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绑定了一个系统。
七天内，我必须因为男朋友，收到价值八万元的自愿赠予。
不能开口索取。
不能暗示。
不能卖惨。
偏偏周叙白最厌恶别人跟他谈钱。
倒计时只剩两个小时，我躲在餐厅走廊，听见他的女兄弟冷笑。
「她装得可真干净，八成是在等你主动送。」
「我替你试试她，包和首饰摆到面前，我不信她不收。」
我盯着眼前跳动的倒计时，差点笑出声。
【唐棠，你可千万别反悔。】
【我的任务，全靠你了。】
【第一章】
母亲的手术费还差二十七万时，我绑定了丰裕人生系统。
那天凌晨，我坐在医院缴费窗口外，手机屏幕上是三家网贷公司的拒绝短信，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冷气顺着衣领往后背灌。
医生下午找过我，母亲的心脏手术不能再拖，最迟下周必须交齐费用。
我卡里只剩一万六千四百元。
那是我工作三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屏幕熄灭前，一行金色文字跳了出来。
【丰裕人生系统绑定成功。】
我以为手机中了病毒，伸手去按关机键，下一秒，文字直接浮在我眼前。
【新手任务发布。】
【七天内，宿主需因为指定对象周叙白，获得累计价值八万元的自愿赠予。】
【任务限制：禁止主动索取，禁止暗示需求，禁止虚构困境诱导赠予，禁止以欺骗、威胁等违法方式获取财物。】
【任务奖励：三十万元现金，资金来源合法，税款由系统代缴。】
【任务失败：系统解绑，宿主永久失去任务资格。】
我盯着周叙白三个字，牙根都酸了。
周叙白是我交往半年的男朋友。
也是我认识的人里，最不可能送我贵重礼物的那个。
他家里做医疗器械，名下的车够买我租住的那套小房子，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他就把话说得很明白。
「林栀，我上一段关系结束得很难看。」
「她拿我的钱替别人还债，事情败露后，还说跟我在一起本来就是为了钱。」
「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当时我点了头。
「我明白。」
那之后，我们所有约会都是轮流付钱。
他请我吃饭，我就负责电影票和停车费。
他送过我最贵的东西，是一把四百多元的机械键盘，我回赠了同价位的耳机。
我从没觉得这种相处方式有问题。
直到系统把八万元的任务砸到我头上。
七天里，我想尽了办法。
我没有向周叙白开口，只在他问起生日时，顺口说了一句不用准备礼物。
他说好。
我穿着开胶的鞋去见他，他注意到了，当晚给我发来一家修鞋店的地址。
我加班到胃疼，他给我点了一份二十八元的粥，还提醒我记得把钱转给他。
我盯着付款页面，沉默了半分钟，最后把二十八元转了过去。
【这男人的边界感比银行保险库还严。】
系统没有半点动静。
倒计时走到最后一天时，母亲的主治医生再次打来电话。
「林小姐，手术排期不能一直替你保留，明天下午五点前，费用必须到账。」
「好，我会想办法。」
电话挂断，我的手还贴在耳边。
身后的病房里，母亲正在和护士说话。
「我女儿工作忙，你们别总催她，这个手术不做也没什么。」
「阿姨，您别这么说。」
「人活到这个年纪，哪能拖累孩子。」
塑料椅的边缘硌进掌心，我低头看着地砖，喉咙里堵着一团酸水。
系统倒计时只剩六个小时。
周叙白在这时发来消息，说他订了餐厅，晚上想介绍几个朋友给我认识。
我赶到餐厅时，包厢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最靠近周叙白的是唐棠。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套装，手腕上压着一只镶钻腕表，看见我进门，视线从我的旧帆布包扫到鞋尖。
「这就是林栀？」
周叙白起身替我拉开椅子。
「嗯，我女朋友。」
唐棠端起杯子，嘴角扯了一下。
「听说你们交往半年了，藏得够严实。」
「不是藏，我工作忙。」
我刚坐下，她便把菜单推过来。
「点菜吧，这家店人均两千，不用替叙白省钱。」
菜单纸页很厚，烫金边硌着指腹。
我还没开口，周叙白已经伸手拿走。
「她不吃生冷，我来点。」
唐棠的指尖停在桌面，眼底压下一层阴影。
「你倒是记得清楚。」
饭吃到一半，我去了趟洗手间。
回来经过拐角，唐棠的声音从半掩的门后传出来。
「什么感情稳定，我看她就是段位高。」
脚步声在我身后靠近，我退到墙边，指尖抵着冰凉的瓷砖。
周叙白的声音压得很低。
「别这么说她。」
「我说错了吗？」
唐棠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她知道你以前被人骗过，所以不敢直接要，故意跟你玩清高。」
「她背的包洗得发白，手机屏幕裂成那样也不换，真不图钱的人会专挑你这种家世的男朋友？」
「那是她节省，跟我家里没关系。」
「你就替她找借口吧。」
椅子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唐棠继续开口。
「我替你试一次。」
「明天我把包和首饰送到她面前，就说是你准备的礼物。」
「她只要收了，你就该醒了。」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走廊里的钢琴声被心跳压了下去。
视野上方，系统倒计时还剩两个小时零七分。
我本该生气。
可唐棠那句送到她面前，硬生生把堵在胸口的气推开了一条缝。
【系统，她送的东西算吗？】
【判定标准：宿主因指定对象周叙白，获得他人自愿赠予，符合任务条件。】
我咬住下唇，才没让嘴角翘起来。
【唐棠。】
【你这不是来拆散我们的。】
【你这是来给我母亲交手术费的。】
【第二章】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周叙白先开口。
「我不会拿礼物试探林栀。」
「你怕什么？」
唐棠的语气更冲。
「怕她真收下，你没法继续骗自己？」
「唐棠，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我认识你十几年，看着你被许嘉柔骗成什么样，现在有人换个手段靠近你，我不能不管。」
我站在拐角后，掌心被瓷砖上的水汽浸湿。
许嘉柔是周叙白的前女友。
她跟周叙白交往两年，以弟弟生病为由，从他手里拿走一百多万，后来周叙白才知道，那笔钱进了她另一个男朋友的公司。
自那以后，他不再给恋人买贵重礼物。
这件事不是秘密。
可唐棠把所有穿旧鞋、用旧手机的女人都当成许嘉柔，未免太省事。
周叙白起身拉门，我退后一步，鞋底踩过地上的水渍。
门开了。
四目相对，他眉头收紧。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我的嗓子有些干。
唐棠从他身后看过来，下巴抬得很高。
「都听见了？」
「听见了一点。」
「那正好。」
她走到我面前，手臂抱在胸前。
「我说话直，你别介意。」
【骂完人再让别人别介意，这张嘴倒是很会替自己收尾。】
我越过她，看向周叙白。
「我医院还有事，先走了。」
他抓住我的手腕。
「我送你。」
「不用。」
我抽回手，视野里的倒计时又跳了一格。
只剩一小时五十九分。
我没有时间和他解释，更不能提钱。
系统不允许我卖惨，母亲住院的事情也被我瞒得严严实实。
周叙白只知道我最近加班。
唐棠盯着我的手。
「你这么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
我停下脚步。
「你想怎么试？」
她没料到我会直接问，眼睛眯了一下。
「你不是听见了吗？」
「送我东西？」
「看你敢不敢收。」
