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笑我女孩读书无用,还说我三叔卖房供我上大学是犯傻。
十年后,我成了律师事务所最年轻的合伙人。
二叔带着他坑爹的宝贝儿子跪在我办公室门口,哭着求我救人。
我整理了下价值三万的西装,递上名片。
“咨询费一小时五千,先付钱,后叙旧。”
二叔当场脸绿了。
更绿的还在后面。
【第一章】
接到二叔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开庭。
手机震了十七次。
我瞥了眼屏幕,“二叔”两个字闪得我眼睛疼。
这个号码在我通讯录里躺了十年,从来没响过。
法官宣布休庭,我走出法庭,助理小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苏律,你二叔打了十几个电话,还发了三十几条微信,说有急事。”
我点开微信。
全是求救信号。
“清言,二叔有急事求你!”
“你堂弟出事了,你一定要帮帮他!”
“你是律师,这种小事对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吗?”
我笑了。
小陈探头看了眼,倒吸一口凉气:“这位长辈……口气挺大啊。”
“是挺大的。”我把手机揣回口袋,“大到十年没联系,一开口就觉得我欠他的。”
小陈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那你回不回?”
“回。”我说,“不回怎么看他表演。”
我拨回去。
响了三声,那边就接了。
二叔的声音急得都变调了:“清言!你终于接电话了!二叔快急死了!”
“二叔。”我语气平静,“找我什么事?”
“你堂弟浩宇出事了!”二叔劈头盖脸就来一句,“被抓进派出所了!你赶紧想想办法!”
我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什么案子?”
“这个……”二叔支支吾吾,“具体的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有人告他,说他……说他诈骗。”
我停下笔。
诈骗。
这罪名可不轻。
“诈骗金额多少?”
“好像是……八十多万。”二叔声音更虚了。
我差点笑出声。
八十多万,这废物可以啊。
“二叔,诈骗罪起刑点是三年,八十万属于数额巨大,可能面临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我公事公办地说,“这不是小案子,建议您找专业的刑辩律师。”
“清言!”二叔急了,“你不就是律师吗!而且还是什么合伙人!这对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吗!”
又是小菜一碟。
我真想问问他,我考过司法考试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熬夜写辩护词到凌晨三点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在法庭上唇枪舌剑跟公诉人battle的时候,你在哪儿?
“二叔,我确实是律师。”我说得很慢,“但我的咨询费是一小时五千,办案费用另算,根据案情复杂程度,收费在二十万到五十万不等。”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三秒,二叔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明显的怒气:“清言,你这是什么话!浩宇是你堂弟!你们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跟家人要钱!”
来了。
道德绑架这一套,我太熟了。
“二叔。”我笑了,笑得特别真诚,“您还记得十年前您跟我说的话吗?”
“什么话?”
“您说,女孩读书没用,读到初中就该嫁人,我三叔卖房供我上大学是脑子进水。”我一字一顿,“您还说,要是您有这笔钱,肯定给浩宇买辆车娶个媳妇,比什么都强。”
二叔噎住了。
我继续说:“您当时还笑话我三叔,说他将来肯定后悔,说我一个女孩读那么多书,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生孩子,纯属浪费钱。”
“我……”
“现在您儿子出事了,想起我这个没用的堂姐了?”我语气还是很温柔,温柔得能把人噎死,“二叔,我挺好奇的,你怎么就确定我这个没用的女人能帮您儿子呢?”
电话那头传来二婶的声音:“老苏,你跟她废什么话!她就是故意的!”
然后电话被抢走了。
二婶的声音冲过来,尖锐得能刺破耳膜:“苏清言!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二叔好歹是你长辈!浩宇是你堂弟!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坐牢!”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
这分贝,简直是天然扩音器。
“二婶,您先消消气。”我说,“我没说不帮,我只是说明收费标准而已。我是律师,不是慈善家。”
“你这个白眼狼!”二婶开骂了,“当年你爸妈去得早,要不是我们苏家养着你,你能活到今天!现在让你帮个忙,你倒是要起钱来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笑了。
苏家养我?
我从八岁父母去世,就跟着三叔过。
二叔一家倒是没少来三叔家蹭饭,每次来都要带走半袋米、一桶油。
三叔不好意思拒绝,我一个小孩也说不上话。
后来我考上大学,学费生活费都是三叔卖了房子给我的。
二叔知道了,当着全家人的面嘲笑三叔:“脑子进水了吧,一个赔钱货也值得你这么搞?”
我记得特别清楚。
那天三叔没说话,只是低头抽烟。
烟灰掉在手背上,烫出个泡,他都没动。
“二婶。”我声音冷下来,“您要是觉得我是白眼狼,那就别求我。”
说完我挂了电话。
小陈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苏律,你这亲戚……也太奇葩了吧?”
“奇葩的还在后面。”我说。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视频通话。
我接起来。
屏幕上出现二叔的脸,一脸谄媚:“清言,刚才是你二婶太着急,说话没轻没重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我没说话。
二叔继续说:“你堂弟真的出事了,现在关在看守所,你二婶每天以泪洗面,我这心里也难受啊。你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上,帮帮忙,行吗?”
