们,落在那只蓝色备份盘上。

「密码是我的生日。」

【第九章】

技术人员输入八位数字。

屏幕转了几秒,系统桌面弹了出来。

宋妍希闭上眼,肩膀塌下去一截。

我站在她面前,耳边只剩服务器风扇的转动声。

「你早就知道。」

「我只知道密码。」

「一个六年前封存的服务器,为什么用你的生日做密码?」

她睁开眼,目光越过我,看向江既白。

「因为我爸疼我,有问题吗?」

江既白抽回手机。

「宋叔把公司财务服务器的密码设成你的生日,又告诉了你,却没告诉任何共同股东?」

「我那时候才十九岁,我什么都不懂。」

技术人员打开蓝色备份盘,文件目录出现在屏幕上。

合同扫描件、内部邮件、财务流水、会议录音,按年份排列得清清楚楚。

周启航报出案件编号和专利名称。

公证员全程录像,技术人员计算文件哈希值,再复制到两只司法存证盘里。

我点开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宋妍希的父亲宋怀远,收件人是启源电子法务。

邮件正文只有几行。

「许正德不肯签转让协议,按原计划处理。」

「劳务合同签名页替换后送去鉴定备案,旧文件全部销毁。」

「云屿项目下月上线,不能留下权属争议。」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父亲临终前还在说,他没有卖专利。

那时我握着他的手,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官司输过两次,家里欠了一堆债,亲戚都劝我们认命,我也曾在某个撑不下去的夜里问他,是不是记错了。

他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

「知禾,爸爸穷,但爸爸没撒谎。」

现在,证据就在眼前。

我把手压在桌沿,指甲抵住生锈的铁皮,喉咙一阵发紧。

周启航点开下一份录音。

宋怀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十二万已经给他了,他女儿还在读书,老婆身体又差,拖两年他自己就撑不住。」