周叙白的脸沉了下去。
「够了。」
「不够。」
唐棠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我已经让人送过来了。」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好人一生平安。】
周叙白夺过她的手机。
「你买了什么？」
「一个包，一条项链，加起来八万二。」
八万二。
系统要求八万。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都显得她对我体贴。
可下一刻，唐棠笑了。
「我只让人把东西放到门口，里面装的是展示品，吊牌和证书都是假的。」
我胸口刚升起的那口气，瞬间坠了下去。
「她要是收，就证明她见钱眼开。」
「她要是不收，我当面跟她道歉。」
周叙白手背上的筋绷紧了。
「你拿假货试她？」
「假的才好。」
唐棠朝我走近一步。
「真货给她，我嫌脏。」
胃里的食物顶上喉咙，我指尖发麻，耳边只剩系统倒计时走动的声音。
五十八分。
五十七分五十九秒。
我看着唐棠，忽然问。
「你的礼物什么时候到？」
她唇边的笑停了一下。
「怎么，急了？」
「我只是不想继续耽误时间。」
「二十分钟。」
「好，我等。」
周叙白转头看我，眼底压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林栀，你不用陪她胡闹。」
「已经送来了，看看也没什么。」
我重新走进包厢，拉开椅子坐下。
唐棠跟进来，故意把手机立在水杯旁，镜头对准我。
「提前说好，我会录像。」
「你可以录。」
「收了以后，不准说我逼你。」
「不会。」
她上下打量我，笑声从鼻腔里挤出来。
「装了半年，终于不装了？」
我没有回答。
倒计时还剩四十六分钟。
服务员撤走冷掉的菜，餐厅里的香薰钻进鼻腔，甜得发腻。
周叙白坐在我身边，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压了回去。
唐棠的朋友们交换着眼神，有人把手机扣到桌上，有人盯着我看。
十五分钟后，敲门声响了。
一名穿黑色制服的柜姐提着两个包装袋走进来。
「请问哪位是林栀女士？」
我抬起手。
「我是。」
柜姐把东西放到我面前。
「这是唐女士为您订购的礼品，请您确认签收。」
唐棠靠在椅背上。
「打开看看。」
纸盒上的缎带从指间滑过，我掀开盒盖，一只黑色皮包躺在防尘袋里。
另一个盒子里，是一条钻石项链。
灯光落在碎钻上，刺得我眼睛发酸。
唐棠盯着我的脸。
「喜欢吗？」
「你确定送给我？」
「确定。」
「自愿送的？」
她嘴角往下压。
「少演戏，给你的就是你的。」
「以后不会要回去？」
「只要你敢拿走，我绝不追回。」
系统界面没有变化。
我看了一眼柜姐。
「请问有购买凭证吗？」
柜姐愣住了。
唐棠先笑出了声。
「还知道查凭证，挺懂行。」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票据，拍在桌上。
「看清楚，八万二，真金白银。」
我拿起票据。
上面的货号和实物一致，付款人是唐棠，门店印章也没有问题。
可她刚才明明说，这是假的。
【系统，鉴定。】
【鉴定完成。】
【物品均为正品，实际支付金额八万二千元。】
我抬起眼。
唐棠还在笑。
她不知道送货的人拿错了东西。
也不知道她精心准备的羞辱，已经变成了一份货真价实的赠予。
视野里的倒计时只剩三十一分钟。
我把票据放回盒中，扣上盖子。
「谢谢，我收下了。」
系统提示音响了。
【第三章】
【新手任务完成。】
【有效赠予金额：八万二千元。】
【任务奖励三十万元已发放。】
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银行到账短信跳出来时，我的手指贴着冰冷的屏幕，胸口绷了七天的那根线终于松开。
三十万元。
母亲可以手术了。
我低下头，牙齿咬住口腔内侧，才没让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
唐棠拿起手机，镜头直对着我。
「大家都看见了吧？」
「八万块的东西，她问清楚真假，连推辞都没有。」
「林栀，你平时那副不图钱的样子，演给谁看？」
包厢里没人接话。
周叙白盯着那两个礼盒，脸上没有血色。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
「你送，我收，有什么问题？」
唐棠愣了一下，随即把手伸向礼盒。
「当然有问题，因为里面装的是假货。」
她掀开盒盖，抓起皮包，指尖往内袋里探。
下一秒，她的动作僵住了。
原本应该缝在内衬上的展示品标签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门店完整的编码卡和保修卡。
唐棠翻开项链盒，呼吸一下重了。
「不对。」
她把项链倒进掌心，查看搭扣上的刻字。
「这不是我让人准备的那套。」
柜姐脸色发白，立刻拿出工作手机核对。
「唐女士，真的很抱歉，仓库出货时拿错了订单。」
「您订购的展示品还在店里，刚才配送的是您下午购买的正品。」
唐棠猛地转头。
「我买的正品是给我自己的。」
「付款时您没有备注自用，我们同事根据配送单上的收件人进行了包装。」
「那还不赶紧拿回去？」
柜姐看向我。
「礼品已经由林女士签收，购买票据也完成转交，我们需要征得收件人同意。」
唐棠把手伸到我面前。
「给我。」
我看着她摊开的手掌。
「你刚才说，送给我以后绝不追回。」
「我说的是假货。」
「可你拿出的票据是真的，你也当着所有人的面确认，这是你自愿送给我的礼物。」
她嘴唇动了动。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录音页面。
「从你说确定送给我，到你保证不会追回，我都录下来了。」
她的脸绷得发白。
「你算计我？」
「你让人录像，我录音自保，怎么就成了算计？」
「林栀，你知道这东西多少钱吗？」
「八万二，票据上写得很清楚。」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杯中的水晃出来，顺着桌布滴到地面。
「知道还不还我？」
「不是你说的吗？」
我把两个盒子推到自己面前。
「我敢拿走，你就不追回。」
唐棠胸口起伏，手指死死按在桌沿。
她大概想骂我，可周叙白站了起来。
「道歉。」
唐棠转头。
「什么？」
「你说她不收，就道歉。」
「她收了。」
「你拿假货试探她，已经够过分了。」
周叙白看向手机镜头。
「现在东西因为你的失误变成真的，你又指着她骂，唐棠，你把自己当什么？」
「我是在帮你。」
「我没让你帮。」
包厢里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唐棠拿起自己的包，指关节绷出白色。
「行。」
「周叙白，你愿意继续被骗，谁都拦不住。」
她转向我，眼尾发紧。
「八万块而已，你别以为自己赢了。」
我抱起礼盒。
「你说得对，八万块而已。」
「可你这么舍不得，早说啊。」
她抬手指着我。
「你别得意。」
「今天的视频我会留着，等叙白看清你是什么人，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
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声比一声重。
门关上后，其他几个人低着头，没有一个敢看我。
周叙白伸手来拿礼盒。
「我替你送回去。」
我按住盒盖。
「她送我的，为什么要你替我还？」
「林栀，你以前不会收这么贵的礼物。」
「所以呢？」
「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看着他眼里的戒备，指尖一点点收紧。