镜头晃了晃,二婶凑过来,眼睛红红的:“清言,二婶给你道歉,二婶刚才不该那么说你。你是大律师,二婶没文化,说话不好听,你别跟二婶一般见识。”
演技还挺好。
可惜我不吃这套。
“二叔,二婶,我再说一遍。”我面无表情,“咨询费一小时五千,案件代理费根据复杂程度另算。如果你们能接受,明天来我律所签委托合同。如果不能接受,你们另请高明。”
二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二婶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那个……能不能便宜点?”
“不能。”我说,“我的收费标准对所有客户都一样,没有熟人优惠。”
说完我挂了电话,顺手把二叔一家都拉黑了。
小陈竖起大拇指:“苏律威武!”
“走吧。”我收起手机,“下午还有个会。”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律所,前台就慌慌张张跑过来:“苏律!有人在门口闹!”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二叔一家,杀到了。
【第二章】
律所门口,二叔、二婶,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地上哭。
是我奶奶。
“老天爷啊!”奶奶拍着大腿,哭得撕心裂肺,“这家里出了个白眼狼啊!自己亲堂弟出事了,她居然要收钱!还是不是人啊!”
二婶在旁边帮腔:“就是!养了个白眼狼!当年我们苏家养她,她倒是没说给钱!现在让她帮个忙,张口就要几十万!”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路人,有别家公司的员工,还有我们律所的实习生。
大家都在看热闹。
我站在律所大门口,深呼吸了三次。
忍住,不能打人。
打人犯法。
我走过去。
“奶奶。”我叫了一声。
奶奶抬头,看见我,哭得更凶了:“清言!你终于出来了!你说说,浩宇是你堂弟,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奶奶,我没说不救。”我说,“我只是按照规矩收费而已。”
“什么规矩!”奶奶一巴掌拍在地上,“都是一家人!还讲什么规矩!你就是不想帮!”
我笑了。
“奶奶,那我问您。”我说,“我考上大学那年,学费一万八,您记得吗?”
奶奶愣了下。
我继续说:“我三叔卖了房子供我读书,您骂他败家,说他脑子进水。二叔说要是有这笔钱,给浩宇买车娶媳妇。”
“您当时说,女孩读书没用,不如早点嫁人,还能收彩礼钱。”
“您还说,等我毕业了,挣的钱要拿回家给浩宇买房。”
奶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看热闹的人,表情都变了。
“那个……”有个小姑娘小声说,“这家人有毒吧?”
“重男轻女重成这样?”另一个人说。
“女孩读书没用?什么年代了还这思想?”
议论声此起彼伏。
二叔脸色也不好看了,赶紧打圆场:“清言,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咱们现在说正事……”
“好啊,说正事。”我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们,“苏浩宇涉嫌诈骗八十万,这是刑事案件,不是我一句话就能摆平的。我可以接这个案子,但必须按规矩来。”
“咨询费一小时五千,我刚才跟你们聊了二十分钟,收费一千六。案件代理费根据复杂程度,初步估计三十万起。”
“三十万!”二婶跳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抢劫是犯法的,我不干。”我说,“但收律师费是合法的,每一分钱都要交税。”
二叔拉住二婶,陪着笑脸:“清言,你看能不能……便宜点?我们家现在确实困难……”
“困难?”我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翻出二婶上周发的动态。
照片里,二婶戴着金项链,抱着名牌包,站在商场门口比耶。
配文:“老公给买的新包包,爱他!”
我把手机举到二叔面前:“这个包三万八,你们家挺困难啊。”
二婶脸刷一下红了:“那是……那是假货!”
“假货也要两三千吧。”我收起手机,“二婶,您别装穷了,挺没意思的。”
周围的人都在憋笑。
我听见有人小声说:“这律师可以啊,怼得漂亮。”
奶奶还想撒泼,被二叔拦住了。
二叔深吸一口气,可能是觉得在这闹下去更丢人:“清言,要不咱们进去谈?”
我看了眼时间:“可以,但计费已经开始了。从你们来律所门口那一刻起,我的时间就是你们占用的。”
二叔脸抽搐了一下。
但还是点头了。
我转身,带他们进了律所。
前台小姑娘给我竖大拇指,我冲她眨了眨眼。
回到办公室,小陈已经泡好了茶。
二叔一家进来,东张西望。
我的办公室一百多平,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CBD。
书柜里摆满了法律书籍和奖杯。
墙上挂着我的律师执照,还有跟几个大人物的合影。
二婶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声跟二叔说:“老苏,这办公室得多少钱一平米啊……”
“咳。”二叔清了清嗓子,坐到沙发上。
我坐在他们对面,翘起二郎腿。
“说吧,具体什么情况。”
二叔组织了下语言:“是这样的,浩宇他……他前段时间创业,搞了个项目……”
“什么项目?”
“呃……好像是什么区块链,我也不太懂。”二叔说,“反正就是拉人投资,说能赚大钱。”
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十有八九是传销或者非法集资。
“然后呢?”
“然后就有人投了钱,结果项目黄了,那些人就报警了。”二叔说得含含糊糊,“其实也不是浩宇的错,是他合伙人卷钱跑了……”
“等等。”我打断他,“你的意思是,苏浩宇拉人投资,钱被合伙人卷走了?”
