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笑我女孩读书无用,三叔却卖房供我上政法大学。
十年后我成了顶尖律所合伙人,二叔跪求我捞他诈骗的宝贝儿子。
我只冷冷递上名片:“咨询费一小时三万,先付钱,后叙旧。”
二叔当场脸就绿了。
更绿的还在后面。
我翻出了十年前那笔账。
【第一章】
二叔跪在我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正在和客户视频会议。
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墙,我看见他五十多岁的人,膝盖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清宁!清宁你救救浩浩!他还年轻,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我的助理小艾慌了,想把他拉起来。
二叔死活不起,双手抱住小艾的腿。
“我求求你了,让我见见清宁,就见一面!”
小艾差点被他扑倒。
我按了静音键,对客户说了句稍等,起身走出会议室。
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的声音特别清脆。
二叔抬起头,脸上的褶子因为哭泣全挤在一起,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十年了。
我几乎快忘了这张脸长什么样。
“沈律师,这位先生说是您的……”小艾为难地看着我。
“亲戚。”我面无表情地说,“前台怎么放进来的?”
“他说有急事,非要……”
“让安保把他请出去。”
我转身要走。
二叔猛地扑过来,抱住我的小腿。
“清宁!我是你二叔啊!你不能见死不救!浩浩他被抓了,说是什么合同诈骗,要判好多年!你是大律师,你救救他!”
我低头看他。
他的手抓得很紧,我的裤腿都皱了。
这是MAXMARA今年的新款,三万二。
“二叔。”我的声音很平静,“麻烦您先松手,这条裤子您赔不起。”
二叔愣了一下。
我抽回腿,往后退了一步。
“想聊可以,按流程预约。前台会给您报价,咨询费一小时三万,办案费另算。”
二叔的脸瞬间白了。
“三、三万?”
“对,一小时。”我看了眼手表,“我现在很忙,您可以先回去凑钱。”
“可你是我侄女啊!”二叔的声音拔高了,“你二婶还抱过你!”
我笑了。
“是吗?那二叔还记得,十八年前,您说过什么吗?”
二叔的脸僵住了。
我没等他回答,转身回了会议室。
透过玻璃墙,我看见他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小艾扶他起来的时候,他一直在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能这样……”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对着屏幕里的客户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不好意思,我们继续。”
会议结束后,小艾敲门进来。
“沈律师,那位……沈先生留了个电话,说您要是改主意了可以联系他。”
我接过便签纸。
上面是个手机号,字迹潦草,最后还有一滴水渍。
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扔了。”
“可是……”小艾犹豫了一下,“他看起来确实挺着急的。”
我抬眼看她。
小艾立刻闭嘴了。
她是去年才来的,不知道我和二叔家的事。
也不需要知道。
我打开电脑,调出沈浩的案件信息。
作为律所合伙人,我有权限查看很多东西。
沈浩,二十六岁,大专学历,名下有三家公司。
最近因为一起合同诈骗案被刑拘,涉案金额八百万。
受害人是五个投资者,年龄最大的六十三岁。
我看着屏幕上沈浩的照片。
他长得和二叔很像,方脸,小眼睛,笑起来一脸精明。
照片里他戴着金链子,开着大奔,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我关掉页面。
不接。
这种案子接了也是输。
何况是二叔家的。
【第二章】
晚上回家,我路过城南的老城区。
那里还保留着十几年前的样子,低矮的楼房,斑驳的墙面,街边卖煎饼果子的小摊。
我的车在红绿灯前停下。
透过车窗,我看见路边有个老人在卖烤红薯。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蜷缩在小推车后面,手上全是炭灰。
很像三叔。
我突然想起十八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年我高三,马上要高考。
二叔来我家,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建国啊,我跟你说件事。”
三叔正在厨房做饭,听见了就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点。
“什么事?”
“清宁都高三了,成绩也就那样,考不上什么好大学。”二叔点了根烟,“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赚点钱给家里。”
我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攥着英语试卷。
三叔的脸色变了。
“清宁成绩挺好的,老师说能考一本。”
“一本又怎么样?”二叔弹了弹烟灰,“四年大学读下来要多少钱?十几万!你一个月就挣三千块,哪来的钱?”
三叔不说话了。
“我跟你说,你供她读大学就是打水漂。”二叔站起来,拍了拍三叔的肩膀,“女孩子早晚要嫁人,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你看我们家浩浩,初中毕业就跟我做生意,现在一个月挣得比你一年还多。”
“可是清宁想读书……”
“想读书?”二叔冷笑了一声,“她想要月亮你还给她摘啊?建国,你就是太老实,被人欺负了还帮人数钱。”
三叔低着头,不说话。
我冲出卧室。
“我要读大学。”
二叔转过头,上下打量我。
“哟,还挺有志气。”他掐灭烟头,“行啊,你考上了,学费自己出。”
“我会考上的。”
“考上了又怎么样?”二叔往门口走,“你三叔一个月三千块,你二婶在家带孩子,我家浩浩还小,谁有钱供你?”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清宁,二叔跟你说句实在话。”他的表情很认真,“女孩子读书真没用,你看你妈,当年也上过大学,现在呢?还不是在家洗衣服做饭?早知道还不如早点嫁人,省得浪费钱。”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三叔走过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想摸我的头,又停住了。
“清宁别哭。”他的声音很轻,“三叔供你。”
我抬起头。
三叔的眼睛红红的。
“你好好考,考上了,三叔砸锅卖铁也供你读完。”
那年高考,我考了632分,全市第三。
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三叔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用塑料袋包起来。
“中国政法大学。”他念出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清宁真厉害。”
学费要两万。
三叔把房子卖了。
城南那套六十平的老房子,卖了十五万。
他自己搬进了城中村的毛坯房,一住就是十年。
我大学四年,每年学费、生活费,全是三叔给的。
他在工地上干活,一天一百五,风吹日晒。
有一年冬天,他从架子上摔下来,腿断了,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我要休学去照顾他。
他不让。
“你好好读书,三叔没事。”
他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还在笑。
“等清宁毕业了,当了大律师,三叔就享福了。”
我记得那天医院的走廊很冷。
我站在门外,哭得喘不上气。
【第三章】
红灯变绿了。
后面的车按喇叭。
我回过神,踩下油门。
车子开出去很远,我才发现自己握方向盘的手在抖。
已经十年了。
我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二叔那张脸一出现,所有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我把车停在路边,给三叔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三叔的声音有点喘,“清宁啊,怎么了?”