母亲躺在医院里等手术，我刚拿到救命的钱，唐棠送来的两件东西也确实符合系统规则。
可在周叙白眼里，我收下礼物的那一刻，就已经和许嘉柔站在了一起。
我咽下嘴里的酸涩。
「你想听什么解释？」
「你为什么要收？」
我把礼盒抱进怀里。
「因为这是她自愿送给我的。」
周叙白的手垂了下去。
我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没有追上来。
电梯门合拢前，我看见唐棠站在走廊另一头，手机贴在耳边。
「把餐厅视频保存好。」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林栀到底有多贪。」
【第四章】
我坐进出租车，先把手术费转入医院账户。
缴费成功的页面弹出来，我盯着那四个字，眼睛发胀。
护士很快打来电话。
「林小姐，费用已经到账，手术安排在后天上午。」
「好。」
「您母亲刚才还在问，能不能取消手术。」
「别告诉她钱已经交齐，我亲自跟她说。」
挂断电话，我才发现周叙白发了十几条消息。
他说唐棠做得过分，他会让她删除视频。
他说礼物最好退回去，免得事情继续扩大。
最后一条只有一句话。
「我想相信你，你别让我失望。」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
【原来相信一个人，也需要她按照你的要求行动。】
出租车拐过路口，我低头看着怀里的礼盒。
这两件东西对我没有用。
我没打算留下，更没打算还给唐棠。
半小时后，我走进品牌门店。
接待我的经理核对了购买记录，告诉我礼物可以退货，退款却只能原路返回唐棠的账户。
「能换成其他商品吗？」
「可以，只要总价不超过八万二千元。」
我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块男士腕表和一枚胸针。
腕表七万三，胸针九千，正好八万二。
「请在腕表背面刻一行字。」
经理递来平板。
「您想刻什么？」
我输入了六个字。
愿你学会信任。
系统没有规定礼物不能处置。
等母亲手术结束，我会把腕表送给周叙白。
如果他愿意相信我，我们就继续。
如果他依旧把我当成第二个许嘉柔，这块表就当作分手礼物。
胸针则会送给唐棠。
她花钱买来的教训，应该由她亲自戴上。
我回到医院时，母亲正靠在床头削苹果。
她看见我，立刻把缴费通知单藏进被子下面。
「医生是不是又催你了？」
「费用已经交了。」
水果刀停在苹果皮上。
「你哪来的钱？」
「我参加的设计项目发了奖金。」
这不算撒谎。
系统的汇款备注正是创意平台专项奖金，税务信息也能查询。
母亲盯着我看了半天。
「真不是借的？」
「不是。」
「也没找叙白要？」
「没有。」
她松了口气，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
「你和他交往，别总想着人家家里有钱。」
「感情一沾上算计，就走不长。」
我接过苹果，酸味在舌尖漫开。
「妈，你觉得女人收贵重礼物，就一定是算计吗？」
她皱眉想了想。
「那得看是谁送，为什么送。」
「要是别人硬塞给你，又不能算你抢的。」
我笑了一声。
「您比有些年轻人明白。」
当晚，唐棠发的视频冲上了本地热门。
视频经过剪辑，只保留了她问我礼物是否喜欢，以及我确认价格后收下的画面。
标题写得刺眼。
清贫女设计师钓上富家少爷，半年不提钱，一开口就是八万。
评论里有人扒出了我的工作室。
有人说我故意穿旧衣服博取同情。
有人说我在大学时就专挑有钱人谈恋爱。
还有人截出我母亲住院的信息，说我急着筹手术费，所以盯上周叙白。
工作室负责人给我打来电话。
「林栀，客户看见视频了，要求暂停你负责的项目。」
「视频被剪过，我有完整录音。」
「这不是有没有证据的问题。」
他压低声音。
「舆论没平息前，你先停职。」
电话刚挂断，同事的消息接连跳出来。
有人问我是不是真的收了八万。
有人劝我把东西退回去。
我没有解释，只把唐棠在餐厅里的完整录音备份了三份。
系统界面在这时再次出现。
【进阶任务已发布。】
【七十二小时内，使指定对象唐棠主动承认赠礼事实，并向宿主公开道歉。】
【限制条件：宿主不得主动公开录音，不得主动透露系统存在。】
【任务奖励：宿主母亲本次手术风险降低百分之五十。】
【任务失败：无惩罚。】
我盯着最后一行字，呼吸变得急促。
没有惩罚。
可这项奖励，我输不起。
唐棠已经把我踩进泥里。
她怎么可能主动承认？
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叙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他看见病床上的母亲，整个人钉在门口。
「阿姨住院了？」
母亲也愣住了。
「小周，你不知道？」
我站起来。
周叙白的视线落在缴费单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所以你收下那八万，是为了手术费？」
【第五章】
「不是。」
我挡住缴费单。
周叙白眼里的光一点点沉下去。
「林栀，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实话？」
母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你们在说什么八万？」
我不想让她在手术前担心，拉着周叙白出了病房。
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眼下留着一片青色。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网上有人发了阿姨的住院信息。」
「所以你就来了？」
「我联系不上你。」
他抬手按住眉心。
「唐棠的视频不是我让她发的，我已经让律师联系平台删除。」
「谢谢。」
「你别跟我说谢谢。」
他抓住我的肩膀，手指碰到衣料，又立刻松开。
「手术费差多少？」
「已经交齐了。」
「钱从哪来的？」
「项目奖金。」
「什么时候发的？」
「昨晚。」
「正好在你收下八万块以后？」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觉得我把唐棠送的包卖了？」
「我没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么想的。」
「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
他声音压得发紧。
「你母亲住院，手术费不够，你从来没告诉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吗？」
我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交往第一天，你就告诉我，你最恨别人图你的钱。」
「我们吃每顿饭都记账，我多付二十块，你第二天也会转给我。」
「我胃疼，你点一碗粥，还提醒我把二十八块钱还你。」
周叙白的下颌绷紧。
「那是因为你说不喜欢欠别人的。」
「我确实不喜欢欠。」
「可我更不喜欢被审问。」
走廊尽头的窗没有关紧，冷风钻进袖口，我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你问我钱从哪来，问我为什么收礼物，问我是不是为了手术费。」
「你嘴上说想相信我，每句话却都在找我骗你的证据。」
他张了张嘴。
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周叙白，我母亲明天手术。」
「在她出来以前，我不想再谈这些。」
我转身回病房，刚握住门把手，手机震了一下。