“对对对!”二叔像抓住救命稻草,“就是这样!所以他是受害者啊!怎么能抓他呢!”
我笑了。
“二叔,就算他是受害者,他也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我说,“非法集资、诈骗,这些都是刑事犯罪。他作为发起人,跑不掉。”
二叔的脸又垮了。
“那……那怎么办啊……”
“先看具体案情,了解证据链。”我说,“你们有没有相关材料?合同、转账记录、聊天记录?”
“有有有!”二婶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都在这里!”
我接过U盘,插进电脑。
打开文件夹。
我沉默了。
这哪是创业项目。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苏浩宇建了个所谓的“区块链投资群”,在群里吹牛逼说自己有内幕消息,保证三个月回本,半年翻倍。
一堆人信了,纷纷打钱。
少的几千,多的几十万。
总共八十三万。
然后苏浩宇把钱转给了一个叫“王总”的人,说是投资项目。
一个月后,王总失联。
苏浩宇也慌了,在群里说自己被骗了。
投资人不干了,直接报警。
我看完所有材料,靠在椅背上。
“二叔,实话跟您说。”我直视他,“苏浩宇这个案子,很难。”
“什么意思?”
“他涉嫌诈骗罪,证据确凿。”我说,“虽然他可以辩称自己也是受害者,但他作为组织者、发起者,至少要承担主要责任。”
“那……那能判几年?”二婶声音都在抖。
“按照刑法规定,诈骗数额巨大,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我说,“如果情节特别严重,可能十年以上。”
“十年!”二婶尖叫起来,“我儿子才二十六岁!十年以后他都三十六了!”
“二婶,这还是往好了说。”我说,“如果检方认定他是主犯,刑期会更长。”
二叔一下子瘫在沙发里。
二婶开始哭。
奶奶也抹眼泪。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表演。
过了一会儿,二叔抬起头,红着眼睛说:“清言,你一定要救救浩宇。他是你堂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
“二叔,打住。”我说,“我跟苏浩宇可不是从小一起长大。”
“我八岁父母去世,跟着三叔过日子。苏浩宇每次见到我,不是抢我的东西,就是骂我扫把星。”
“有一次,他把我的作业本撕了,还往我书包里倒墨水,害我被老师罚站。”
“我告诉您,您说小孩子打闹很正常,让我别计较。”
二叔的脸又红又白。
我继续说:“后来我考上大学,苏浩宇没考上。您说女孩读那么多书没用,浪费钱,不如把钱给苏浩宇复读。”
“我三叔没同意,您就骂他胳膊肘往外拐。”
“现在您跟我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让我看在亲情的份上帮他?”
我笑了,笑得特别冷:“二叔,我跟苏浩宇,有什么亲情可言?”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二叔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叹了口气。
“清言,是二叔对不起你。”他说,“当年是二叔糊涂,说了很多混账话。但浩宇他……他到底是你堂弟,你就看在血缘的份上……”
“血缘?”我打断他,“二叔,您信不信,如果今天坐在看守所里的是我,苏浩宇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二叔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行了,别煽情了。”我说,“说正事吧。我可以接这个案子,但有几个条件。”
二叔立刻坐直身体:“你说!”
“第一,按照我的收费标准,咨询费加代理费,总共三十五万。”
二叔倒吸一口凉气。
我继续说:“第二,我只负责辩护,不保证结果。该判几年判几年,我只能尽力争取从轻处罚。”
“第三,整个过程中,你们必须配合我的工作,不能隐瞒任何信息。”
“第四,不管结果如何,你们都不能来找我麻烦。”
我顿了顿,看着二叔的眼睛:“最后,这笔钱必须今天付,而且要签正式合同。如果你们同意,我现在就让助理准备合同。如果不同意,你们另请高明。”
二叔看看二婶,又看看奶奶。
最后,他咬牙说:“好!我们同意!”
“那行。”我按了下内线,“小陈,准备委托合同。”
十分钟后,合同打印出来。
二叔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签完字,他给我转了三十五万。
我看了眼到账信息,点点头:“合作愉快。”
二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清言,这钱……能不能少点……”
“二叔。”我合上文件夹,“您知道我为什么能成为合伙人吗?”
二叔摇头。
“因为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我说,“您当年说女孩读书没用,现在我用事实告诉您,有用。而且很有用。”
“我现在一小时收费五千,一年收入七位数。您儿子一个月三千块工资,还要靠你们养。”
“您说,到底谁有用?”
二叔的脸涨成猪肝色。
二婶想发火,被二叔拦住了。
奶奶还想说什么,我直接站起来:“好了,你们可以走了。等看守所那边安排,我会去会见苏浩宇,了解具体情况。”
“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
我送他们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二婶在走廊里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一个赔钱货居然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我靠在门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小陈端着咖啡过来:“苏律,解气吗?”
“还行。”我接过咖啡,“但还不够。”
“还不够?”小陈瞪大眼睛,“您都收了三十五万了!”
“我要的不是钱。”我喝了口咖啡,“我要的是让他们看看,当年那个被他们瞧不起的女孩,现在过得有多好。”
“而他们引以为傲的宝贝儿子,是个什么货色。”
小陈竖起大拇指:“苏律威武!”
