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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打脸逆袭 > 让你滚出公会,没让你把会长裤子也带走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04:24

十年来,烈阳公会每一件神装,都是我免费强化的。

他们说我偷了宝库,把我赶出大门。

我踏出门槛,收回了一万三千点强化值。

身后传来会长的惨叫。

“我的裤子!”

“我的头发!”

哦,忘了说。

他那顶假发,也是我强化的。

【第一章】

烈阳公会的审判大厅,今天座无虚席。

连扫地的王大爷都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第一排嗑瓜子。

我站在大厅正中间,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啃完的馒头。

会长赵天霸坐在高台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何必!你可知罪?”

我把馒头咽下去。

“知道。早上食堂的鸡腿,我多拿了一个。”

底下有人“噗”地笑出了声。

赵天霸的脸黑成了锅底。

“少给我装疯卖傻!宝库丢了一片龙鳞,价值三千金币,有人在你床底下找到了!”

副会长钱满仓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片黑漆漆的鳞片,高高举过头顶。

“人赃并获,大家都看清楚了!”

我盯着那片鳞片,脑子嗡的一声。

我床底下只有三双没洗的袜子,外加一本翻烂了的《强化入门》。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谁找到的?”

钱满仓侧身让开。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里走出来,眼眶通红。

刘飘飘,我带了三年的徒弟。

三年里,她每次哭鼻子,我都给她买一串糖葫芦。

她低着头,声音发颤。

“师父,我……我亲眼看见你半夜摸进宝库。”

我的手指一下子攥紧,馒头被捏成了一团面疙瘩。

后脖颈一阵发凉,凉意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下窜。

好家伙。

三年的糖葫芦,喂出来一只白眼狼。

刘飘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飞快地眨了三下眼睛,又低了下去。

我没在意。

哭成这样,眨眼睛很正常。

“哼。”

公会第一剑士宋凌云抱着他那把破军剑,靠在柱子上冷笑。

“一个只会敲敲打打的后勤,也配跟我们站在一个公会?早该滚了。”

我看了一眼他那把剑。

破军剑,加持两千点,是我熬了整整十个通宵给他堆上去的。

他当时抱着我的大腿喊“何哥你是我亲哥”。

现在亲哥成了后勤。

“放屁!”

人群后面炸起一声吼。

铁柱挤了出来,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往外鼓。

铁柱是后厨的帮工,一个月三十个铜板,饭量顶三个人。

“何哥十年给你们强化装备,收过一个铜板吗?你们哪次进副本不是何哥连夜给你们加的护甲?”

钱满仓一挥手。

两个护卫冲上去,一拳砸在铁柱肚子上。

铁柱弯下腰,嘴里还在骂。

“你们这群……白眼狼……”

我胸口那口气堵得发烫,牙根咬得咯吱响。

我在心里一笔一笔地算账。

赵天霸的天霸刀,一千五百点。

他那身玄铁甲,一千二百点。

他的裤腰带,三十点,因为他太胖,腰带一个月要崩断四回。

还有他那顶假发,五十点,他半夜偷偷找我加的,让我发誓烂在肚子里。

宋凌云的破军剑,两千点。

公会大门,八百点。

房顶,五百点。

茅房,二十点。

零零碎碎,全公会加起来,正好一万三千点。

“我最后问一遍。”

我把面疙瘩揣进兜里。

“确定要赶我走?”

大厅里静了一秒,接着哄堂大笑。

赵天霸笑得满脸横肉直哆嗦。

“滚!你身上那件布衣是公会发的,也给我扒下来!”

钱满仓赶紧拦他。

“会长,一件破布衣,打了三个补丁,扔了都嫌占地方,让他穿走吧,显得咱们大度。”

我点点头。

转身,朝大门走去。

一步,两步。

我的左脚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

“收回。”

身后。

“咔嚓。”

【第二章】

第一个出事的是大门。

那扇号称“烈阳不倒”的玄铁大门,晃了晃,直挺挺地拍在了地上。

尘土扬起来三尺高。

大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风……风刮的吧?”有人小声嘀咕。

第二个出事的是宋凌云。

他刚抽出破军剑,摆了个帅气的收剑姿势,准备说一句“垃圾而已”。

剑身“嘎嘣”一声,断成了两截。

半截剑尖掉下来,正好扎在他的脚面上。

“嗷!”