唐棠发来一条消息。
「把东西还我，我可以考虑替你澄清。」
我回复她。
「不还。」
她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我按下接听键。
「林栀，你真以为拿到东西就是你的了？」
「赠予完成，当然是我的。」
「那段视频已经毁了你的工作，你还想失去什么？」
「这是威胁？」
「我是在提醒你。」
她笑了一声。
「叙白最恨女人骗钱，他知道你母亲住院后，只会更认定你接近他别有目的。」
「你现在把东西送回来，我可以说视频只是误会。」
「条件这么好？」
「别装腔。」
「明天下午三点，带着包和项链到云庭酒店。」
「我在那里等你。」
电话挂断，系统倒计时出现在视野上方。
还剩六十八小时。
我点开唐棠的社交账号。
她刚发布了一条动态。
「假的永远真不了，时间会证明一切。」
评论里，她的朋友正在替她叫好。
我退出页面，给门店经理发去消息，询问腕表什么时候能取。
对方回复，最快明天下午两点完成刻字。
我看着云庭酒店的地址，把预约时间定在两点半。
唐棠想让我带礼物过去。
我会带。
只是带什么，由我决定。
母亲手术那天，我在手术室外坐了四个小时。
红灯熄灭时，我的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
医生摘下口罩。
「手术很顺利，比预计情况好。」
我扶住墙面，指甲刮过粗糙的墙皮，眼前一阵发白。
护士把母亲推出来时，她还没有清醒。
我握住她的手，掌心里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
系统的奖励尚未拿到，手术已经结束。
可降低风险，不只对手术过程有效。
医生说术后四十八小时仍是危险期。
下午两点，我赶到门店取走腕表和胸针。
三点整，我推开云庭酒店套房的门。
屋里不只有唐棠。
周叙白和昨天在餐厅的几个人都在。
墙边还架着一台摄像机。
唐棠坐在沙发中央，朝我伸出手。
「东西呢？」
我把礼盒放到茶几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伸手掀开盒盖。
看清里面那枚九千元的胸针后，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包和项链呢？」
「换了。」
「谁允许你换的？」
「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我把胸针推过去。
「这个送你。」
唐棠盯着那枚胸针，抬手将盒子扫到地上。
金属撞上地砖，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栀，你耍我？」
我弯腰捡起胸针。
「不是你让我带礼物来吗？」
「剩下的七万三去哪了？」
「买了另一件礼物。」
「给谁？」
我看向周叙白。
「给他。」
【第六章】
周叙白眉头拧起。
「给我？」
我从包里拿出腕表盒，放到他面前。
「原本打算等我母亲出院再送你。」
唐棠伸手抢先打开盒子。
「七万三？」
她翻过表盘，看见背后的刻字，嘴角抽了一下。
「愿你学会信任。」
「林栀，你是在讽刺谁？」
「谁急就是谁。」
旁边有人没忍住，咳了一声。
唐棠瞪过去，那人立刻低下头。
她抓起腕表递给周叙白。
「你看见了吧？」
「她收八万块的东西，再拿七万块给你买表。」
「她用这点手段，就想证明自己不贪？」
周叙白没有接。
「这笔钱不是我的。」
「可礼物是因我送给她的。」
唐棠的手停在半空。
周叙白抬起眼，声音很冷。
「你设局试探我的女朋友，又把偷拍视频发到网上。」
「她丢了工作，你现在还把她叫到酒店，当着摄像机的面逼她归还赠礼。」
「唐棠，你到底在保护我，还是借着我的名义羞辱她？」
「我当然是在保护你。」
「那就公开完整视频。」
唐棠脸色一变。
「视频已经删了。」
「原文件还在你的云端。」
周叙白拿出手机。
「我让技术人员查过，你只删除了本地副本。」
唐棠的手指收紧。
「你查我？」
「我在查那段视频是谁传播的。」
「除了你，还有三十七个营销账号在同一时间发布，文案几乎相同。」
房间里的人纷纷看向唐棠。
她把腕表扔回盒里。
「我找人发的又怎么样？」
「她收了礼物是事实。」
「我只是让更多人看清她。」
系统界面没有变化。
主动承认赠礼事实，不只是承认我收下，还要承认她自愿赠送。
唐棠现在只肯承认前半句。
我走到摄像机前，按下关机键。
「你让我来，就是为了录我归还礼物的视频，对吗？」
「你要是识相，本来可以体面收场。」
「然后呢？」
「你拿着偷拍视频证明我心虚，再告诉所有人，我确实是为了钱接近周叙白？」
她抿紧嘴唇。
我晃了晃手机。
「你刚才说的话，我也录下来了。」
唐棠冲过来抢。
她的指尖刚碰到手机，周叙白便挡在我面前。
「别碰她。」
唐棠的脚步停住。
她盯着周叙白的背影，呼吸变得又急又重。
「我们认识十七年。」
「你为了一个交往半年的女人防着我？」
「认识时间长，不代表你做什么都对。」
「我哪里错了？」
她声音陡然拔高。
「许嘉柔骗你的时候，是谁陪你喝了一夜酒？」
「你出车祸不肯通知家里，是谁在医院守了三天？」
「现在这个女人的母亲缺手术费，她就在任务最后一天收下八万块，你还要替她说话？」
我猛地看向她。
任务最后一天。
这六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房间里的声音全停了。
周叙白转过身。
「什么任务？」
唐棠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别开视线。
「我说她筹钱的事。」
「你说的是任务。」
我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有任务？」
系统倒计时忽然闪出红光。
【检测到系统信息泄露风险。】
【请宿主在十秒内终止追问。】
我的舌尖抵住上颚，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唐棠却误会了我的沉默。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胸针，甩到我脚边。
「我就是随口一说。」
「别以为抓住一个词，就能转移话题。」
我低头看着那枚胸针。
金属针脚已经摔歪，尖端刮过鞋面。
系统为什么会给出信息泄露警告？
唐棠知道些什么？
她催我归还赠礼，或许不只是心疼八万块。
我弯腰捡起胸针，收回盒里。
「既然你不愿意澄清，我们没什么可谈。」
我转身往外走。
唐棠在身后喊住我。
「林栀。」
「你母亲刚做完手术吧？」
我的脚步停下。
「术后四十八小时最容易出事。」
「你最好多陪陪她，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
我回头看她。
她唇边挂着笑，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你什么意思？」
「关心一下长辈而已。」
手机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是医院的号码。
我刚按下接听键，护士急促的声音便撞进耳朵。
「林小姐，您母亲突发室颤，正在抢救。」
【第七章】
我冲出酒店时，外面正在下雨。
水顺着头发流进衣领，鞋底踩过积水，冷意一直钻到膝盖。
周叙白追出来，把我拉进车里。
「我送你。」
「快点。」
我的手抖得扣不上安全带，他俯身替我扣好，发动汽车。
雨刷左右摆动，前方的车灯糊成一片。
系统倒计时还剩四十九小时。
母亲的名字出现在风险监测栏里，后面的数值不断上升。
百分之四十七。
百分之五十三。
百分之六十一。
我盯着数字，指甲陷进掌心。