我笑了笑,回到办公桌前。
打开苏浩宇的案件材料,开始仔细研究。
越看,我越想笑。
这孩子,可真是个人才。
【第三章】
三天后,看守所安排了会见。
我带着小陈,提着一箱子材料,去见苏浩宇。
会见室里,苏浩宇穿着号服,坐在隔离玻璃后面。
看见我,他愣了下,然后一脸惊喜:“姐!你来了!”
我坐下,拿起话筒。
“叫我苏律师。”我说,“我是你的辩护律师,不是来叙旧的。”
苏浩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姐……哦不,苏律师。”他赔笑,“你一定能救我出去对吧?”
“那要看你犯的事有多大。”我打开文件夹,“从头到尾,把你做过的事都说一遍。不许隐瞒,不许撒谎。”
苏浩宇支支吾吾地开始讲。
我边听边记。
听完之后,我确定了一件事。
这孩子不是蠢,是纯傻。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半年前,苏浩宇在酒吧认识了一个自称“王总”的男人。
王总西装革履,开豪车,戴名表,一看就是有钱人。
王总说他在做区块链投资,保赚不赔,问苏浩宇有没有兴趣。
苏浩宇当时就心动了。
但他没钱。
王总说没关系,你可以拉人投资,你抽提成。
苏浩宇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立刻答应了。
他建了个投资群,把亲戚朋友、大学同学全拉进来。
在群里疯狂吹牛,说这个项目多好多好,自己已经投了十万,一个月就赚了三万。
其实他根本没投钱。
但群里的人信了。
纷纷打钱给他。
苏浩宇收到钱,扣掉20%的“提成”,剩下的转给王总。
一个月下来,他收了八十三万,自己留了十六万,给王总转了六十七万。
然后,王总失联了。
微信拉黑,电话关机,人间蒸发。
苏浩宇慌了,想退钱,但他已经把十六万花得差不多了。
买了辆二手宝马,买了一堆名牌,还带女朋友去了趟三亚。
钱没了,他只能在群里哭,说自己也被骗了。
投资人不干了,直接报警。
警察一查,好家伙,这小子就是个骗子的帮凶。
于是苏浩宇被抓了。
我听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苏浩宇。”我说,“你知道你到底犯了什么错吗?”
“我……我也是受害者啊!”苏浩宇委屈巴巴,“王总骗了我!”
“你是受害者,但你也是加害者。”我说,“你明知道这个项目可能有问题,还拉人投资,而且扣了20%的提成。你这叫共同犯罪。”
苏浩宇脸色刷一下白了。
“那……那我会判多久?”
“至少五年。”我说,“如果检方认定你是主犯,可能更久。”
“五年!”苏浩宇跳起来,“不可能!我才二十六!五年以后我都三十一了!”
“所以你做之前怎么不想想后果?”我冷冷地说,“苏浩宇,你以为赚钱这么容易?天上掉馅饼?”
苏浩宇坐回去,抱着头。
“我……我就是想赚点钱……”他声音都在抖,“我看别人开好车住豪宅,我也想……”
“想过好日子就要脚踏实地工作。”我说,“不是靠骗。”
“我没骗!”苏浩宇辩解,“我是真以为那个项目能赚钱!”
“你以为?”我冷笑,“你对区块链了解多少?你知道它的运作原理吗?你研究过市场吗?”
苏浩宇不说话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拉人投资几十万。”我说,“你不是蠢,你是坏。”
苏浩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姐,你就不能帮帮我吗?咱们好歹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笑了,“苏浩宇,你还记得我十岁那年,你把我推下楼梯,害我摔断了胳膊的事吗?”
苏浩宇愣住了。
“你记得我十二岁那年,你偷了我攒了一年的压岁钱去买游戏机吗?”
“你记得我考上大学那年,你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是扫把星,克死了父母吗?”
我每说一句,苏浩宇的脸就白一分。
“现在你出事了,想起我是你姐了?”我站起来,“苏浩宇,我接这个案子,是因为你爸妈付了钱。不是因为你是我弟弟。”
“我会尽力为你辩护,但我不保证能让你无罪释放。该承担的责任,你必须承担。”
说完我挂断话筒,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苏浩宇的哭喊:“姐!你不能不管我!姐!”
我头也不回。
出了看守所,小陈小声说:“苏律,您刚才好凶。”
“不凶不行。”我说,“这种人就得敲打敲打,不然他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那……案子要怎么办?”
“先整理证据链,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王总。”我说,“如果能找到王总,证明苏浩宇也是受害者,量刑会轻一点。”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只能认栽。”我说,“不过我会尽力。毕竟收了钱,就要办事。”
回到律所,我把案子交给了我们所里最擅长刑辩的老张。
老张看完材料,啧啧称奇:“这小子可以啊,二十六岁就敢玩这么大。”
“能打吗?”我问。
“难。”老张摇头,“证据太确凿了,而且他自己承认扣了提成。这就是共同犯罪,跑不掉。”
“那怎么办?”
“只能从‘从犯’的角度辩护。”老张说,“争取认定他是从犯,而不是主犯。如果成功,可以减轻处罚。”
“从犯也要判三到五年吧?”