宋凌云抱着脚原地蹦了三圈,脸都绿了。

“我的破军!我花了……我……”

他张了半天嘴,没敢说他花了多少钱,因为他一个铜板都没花。

赵天霸噌地站起来,指着门口的我。

“何必!你敢动手脚——”

他吼得太用力,肚子往前一挺。

“啪。”

裤腰带崩了。

裤子顺着他那两条粗腿,一路滑到了脚脖子。

大红色的裤衩,上面绣着四个金字:招财进宝。

整个大厅,几百号人,鸦雀无声。

王大爷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赵天霸低头一看,脸涨成了猪肝色,弯腰就去拽裤子。

这一弯腰。

头顶那撮浓密乌黑的头发,滑溜溜地脱离了脑袋,掉在了地上。

露出了一颗锃光瓦亮的光头。

大厅里的光线,好像都亮了一截。

不对,不是好像。

是真亮了。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憋住。

接着,几百号人的肩膀开始集体抽搐。

有人捂着嘴,有人掐着大腿,有人干脆蹲到了桌子底下。

王大爷的孙子举起了一块留影石,手都在抖。

“爷,我录上了!”

赵天霸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捂着光头,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谁录的?给我砸了!砸了!”

我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

一万三千点强化值,从四面八方涌回我的身体,烫得我手心发麻。

我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把生锈的短剑,又看了看身上这件打着补丁的布衣。

分了吧。

短剑,六千五百点。

布衣,六千五百点。

短剑在我手里嗡地一颤,锈迹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

布衣贴着我的皮肤,暖烘烘的,补丁还是那三个补丁。

外表没任何变化。

钱满仓终于反应过来,尖着嗓子喊。

“他用邪术诅咒了公会!抓住他!”

十几个护卫举着长矛冲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长矛刚抬起来,矛头就掉了。

后面的人刹不住脚,踩着矛头,滚成了一团。

我拍拍身上的灰。

“各位,十年,承蒙关照。”

“哦对了,茅房也是我加固的,最近别用力。”

话音刚落,后院传来轰隆一声。

接着是一个人凄厉的惨叫。

“谁把茅房弄塌了!我还在里面!”

我转身就走。

走出两条街,后面传来一阵吭哧吭哧的喘气声。

铁柱捂着肚子追上来,背上背着一口大铁锅,怀里抱着个包袱。

“何哥,我跟你走!”

“你不怕?”

“怕啥,我饭量大,他们早嫌我了。”

当天晚上,烈阳公会贴出了悬赏令。

邪术师何必,诅咒公会,悬赏五百金币。

我盯着那张悬赏令,气得太阳穴直跳。

“才五百?”

“我十年给他们省下的强化费,少说五十万!”

【第三章】

城外,荒野。

铁柱架起锅烧水,我坐在石头上削苹果。

我拿短剑轻轻一划。

苹果皮完完整整地掉下来。

我身后那块一人高的大石头,也完完整整地分成了两半。

石头后面那棵老槐树,跟着倒了。

老槐树后面那座小土坡,裂开了一道缝。

铁柱手里的勺子“当啷”掉进了锅里。

“何……何哥,你削的是苹果,还是山?”

我咽了口唾沫,把短剑插回鞘里,手有点抖。

六千五百点,好像……

不,确实有点多了。

“没事,下次我离远点削。”

话没说完,林子里冲出来一头野猪。

獠牙半尺长,眼珠子通红,直奔我撞过来。

铁柱嗷地一嗓子躲到了锅后面。

我来不及躲,野猪一头撞在我胸口。

“咚。”

野猪倒飞出去三丈远,四蹄朝天,口吐白沫,晕了。

我低头看了看胸口。

布衣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铁柱从锅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

“何哥,你这真是布衣?”

“公会发的,一件三个铜板。”

“那我也要一件!”

“你去找钱满仓要。”

晚饭有着落了,烤野猪。

肉刚烤出香味,林子里又冲出来一群人。

十几个,手里拿刀拿棍,领头的脸上一道刀疤。

“打劫!把吃的喝的钱都交出来!”