「再快一点。」
「前面有车。」
周叙白按了两下喇叭，侧脸绷得发硬。
「阿姨会没事。」
「你不知道。」
「林栀，看着我。」
他在红灯前刹住车，抓住我的手。
「医生正在抢救，你现在赶过去也进不了抢救室。」
「你先呼吸。」
我甩开他。
「我不能等。」
「我有办法救她。」
他一怔。
我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系统界面跳出警告。
【禁止主动透露系统存在。】
我闭上眼，把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
「我认识一个医疗救助项目，完成他们的条件，母亲的风险就能降低。」
「什么条件？」
「不能说。」
「跟唐棠有关？」
我没有回答。
绿灯亮起，周叙白重新踩下油门。
他没有继续追问。
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医生进出两次，护士送进去一台除颤仪。
我坐不住，贴着墙来回走，鞋底带进来的雨水在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半小时后，医生终于出来。
「暂时恢复窦性心律，但患者情况不稳定，今晚需要严密观察。」
我的腿一软，扶住椅背才站稳。
「还会有危险吗？」
「术后并发症很难预测。」
医生递给我一张通知单。
「家属做好准备。」
纸张在我手里哗哗作响。
周叙白拿过笔，替我签了名字，写到一半又停住。
「需要本人签。」
我握住笔，笔尖戳破纸面才写完。
母亲被送进重症监护室后，我坐在门外，盯着倒计时。
唐棠不会道歉。
只剩四十八小时，我没有证据能逼她主动低头。
周叙白在我身边坐下。
「她在酒店说的那句话，录下来了吗？」
「录了。」
「发给我。」
「系统不允许我主动公开录音。」
话出口的瞬间，警告声在脑中炸开。
【系统信息泄露。】
【宿主剩余违规次数：一次。】
我猛地捂住嘴。
周叙白盯着我。
「系统？」
「你听错了。」
「我没有。」
他握住我的手腕，眼神从我的脸移到空无一物的前方。
「你这几天总在看什么？」
「餐厅里，你明明被唐棠羞辱，却突然答应等礼物。」
「刚才你又说，只要完成条件，阿姨的风险就能降低。」
他一字一句地问。
「林栀，你是不是在接受某种任务？」
我用力抽回手。
「别问。」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说了，我会失去救我母亲的机会。」
周叙白闭上嘴。
他沉默很久，拿出手机走到窗边。
我听见他给律师打电话。
「起诉名单再加一个人。」
「唐棠。」
「偷拍视频、散布隐私、恶意诽谤，能用的都用上。」
电话挂断，他又拨通另一个号码。
「把云庭酒店套房的监控调出来。」
「不管用什么方法，今晚之前给我。」
我站起来。
「你想做什么？」
「你不能公开录音，不代表我不能找证据。」
「她是你十七年的朋友。」
「所以我给过她机会。」
周叙白把手机放回口袋。
「现在她威胁到你和阿姨，我不会再等。」
凌晨三点，医院走廊只剩仪器运行的低鸣。
我靠在椅背上，眼皮刚合上，系统提示突然响起。
【风险值上升。】
我惊醒时，监护室里传来警报。
护士推着急救车冲进去，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风险数值从百分之六十八跳到百分之七十九。
我扑到玻璃窗前，指尖抵住冰凉的玻璃。
母亲躺在病床上，医护人员围住她，只能看见她垂在床边的手。
系统倒计时还剩三十七小时。
手机屏幕亮起。
唐棠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和一个男人的聊天记录。
男人说，任务失败后，宿主绑定资格会永久消失。
唐棠回复。
「放心，她等不到道歉。」
【第八章】
我盯着那张照片，血液从指尖一路凉到肩膀。
唐棠知道系统。
她不仅知道，还认识另一个了解系统的人。
我把照片保存下来，她立刻撤回消息。
下一条文字很快出现。
「刚才发错了。」
我回复。
「谁是宿主？」
她没有再说话。
系统警告也没有出现。
这说明我可以调查，却不能主动向别人透露。
我把截图发给周叙白，没有解释，只让他查照片中的账号。
他看完后，拨出电话。
十分钟后，对方传来消息。
那个账号属于一家叫丰裕人生的创意平台。
平台经营三年，给年轻设计师发布商业任务，完成后发放奖金。
我的三十万元，也来自这家公司。
法定代表人叫唐越山。
唐棠的父亲。
我盯着那三个字，耳边的监护仪声一阵紧过一阵。
系统不是凭空出现的东西。
至少它发放奖励的渠道，掌握在唐家手里。
「唐棠知道多少？」
周叙白问。
「我不知道。」
「她能取消你的任务吗？」
「应该不能。」
如果能，她根本不需要等我失败。
她会直接毁掉系统资格。
监护室的门再次打开，医生走出来。
「患者抢救过来了。」
我贴在玻璃上的手终于垂下。
「但她的凝血指标异常，接下来二十四小时仍处于高风险期。」
我点头，嘴唇发干，说不出完整的话。
医生离开后，我坐回椅子。
「我要见唐棠。」
周叙白挡在我面前。
「现在？」
「现在。」
「她知道你母亲出事，还故意发那张图刺激你。」
「她就是在等我去找她。」
我抬起头。
「那我就去。」
「你留在医院，我替你去。」
「她不会跟你说实话。」
我看着监护室里的母亲。
「我必须让她亲口承认赠礼，还要让她公开道歉。」
周叙白的神色变了。
「这就是你的任务？」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他明白了。
「完成以后，阿姨的风险会降低？」
「对。」
「我陪你。」
天亮时，我们来到唐家别墅。
佣人说唐棠一夜没回来。
周叙白打了几个电话，最后查到她去了丰裕人生平台的办公楼。
办公楼位于城西科技园，整层玻璃幕墙映着阴沉的天。
我和周叙白赶到时，前台已经接到通知。
「唐总说不见任何人。」
「我找唐棠。」
「唐小姐也不在。」
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
唐棠从里面走出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眉眼和她有几分相似。
看见我，唐棠脚步停了一下。
唐越山先开口。
「林小姐？」
「您认识我？」
「平台本期的新用户，我看过你的资料。」
他朝会议室抬了抬手。
「进去谈。」
唐棠抓住他的手臂。
「爸，没什么好谈的。」
「你把测试对象的隐私发到网上，还买营销号传播，不谈清楚，等着律师来找你？」
她脸色发白。
「你怎么知道？」
「周家律师半小时前把函件送到了我桌上。」
会议室的门合上后，唐越山打开投影。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用户测试计划。
丰裕人生系统并非普通软件，而是一项行为激励实验。
系统会通过佩戴设备与手机程序向用户发布任务，再由公益基金和商业平台提供奖励。
我在医院连续熬夜时，参加过一场免费睡眠监测。
那枚贴在耳后的传感器，就是系统绑定媒介。
平台会根据用户的现实困境设定任务。
任务必须合法，奖励也通过正规渠道发放。
我盯着屏幕。
「为什么指定周叙白？」
唐越山看了唐棠一眼。
「指定对象由系统根据用户关系随机抽取。」
「唐棠提前看到了测试名单。」
「她认识周先生，申请成为观察员。」
周叙白转向她。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任务？」
唐棠嘴角抖了一下。
「我只知道她需要因你得到八万元。」
「我不知道具体限制。」
「你知道她有任务，还故意拿假货试她？」
「我想证明她为了奖金什么都肯做。」
周叙白的眼神彻底冷下去。
「你明知道她母亲等着手术。」