“三叔,在忙吗?”
“没有没有。”他清了清嗓子,“刚下班,正往家走。”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这么晚?”
“今天活儿多。”三叔笑了,“不累,不累。”
我沉默了一下。
“三叔,二叔今天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找你干什么?”
“沈浩出事了,被抓了。”
“浩浩?”三叔的声音提高了,“怎么回事?”
“合同诈骗,涉案八百万。”
三叔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不接。”
“也好。”三叔说,“这种事,能不沾就不沾。”
“三叔,您不怪我?”
“怪你什么?”三叔笑了,“二叔当年那么对你,你能不记仇已经很大度了。”
“可他毕竟是您亲哥。”
“亲哥?”三叔冷哼一声,“当年我卖房子的时候,他可没把我当亲弟弟。”
我一愣。
“什么意思?”
三叔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
“三叔。”
“真没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就是当年我卖房的时候,你二叔来劝过我,说我傻,为了一个侄女把自己住的地方都卖了。我说我答应过你要供你读书,他就……”
“他就怎么?”
“他说我活该穷一辈子,还说你将来肯定不会感恩,女孩子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三叔笑了笑,“我当时没理他,现在你看,他说得不对吧?”
我的鼻子一酸。
“三叔,我这就去接您,今晚去我家住。”
“别别别。”三叔连忙说,“我这儿挺好的,你工作忙,别来回折腾。”
“三叔……”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他的语气变得轻松,“对了,这个月工资发了,我给你转两万块,你买点好的吃。”
“三叔,我不缺钱。”
“拿着。”三叔的语气很坚决,“三叔现在也挣得多了,一个月能有七八千,够花了。”
我知道他在撒谎。
工地的活儿,按天算,一天最多两百。
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六千。
他还要租房子,吃饭,看病。
哪来的余钱。
但我没戳穿他。
“好,那我收下了。”
“哎。”三叔高兴了,“那我挂了啊,你开车小心。”
电话挂断。
我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过了一会儿,微信收到一笔转账。
两万块。
我点开三叔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三个月前发的。
照片里是一碗面条,配文:“今天吃面。”
再往前翻。
全是“今天天气不错”“干活了”“下班了”这种。
没有一张自拍,没有一次抱怨。
我把车掉头,往城中村开去。
【第四章】
三叔住的地方我来过一次。
是他生病那年,我瞒着他偷偷来的。
城中村在城市的边缘,握手楼密密麻麻,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电动车。
我把车停在外面,步行进去。
七拐八拐,找到了三叔住的那栋楼。
五楼,没有电梯。
我爬上去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
我用手机照明,找到502。
门是铁皮的,锁已经生锈了。
我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给三叔打电话。
响了两声,挂了。
紧接着收到一条短信:“清宁,三叔在外面有点事,你先回家,别等了。”
我看着那条短信,突然很想笑。
五十多岁的人了,撒谎还这么拙劣。
我没走,就站在门口等。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三叔扛着一袋水泥上来,身上全是灰。
看见我的时候,他愣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
“来看您。”
“我不是说了让你别来吗?”三叔放下水泥袋,掏钥匙开门,“这儿乱,不安全。”
门开了。
我跟着进去。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少得可怜。
客厅放着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
卧室的门开着,能看见一张单人床,床单洗得发白。
墙是毛坯,地也是毛坯,连石灰都没刷。
三叔把水泥袋放在阳台,拍了拍手上的灰。
“坐,我去给你倒水。”
“三叔。”我站在原地没动,“您怎么还住这儿?”
“挺好的啊。”三叔从厨房拿出一个杯子,用热水烫了烫,“房东人不错,房租也便宜,一个月才六百。”
“您现在一个月挣七八千,为什么不租个好点的房子?”
三叔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儿住习惯了。”
我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三叔,您是不是还在给我攒钱?”
三叔低下头。
“说什么呢。”他把水递给我,“你现在都是大律师了,还用得着我给你攒钱?”
“那这是干什么?”我指着阳台上的水泥袋,“您在装修?”
“哦,这个啊。”三叔挠了挠头,“帮人搬的,顺路带回来。”
“顺路带上五楼?”
三叔不说话了。
我走到阳台,推开窗。
窗外是一片工地。
钢筋水泥,尘土飞扬。
“三叔。”我转过身,“您是不是又要去工地干活?”
“没有。”
“那这身灰怎么回事?”
三叔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我就是帮人搬了几袋水泥。”
“搬几袋水泥能挣多少钱?”
“一袋五块。”
我闭上眼睛。
一袋五块。
五十多岁的人,扛着五十斤的水泥爬五楼。
就为了挣五块钱。
“三叔。”我的声音在发抖,“您为什么要这样?”
“清宁。”三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三叔没什么本事,就想给你多攒点钱。万一你以后有急事,也能有个底。”
“我不缺钱。”
“我知道。”三叔笑了笑,“但三叔就是想给你攒着。你小时候受了那么多苦,三叔心里过意不去。”
我转过身,不想让他看见我在哭。
“从今天开始,您别干了。”
“那可不行。”三叔走过来,“我还能干,不能白吃白喝。”
“您搬来跟我住。”
“那怎么行。”三叔连连摆手,“你一个姑娘家,我去了不方便。”
“那我给您租个房子。”
“别浪费钱。”三叔的语气坚决,“我这儿住得好好的。”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
“三叔,我想接二叔的案子。”
三叔愣了。
“你不是说不接吗?”