铁柱抱住了野猪腿,死活不撒手。

刀疤脸上下打量我,看到布衣上那三个补丁,乐了。

“哟,穷鬼一个。兄弟们,扒了他的衣服,换俩馒头钱。”

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我没动。

刀刃贴着我的布领子,“叮”的一声,崩了个口。

刀疤脸愣了愣,又砍了一刀。

“叮。”

又崩一个口。

他不信邪,抡圆了胳膊,一刀劈在我肩膀上。

刀断了。

半截刀身转着圈飞出去,扎在了他小弟的屁股上。

小弟嗷嗷叫着满地打滚。

刀疤脸看看手里的刀把,又看看我,额头上的汗刷地下来了。

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

“兄弟,你这刀不行,要不我给你强化一下?一次五十个铜板,童叟无欺。”

刀疤脸膝盖一软,扑通跪下了。

后面十几个小弟齐刷刷跟着跪。

“爹!”

“爹,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爹,野猪您吃,我们给您烤!”

我被这声“爹”喊得浑身一激灵。

“别别别,我没这么大的儿子。”

“那爷爷!”

正热闹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白马冲进火光里,马上坐着个女骑士,银甲长枪,马尾辫甩得飞起。

她勒住马,扫了一眼。

十几个劫匪跪在地上,围着我喊爷爷。

她的眉毛竖起来了。

“好啊,原来你就是这伙山贼的老大。”

我张嘴想解释。

刀疤脸抢先一步,扑到我腿边,扯着嗓子哭。

“爷爷!救救孙儿们啊!”

女骑士的长枪“唰”地指向我的鼻尖。

她另一只手从马鞍上抽出一张纸,抖开。

纸上画的,正是我的脸。

“邪术师何必,悬赏五百金币。”

她冷笑一声。

“还挺会挑地方躲。”

【第四章】

“误会,这都是误会。”

我举起双手。

“我是被冤枉的,他们是来打劫我的。”

女骑士看了一眼跪了满地喊我爷爷的劫匪。

“打劫你,然后管你叫爷爷?”

我一时语塞。

这事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

“看枪!”

她一抖长枪,枪尖直刺我胸口。

又快又狠,带着风声。

枪尖戳在布衣上。

“嗡。”

长枪弯成了一张弓。

然后猛地弹回去,连枪带人,把她从马背上掀了下去。

她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盯着我的布衣,嘴唇发白。

“你……你这衣服里藏了什么?”

“藏了三个补丁。”

她咬着牙,又扑上来。

就在这时,林子外头传来一阵大笑。

“何必!你果然在这儿!”

宋凌云带着六个人冲了进来。

六个人一身锃亮的新装备,宋凌云手里还握着一把金光闪闪的长剑。

他的脚面上还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

“看见没?黑鸦公会的极品货,三千金币一把!”

他把剑举到火光下晃了晃,满脸得意。

“没了你,我照样是第一剑士!”

铁柱在旁边小声嘀咕。

“三千金币,他哪来的钱?”

宋凌云听见了,脸一僵。

“借的,怎么了?等我砍了这个邪术师,五百金币赏钱到手,再还!”

三千借的,五百还。

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宋凌云剑尖一挑,冲着我就劈过来。

“受死!”

金剑砍在我肩膀上。

“咔。”

断成了两截。

宋凌云盯着手里的剑柄,嘴角抽了抽。

“这……这不可能,这是极品……”

我叹了口气,拿短剑的剑柄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真的是轻轻敲。

宋凌云整个人飞了出去,“咚”地撞在树上,又滑下来,脑门上鼓起一个大包。

他身后那六个人对视一眼,掉头就跑。

跑得比野猪还快。

宋凌云爬起来,捂着脑门,一边往后退一边放狠话。

“何必,你等着!三天后黑龙洞,有你好看!”

他跑了,鞋掉了一只。

林子里安静下来。

女骑士站在我身后,握着长枪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把长枪往地上一插。

“我叫姜飒,王室巡查官。”

她收起了悬赏令。

“三天后,王室要讨伐黑龙洞,烈阳公会签了契约,打不下来,全公会抄家充公。”

“我需要一个临时队员。”

我眼睛一亮。

“先付钱。”

姜飒一愣,随即扔过来一个钱袋。

沉甸甸的。

我掂了掂,揣进怀里,笑得合不拢嘴。

“成交。”

姜飒翻身上马,回头看了我一眼。

“还有一件事。”

“五天前,王都收到一封匿名信,说烈阳公会打算在黑龙洞里,把自家的强化师扔出去当龙饵。”

我脸上的笑僵住了。

五天前。

那时候,我还在公会里没日没夜地给他们加装备。

【第五章】

第二天,我和铁柱跟着姜飒进了落石镇采买。

刚走到交易所门口,就听见里面一阵鬼哭狼嚎。

“钱满仓!退钱!”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拎着钱满仓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黑鸦公会会长,乌老大。

交易所里的人全围过来了,里三层外三层。

乌老大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往地上一摔。

“你半个月前卖给我的极品战斧,说是加持过上千点,昨天一砍木头,木头没断,斧头断了!”