「那又怎么样？」
唐棠猛地抬头。
「缺钱就可以算计你吗？」
我握住桌沿。
「我算计他什么了？」
「你跟他交往半年，系统为什么偏偏选中他？」
「因为你早就把他列进财富目标名单。」
「系统只是替你揭开了真面目。」
唐越山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闭嘴。」
唐棠肩膀一缩。
「测试对象由算法抽取，你在观察期间泄露信息，干预任务，毁坏参与者名誉。」
「从现在起，你被移出项目。」
「你名下的基金管理权暂停，回去接受内部调查。」
唐棠站起来。
「我是你女儿。」
「所以我已经给你留了脸。」
「要是普通员工做出这种事，现在等他的就是警察。」
她咬住牙，眼眶泛起水光。
可她没有道歉。
系统倒计时还剩二十六小时。
我拿出手机，把她在酒店威胁我的录音放到桌上。
「唐棠，承认礼物是你自愿送的，再公开道歉。」
「我母亲还在重症监护室。」
她盯着我，眼泪悬在下眼睑。
「你母亲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周叙白推开椅子，椅脚刮过地面。
唐棠看见他的脸，终于慌了。
「叙白，我不是那个意思。」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第九章】
唐棠站在原地，嘴唇失去血色。
「你让我滚？」
周叙白没有看她。
「从今天起，别再联系我。」
「你为了她，要跟我断绝来往？」
「不是为了她。」
周叙白抬眼。
「是因为我终于看清你。」
唐棠后退半步，腰撞在桌角。
她伸手想抓住椅背，手指碰到后又缩回。
「你被许嘉柔骗的时候，我陪着你。」
「我替你处理过多少麻烦，你都忘了？」
「我没有忘。」
「所以你拿这些当成伤害林栀的资格？」
「我没有伤害她。」
她摇头，声音发颤。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她跟许嘉柔没有区别。」
「许嘉柔骗我，是她的错。」
「林栀没有骗我。」
周叙白把腕表盒放在桌上。
「她母亲等着手术，她也没向我开口。」
「你拿八万块羞辱她，她收下以后，又把大部分换成礼物给我。」
「你还要她怎么证明？」
唐棠盯着那只表。
「她就是会演。」
「她知道送给你，能换来更多。」
我听到这里，反而平静下来。
「唐棠，你为什么这么怕我不是捞女？」
她猛地看向我。
「我怕你？」
「如果我是，你就能证明自己一直是对的。」
「证明你羞辱我、造谣我、毁掉我的工作，都是为了保护朋友。」
我朝她走近。
「可如果我不是，你做的每一件事，就只剩下恶毒。」
她的呼吸卡了一下。
「你胡说。」
「你不是怕周叙白被骗。」
「你是怕他身边出现一个不需要他的钱，也能得到他喜欢的人。」
「住口。」
「你喜欢他。」
唐棠抓起桌上的水杯，抬手朝我泼来。
周叙白把我拉到身后，水全落在他的衬衫上。
杯子掉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唐棠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血色彻底退净。
「叙白。」
「我不是故意的。」
周叙白扯了两张纸，擦掉下巴上的水。
「你是不是喜欢我，不重要。」
「我不喜欢你。」
唐棠肩膀一颤。
「你撒谎。」
「如果不喜欢我，你为什么留我在身边十七年？」
「因为我把你当朋友。」
「是你自己越过了线。」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想伸手，周叙白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比任何斥责都重。
唐棠捂住嘴，呼吸从指缝里漏出来。
唐越山闭上眼。
「道歉。」
她摇头。
「我不道歉。」
「我没错。」
「她拿走我的八万块，她就是贪。」
我看了一眼倒计时。
二十四小时。
还有时间。
我收起手机。
「好。」
「那就法庭见。」
唐棠猛地抬头。
我把律师函推到她面前。
「偷拍视频、非法传播个人隐私、恶意诽谤，已经造成我停职和项目损失。」
「工作室出具的损失证明是二十一万。」
「营销号的付款记录，周叙白拿到了。」
「酒店监控也完整记录了你逼我归还赠礼的过程。」
「你可以不道歉。」
「赔偿、公开庭审、平台除名，一样都不会少。」
她抓起律师函，看了几行便撕成两半。
「你吓唬谁？」
「法务。」
唐越山按下桌上的通话键。
公司法务推门进来，将另一份文件放到唐棠面前。
「唐小姐，因您违规干预项目，公司决定追回您本年度全部分红。」
「预计金额四百六十万元。」
「公司还将保留向您追偿项目损失的权利。」
唐棠抓起文件，手抖得纸页哗哗作响。
「凭什么？」
「我只是发了一段视频。」
法务推了推眼镜。
「因为这段视频，三名投资人暂停了合作。」
「测试项目受到质疑，两家医院要求终止数据对接。」
「您造成的损失远不止八万元。」
她转头看向父亲。
「爸，你真要为了一个外人罚我？」
唐越山没有说话。
「我是你女儿。」
「正因为你是我女儿，才更该承担后果。」
唐棠嘴唇抖了几下，突然抓起桌上的包。
「你们都疯了。」
她转身冲出会议室。
门撞上墙面，又弹回来。
系统提示没有响。
她仍然没有后悔。
离开平台后，我接到医院电话。
母亲的凝血指标继续恶化。
医生建议立刻进行二次介入。
「成功率多少？」
「不到一半。」
我握着手机，站在科技园门口，头顶的阳光照得视线发白。
倒计时还剩二十三小时。
周叙白握住我的肩膀。
「先回医院。」
「唐棠不会道歉。」
「她会。」
「你怎么知道？」
他看向办公楼顶层。
「因为她失去的，还不够多。」
回医院的路上，唐棠再次发布视频。
这一次，她声称我伪造录音，勾结平台陷害她。
她还公布了我的任务信息。
「林栀接近周叙白，就是为了完成八万元的捞钱任务。」
「她承认自己有系统，这就是证据。」
视频下方，舆论再次翻转。
系统发出刺耳警报。
【机密信息遭第三方公开。】
【项目进入紧急终止程序。】
【宿主需在十二小时内完成任务。】
【逾期后，全部奖励失效。】
母亲病床上的风险值，跳到了百分之八十六。
【第十章】
我没有回医院。
车子开到下一个路口时，我让周叙白掉头。
「去哪？」
「直播。」
唐棠敢把系统公开，是因为她认定我无法解释。
大众不会相信系统，只会认为那是我给自己收礼物找的借口。
可丰裕人生是一项真实存在的商业实验。
它有投资人，有医院合作方，有完整的参与协议。
唐棠公开项目机密，最先要封住她嘴的人，不是我。
是整个项目背后的利益方。
一小时后，丰裕人生召开紧急说明会。
我走进直播间时，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三十万。
唐越山坐在中间，法务和项目负责人坐在两侧。
我的位置正对镜头。
评论滚得飞快。
有人骂我是捞女。
有人问系统是不是骗局。
还有人要求我当场退还八万块。
主持人示意我开口。
我看着镜头。
「我叫林栀。」
「七天前，我参与了丰裕人生项目。」
「任务要求我在不主动索取、不暗示需求、不虚构困境的前提下，因为指定对象获得八万元自愿赠予。」
「我没有向周叙白索取任何东西。」
「赠予者是唐棠。」
评论瞬间加快。
主持人播放了餐厅完整视频。
画面里，唐棠亲口说要送我礼物，亲口保证绝不追回。
当她发现东西被送成正品时，又立刻翻脸。
直播间里的辱骂停了一瞬，随后全部涌向另一个方向。
「原来是她自己送的。」
「说好不追回，送错了就急眼。」
「拿假货试人，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偷拍视频剪辑，太恶毒了。」
法务随后公布营销号的付款记录。
三十七个账号，收款方全都指向唐棠的助理。