“我改主意了。”我看着他,“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您搬去我那儿住,或者让我给您租个房子。”我盯着他的眼睛,“您不答应,我就不接。”
三叔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清宁……”
“您答应不答应?”
“我……”三叔犹豫了很久,“那就租个一室一厅,不要太贵的。”
“行。”
我立刻打开手机,找到二叔留下的那个号码,拨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二叔的声音特别急促,“是清宁吗?”
“是我。”
“清宁!”二叔的声音哽咽了,“你终于想通了!”
“想谈的话,明天上午十点,到我律所来。”我的声音很冷,“带三万块现金,咨询费。”
“三万……”二叔的声音卡住了。
“对,三万。”我说,“一分都不能少。”
“可是清宁,咱们是一家人……”
“明天见。”
我挂了电话。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二叔准时到了。
他穿了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看见我的时候,脸上堆满笑容。
“清宁。”他快步走过来,“二叔来了。”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没起身。
“钱带了吗?”
二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带了带了。”他把布袋子放在桌上,“你看看。”
我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红票子,还有一股霉味。
“三万整。”二叔陪着笑,“清宁,你点点。”
我没点,把袋子推给小艾。
“去财务开收据。”
“哎。”小艾接过袋子,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二叔。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二叔搓着手坐下,眼神躲闪。
“清宁,浩浩的事……”
“先说好。”我打断他,“咨询费三万是三万,但不保证我会接案子。如果案情不符合我的执业原则,这笔钱不退。”
二叔的脸色变了。
“那、那要是你不接,我这钱不就白花了?”
“所以叫咨询费。”我靠在椅背上,“二叔可以选择不谈。”
二叔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谈,谈。”
“说说案情。”
二叔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沈浩前年开了一家投资公司,打着“高收益理财”的旗号吸引客户。
承诺年化收益百分之三十,保本保息。
前期确实有人赚到钱了,于是介绍更多人来投资。
去年公司突然跑路,五个投资者总共被骗了八百万。
报警后,沈浩被抓了。
我一边听一边记。
“公司账上的钱去哪儿了?”
“都、都花了。”二叔擦了擦汗,“浩浩说买设备了,投项目了。”
“项目在哪儿?”
“这……”二叔支支吾吾,“好像没成。”
“所以钱全打水漂了?”
“不是打水漂。”二叔急了,“是投资失败了,这很正常!”
我放下笔。
“二叔,您知道什么叫集资诈骗吗?”
二叔愣了。
“就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我一字一句说,“沈浩如果一开始就没打算还钱,那这就不是投资失败,是诈骗。”
“不是!”二叔站起来,“浩浩不是那种人!他是真想做项目,谁知道项目失败了!”
“那他把钱花哪儿了?您知道吗?”
二叔哑口无言。
“买车了吗?”
二叔点点头。
“买房了吗?”
又点头。
“旅游了吗?堵伯了吗?给女朋友花钱了吗?”
二叔的头越点越低。
“所以。”我靠回椅背,“八百万,没有一分钱用在项目上,全被沈浩挥霍了。这不叫投资失败,这叫诈骗。”
二叔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那、那怎么办?他会判多少年?”
“十年以上。”
二叔的身体晃了一下。
“十年……”他喃喃自语,“十年,浩浩出来都三十多了……”
我没说话。
二叔突然抬起头,眼里有了希望。
“清宁,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你是大律师,肯定能救浩浩!”
“办法不是没有。”
二叔立刻站起来。
“你说!什么办法?”
“退赃。”我说,“把钱还给受害人,争取谅解,量刑可以减轻。”
“退、退多少?”
“八百万。”
二叔像被雷劈了一样。
“八百万?我们家哪来八百万?”
“那就没办法了。”我合上文件夹,“这案子我不接。”
“别啊!”二叔扑过来,双手撑在桌上,“清宁,你得帮帮二叔!浩浩是我唯一的儿子,他要是进去了,我们家就完了!”
“那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帮?”
“你、你想想办法,跟法官说说情,或者找找关系……”
“二叔。”我打断他,“您是让我枉法吗?”
“不是不是。”二叔连忙摆手,“我是说,您这么有本事,肯定有办法的。”
“我没办法。”我站起来,“按照现有证据,沈浩必然被判刑。唯一能减刑的办法就是退赃,没有别的路。”
“那……那能不能少退点?”二叔陪着笑,“比如先退个一百万?”
“您是在教我做事?”
二叔的笑容凝固了。
“不敢不敢。”
“这案子我不接了。”我走到门口,拉开门,“小艾,送客。”
“别走!”二叔追出来,“清宁,咱们再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头也不回,“钱已经收了,概不退还。”
“你!”二叔气得脸都红了,“你这是抢钱!”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抢钱?”我笑了,“二叔,当年您说我读书没用,让我早点出去打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现在能一小时赚三万?”
二叔愣住了。
“您说女孩子读书是浪费钱,可您儿子初中毕业跟您做生意,现在呢?”我一步步走向他,“诈骗八百万,坐牢十年。这是您说的有出息?”
二叔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当年三叔卖房子供我读书,您说他傻,说他活该穷一辈子。”我站在他面前,“现在您儿子出事了,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谁?是我,那个您觉得读书没用的侄女。”
二叔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所以二叔。”我的声音很轻,“不是我抢您的钱,是您欠我一句道歉。”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二叔的眼睛慢慢红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哑,“是二叔当年混蛋。”
“道歉我收下了。”我转身往办公室走,“但案子我不接。”
“清宁!”二叔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求求你,就当二叔求你了!”
他的手在抖。
“只要你肯帮忙,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看着他。
五十多岁的男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真的什么都行?”