他身后的小弟抱上来一大堆破铜烂铁。

“还有这些!整整二十件!我花了两万金币!”

人群炸了锅。

“两万金币?”

“烈阳公会的副会长,偷偷倒卖装备?”

我站在人群里,后脑勺一阵发麻,血往头顶上冲。

那二十件,全是我给公会仓库备用的。

我以为放着备战。

原来被他偷偷卖了。

难怪他前段时间总往我跟前凑,一口一个“何老弟辛苦了”,还往仓库里塞新的白板装备让我加。

敢情我是他的印钞机。

钱满仓被提在半空,两条腿乱蹬,眼珠子一转,看见了人群里的我。

他的手指头一下子戳过来。

“是他!是他施的邪术!所有装备都是被他诅咒坏的!”

乌老大的脑袋“咔”地扭过来。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就是那个邪术师?”

他扔下钱满仓,抡起一柄新斧头,冲着我脑门就劈。

人群“哗”地散开一圈。

斧头砍在我头顶上方,被我抬起的左胳膊挡住。

“当。”

斧刃卷了。

乌老大低头看着卷刃的斧头,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

我又抬手,拿短剑在他斧柄上轻轻一碰。

斧柄齐刷刷断了。

乌老大的两条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交易所大门口。

“大师!”

他抱住我的大腿,嗓门比刚才骂人的时候还大。

“大师,强化一次多少钱?我出双倍!”

人群里又是一阵哗然。

钱满仓趴在地上,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哆嗦着。

我掰开乌老大的手,掰着手指头给他报价。

“武器一百点起,一点一个金币,加急翻倍,概不赊账。”

乌老大眼睛都没眨。

“我先订五把!”

我转头看向钱满仓,冲他笑了笑。

“钱副会长,你说我施邪术,那我收回的是谁的东西?”

“是我的。”

“我给的,我收回来,天经地义。”

“你卖的,是别人的东西,那叫偷。”

钱满仓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一句话都没憋出来,被乌老大的小弟按在地上,扒走了身上所有的金币。

我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十年的憋屈,总算吐出来一口。

我们从交易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路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铁柱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

巷子深处,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刘飘飘。

她的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挂着血。

【第六章】

我站在巷子口,没动。

那张哭着说“我亲眼看见你半夜摸进宝库”的脸,在我脑子里来回转。

铁柱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就是她冤枉的何哥!我去揍她!”

我拦住了他。

刘飘飘抬起头,看见我,嘴一瘪,眼泪哗哗往下掉。

“师父……”

“别叫我师父。”

我的声音发冷。

“糖葫芦三年,一个铜板一串,三年一千多串,你作证那天,哭得挺真。”

刘飘飘抽抽搭搭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双手递过来。

“师父,你先看这个。”

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全是字。

某年某月某日,钱满仓私售备用战斧一把,买家黑鸦。

某年某月某日,钱满仓私售护甲三件,买家黑鸦。

一笔一笔,记了整整两年。

最后一页,是她歪歪扭扭的笔迹。

“会长说,黑龙洞里,等装备成型,就把何必推出去引龙。龙吃饱了,他们趁机砍头领功。没人会知道。”

我的手指一下子攥紧,纸页被捏出了褶子。

后背一阵一阵地往外冒凉气。

“我半个月前在会长书房外面听见的。”

刘飘飘擦了把眼泪。

“我知道我说了也没人信,说出来,你会被他们直接灭口。”

“所以我跟钱满仓说,杀人太麻烦,不如栽个罪名把你赶出去,名声搞臭,以后没公会敢收你。”

“他们以为强化是永久的,不怕你走。”

“可我知道,师父你能收回来。”

我愣在那里。

脑子里闪过审判那天,她飞快地眨了三下眼睛。

那是我教她的暗号。

三下,意思是:快跑。

我当时还以为她哭得眼睛进了沙子。

“那你作证的时候,哭那么真?”