工作室暂停我的项目，也是舆论造成的直接后果。
主持人最后播放了酒店监控。
唐棠逼我归还礼物，威胁我继续散布视频，还在明知母亲手术的情况下，用术后风险刺激我。
评论区彻底炸开。
我没有觉得轻松。
系统倒计时还剩九小时。
公开真相不等于公开道歉。
唐棠一直没有出现。
说明会进行到一半，直播间突然涌入大量新账号。
他们复制相同的话。
「林栀收八万是事实。」
「有本事把钱退了。」
「她母亲手术的钱从哪来的？」
主持人示意技术人员封禁账号。
我抬手阻止。
「不用封。」
我从包里拿出两只礼盒。
「唐棠赠予的包和项链，我已经换成同等价值的腕表和胸针。」
「腕表价值七万三千元。」
「原本是我送给周叙白的礼物。」
我打开盒子，镜头对准表背后的刻字。
愿你学会信任。
评论再次停住。
周叙白从直播间外走进来。
他坐到我身边，将腕表戴到手腕上。
「礼物我收下了。」
主持人问他。
「周先生，您是否知道林女士参与任务？」
「事前不知道。」
「您认为她和您交往，是为了钱吗？」
「不是。」
「为什么？」
周叙白看向镜头。
「她母亲病危时，她没有向我求助。」
「我以前把受骗后的恐惧变成规则，要求她证明自己不图钱。」
「我以为AA就是公平，却没发现每一笔清楚的账，都在提醒她，我从没真正信任过她。」
他摘下腕表，指腹擦过那行刻字。
「该学会信任的人，是我。」
「该道歉的人，也是我。」
他转向我。
「林栀，对不起。」
我的鼻腔发酸，刚想开口，直播间的门被人推开。
唐棠站在门外。
她没有化妆，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侧，手里死死攥着手机。
「关掉直播。」
没有人动。
她冲到控制台前。
「我让你们关掉。」
唐越山站起来。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你现在承认事实，道歉，公司只追究已经发生的损失。」
「你继续闹，警方会直接介入。」
唐棠看着屏幕。
评论里全是她的名字。
有人扒出她以前在社交平台嘲讽普通女孩用平价化妆品。
有人找到她炫耀追求者送礼的照片。
她收过几十万元的珠宝，却因为我收下她主动送的八万元，骂我是捞女。
「双标」两个字占满屏幕。
唐棠摇头。
「不是这样的。」
她抓住父亲的袖口。
「我只是怕叙白被骗。」
唐越山抽回手。
「你怕的不是他被骗。」
「你怕他喜欢别人。」
她的眼泪掉下来。
「爸，你也不信我？」
「证据都在这里。」
「是林栀算计我。」
她指着我，声音发颤。
「如果她不收，后面什么都不会发生。」
我看着她。
「你拿假货羞辱我，我必须配合，才算清白？」
「你发偷拍视频，我必须沉默，才算善良？」
「你毁掉我的工作，拿我母亲的命刺激我，我还要原谅你，才能证明我不是坏人？」
她张开嘴，喉咙里只剩破碎的气声。
我把那枚摔弯的胸针放到她面前。
「唐棠，这是你花九千元买来的。」
「剩下七万三千元，已经变成周叙白手上的表。」
「你想证明我贪财，最后却是你亲手送礼，亲手录像，亲手留下全部证据。」
「没有人算计你。」
「是你的偏见把你送到这里。」
唐棠的膝盖一软，扶住控制台。
评论仍在滚动。
合作方终止协议的邮件接连弹进她的手机。
她名下的公益项目宣布暂停。
周家发出声明，终止与唐家由她负责的全部合作。
她反复看着屏幕，手指抖得按不准关闭键。
「不可能。」
「我只是想揭穿她。」
「我没想失去这些。」
周叙白站起身。
「你不是没想过。」
「你只是认为，付出代价的人永远不会是你。」
唐棠抬头看他。
「你真的不要我这个朋友了？」
「从你把林栀母亲的病拿来威胁她时，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她的嘴唇抖动，整个人沿着控制台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捂住脸，哭声从掌心里挤出来。
「我错了。」
系统没有响。
主持人把话筒递到她面前。
唐棠推开一次。
法务将警方受理回执放到她眼前。
她盯着那张纸，肩膀塌下去。
过了很久，她重新拿起话筒。
「礼物是我主动送给林栀的。」
她的声音很轻。
主持人提醒她。
「请对着镜头，完整说明。」
唐棠抬起脸。
眼泪把睫毛黏成一簇，嘴唇被她咬出血痕。
「餐厅里的包和项链，是我为了试探林栀，主动送给她的。」
「她没有向我索取，也没有暗示我购买。」
「我发现东西送错以后反悔，又剪辑视频，雇人传播，是我撒了谎。」
「我向林栀道歉。」
「对不起。」
系统提示音响起。
【第十一章】
【进阶任务完成。】
【奖励生效。】
【指定对象林慧芳术后风险降低百分之五十。】
我抓起手机冲出直播间。
医院的电话几乎在同一时间打进来。
「林小姐，患者的凝血指标开始回升。」
护士的声音里带着急促的喜色。
「刚才的检查结果比预计好很多，暂时不需要进行二次介入。」
我贴着走廊的墙，缓缓蹲下。
手机从耳边滑到掌心，泪水砸在屏幕上。
周叙白追出来，半跪在我面前。
「阿姨怎么样？」
「指标回升了。」
我抬手擦脸，水痕越擦越多。
「她没事了。」
他伸手想抱我，手臂停在半空。
我看了他一眼，主动靠过去。
他的胳膊收紧，掌心压在我后背，呼吸落在我的发顶。
「没事了。」
「她会没事。」
直播间里，唐棠还坐在地上。
法务人员关闭设备后，两名警察走了进来。
她雇佣营销号散布他人隐私，捏造部分事实，造成严重后果，需要接受调查。
她看见警察，立刻抓住父亲的裤脚。
「爸，我已经道歉了。」
「你说过，道歉就只追究损失。」
唐越山弯腰拉开她的手。
「我说的是公司。」
「林栀报不报警，由她决定。」
唐棠转头看我。
她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到门口。
「林栀，我已经道歉了。」
「你母亲也没事了。」
「你撤诉行不行？」
我看着她。
「不行。」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只是发了视频，没有杀人。」
「如果我母亲刚才没抢救过来呢？」
她嘴唇一颤。
「那也不是我害的。」
「你看。」
我朝她身后的警察抬了抬下巴。
「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
警察让她交出手机。
她死死攥着不放，手臂被拉开时，整个人开始尖叫。
「周叙白，你帮我说句话。」
「我们认识十七年。」
周叙白站在原地，没有向前一步。
「配合调查。」
唐棠盯着他，眼睛一点点失去光。
她不再挣扎，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我只是为了你好。」
警察带她经过我身边时，她突然停下。
「那八万块，是不是帮你完成了任务？」
「是。」
她扯了一下嘴角。
「原来我真的是在帮你。」
「不。」
我看着她。
「你想伤害我，只是没算准结果。」
「这不是帮助，是自食其果。」
她被带走后，直播间彻底安静下来。
唐越山走到我面前。
「项目给你带来的损害，公司会承担赔偿。」
「你母亲后续治疗费用，也将由实验保险支付。」
「唐棠的事，我不请求你原谅。」
我点了点头。
「该走什么程序，就走什么程序。」
他弯下腰，朝我鞠了一躬。
「对不起。」
一周后，母亲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我有没有欠债。
我把项目协议、奖金证明和税单全部放到她面前。
她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翻完。
「现在的公司，做个实验给三十万？」
「抽中我了。」
「那我女儿运气好。」
她把资料折好，又瞄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周叙白。