“真的!”
“好。”我抽回手,“我有个条件。”
“你说!”
“把十年前那件事说清楚。”
二叔一愣。
“什么事?”
“三叔的那套房子。”我盯着他,“当年卖了十五万,钱去哪儿了?”
【第六章】
二叔的脸刷一下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猜,那笔钱不是全给了我。”
二叔的额头开始冒汗。
“清宁,这事都过去多少年了……”
“说。”
二叔的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我、我当时手头紧,跟建国借了五万。”
“借?”
“对,借。”二叔连忙说,“我当时做生意需要周转,想着过几个月就还,谁知道……”
“谁知道生意赔了,还不上了?”
二叔低下头。
“那也不能怪我,做生意哪有不赔的。”
我笑了。
“所以三叔卖房子的十五万,五万被您拿走,剩下十万才给了我?”
二叔不说话。
“难怪。”我坐回椅子上,“难怪我大学四年,每次问三叔要生活费,他都说手头紧,让我省着点花。”
二叔的头埋得更低了。
“清宁,不是三叔不想给你,是他那些年确实困难。”二叔小心翼翼地说,“而且他也没怪我……”
“他当然不会怪您。”我打断他,“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您从来没打算还那五万。”
二叔猛地抬头。
“我……”
“您要是真想还,十年了,早就还上了。”我翻开桌上的文件,“沈浩名下三家公司,您名下两套房,还有一辆奔驰。这些年您过得不错,就是忘了还三叔的钱。”
二叔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没忘,就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那现在机会来了。”我说,“还钱。”
“啊?”
“五万本金,按年利率百分之五算,十年的利息是两万五。”我拿出计算器,“一共七万五,一分都不能少。”
二叔傻眼了。
“七万五?你怎么不去抢?”
“我要是想抢,收您的就不是七万五了。”我抬眼看他,“二叔,三叔那五万,是他卖房子的钱,是他养老的钱。您拿走了,让他住十年毛坯房,睡十年发白的床单,一天三顿泡面。”
二叔的嘴唇在抖。
“现在浩浩出事了,您来求我,张口就是要我免费帮忙。”我站起来,“凭什么?”
“可、可咱们是亲戚……”
“亲戚?”我走到他面前,“当年您借三叔的钱,想过咱们是亲戚吗?”
二叔哑口无言。
“我再说一遍。”我一字一句说,“七万五,一周内还给三叔。做到了,我接案子。做不到,您另请高明。”
二叔的脸色变了好几次,最后还是点了头。
“我还,我还。”
“很好。”我回到办公桌后,“小艾,送二叔离开。”
二叔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清宁,你真的能救浩浩吗?”
我没抬头。
“看证据。”
二叔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他走后,小艾端着咖啡进来。
“沈律师,您真要接这个案子?”
“接。”
“可您刚才不是说……”
“我说的是,要先拿回三叔的钱。”我喝了口咖啡,“至于案子能不能赢,那是另一回事。”
小艾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沈律师,您太坏了。”
我没说话。
坏?
比起二叔当年做的,我这算什么。
三天后,三叔给我打电话。
“清宁,你二叔给我打了七万五。”
“我知道。”
“可这是怎么回事?”三叔的声音很疑惑,“他说是还十年前的借款,可我不记得借过他钱啊。”
“不是您借他,是他借您。”
“啊?”
我把当年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这个混蛋。”三叔的声音在发抖,“我就说怎么手头那么紧,原来是被他拿走了五万。”
“三叔,钱您收下吧。”
“我……”三叔叹了口气,“唉,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对了。”我说,“您明天有空吗?”
“有,怎么了?”
“陪我去看房子。”
第二天下午,我和三叔去了城西的一个小区。
小区很新,绿化也好,门口有保安。
“这么好的地方,房租得多少钱?”三叔有点紧张。
“不贵,一个月两千。”
“两千?”三叔摇头,“太贵了,咱们换个地方。”
“三叔。”我拉住他,“您就当陪我看看。”
三叔犹豫了一下,跟我上楼。
房子在八楼,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干净。
客厅有沙发,茶几,电视。
卧室有床,衣柜,书桌。
厨房和卫生间都是新的。
“怎么样?”我问。
“挺好的。”三叔四处看了看,“就是太贵了。”
“其实。”我靠在门框上,“这房子不是租的。”
三叔转过头。
“那是……”
“是我买的。”
三叔愣住了。
“你……你买房子干什么?”
“给您住。”
“什么?”三叔瞪大眼睛,“给我住?你疯了?这得多少钱?”
“不多,一百万。”
三叔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万!”他的声音拔高了,“清宁,你怎么能花这么多钱!”
“三叔。”我走到他面前,“十年前,您卖房子供我读书,花了十五万。十年后,我买房子给您住,花一百万。这笔账,我还是赚了。”
三叔的眼眶红了。
“傻孩子。”他的声音哽咽,“三叔不需要这么好的房子。”
“可我需要。”我握住他的手,“我需要知道,我最爱的人,住在一个温暖的家里。”
三叔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清宁……”
“从今天开始,您就住这儿。”我把钥匙放在他手里,“家具家电都齐全,拎包入住。”
三叔握着钥匙,手在发抖。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就别说了。”我笑了,“三叔,今晚我做饭,咱们在新家吃第一顿饭。”
三叔用力点头,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菜。
三叔吃得特别香,一边吃一边抹眼泪。
“清宁的手艺见长了。”
“那当然。”我给他夹菜,“以后我每周都来陪您吃饭。”
“好,好。”三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
三叔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里的一切,脸上全是满足。
“清宁。”他突然说,“你真的要接浩浩的案子?”
我洗碗的手顿了一下。
“嗯。”
“能赢吗?”
“不知道。”
三叔沉默了一会儿。
“要是赢不了呢?”