另一人问。

「江董那边怎么交代?」

「他只管产品,合同走宋氏法务,等他知道,技术都用了,还能停产不成?」

江既白站在屏幕前,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宋妍希冲过来,伸手要合上电脑。

公证员拦住她。

「宋女士,请不要接触取证设备。」

「这是宋家的内部资料,你们没有权利复制。」

周启航举起法院出具的案件受理材料。

「资料涉及正在审理的专利侵权案,权利人家属依法申请证据保全,场地管理方已经授权。」

「我不同意。」

「你不是资料所有权人。」

宋妍希转头抓住江既白的衣袖。

「既白,我爸做这些是为了公司,当年云屿刚起步,一旦停产,你爸也会破产。」

江既白低头看着她的手。

「所以许正德就该被逼死?」

「不是我逼的。」

「偷拍视频是谁发的?」

「我不知道。」

「假聊天截图是谁做的?」

「我只是转发。」

「档案清理是谁提前的?」

她后退半步。

「消防线路确实有问题。」

「仓储公司刚把邮件发给我,要求提前清理的人是你。」

宋妍希的呼吸乱了。

她先摇头,又指向我。

「都是因为她。」

「她要是不接近你,不收我的东西,不查这些旧账,事情根本不会闹成这样。」

江既白把她的手一根根掰开。

「东西是你送的,谣言是你放的,档案是你拦的。」

「现在被查出来,你怪她为什么没按你的安排认输?」

宋妍希眼圈发红,声音突然拔高。

「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

「我喜欢你这么多年,看着你被那个女人骗,我不可能再让另一个穷女人靠近你。」

仓库里静了下来。

江既白看了她很久,眼底最后一点迟疑也消失了。

「你不是为了我。」

「你是怕她翻出宋家的账。」

「更怕我知道,你从第一次见她开始,就清楚她是谁。」

宋妍希的嘴唇抖了几下,没能说出话。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司法存证完成。」

「第二项任务完成。」

「许正德专利侵权案隐藏证据全部解锁。」

「后续追偿程序将由现实法律流程完成。」

我看着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仓库外,警笛声穿过雨幕。

周启航走到我身边。

「经侦人员到了。」

宋妍希猛地抬头。

「你们报警了?」

我把那封伪造合同的邮件打印件递给她。

「六年前就该报。」

【第十章】

专利案重新开庭那天,法院门口挤满了记者。

宋家试图把案件说成商业纠纷,可蓝色备份盘里不只有伪造合同的证据,还有转移利润、虚构采购和销毁账目的记录。

宋怀远因涉嫌合同诈骗、侵犯商业秘密和伪造公司印章被立案调查。

宋妍希不是六年前的直接参与者,却在近期删除档案、散布虚假信息,还指使人偷拍母亲的病房。

她提交了一份道歉声明,想换我撤回名誉侵权诉讼。

我拒绝了。

开庭前,她在走廊堵住我。

几天不见,她眼下发青,头发也没梳整齐,手里却仍拎着那只价格不低的包。

「许知禾,我们谈谈。」

「律师在里面,有话对他说。」

「我爸已经进去了,宋氏股价也跌了,你还想怎么样?」

「依法处理。」

「你一定要把我逼死?」

我停下脚步。

走廊窗外阳光刺眼,照得她脸上没有半点遮掩。

「偷拍视频发出来的时候,我妈刚做完术前检查。」

「她看见评论,问我是不是为了给她治病,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宋妍希,你发那张照片时,有没有想过会把谁逼死?」

她张了张嘴。

「我没让人进病房,只是让他拍一张证据。」

「你到现在还觉得,那叫证据。」

「我可以赔钱。」

「你最喜欢用钱试人,现在也只会用钱买原谅。」

她的手指抓紧包带。

「那只包和手链你也收了,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教训我?」

等候区的人纷纷看过来。

她似乎终于抓住最后一根绳子,抬高声音。

「大家都看看,她一边告我羞辱她,一边拿着我送的二十二万四不肯还。」

「她不是捞女,谁是?」

江既白从法庭入口走过来,身后跟着两名公司法务。

宋妍希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

「既白,你来得正好。」

「你告诉大家,她是不是收了我的包和手链?」

江既白站到我身边。

「是。」

走廊里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宋妍希嘴角扬起来。

「听见了吗?」

江既白从法务手中接过文件。

「你还录了赠予声明,明确表示自愿赠予,不附带任何条件。」

「那是为了试她。」

「试她什么?」

「试她会不会为了钱接近你。」

「她接近我,是为了查她父亲的专利案?」

「对。」

宋妍希说完,脸色突然僵住。

江既白没有放过她。

「她第一次提交档案申请,是收礼后的第二天,在那之前,她从未向我询问过江家资产,也没要求我送过任何东西。」

「三十天合作期间,她替公司拿下两个渠道合同,加班费用全部按制度报销,三次乘坐我的车,也按市场价格支付了车费。」

「请问,她捞了我什么?」

宋妍希的嘴唇开始发白。

「她收了礼物。」

「你硬塞的。」

「她可以不收。」

「你当众拍摄,逼她接受试探,还把录像发进群里。」

「她收下,是保留你主动赠予和恶意试探的完整证据。」

我转头看江既白。

这一点,我没有告诉过他。

可他说得没错。

礼物完成系统任务后,我没有使用,也没有变卖,一直放在银行保险柜。

周启航走出等候室,把一份新的证据清单交给书记员。

「补充证据,涉案包袋与手链已于昨日完成司法封存,将作为宋妍希恶意试探、捏造事实的关联物证,在本案审理结束后依法处置。」

宋妍希猛地看向我。

「你把东西交给法院了?」

「不然呢,背着你送的包来告你?」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转身抓住江既白。

「她骗你,她根本不是为了留证据,她当时就是想要。」

江既白拨开她的手。

「就算她想要,也是你送的。」

「收下自愿赠予不违法,穷也不是罪。」

「真正违法的,是你为了证明自己的偏见,伪造证据,偷拍病人,干扰司法取证。」

每说一句,宋妍希就后退一步。

她背部撞上长椅,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下去。

「不是这样的。」

「我是怕你再被骗。」

「我没有想害她,我只是想让她离开你。」

她抓住自己的头发,眼泪掉在裙摆上。

「既白,我们认识十几年,你不能为了她这样对我。」

江既白站在原地,没有伸手。

「正因为认识十几年,我给过你很多次停手的机会。」

「餐厅里,我让你别试她。」

「公司里,我问你为什么拦档案。」

「仓库门口,我让你别拿我当借口。」

「每一次,你都选了继续。」

宋妍希摇着头,嘴里反复说不是。

法警走过来,请她进入另一间调解室。

她站不起来,扶了两次长椅都滑回去,最后被律师架住手臂。

经过我身边时,她盯着我,眼神乱得找不到焦点。

「你早就算好了,对不对?」

「你故意收礼,故意让我继续。」

我看着她。

「我没有让你做任何事。」

「从送礼到造谣,再到阻拦取证,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

她张着嘴,喉咙里只剩破碎的气声。

门关上前,她终于哭喊出来。

「我只是送了她一个包。」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证据清单。

是啊。

她最初只是想送我一个包,证明我是捞女。

最后,她送来的却是一条通往真相的路。

【第十一章】

法院裁定原专利转让协议无效,云屿科技与宋氏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江家没有上诉。