“我掐自己大腿,掐紫了。”

她撩起裤腿,大腿上一片青紫。

“那龙鳞呢?”

“钱满仓从黑市买的,我偷偷塞你床底下的,师父你三双袜子我都给你洗了。”

铁柱撸起来的袖子,默默又放了下去。

我蹲下来,看着她肿起来的半边脸。

“谁打的?”

“会长。他说我出主意出得不好,害公会丢了装备。”

我心里那团火,腾地一下烧到了天灵盖。

“好,好得很。”

话音没落,巷子口一阵脚步声。

赵天霸带着十几个人堵住了路。

他头上扣着一顶大棉帽,大夏天的,捂得严严实实。

他脸上挤出一个笑。

“何老弟,误会,都是误会。”

“回来吧,公会离不开你,以后每个月,给你发十个铜板的工钱!”

我差点笑出声。

“十个?”

“十年白干,现在开始给十个,你可真大方。”

赵天霸的笑容垮了。

他一把扯住刘飘飘的头发,往后一拽。

“不识抬举!明天黑龙洞,王室的人都在,我当着三殿下的面告你施邪术,到时候你就是全国通缉!”

我抬手,短剑出鞘。

寒光一闪,赵天霸攥着刘飘飘头发的那只手的袖子,齐肩掉了。

他的胳膊光溜溜地露在外面。

他吓得松了手,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棉帽歪了,光头在月光下锃亮。

“明天黑龙洞。”

我把刘飘飘拉到身后。

“我等你来告。”

【第七章】

黑龙洞外,人山人海。

王室搭了一座高台,三殿下坐在正中间,两边坐满了贵族老爷。

台下挤满了来看热闹的老百姓,卖瓜子的,卖凉茶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王大爷的孙子也来了,在人群里卖留影石。

“烈阳会长掉裤子现场版,一块三个铜板!”

生意好得不得了。

烈阳公会的人站在洞口,一身新租来的装备,亮得晃眼。

赵天霸戴着一顶新帽子,上面插了根鸡毛。

宋凌云脑门上的包还没消,拿刘海挡着。

我穿着那件打了三个补丁的布衣,背着姜飒的行李,站在她身后。

人群里有人指指点点。

“那穷鬼是谁?巡查大人的挑夫?”

“穿成这样也敢来黑龙洞,送死吧。”

赵天霸看见我,眼睛一亮,大步走到高台前,单膝跪下。

“三殿下!烈阳公会有冤要诉!”

他转身指着我。

“此人何必,是邪术师!他诅咒了我烈阳全公会的装备,请殿下立刻将他拿下!”

台上的贵族们窃窃私语。

三殿下皱了皱眉。

“先讨伐黑龙,回来再议。”

赵天霸咬咬牙,站起来,狠狠瞪了我一眼。

“兄弟们,进洞!”

烈阳公会的三十多号人,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地走进了黑龙洞。

一刻钟。

洞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吼。

地面抖了三抖,台上的茶杯全翻了。

接着,是一连串的惨叫。

“我的盾!”

“剑断了!”

“跑啊!”

烈阳公会的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洞口。

宋凌云的刘海烧没了,脑门上的包烤得油光发亮。

赵天霸的帽子烧成了灰,鸡毛还在冒烟,光头上冒着一缕青烟。

台下的老百姓先是愣住,然后有人憋不住了。

“噗……”

“会长的头,在冒烟……”

笑声刚起,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洞口钻了出来。

黑龙。

三丈高,鳞片黑得发亮,一双金色的竖瞳里全是怒火。

笑声瞬间没了。

人群开始尖叫着往后挤。

贵族们抱着脑袋往台子底下钻,三殿下的护卫拔出刀,手抖得刀尖乱晃。

黑龙张开大嘴,喉咙里火光翻滚。

赵天霸跑在最前面,回头一看,龙离他只剩三丈。

他一把抓住跑在旁边的刘飘飘,往黑龙面前狠狠一推。

“喂你的!”

刘飘飘摔在地上,抬头看着那张喷火的大嘴,吓得脸都白了。

我脑子里那根弦,“嘣”地断了。

血往脑门上冲,耳朵里嗡嗡直响。

我扔下姜飒的行李,冲了出去。

【第八章】

龙火喷出来的时候,我刚好挡在刘飘飘前面。

火光吞没了我。

台下一片惊叫。

“那挑夫疯了!”