“那就让他在里面好好反省。”我擦干手,走到客厅,“三叔,您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三叔摇头,“浩浩犯了法,就该受惩罚。我就是担心你二叔……”
“他?”我冷笑一声,“他活该。”
三叔叹了口气。
“唉,到底是兄弟。”
“兄弟?”我坐在三叔旁边,“当年他借您的钱不还,您怎么不说兄弟?”
三叔不说话了。
“三叔,您就是太善良。”我握住他的手,“不过没关系,以后有我。谁敢欺负您,我就让他付出代价。”
三叔看着我,眼里全是欣慰。
“清宁长大了。”
“那当然。”我笑了,“我可是您供出来的大律师。”
【第七章】
一周后,沈浩的案子开庭。
我穿着黑色的律师袍,坐在被告席旁边。
沈浩被带上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
“姐。”
我没理他。
二叔和二婶坐在旁听席,二婶一直在抹眼泪。
“都怪我,没把浩浩教好……”
“别哭了。”二叔压低声音,“清宁会有办法的。”
公诉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检察官,姓王。
她站起来,宣读起诉书。
沈浩的罪名是合同诈骗,涉案金额八百万,证据确凿。
王检察官讲得很仔细,每一笔钱的去向都列得清清楚楚。
买车三十万,买房两百万,旅游五十万,堵伯一百万,剩下的全挥霍了。
没有一分钱用在项目上。
受害人一共五个,年龄最大的六十三岁,最小的四十二岁。
都是普通工薪阶层,有的是养老钱,有的是孩子的学费。
王检察官念到这里的时候,旁听席上有人哭出了声。
那是其中一个受害人的妻子。
“他把我们家二十年的积蓄全骗走了,现在我儿子连学费都交不起……”
法官敲了敲法槌。
“肃静。”
我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王检察官念完,看向我。
“辩护人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站起来。
“首先,我的当事人承认所有指控。”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二叔猛地站起来。
“清宁!你在说什么!”
法官再次敲法槌。
“肃静!再有喧哗,请出法庭!”
二叔坐下,但脸色已经惨白。
我继续说:“其次,我的当事人愿意退赔所有赃款,并向受害人道歉。”
王检察官皱眉。
“被告人有能力退赔吗?”
“有。”我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资产清单。被告人名下的三家公司,两辆车,以及被告人父亲名下的两套房产,总价值约八百五十万。”
二叔腾地站起来。
“什么?我的房子?”
“沈先生,请坐下。”法官的声音严厉。
二叔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被告人愿意变卖所有资产,全额退赔。”我说,“并请求受害人的谅解。”
王检察官翻看着文件,点了点头。
“如果能全额退赔,量刑确实可以从轻。”
“另外。”我又拿出一份材料,“被告人在此前从未有过犯罪记录,此次犯罪是因为一时糊涂,并非惯犯。”
王检察官看了我一眼。
“沈律师,您这是在为被告人求情?”
“不是求情,是陈述事实。”我说,“根据刑法规定,合同诈骗罪的量刑要综合考虑犯罪金额、退赔情况、认罪态度等因素。我的当事人已经认罪,愿意退赔,希望法庭能够从轻处罚。”
法官低头记录,然后看向沈浩。
“被告人,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浩站起来,声音在发抖。
“我错了。”他低着头,“我对不起那些被我骗的人,我愿意把所有钱都还给他们。”
“还有吗?”
沈浩抬起头,看向旁听席上的受害人。
“对不起。”他的眼泪流了下来,“真的对不起。”
旁听席上的受害人们面面相觑。
有人还在哭,有人在犹豫。
那个六十三岁的老人站起来。
“法官,他要是真能把钱还给我们,我们愿意谅解他。”
其他受害人也纷纷点头。
“对,只要把钱还了,我们不追究了。”
王检察官看向法官。
“如果被告人能够全额退赔,并取得受害人谅解,我们建议从轻处罚。”
法官点点头。
“休庭,择日宣判。”
法槌落下。
我收拾文件,准备离开。
二叔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清宁!你为什么要卖我的房子!”
我甩开他的手。
“因为沈浩没钱还。”
“那也不能卖我的房子!”二叔急了,“那是我养老的房子!”
“那受害人的养老钱呢?”我冷冷地看着他,“他们就活该被骗?”
“可……”
“沈浩是您儿子,他犯的罪,您作为父亲,有责任承担。”我一字一句说,“要么卖房子还钱,要么看着他在里面蹲十年。您选一个。”
二叔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我……”
“别废话了。”我把文件塞进包里,“资产评估已经开始了,一个月内完成变卖。”
“一个月?”二叔的声音都变了,“这么快?”
“对,这么快。”我背起包,“如果您不配合,我会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你!”二叔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在害我!”
“我是在救沈浩。”我转身离开,“二叔,好好想想吧。”
走出法院,三叔在门口等我。
“怎么样?”
“还不错。”我说,“如果顺利,沈浩应该能判个三到五年。”
“那就好。”三叔松了口气,“到底是孩子,别真的毁了。”
我看着他。
“三叔,您就是太心软。”
“没办法。”三叔笑了笑,“都是一家人。”
我没说话。
一家人?
当年他们逼三叔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一家人?
【第八章】
一个月后,沈浩的案子宣判。
因为全额退赔,取得受害人谅解,认罪态度良好,法院判了三年。
二叔和二婶当场就哭了。
“三年,才三年……”二婶拉着我的手,“清宁,谢谢你,谢谢你……”
我抽回手。
“应该的。”
二叔站在旁边,脸色复杂。
“清宁,你真是好本事。”
“二叔过奖了。”我整理着文件,“办案费是二十万,记得结一下。”
二叔的脸一僵。
“二十万?”