「他怎么不进来？」
「怕您不想见他。」
「他又没欠我钱。」
母亲朝门口招手。
「小周，进来。」
周叙白提着一袋苹果走到病床前。
「阿姨，对不起。」
「别一来就道歉。」
母亲拍了拍椅子。
「坐。」
他坐得笔直，腕表露在袖口外。
母亲一眼认出那个牌子。
「这表不便宜吧？」
周叙白看了我一眼。
「林栀送的。」
「她哪来的钱？」
「别人送她的礼物换的。」
母亲皱起眉。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听到唐棠拿假货试探我时，母亲一巴掌拍在床栏上。
「她凭什么？」
护士从门外探头。
「阿姨，控制情绪。」
母亲压低声音，继续骂。
「自己上赶着送，送错了又舍不得，还把人挂到网上。」
「八万块都买不来一副脑子。」
周叙白低下头，肩膀动了一下。
母亲瞪他。
「你还笑？」
「没有。」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立刻坐直。
「您说得对。」
「谈女朋友算账算得那么清楚，买碗粥还收二十八块。」
母亲指着他手上的腕表。
「我女儿给你七万多，你收得倒挺快。」
我拉了拉她的被子。
「妈，少说两句。」
「为什么少说？」
母亲看着周叙白。
「那七万三，你怎么还？」
周叙白沉默两秒。
「用以后。」
母亲眉头一竖。
「少说空话。」
「那我先把二十八块退给她。」
他拿出手机，当着母亲的面给我转了二十八元。
我看着转账提醒。
「就这？」
「还有利息。」
他又转了两元。
母亲靠回枕头，鼻腔里哼了一声。
「勉强知道改。」
我收下三十元，把另外七万三的账记进备忘录。
备注只有一行。
周叙白，长期欠款人。
【第十二章】
唐棠最终没有坐牢。
她公开传播我的住院信息和工作资料，雇佣营销账号引导网暴，情节严重，被判处赔偿并公开道歉。
平台追回了她的分红。
唐越山把她调离核心部门，冻结她在公司的全部权限。
周家终止了所有由她经手的合作。
那些过去围着她的人，也在她失势后删掉联系方式。
她第一次为自己的恶意付出了真实代价。
工作室负责人打电话让我复职。
「林栀，误会已经澄清，客户也愿意继续合作。」
「你明天就能回来。」
我问他。
「视频刚出来时，我给过您完整录音，您为什么不看？」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当时舆论压力太大，我们也要考虑公司利益。」
「现在舆论变了，所以公司利益又需要我？」
「话不能这么说。」
「那该怎么说？」
对方没能回答。
我拒绝复职，用系统奖金剩下的钱租了一间小办公室。
以前合作过的两名同事主动跟我出来。
我们接到的第一个项目，是丰裕人生平台的隐私保护界面改版。
合同金额四十二万。
签约那天，周叙白在楼下等我。
他没有开家里最贵的车，只开了那辆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坐过的旧轿车。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一束栀子花放在座位上。
花下面压着一张银行卡。
我没有碰。
「什么意思？」
「不是送你的。」
他立刻解释。
「阿姨后续康复需要花钱，这张卡是医疗备用金，密码写在背面。」
「用多少算我借你的，我会记账。」
我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利息呢？」
「你定。」
我把卡塞回他手里。
「我有钱。」
「我知道。」
他把卡收起来，没有强求。
「那花可以收吗？」
「多少钱？」
「六十八。」
「转你三十四。」
我拿出手机。
他按住我的屏幕。
「林栀。」
「怎么了？」
「这次我请。」
「不怕我图你六十八块？」
「怕。」
他看着我。
「怕你连六十八块都不肯图。」
我的手指停在转账页面。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纸，递给我。
上面是一份他自己列的交往协议。
第一条，日常消费不再逐笔清算。
第二条，任何一方遇到困难，必须及时告诉对方。
第三条，赠送礼物不得试探，不得附加隐形条件。
第四条，发生争执时，先听完解释，不得用过去的人惩罚现在的人。
最后一条是手写的。
周叙白欠林栀七万三千元及长期利息，偿还方式由林栀决定。
我盯着那行字。
「长期利息怎么算？」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每天陪你吃饭。」
「太便宜了。」
「接送上下班。」
「我会开车。」
「负责给阿姨跑腿。」
「她会使唤你。」
「可以。」
「还不够。」
他靠近一点，手掌压在车门边。
「再加一个男朋友。」
我没有说话。
车窗外有人按喇叭，催我们离开临时停车位。
周叙白刚想再开口，我推开他的肩膀。
「先开车。」
他坐回驾驶位，系上安全带。
车开出停车场后，他才问。
「你还没说答不答应。」
「看表现。」
「考察期多久？」
「不确定。」
「有标准吗？」
「有。」
「什么？」
我低头闻了闻栀子花。
花瓣上沾着水珠，清苦的香气压过车里的皮革味。
「先把那二十八块粥钱的事忘掉。」
「忘不了。」
「为什么？」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之一。」
「还有之一？」
他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
「另一个，是在餐厅里没有立刻站在你身边。」
我沉默几秒，把那份协议折好，放进包里。
「考察期开始了。」
周叙白踩下刹车。
车停在红灯前，他转头看我，呼吸停了一瞬。
「从什么时候开始？」
「刚才。」
「那我现在算什么？」
「欠款人。」
他笑了，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行。」
「我慢慢还。」
系统界面在我眼前展开。
【丰裕人生系统最终任务已完成。】
【宿主已理解财富并非衡量关系的标准，接受赠予也不等于丧失尊严。】
【系统即将解绑。】
【愿你拥有索取帮助的勇气，也拥有拒绝羞辱的底气。】
金色文字从视野里一点点淡去。
这一次，没有倒计时。
没有任务。
没有必须完成的金额。
我靠进座椅，打开车窗。
风卷起花香，也吹散了医院走廊里残留在记忆中的消毒水气味。
周叙白问我。
「晚上想吃什么？」
「人均两千的那家餐厅。」
他的手指顿住。
「可以。」
「你请客。」
「可以。」
「不用我转钱。」
「不收。」
我弯起嘴角。
「那我可要点最贵的。」
「点。」
绿灯亮起，车流向前移动。
他握紧方向盘，腕表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愿你学会信任。
这句话刻在他的表上。
也留在我的过去里。
我收过八万块的礼物。
没有因此变得低人一等。
我需要钱，接受钱，努力赚钱，都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真正肮脏的，从来不是一个女人承认自己需要物质。
而是有人站在高处，把自己的恶意包装成正义，再逼着别人用贫穷证明清白。
手机响了一声。
唐棠的公开道歉声明被平台推送到首页。
我没有点开。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抱紧怀里的花。
今晚的饭很贵。
但我吃得起。
周叙白也请得起。
谁都不欠谁一场审判。
我们只欠彼此一次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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