“差不多。”老张说,“不过总比十年强。”
我点点头:“那就这么办。”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和老张把案子研究了个底朝天。
调查那个王总的身份,发现是个惯犯,已经骗了好几起了。
我们找到受害者,取证,整理材料。
终于,在开庭前一周,我们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证明苏浩宇只是个工具人,真正的主犯是王总。
这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
手机响了。
是三叔。
“清言。”三叔的声音有点哑,“听说你接了浩宇的案子?”
“嗯。”我靠在椅背上,“三叔,您怎么知道的?”
“你二叔到处说。”三叔叹气,“清言,你不欠他们的,别太为难自己。”
我鼻子一酸。
这么多年,只有三叔真心疼我。
“我知道,三叔。”我说,“我接这个案子,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好孩子。”三叔说,“别太累,注意身体。”
“三叔,您也是。”
挂了电话,我盯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楼下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十年前,我还是个被全家人瞧不起的穷学生。
十年后,我站在CBD最高的写字楼里,俯瞰这座城市。
我用了十年,证明了自己。
也用了十年,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看我的背影。
【第四章】
开庭前三天,二叔又来了。
这次他没在门口撒泼,而是规规矩矩坐在会客室。
看见我,他立刻站起来:“清言。”
“二叔。”我坐下,“找我有事?”
“我……我想问问,浩宇的案子,有几成把握?”二叔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如果一切顺利,可以争取从轻处罚。”我说,“但不保证无罪释放。”
“那……那大概判几年?”
“三到五年。”
二叔身子晃了晃。
“三到五年……”他喃喃自语,“我儿子要在里面待三到五年……”
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二叔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清言,是二叔对不起你。”
我愣了下。
“当年,是二叔糊涂。”二叔说,“二叔重男轻女,觉得女孩没用,所以对你那么刻薄。现在想想,二叔真是混蛋。”
“如果当年二叔对你好一点,现在……现在也不至于求到你头上,还要付这么多钱。”
我听出来了。
他后悔的不是对我不好,而是后悔没早点投资我,好让我现在免费帮忙。
真可笑。
“二叔,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说,“现在说这些没意义。”
“清言,你恨不恨二叔?”二叔突然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
“恨过。”我说,“小时候特别恨。恨你们重男轻女,恨你们瞧不起我,恨你们对浩宇那么好,对我那么差。”
“后来呢?”
“后来我考上大学,离开了那个家。”我说,“再后来,我发现恨一个人太累了。不如努力让自己变强,强到他们再也不敢小瞧我。”
二叔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后天开庭,记得准时到。”
“清言。”二叔叫住我,“浩宇他……他真的会坐牢吗?”
“会。”我说,“除非奇迹发生。”
二叔的脸一下子垮了。
我转身离开。
走出会客室,小陈凑过来:“苏律,你二叔什么态度?”
“还能什么态度。”我说,“后悔呗。不过后悔的不是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后悔没早点巴结我。”
小陈啧啧称奇:“这思路也是清奇。”
“所以说,有些人的三观,一辈子都改不了。”我说,“走吧,准备明天的庭审材料。”
第二天,开庭。
法庭上,公诉人列举了苏浩宇的罪行。
我和老张进行辩护,提交了我们收集的证据,证明苏浩宇只是从犯,真正的主犯是王总。
公诉人反驳,认为苏浩宇明知是骗局还参与其中,而且从中获利,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双方唇枪舌剑,激烈交锋。
苏浩宇坐在被告席上,脸色煞白。
二叔二婶坐在旁听席,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二婶冲过来:“清言,怎么样?能赢吗?”
“不知道。”我说,“要看法官怎么判。”
“那……那万一输了怎么办?”
“输了就是五到十年。”我说,“做好心理准备吧。”
二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二叔扶着她,自己也在抹眼泪。
我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可怜吗?
可怜。
但这是他们自己种的因,结的果。
回到律所,我瘫在椅子上。
小陈端来咖啡:“苏律,辛苦了。”
“还行。”我接过咖啡,“就是觉得有点累。”
“心累?”
“嗯。”我说,“面对这样的家人,真的很累。”
小陈想了想:“那您为什么还要接这个案子?”
“因为我答应了。”我说,“而且,我想让他们看看,我到底有多厉害。”
“您已经很厉害了。”小陈说,“您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律师。”
我笑了:“嘴真甜。”
一周后,判决结果出来了。
苏浩宇,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比预期的好一点。
二叔二婶哭得昏天黑地。
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他们抱头痛哭。
小陈小声说:“苏律,咱们走吧?”
“等等。”我说。
二叔哭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冲我走过来。
“清言。”他说,“谢谢你。”
我点点头:“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我知道,你对我们有怨。”二叔说,“但你还是尽力了,二叔谢谢你。”
“二叔,我尽力不是因为你是我二叔。”我说,“是因为你付了钱。”
二叔愣了下,苦笑:“也是。”
我转身要走,二叔又叫住我:“清言,你恨我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恨过,但现在不恨了。”我说,“因为恨你,不值得。”
说完我走了。
身后传来二叔的哽咽声。
但我没回头。
这一章,终于翻过去了。
【第五章】
案子结束后,我以为就这样了。
没想到,一个月后,二婶又来了。
这次她带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打扮得花枝招展。
“清言!”二婶一见我就热情得不行,“你看谁来了!”