“对。”我头也不抬,“这还是看在亲戚的面子上打了折,正常收费是五十万。”
二叔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点了头。
“我知道了。”
走出法院,我松了口气。
这个案子,总算结束了。
三叔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辛苦了。”
“不辛苦。”我笑了笑,“对了三叔,我查案子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十年前,您被人污蔑偷工地的钢筋,丢了工作。”
三叔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案卷里有记录。”我说,“当时工地报警,说少了五吨钢筋,价值十万。监控拍到您最后一个离开工地,所以怀疑是您偷的。”
三叔低下头。
“这事都过去了。”
“可您没偷。”
三叔猛地抬头。
“你……”
“我查过监控录像。”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您离开工地的时候,是空手走的。但在您走后十分钟,有另一个人开着货车进了工地,二十分钟后满载离开。”
视频里的画面很清晰。
那辆货车的车牌号,我放大了好几倍。
三叔盯着屏幕,身体开始发抖。
“这是……”
“二叔的车。”我说,“当年偷钢筋的人,不是您,是他。”
三叔的脸瞬间白了。
“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我收起手机,“但事实就是这样。”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当时他做生意亏了,需要钱周转。”我说,“钢筋卖了十万,正好救急。”
“可他为什么要陷害我?”三叔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您是最好的替罪羊。”我冷冷地说,“您老实,不会反抗,而且在工地干活,有作案条件。”
三叔踉跄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这个畜生……”
“三叔。”我扶住他,“这些年,您因为这件事,一直找不到正式工作,只能在工地打零工。整整十年,您本来可以过得更好。”
三叔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我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种事……”
“所以。”我看着他,“您还觉得他们是一家人吗?”
三叔不说话了。
“我想起诉他。”
三叔抬起头。
“起诉?”
“盗窃罪,诬陷罪。”我说,“虽然过了追诉期,但我可以申请民事赔偿。”
“赔多少?”
“十年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我算了算,“大概五十万。”
三叔愣住了。
“五十万……”
“对。”我说,“这是您应得的。”
三叔犹豫了很久。
“要是起诉,你二叔……”
“他刚卖了两套房子,还剩一套。”我说,“够赔。”
三叔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清宁。”他突然抬头,“算了吧。”
我一愣。
“为什么?”
“毕竟是兄弟。”三叔叹了口气,“我不想闹得太僵。”
“三叔!”我急了,“他陷害您,让您背了十年的黑锅,您还要原谅他?”
“不是原谅。”三叔摇头,“是不想计较了。”
“可您这十年……”
“过去了。”三叔打断我,“现在我住着新房子,每个月也有退休金,挺好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特别无力。
“三叔,您就是太善良了。”
“不是善良,是不想让你为难。”三叔握住我的手,“你二叔现在已经够惨了,房子卖了,儿子进去了,要是再被起诉,他真的会崩溃的。”
“那您呢?”
“我?”三叔笑了,“我有你,已经够了。”
我的鼻子一酸。
“三叔……”
“好了,别哭。”三叔拍了拍我的手,“三叔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供你读了大学。”
我用力点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第二天,我去了二叔家。
他住在城北的老小区,房子是九十年代的,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我敲门。
二婶开的门,看见我,愣了一下。
“清宁?”
“二婶,我找二叔。”
“他在里面。”二婶让开路,“进来吧。”
屋子里乱糟糟的,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全是烟灰。
二叔坐在阳台,背对着我。
“二叔。”
他回过头,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你来干什么?”
“跟您谈件事。”
“谈什么?”二叔站起来,“钱我会给你的,别催。”
“不是钱的事。”我走到他面前,“是十年前,工地丢钢筋的事。”
二叔的脸色刷一下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了。”我盯着他的眼睛,“偷钢筋的人是您,不是三叔。”
二叔的身体晃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
“我有证据。”我拿出手机,“监控录像,货车记录,还有您当时的银行流水。”
二叔瘫坐在椅子上。
“我……”
“您偷了五吨钢筋,卖了十万,然后嫁祸给三叔。”我一字一句说,“您知道因为这件事,三叔这十年过得有多苦吗?”
二叔低着头,不说话。
“他找不到正式工作,只能打零工,一天一百五。”我的声音在发抖,“他住毛坯房,吃泡面,为了给我攒钱,五十多岁还在扛水泥。”
二叔的肩膀开始抖。
“对不起……”
“您一句对不起就够了?”我的声音拔高了,“您毁了他十年!”
“我知道!我知道!”二叔突然抬头,眼睛通红,“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当时真的没办法了!我欠了一屁股债,再不还钱,人家要砍我的手!”
“所以您就陷害自己的亲弟弟?”
“我……”二叔说不出话来。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本来想起诉您。”
二叔的脸更白了。
“但三叔不同意。”我说,“他说您是他哥哥,不想闹太僵。”
二叔愣住了。
“建国他……”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起诉您。”我拿出一份文件,“是为了让您签这个。”
“这是什么?”
“道歉信。”我说,“写清楚当年的事,承认是您偷的钢筋,和三叔无关。”
二叔接过文件,手在发抖。
“签了之后呢?”
“我会把这份道歉信交给当年的工地负责人,还三叔一个清白。”
二叔看着那份文件,半天没动。
“如果我不签呢?”
“那我就去法院起诉。”我说,“虽然过了追诉期,但民事赔偿还是要的。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二叔的喉结滚动。
“我签。”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名。
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手在抖。
签完后,他把文件递给我。
“清宁。”他的声音很哑,“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们的事。”
我没说话。
“这些年,我活得也不好。”二叔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我是个混蛋,可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我冷笑,“所以您偷钱是被逼的,陷害三叔是被逼的,嘲笑我读书无用也是被逼的?”