江父在董事会上公开承认管理失察,停止使用争议技术,并与我们签订赔偿协议。

扣除律师费和税费后,我拿到第一笔执行款六十三万。

钱到账那天,我坐在医院走廊里,把缴费单折了两次,又展开。

母亲靠在病床上,看着数字,眼睛慢慢红了。

「你爸要是能看见就好了。」

我低头削苹果,刀锋卡进果肉,半天没动。

「他看见了。」

「那个盘证明他没撒谎。」

母亲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你也没撒谎。」

我的鼻腔发酸,只能继续削苹果。

果皮断了,落在膝盖上。

病房门被敲响。

江既白提着一袋普通水果站在门外,另一只手还缠着纱布。

他没有带花,也没有带礼盒。

「阿姨,我来送许知禾落在公司的资料。」

母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资料要提着苹果送?」

江既白低头看了一眼纸袋。

「路上买的,九十八元,有小票。」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也抬了下嘴角,把小票递给我。

「避免你说我用钱替你做决定。」

母亲接过纸袋。

「苹果留下,小票你们自己算。」

她做完检查,很快睡着。

我和江既白走到楼下花园。

风吹过树叶,石桌上落着几片枯叶,他把文件递给我,没有立刻松手。

「东西不是你落下的。」

「我知道。」

「那你来做什么?」

「道歉。」

他松开文件,在我对面坐下。

「餐厅那天,我明知道宋妍希在羞辱你,却还是希望你用拒绝礼物来证明自己。」

「后来我给你支票,表面是帮你,实际还是想让你按我的方式清白。」

他受伤的手放在膝上,纱布边缘露出一道结痂的伤口。

「我把过去受骗的怨气压到你身上,要求你为别人的错付账。」

「对不起。」

我看了他一会儿。

「你查清真相后站出来,不代表前面的事没有发生。」

「我知道。」

「我不会因为你道歉,就立刻原谅。」

「应该的。」

他答得太快,我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新的项目合同,放在石桌上。

「云屿想继续聘请你做品牌顾问,费用按市场报价,不附带私人条件。」

「这是工作?」

「是。」

「那你本人想说什么?」

他的手指压住合同边角,呼吸停了两秒。

「我想重新认识你。」

「不是项目负责人和乙方,也不是被宋妍希放在桌上检验的两个人。」

「从一顿饭开始,各付各的。」

我看着他。

「江既白,你约人吃饭都这么像谈合同?」

「第一次认真约。」

「以前呢?」

「以前不用开口,别人会安排。」

「那你挺省事。」

他低下头笑了,肩膀终于松开。

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把合同收进文件袋。

系统界面在眼前弹出最后一行提示。

「财富边界系统终极原则已解锁。」

「接受善意不等于贪婪,拒绝财物也不能证明高贵。」

「真正的边界,是赠予者不以财物控制,接受者不以感情索取。」

「系统任务全部结束,即将解绑。」

我在意识里问它。

【为什么选我?】

机械声停了几秒。

「因为你曾把所有困难归咎于自己不够体面。」

「系统只负责给出一条路,走到这里的人是你。」

界面熄灭。

这一次,无论我怎样呼唤,它都没有再出现。

江既白看着我忽然停住的动作。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抬手指向医院门口的小餐馆。

「那里人均四十八。」

他站起来。

「我请?」

「各付各的。」

「好。」

走出几步后,他又问。

「以后有机会让我请吗?」

我把文件抱在怀里,没有看他。

「看表现。」

【第十二章】

三个月后,母亲顺利完成手术。

宋怀远的刑事案件进入审理程序,宋氏退出云屿科技,涉案专利重新登记到父亲名下,再由我依法继承。

我没有把专利卖给江家。

我成立了一家小型技术管理公司,把专利按年度授权给三家企业,云屿只是其中一家。

第一笔授权合同签完那天,江既白约我去一家新开的餐厅。

我到包厢时,桌上摆着一只熟悉的珠宝盒。

那条被司法封存的钻石手链,在名誉侵权案结束后依法返还给我。

包也回来了。

我把包卖给二手店,将所得款项全部捐给了医院的病人援助项目。

手链没有卖。

不是舍不得,是律师建议我留一件完整物证,以防宋妍希上诉后继续争议赠予事实。

江既白指了指盒子。

「法院今天寄到公司的,你没留地址,周律师让我转交。」

「放着吧。」

我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菜单递给我,手背的伤只剩一道浅色痕迹。