那女人笑着伸出手:“苏律师,你好,我是李梦,浩宇的女朋友。”
我礼貌性地握了握手:“你好。”
“是这样的。”二婶搓着手,“梦梦想见你,聊聊浩宇的事。”
我看了眼时间:“我十分钟后有个会。”
“就十分钟!”二婶赶紧说,“很快的!”
我带她们去了会客室。
坐下后,李梦开口了:“苏律师,我想问问,浩宇在里面,我能做些什么?”
“定期探视,给他写信。”我说,“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那……那他四年后出来,会不会留案底?”
“会。”
李梦脸色变了变:“那他以后找工作……”
“会有影响。”我说,“但也不是完全找不到工作。”
李梦沉默了。
二婶赶紧说:“梦梦,你别担心,等浩宇出来,他一定会好好工作,养你和孩子的!”
孩子?
我抬头看李梦。
李梦摸了摸肚子,有点尴尬:“我怀孕了,两个月。”
我明白了。
“所以你是来问我,浩宇出来后能不能养家?”
李梦点头。
我笑了:“李小姐,实话说,我不看好。”
“为什么?”
“苏浩宇今年二十六,判了四年,出来三十。”我说,“有案底,学历不高,工作经验为零。你觉得他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李梦脸更白了。
我继续说:“而且,以他的性格,大概率出来后还会想走捷径。到时候再进去,就不是四年那么简单了。”
“清言!”二婶急了,“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弟弟!”
“我说的是事实。”我看向李梦,“李小姐,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做好吃苦的准备。如果你只是为了孩子才在这里,我建议你现在做决定。”
李梦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苏律师,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你说。”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我沉默了几秒。
“如果是我,我不会选他。”我说,“但我不是你,你自己的人生,自己决定。”
李梦的眼泪掉下来了。
二婶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小姐,你还年轻,还有很多选择。”我说,“别被所谓的爱情绑架。”
李梦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谢谢你,苏律师。”
说完她转身就走。
二婶追出去:“梦梦!梦梦你听我说!”
会客室里只剩下我。
小陈走进来:“苏律,您刚才说得挺狠的。”
“不狠不行。”我说,“有些人就是要狠狠敲打,才能清醒。”
“您觉得她会选择留下吗?”
“不会。”我说,“聪明的女人,不会为了一个废物搭上自己的人生。”
果然,一周后,我听说李梦打掉了孩子,跟苏浩宇分手了。
二婶气得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拆散了一对恋人。
我只回了一句:“是我拆散的,还是他自己作的?”
二婶语塞。
从那以后,二叔一家再也没来找过我。
我也乐得清静。
三个月后,我接到三叔的电话。
“清言,有空回来吃饭吗?”三叔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怎么了,三叔?”
“我搬新家了!”三叔笑着说,“你帮我看看,还缺点什么。”
我心里一暖:“好,我周末回去。”
周末,我开车回老家。
三叔的新家在市区,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温馨。
“三叔,这房子不错啊。”我四处看了看。
“还行。”三叔笑得合不拢嘴,“你上次给我的钱,我拿来付了首付。”
我愣了下:“我给您的钱?”
“就你去年过年给我的二十万。”三叔说,“我知道你是孝敬我,但我一个老头子也花不了那么多。正好这边拆迁,我就买了套房。”
我鼻子一酸。
“三叔,您怎么不早说,我再给您添点。”
“不用不用。”三叔摆手,“够了够了。我现在退休金也有几千,够花了。”
“对了,你二叔知道我买房,前两天来找我借钱。”
我皱眉:“您借了?”
“没借。”三叔笑了,“我说我的钱都给你了,让他找你借。”
“然后呢?”
“他转身就走了。”三叔说,“估计是不好意思找你借吧。”
我笑了:“活该。”
“清言,你别怪三叔说你。”三叔突然严肃起来,“你二叔一家虽然不好,但他们也不容易。浩宇进去了,他们两口子老了,也没个依靠。”
“三叔,您心太软了。”我说,“他们当年那么对您,您还替他们说话?”
“不是替他们说话。”三叔说,“是不想你心里有恨。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沉默了。
“清言,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三叔很欣慰。”三叔拍拍我的肩膀,“但三叔希望,你能放下过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别让那些人影响你的心情。”
我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三叔,谢谢您。”
“傻孩子,跟三叔说什么谢谢。”三叔笑了,“来,吃饭。三叔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那天,我在三叔家待到很晚。
离开的时候,我给三叔留了五十万。
三叔不要,我硬塞给他。
“三叔,当年您卖房供我读书,现在我买房孝敬您,天经地义。”
三叔的眼眶红了,最后还是收下了。
开车回市区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三叔说得对,恨一个人太累了。
但有些人,不值得原谅。
我不恨二叔一家了。
但我也不会再跟他们有任何交集。
从今以后,我只过我自己的日子。
【第六章】
半年后,我升职了。
从合伙人升到高级合伙人,年薪直接翻倍。
律所为我开了庆功宴,来了不少圈内的大佬。
觥筹交错间,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苏律师吗?”