二叔说不出话来。
“二叔,您这辈子最大的问题,就是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我把文件收起来,“您永远在为自己找借口,却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二叔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走了。”我转身往门口走。
“清宁。”二叔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救了浩浩。”
我没回头。
“不是我救了他,是受害人愿意给他机会。”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九章】
一个月后,三叔收到了工地的正式道歉信。
那天他拿着信,在新家的客厅里来回走,眼睛一直红红的。
“清宁,你看,他们说要补偿我。”
“应该的。”我给他倒了杯水,“您这十年受的委屈,是时候讨回来了。”
“可我不想要钱。”三叔把信放在茶几上,“我就想要个说法。”
“已经有了。”我说,“工地负责人专门打电话给我,说当年是他们调查不清,冤枉了您。他们会在工地的公告栏上贴出道歉信,还您一个清白。”
三叔的手颤抖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么多年了,终于……终于……”
他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走过去,抱住他。
“三叔,以后不会有人说您偷东西了。”
“嗯。”三叔用力点头,“嗯。”
我们在客厅里待了很久。
三叔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开始给我讲当年的事。
“其实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他说,“我走的时候钢筋明明还在,怎么第二天就少了?但他们都说监控拍到我了,我也没办法。”
“您当时没想过是二叔干的?”
“想过。”三叔苦笑,“但我没证据,而且……他是我哥,我不想怀疑他。”
“所以您就背了十年的黑锅。”
“也不算黑锅。”三叔摇摇头,“就是觉得委屈。这么多年,我走到哪儿,人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好像我真的是小偷似的。”
我握住他的手。
“以后不会了。”
“嗯。”三叔笑了,“有清宁在,三叔什么都不怕。”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
三叔吃得特别开心,一直在笑。
“清宁,你知道吗?三叔今天碰见了工地的老李。”
“然后呢?”
“他跟我道歉了。”三叔的眼睛亮晃晃的,“说当年不该不信我,还说要请我吃饭。”
“那您答应了?”
“答应了。”三叔点头,“他也是老实人,当年也是被蒙了。”
我笑了。
“三叔,您就是心软。”
“没办法。”三叔夹了块肉给我,“都是在工地干活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吃完饭,我陪三叔在小区里散步。
夏天的晚上,小区里很热闹,有人在广场上跳舞,有小孩在追逐打闹。
三叔走在我旁边,看着这一切,脸上全是满足。
“清宁。”他突然说,“三叔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供你读大学。”
我的鼻子一酸。
“三叔……”
“真的。”他看着我,“当年所有人都说我傻,说女孩子读书没用,但我不信。我就觉得,清宁这么聪明,肯定能有出息。”
“您没看错。”
“对。”三叔笑了,“现在你是大律师,住大房子,开好车,三叔脸上有光。”
“那您以后就享福吧。”
“哎。”三叔用力点头,“享福,享福。”
我们在小区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夜色很温柔,风吹在脸上,带着淡淡的花香。
这是这十年来,我第一次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得了。
两天后,二叔又来了我的办公室。
他穿得很朴素,头发也白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清宁。”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找我有事?”
“我……我是来道歉的。”二叔低着头,“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建国。”
我没说话。
“我知道说对不起已经晚了。”二叔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我还是想说,清宁,二叔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
“我……”二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能见见建国吗?我想当面跟他道歉。”
我想了想。
“您等一下。”
我给三叔打了个电话。
“三叔,二叔想见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在哪儿?”
“我办公室。”
“我现在过去。”
半个小时后,三叔到了。
他看见二叔,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大哥。”
“建国。”二叔站起来,走到三叔面前,“对不起。”
三叔没说话。
“这些年,是我混蛋。”二叔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偷钱,陷害你,还说你傻,说你活该穷一辈子。我……我真不是人。”
三叔的眼眶也红了。
“都过去了。”
“没过去。”二叔摇头,“我对不起你。”
“大哥。”三叔叹了口气,“咱们是兄弟,我不怪你。”
“你应该怪我。”二叔跪了下去。
三叔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
“你干什么?快起来!”
“我不起。”二叔抱住三叔的腿,“建国,我知道我做了很多混账事,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就原谅我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三叔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你起来,快起来。”
二叔终于站起来,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也许这就是亲情吧。
不管经历过什么,最后还是会选择原谅。
【第十章】
三个月后,我接到了三叔的电话。
“清宁,今天晚上来家里吃饭。”
“好啊,做什么好吃的?”
“你二叔做。”
我愣了一下。
“二叔?”
“对。”三叔笑了,“他说要亲自下厨,给你赔罪。”
我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晚上过去。”
下班后,我开车去了三叔家。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菜香。
二叔在厨房里忙活,围着围裙,脸上都是汗。
“清宁来了?”他探出头,“快坐,菜马上就好。”
“嗯。”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二叔在厨房里来回忙碌,有点恍惚。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做饭。
三叔端着茶杯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你二叔这段时间变了。”
“怎么变了?”
“变勤快了,也变老实了。”三叔说,“上周他还帮我搬家具,干活特别卖力。”
我看着厨房里的那个身影,没说话。
半个小时后,饭菜上桌了。
四菜一汤,都是我小时候爱吃的。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一碗番茄蛋汤。
“清宁,尝尝。”二叔给我夹了块排骨,“看看二叔的手艺怎么样。”
我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味道还不错。
“挺好的。”
二叔笑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就多吃点。”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二叔不停地给我夹菜,眼神里全是讨好。
三叔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笑一笑。
吃完饭,二叔抢着收拾碗筷。
“你们坐着,我来。”
他把碗筷端进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
“清宁。”三叔突然说,“你还恨你二叔吗?”
我想了想。
“不恨了。”
“真的?”
“真的。”我点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浪费时间。”
三叔欣慰地笑了。
“你能这么想,三叔就放心了。”
“不过。”我看着厨房的方向,“我也不会忘记他做过的事。”
“嗯。”三叔点头,“记着也好,省得再吃亏。”
二叔洗完碗出来,坐在我们对面。
“清宁,二叔想跟你说件事。”
“您说。”
“浩浩下个月就出来了。”二叔搓着手,“我想让他跟你学点东西。”
我一愣。
“跟我学什么?”