「今天可以让我请吗?」

「为什么?」

「庆祝你的公司拿到第一笔授权费。」

「这属于商务宴请,回头从合作款里扣?」

「不属于商务。」

「那属于什么?」

他合上菜单,指腹在封面上压了压。

「许知禾,我正在追你。」

隔壁桌的餐具碰出一声轻响,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咙还是有些发干。

「追多久了?」

「九十二天。」

「送过什么?」

「九十八元苹果,后来被阿姨吃了。」

「还有呢?」

「四十八元晚餐,你付了自己那份。」

「听起来没什么诚意。」

他看了看桌上的手链。

「我怕送贵了,你以为我又想替你做决定。」

「那你可以问。」

「问什么?」

「问我喜欢什么,问我愿不愿意收,问我需不需要。」

他坐直了些。

「那我现在问。」

「许知禾,你愿意收我送的礼物吗?」

「看是什么。」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推到我面前。

我没有立刻碰。

「多少钱?」

「没有钱。」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云屿科技第一代产品的停产铭牌,背面刻着父亲的名字和一行小字。

原始算法设计者,许正德。

还有一份产品展厅整改方案,首页写着,云屿将永久陈列原始研发记录,公开更正技术来源。

我的指尖停在父亲的名字上。

江既白没有催我。

服务员推门送菜,刚要把甜点放下,手肘碰到桌角,盘子一歪。

江既白伸手接住,奶油蹭了满指。

服务员连声道歉,他摆摆手,抽纸擦干净。

刚才绷住的气氛被这一撞冲散,我把铭牌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这个礼物,我收。」

他的手停在半空。

「只有礼物?」

「不然呢?」

「刚才还有一个问题没问。」

「问吧。」

他看着我,喉结动了两下。

「你愿不愿意让我继续追?」

我把桌上的珠宝盒推到他面前。

「先帮我处理一件事。」

「你说。」

「明天陪我把这条手链卖了,捐给医院。」

「好。」

「不问我为什么不留?」

「它属于你,你决定。」

我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追吧。」

江既白没有说话,只低头拿起水杯,杯沿刚碰到嘴唇,又发现里面没有水。

他放下空杯,抬手叫服务员,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

【原来有些人高兴起来,真的会忘记杯子是空的。】

第二天下午,我们去了二手珠宝店。

手链最终卖了三万五,我补足到四万,以父亲的名字捐给医院。

收据打印出来时,江既白问我。

「那只包卖的钱也捐了,这条手链也捐,你一点都不想留?」

我把收据夹进文件袋。

「我留过。」

「在银行保险柜里留了三个月,保管费还是我付的。」

他笑了一声。

「宋妍希如果知道,会不会后悔送你?」

「她后悔的不是送礼。」

「那是什么?」

「她后悔我没有按她想的那样,被二十二万四压垮。」

珠宝店的玻璃门被推开,阳光铺在台阶上。

我走出去,江既白跟在身边,没有替我拿包,也没有抢走我手里的文件袋。

走到路口时,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这个能问吗?」

我看了看他的手。

「问。」

「可以牵吗?」

我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指收拢,力道很轻,给我留下随时抽走的空隙。

绿灯亮起,我们随着人群穿过马路。

曾经有人拿二十二万四试探我,想证明贫穷的人经不起诱惑。

她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包,也不是钻石。

我要父亲留下的清白,要母亲等得到的手术,要自己站在阳光下,不必因为接受一份礼物就低头,也不必靠拒绝所有善意证明高贵。

江既白握住我的手,在街口停了一下。

「晚上想吃什么?」

「人均多少?」

「你先选,我再报预算。」

「学得挺快。」

「许老师教得好。」

我拉着他往前走。

这一次,没有倒计时,没有任务,也没有谁拿钱衡量我值不值得被爱。

只有掌心贴着掌心,车流从身边经过,我们一起走进亮着灯的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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