“是我。”
“我是苏浩宇的监狱管理员。”对方说,“苏浩宇在狱中表现不错,可以减刑。他想见您。”
我愣了下。
“什么时候?”
“本周六,方便吗?”
我看了眼日程:“可以。”
挂了电话,小陈凑过来:“谁啊?”
“监狱。”我说,“苏浩宇想见我。”
“您去吗?”
“去。”我说,“毕竟是我的案子,做个善后。”
周六,我去了监狱。
会见室里,苏浩宇瘦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姐。”他开口,眼眶有点红。
“你想说什么?”我坐下。
“我想……跟你道歉。”苏浩宇说,“对不起,我以前对你不好。”
我没说话。
苏浩宇继续说:“这半年,我想了很多。我发现我以前真的很混蛋,不光是对你,对所有人都是。”
“我自私、贪婪、好吃懒做,还总觉得全世界都欠我的。”
“但现在我明白了,没人欠我的。是我自己不争气。”
我静静地听着。
“姐,你恨我吗?”苏浩宇突然问。
我想了想:“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值得我恨。”我说,“苏浩宇,你这辈子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认清自己。”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蠢得要死。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其实就是个废物。”
苏浩宇的脸涨红了。
我继续说:“你羡慕别人有钱,但你自己不努力。你想走捷径,结果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现在你说你想明白了,我不信。”
“为什么?”苏浩宇急了。
“因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说,“你在里面待几年,出来后大概率还是老样子。”
苏浩宇低下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姐,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说。”
“我爸妈老了,以后可能需要人照顾。”苏浩宇说,“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但是……”
“打住。”我打断他,“苏浩宇,你爸妈有手有脚,还有退休金。照顾他们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
“可我在里面……”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说,“别把你的责任推给别人。”
苏浩宇沉默了。
“还有事吗?”我问。
“没了。”
“那我走了。”我站起来。
“姐。”苏浩宇叫住我,“你过得好吗?”
我回头看他。
“很好。”我说,“比你们所有人都好。”
说完我转身离开。
走出监狱,阳光刺眼。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小陈走过来:“苏律,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终于解脱了。”
“解脱?”
“嗯。”我笑了,“从今天开始,我跟他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您二叔二婶怎么办?”
“他们有手有脚有退休金,不用我管。”我说,“而且,他们当年对我那么刻薄,凭什么要我孝顺他们?”
小陈点点头:“也是。”
回到律所,我把苏浩宇的案件材料全部归档。
这个案子,正式结束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从今以后,我要活得更精彩。
让那些曾经瞧不起我的人,永远只能仰望我的背影。
【第七章】
一年后,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二婶打来的。
“清言,你二叔病了。”二婶的声音听起来很憔悴,“很严重,医生说要做手术。”
我沉默了几秒:“什么病?”
“肺癌。”二婶说,“晚期了。”
我心里一沉。
“手术费多少?”
“三十万。”二婶说,“清言,二婶求你了,帮帮你二叔吧。他真的撑不住了。”
我没立刻答应。
“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小陈问:“您二叔病了?”
“嗯。”我揉了揉太阳穴,“肺癌晚期。”
“那您……会帮吗?”
我没说话。
说实话,我很纠结。
从情感上说,我恨二叔。
他重男轻女,对我刻薄,让我的童年充满了阴影。
但从理智上说,他毕竟是长辈。
而且,他现在病重,如果我不帮,他可能真的会死。
我想了一整天。
最后,我决定去看看二叔。
医院里,二叔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
看见我,他露出苦笑:“清言,你来了。”
“二叔。”我在床边坐下,“听说您病了。”
“晚期了。”二叔说,“医生说做手术还能多活几年,不做的话……”
他没说下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手术费我出。”
二叔愣了下,眼眶瞬间红了:“清言……”
“但我有个条件。”我说。
“你说。”
“以后,别再找我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手术费我给,算是还清了苏家的养育之恩。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二叔的眼泪掉下来了。
“清言,是二叔对不起你。”他哽咽着说,“二叔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对你最不公。”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站起来,“好好养病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
二婶追出来:“清言!清言你等等!”
我停下脚步。
“谢谢你。”二婶说,“谢谢你救你二叔。”
“不用谢。”我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二婶愣住了。
我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一周后,我给二叔转了三十万。
手术很成功,二叔保住了命。
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偶尔听三叔说起,二叔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只是人变得沉默了许多。
二婶也老实了,不再到处炫耀她儿子多有出息。
苏浩宇因为表现良好,减刑一年,三年后出狱了。
出狱后,他没找我,也没找三叔。
听说他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一个月三千块,勉强糊口。
我没关注他的近况。
因为他的人生,跟我无关。
三年后,我在一个商业活动上,碰到了苏浩宇。
他穿着廉价的西装,站在角落里,眼神里满是落寞。
看见我,他愣了下,然后走过来。
“姐。”
“你好。”我礼貌地点头。
“姐,你现在……很厉害啊。”他苦笑,“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说你是业内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
“还行。”
苏浩宇沉默了一会儿:“姐,你恨我吗?”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不恨了。”我说,“因为你不值得。”
苏浩宇的眼眶红了。
“姐,如果当年我对你好一点,现在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我笑了:“苏浩宇,人生没有如果。”
“你现在过得不好,是你自己作的。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苏浩宇的哽咽声。
但我没回头。
有些人,有些事,真的没必要回头。
【第八章】
又过了两年。
我三十二岁,成了业内最年轻的首席合伙人。
那天,律所为我办了盛大的庆功宴。
来了很多大人物。
市长、商界大佬、法律界的前辈。
觥筹交错间,我接到三叔的电话。
“清言,恭喜你啊!”三叔的声音充满骄傲。
“谢谢三叔。”我笑着说。
“清言,三叔想跟你说件事。”
“您说。”
“你二叔……走了。”
我手里的酒杯差点掉下来。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三叔叹气,“癌症复发,走得很安详。”
我沉默了很久。
“葬礼什么时候?”