“学做人。”二叔认真地说,“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这次进去,算是教训。出来后,我想让他踏踏实实做点事,别再走歪路了。”
“您想让他做什么?”
“随便找个工作,只要是正经的就行。”二叔说,“我也不指望他大富大贵了,平平安安就好。”
我看着二叔。
他的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眼神里没有了当年的精明和算计,只剩下疲惫和愧疚。
“行。”我说,“等他出来,让他来我律所做助理。”
二叔愣了一下,然后激动地站起来。
“真的?”
“真的。”我点头,“但丑话说在前头,他要是敢偷奸耍滑,我会直接开除他。”
“不会不会。”二叔连连摆手,“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嗯。”
那天晚上,我很晚才离开。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看着窗外的夜景,突然觉得心里特别轻松。
这十年,我一直在为三叔抱不平,为自己曾经受的委屈而愤怒。
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二叔道了歉,三叔有了新房子,沈浩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所有的账,都算清了。
半年后,沈浩出狱。
他瘦了很多,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
第一天来律所报到,他站在我办公室门口,低着头。
“姐。”
“进来。”
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一直不敢看我。
“这是你的工作安排。”我递给他一份文件,“每天负责整理案卷,协助律师准备材料,还有接待客户。”
“好。”
“薪水一个月五千,包午饭,不包住。”
“我知道。”
“还有。”我看着他,“在律所,没有人知道你坐过牢。但如果你敢搞事,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
沈浩猛地抬头,眼睛红了。
“姐,我不会的。”
“最好是。”
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
“别谢我。”我说,“谢你三叔,是他让我给你机会的。”
沈浩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我会好好干的。”
“去吧。”
他擦了擦眼泪,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想起十八年前的自己。
那个被嘲笑读书无用,却还在拼命学习的女孩。
现在,她成了别人眼中的大律师。
可以冷漠地收取咨询费,可以理直气壮地讨回公道,可以给曾经看不起她的人一个机会。
这就是读书的意义吧。
不是为了报复谁,而是为了有选择的权利。
选择原谅或者不原谅,选择帮助或者不帮助,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下一个案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生活还在继续。
而我,终于可以昂首挺胸地说:
当年那个被嘲笑的女孩,活成了最好的样子。
这一天,三叔打电话给我。
“清宁,晚上来家里吃饭,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城市。
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这个城市里,有太多像我一样的女孩。
她们被质疑,被嘲笑,被看不起。
但她们没有放弃。
她们用自己的努力,证明了那些质疑都是错的。
我关掉电脑,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小艾在门口等我。
“沈律师,明天的庭审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
“辛苦了。”我笑了笑,“早点下班吧。”
“好的。”
走出大楼,我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城市的味道。
我上了车,往三叔家开去。
一路上,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高三那年,坐在台灯下背单词背到凌晨。
想起大学时,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两顿饭。
想起刚工作那几年,为了一个案子熬夜到天亮。
那些苦,那些累,现在想起来,都成了勋章。
我终于明白,三叔当年为什么坚持要供我读书了。
不是为了让我赚大钱,也不是为了让我出人头地。
而是为了让我有能力,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去保护自己爱的人。
去对不公正的事说不。
去成为一个,不用依附任何人的,独立的自己。
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拎着给三叔买的水果上楼。
敲门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门开了,三叔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来了?快进来。”
我走进去,换了鞋,把水果放在茶几上。
“三叔,您又买菜了?我不是说了我来买。”
“没事,反正顺路。”三叔笑着说,“你工作忙,别操心这些。”
“哪儿忙了,就是借口。”我走进厨房,“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你就坐着,马上就好。”
我还是走进去,站在三叔旁边。
看着他熟练地翻炒,动作轻快。
“三叔。”
“嗯?”
“谢谢您。”
三叔一愣,转过头看我。
“说什么傻话。”
“真的。”我认真地说,“要不是您,就没有现在的我。”
三叔放下锅铲,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傻丫头。”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三叔能供你读书,是三叔的福气。”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三叔,以后您就好好享福,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哎。”三叔笑了,“享福,享福。”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一顿特别丰盛的晚饭。
三叔一直在给我夹菜,问我工作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一一回答,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有人关心你,有人等你回来,有人为你做一桌子爱吃的菜。
吃完饭,我陪三叔看了会儿电视。
临走的时候,三叔送我到门口。
“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
“对了。”三叔突然说,“清宁,三叔想跟你说句话。”
“您说。”
“这些年,三叔看着你一路走来,从一个小丫头变成现在这么厉害的律师。”三叔的声音有些哽咽,“三叔真的,真的很骄傲。”
我的鼻子一酸。
“三叔……”
“当年那些说女孩读书没用的人,现在看看,谁才是对的。”三叔笑了,“清宁,你用自己的努力,打了所有人的脸。”
我抱住三叔,眼泪止不住地流。
“三叔,这都是您给我的。”
“不。”三叔拍着我的背,“是你自己争取的。”
我们抱了很久。
最后还是三叔先松开手。
“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
“嗯。”
我转身往电梯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
三叔还站在门口,对我笑着挥手。
“三叔,我爱您。”
三叔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三叔也爱你,傻丫头。”
电梯门合上。
我看着那个逐渐模糊的身影,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
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三叔这样的亲人。
他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我的时候,选择相信我。
他在最困难的时候,把仅有的一切都给了我。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一份朴实无华的付出。
但这份付出,改变了我的一生。
回到家,我给三叔发了条消息。
“三叔,我到家了,您早点休息。”
很快收到回复。
“好,晚安。”
我放下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个城市的夜景。
灯火璀璨,星光点点。
我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女孩。
她们在为梦想奋斗,在为未来拼搏。
也许她们会遇到质疑,会遇到嘲笑,会遇到不公。
但只要她们不放弃,总有一天,她们会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骄傲地说:
你们看,读书真的有用。
女孩,也可以改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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