“完了完了,烧成灰了!”

姜飒的长枪掉在了地上。

铁柱抱着锅,嚎得撕心裂肺。

“何哥!”

火足足喷了十息。

火光散去。

我站在原地,布衣上的三个补丁,一个都没少。

连头发丝都没卷。

身后的刘飘飘被我挡得严严实实,脸上就沾了点灰。

全场死寂。

有个卖凉茶的大爷,手里的茶壶歪了,凉茶浇了自己一裤子,都没察觉。

黑龙眨了眨金色的眼睛,低头凑过来,盯着我看。

它又喷了一口火。

还是没用。

它急了,抬起一只爪子,冲着我拍下来。

我举起短剑,往上一迎。

爪子和剑刃碰了一下。

龙爪尖,掉了一截。

黑龙愣住了。

它慢慢收回爪子,盯着缺了的那截爪尖,又看看我。

金色的竖瞳里,怒火一点点没了。

换成了委屈。

我拿剑背,在它鼻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坐下。”

黑龙一屁股坐下了。

地面震了三震。

“趴下。”

黑龙趴下了。

然后,它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喉咙里发出一串呜呜的声音。

三殿下手里的扇子,掉了。

贵族老爷们从台子底下探出脑袋,一个个张着嘴,下巴半天合不上。

人群里先是一阵抽气声,接着有人尖叫起来。

“那挑夫把黑龙打翻了?”

“不是打翻,是黑龙自己躺下的!”

“那是什么衣服?那是什么剑?”

赵天霸瘫坐在地上,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

“邪术!这是邪术!”

他声音尖得都破了。

黑龙翻过身来,伸出舌头,在我脸上舔了一口。

一股硫磺味。

我抹了把脸,有点想吐。

铁柱抱着锅冲过来,绕着我转了三圈,又摸摸黑龙的鳞片,手抖得厉害。

“何哥,这龙……能炖吗?”

黑龙“嗷”地一声,往我身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黑龙突然昂起脑袋,鼻子使劲嗅了嗅。

它的竖瞳一下子缩紧了。

脑袋猛地一转,死死盯住了人群里的钱满仓。

钱满仓刚被乌老大押着带过来作证,此刻两腿一软,往后退了一步。

黑龙一张嘴。

吐出一片鳞片,“啪”地落在钱满仓脚边。

那片鳞片的边缘,和审判大厅里那片“赃物”,正好对得上。

姜飒捡起来,脸色变了。

“这是幼龙的鳞,被人从龙巢里偷的。”

“它发怒,是因为有人偷了它孩子的鳞片拿去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钱满仓身上。

钱满仓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扑通一声跪下了。

【第九章】

三殿下从台子上走下来。

他看看黑龙,看看我,又看看跪在地上的钱满仓,深吸一口气。

“就地开审。”

赵天霸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着三殿下的靴子。

“殿下!钱满仓干的事我不知道!但何必会邪术是真的!他诅咒了我们烈阳!”

我从怀里掏出刘飘飘的小本子,递给姜飒。

姜飒当众念了出来。

一笔一笔,钱满仓倒卖装备两年,两万多金币。

最后一页,念到“把何必推出去引龙”的时候,台下炸开了锅。

“我的天,自家强化师当龙饵?”

“十年白干,最后还要被喂龙?”

“这还是人吗?”

乌老大挤到前面,嗓门洪亮。

“我作证!钱满仓卖给我二十件装备,两万金币,全是这位大师强化过的!”

王大爷的孙子也挤了过来,高高举起一块留影石。

“殿下!审判那天的经过,我全录了!”

留影石亮起来,审判大厅的画面一帧一帧放出来。

刘飘飘作证,铁柱挨揍,赵天霸喊“滚”。

然后,大门倒了。

宋凌云的剑断了。

赵天霸的裤子掉了,大红裤衩上的“招财进宝”,在几千人面前闪闪发光。

假发掉了,光头锃亮。

台下的笑声,差点把黑龙洞的顶都掀了。

贵族老爷们拿袖子捂着脸,笑得肩膀直抖。

三殿下咳嗽了好几声,才把笑憋回去。

赵天霸趴在地上,脸红到了脖子根,把脑袋埋进了胳膊里。

“这不是邪术。”

我开口了。

“我能强化万物,也能随时收回。烈阳十年的装备,都是我加的,一共一万三千点。他们赶我走,我收回我自己的东西。”

赵天霸猛地抬头,眼睛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你胡说!你拿什么证明?”