“后天。”
“我会去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小陈走过来:“苏律,您还好吗?”
“还好。”我说,“只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人生无常。”我说,“曾经那么嚣张的人,最后也不过是一捧黄土。”
两天后,我去参加了二叔的葬礼。
葬礼很简单,来的人不多。
二婶哭得昏天黑地,苏浩宇跪在灵堂前,一言不发。
我走过去,给二叔上了一炷香。
“二叔,一路走好。”
转身的时候,苏浩宇叫住我。
“姐。”他的声音嘶哑,“谢谢你来。”
我点点头,没说话。
“姐,我爸临死前说了一句话。”苏浩宇说,“他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好好对你。”
我的眼眶有点红。
“他还说,如果有来生,他一定对你好。”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
“没有来生。”我说,“好好照顾你妈吧。”
说完我转身离开。
走出殡仪馆,阳光刺眼。
我站在门口,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不是为二叔哭,而是为曾经那个被伤害的小女孩哭。
她终于等到了一句道歉。
虽然来得太晚。
但总算是来了。
【第九章】
二叔去世后,我再也没见过二婶和苏浩宇。
听三叔说,苏浩宇终于懂事了,每天努力工作,照顾二婶。
二婶也不再势利了,变得沉默寡言。
他们搬到了郊区的一个小区,过着平静的日子。
我没去看过他们。
因为没必要。
那年,我三十五岁。
成了业内最有影响力的律师之一。
接手的案子,个个都是大案要案。
收入也越来越高,名下有三套房、两辆车。
但我最骄傲的,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而是我用自己的努力,证明了自己。
证明给那些曾经瞧不起我的人看。
女孩读书有没有用。
有一天,我接到苏浩宇的微信。
“姐,恭喜你。”
我看了眼他的朋友圈。
他转发了一篇关于我的报道。
标题是:《从寒门女孩到业界翘楚,她用十五年逆风翻盘》。
配文:“我姐,我的骄傲。”
我笑了笑,没回复。
因为我知道,他现在的认可,来得太晚了。
我不需要他的骄傲。
我只需要我自己的骄傲。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楼下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这座城市,曾经让我感到渺小。
但现在,我站在最高的地方,俯瞰着它。
我想起十五年前,那个被全家人瞧不起的小女孩。
她瘦弱、自卑、不敢大声说话。
但她心里有一团火。
她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看看,我有多厉害。
现在,她做到了。
【第十章】
故事的最后,我想说一件事。
去年,三叔过世了。
他走得很安详,在睡梦中离开的。
葬礼上,我哭得撕心裂肺。
因为三叔,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
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卖了房子供我读书。
他在我被全家人嘲笑的时候,告诉我,读书有用。
他在我成功的时候,比任何人都高兴。
三叔走后,我把他的骨灰放在我家里。
每天早上,我都会跟他说话。
“三叔,我今天接了个大案子。”
“三叔,我今天升职了。”
“三叔,我今天又上新闻了。”
我知道他听不见。
但我还是想跟他分享。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真心为我骄傲的人。
三叔的葬礼上,苏浩宇来了。
他给三叔磕了三个头。
“三叔,对不起。”他哭着说,“我以前太混蛋了,没有好好孝敬您。”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葬礼结束后,苏浩宇走过来。
“姐,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说吧。”
“姐,这些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苏浩宇说,“我以前确实是个废物,自私、贪婪、不懂感恩。”
“但现在,我真的变了。”
“我每天努力工作,照顾我妈,攒钱还债。”
“我知道我做过的那些事,永远没办法弥补。”
“但我想告诉你,我真的很佩服你。”
“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苏浩宇,我不需要你的佩服。”我说,“我只希望,你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别再走歪路,别再让你妈伤心。”
苏浩宇点点头,眼眶红红的。
“姐,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做你亲弟弟。”
我笑了:“没有来生。好好珍惜这一生吧。”
说完我转身离开。
这一次,我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对二叔一家的恨。
放下了童年的阴影。
放下了所有的不甘和委屈。
因为我知道,最好的复仇,不是报复。
而是让自己过得更好。
好到他们只能仰望。
好到他们后悔当初没有善待我。
好到他们明白,当年那个被他们瞧不起的女孩,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损失。
---
十年前,二叔说女孩读书没用。
十年后,他跪在我办公室门口,求我救他儿子。
我递上名片:“咨询费一小时五千,先付钱,后叙旧。”
他付了。
付完之后,他终于明白。
女孩读书,到底有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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