我点点头。

“行,我给你证明。”

我伸手一指他腰上那根新换的裤腰带。

“加一点。”

裤腰带亮了一下。

“收回。”

“啪。”

裤腰带断了。

裤子,再一次,滑到了脚脖子。

还是那条大红裤衩。

招财进宝。

这一回,是当着三殿下、全城贵族、几千老百姓,外加一条龙。

黑龙歪着脑袋看了看,嘴里发出“咕”的一声。

全场爆笑。

王大爷的孙子手里的留影石,又亮了。

“续集!续集!”

赵天霸提着裤子跳起来,指着我,嗓子都喊劈了。

“何必!十年的情分!你就这么对我?”

“十年,你请我吃过一顿饭吗?”

“上个月……上个月我请你喝过一碗粥!”

“那碗粥,是我自己付的钱。”

赵天霸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突然扑过来,想抢我手里的短剑。

姜飒一枪杆子抽在他小腿上,他“嗷”地一声,脸朝下摔了个狗吃屎。

三殿下站起身,扇子一合。

“烈阳公会,讨伐失败,契约作废,全会抄没充公。”

“钱满仓,盗卖龙鳞,私售公会财物,押入大牢。”

“赵天霸,谋害同僚,革去会长之位,查办。”

赵天霸被两个护卫架起来,一边拖一边嚎。

“何必!我错了!你回来!我给你一百个铜板!一千个!”

宋凌云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边,额头往地上磕。

“何哥!何哥我错了!你帮我把破军再强化回来,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低头看着他。

“行啊。”

宋凌云眼睛一亮。

“一点一个金币,两千点,两千金币,概不赊账。”

宋凌云的脸,刷地白了。

他欠黑鸦公会的三千金币还没还呢。

乌老大在后面幽幽地开口。

“姓宋的,那三千金币,什么时候还?”

宋凌云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十章】

一个月后,落石镇东街,新开了一家店。

招牌是铁柱写的,字歪歪扭扭。

“何必强化铺:强化可以,先付钱。”

门口趴着一条黑龙,脖子上挂着个牌子:看门的,别摸。

每天天不亮,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乌老大排第一,扛着五把斧头。

后面是各大公会的会长,一个个捧着金币,点头哈腰。

“何大师,我这把剑能加一百点吗?”

“何大师,我这面盾……”

刘飘飘坐在柜台后面记账,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的肿早消了。

铁柱在后厨颠勺,一顿饭做五十人的量,全进了黑龙的肚子。

三殿下派人来过三回,请我去王都当首席强化师。

俸禄一年一万金币。

我回了一句话。

“一年一万?我这一天就收一千。”

第四回,三殿下亲自来了,提着两盒点心,排在了队伍最后面。

我让他插了个队。

点心挺好吃的。

姜飒也常来。

她说是来巡查治安的,一坐就是一下午。

那天傍晚,店里人都走了,她站在柜台前,手指头绞着枪穗子,耳朵尖红红的。

“何必,你今晚……有空吗?”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的长枪。

“有空啊,你这枪要加点吗?给你打八折。”

姜飒的脸,一下子黑了。

她一枪杆子敲在我脑门上。

布衣挡不住脑门。

我捂着脑门“嗷”了一声。

刘飘飘在旁边捂着嘴,笑得算盘珠子掉了一地。

铁柱从后厨探出脑袋,叹了口气。

“何哥,你凭实力单身。”

黑龙趴在门口,“咕”了一声,好像在附和。

不对,不是好像。

它就是在附和。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低着头走进来,脑袋上扣着一顶破草帽,身上的衣服打满了补丁。

他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一顶假发。

“何……何大师。”

赵天霸抬起头,挤出一个笑。

“能给强化一下吗?五十点就行。”

我看着那顶假发,又看看他那颗光头。

“行。”

赵天霸眼睛一亮。

“老顾客,十倍价。”

“五十点,五百金币。”

赵天霸手一抖,假发掉在了地上。

黑龙一伸脖子,把假发叼走了。

它趴回门口,把假发垫在下巴底下,舒舒服服地眯上了眼睛。

赵天霸看着那顶假发,又看看黑龙,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后,他哭了。

我低头继续拨算盘。

今天的账,又多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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