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我成了皇帝。
我老婆成了我后宫最小的才人。
新仇旧恨,我当场下旨:赐她白绫两条。
太监展开圣旨,开口念的却是:
“赐白狐裘两件,天冷,别冻着。”
满朝文武看着我。
我看着我老婆。
她冲我眨眼:“老公,系统说你不是真心的。”
【第一章】
我点开游戏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该账号已提交注销申请。”
我愣了三秒。
又点了一次。
还是那行字。
我的手开始抖,鼠标在桌面上磕出“哒哒哒”的声音。
那是我玩了十年的号。
全服第一剑客,三千多个副本首通,帮会里两百号兄弟喊我一声“驰哥”。
我昨晚还在频道里吹,说这周末带他们打通新团本。
我转过头。
许念就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脸上一点心虚都没有。
“你干的?”
“我干的。”
她把牛奶放到我手边。
“喝了,睡觉。”
我血一下子冲到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
睡觉?
我十年的青春被你一键清零,你让我睡觉?
“许念,你知道这个号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你每天凌晨四点才上床。”
“我上班不累吗?我就这点爱好!”
“你那叫爱好?你那叫不要命。”
“我的命我自己做主!”
这句话一出口,她的脸色变了。
她嘴唇抿得发白,眼眶一下子红了,手指攥着睡衣下摆,攥出一道道褶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可我嘴比脑子快。
“你凭什么动我东西?你问过我吗?结婚了我连玩游戏的自由都没有了?”
“江驰。”
“干嘛!”
“你就当我是个泼妇吧。”
她转身就走。
我追到客厅,两个人从游戏吵到洗碗,从洗碗吵到她妈上次来住了半个月,从半个月吵到婚礼那天我喝多了吐在她婚纱上。
天都吵黑了。
吵到最后,我站起来想摔门,胸口忽然一阵发紧。
心脏在里面一下一下地乱撞,撞得我眼前发白。
我听见许念喊我名字。
声音越来越远。
再睁眼。
头顶是明黄色的帐子,绣着五爪金龙。
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太监跪在床边,见我睁眼,“咚”地磕了个响头。
“万岁爷!您可算醒了!”
我躺着没动。
脑子里刷刷地涌进来一堆记忆。
大胤朝,皇帝,十九岁,登基三年,朝政被丞相贾正把持,身子骨弱,有心疾,昨晚批折子批到半夜晕了过去。
我穿越了。
还当了皇帝。
我嘴角一点点咧开,咧到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老天有眼。
“小……”我翻了翻记忆,“小福子。”
“奴才在!”
“朕问你,后宫里有没有一个姓许的?”
小福子想了想:“回万岁爷,有一位许才人,前日刚入宫,住在西边最偏的听雨轩。听说昨夜也晕了,今早才醒,醒了就砸了两个茶碗,说要找什么……什么破账号。”
我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是她。
肯定是她。
我掀开被子,光着脚站在金砖上,冰得我一哆嗦。
一哆嗦,我脑子更清醒了。
十年的号。
全服第一。
两百个兄弟。
许念,你也有今天。
“小福子,研墨。”
“万岁爷要批折子?”
“朕要下旨。”
我提起笔,手稳得出奇。
第一道:赐许才人白绫两条。
第二道:封许才人为滚妃,滚蛋的滚。
第三道:授许才人镇远大将军,即日启程戍边,无召永世不得回京。
写完,我吹了吹墨。
“明天早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念。”
小福子捧着圣旨,腿肚子都在打颤。
“万、万岁爷,这三道旨……”
“怎么,有意见?”
“奴才不敢!”
他抱着圣旨退出去的时候,我隐约听见一个声音在空气里响了一下。
“叮。”
我四下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我躺回龙床上,翘起二郎腿。
明天,我要让许念知道,什么叫天子一怒。
【第二章】
第二天早朝。
我坐在龙椅上,屁股底下垫了三层软垫,舒服得我想哼歌。
底下站着两排文武大臣,乌纱帽齐刷刷地低着。
最前头那个,五十来岁,留着三缕长须,眼皮耷拉着,脸上写满了“老夫说了算”。
丞相贾正。
记忆里,原主这个皇帝在他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我不管。
今天的主角不是他。
“宣许才人上殿。”
大臣们一阵骚动。
后宫才人上金殿,开国以来都没几回。
许念被两个宫女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青宫装,头上就插了一根银簪子,站在大殿中间,抬头直直看我。
那眼神我太熟了。
就是昨晚她说“喝了,睡觉”的眼神。
我清了清嗓子。
“小福子,宣旨。”
小福子展开第一道圣旨,声音尖得能扎穿房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赐许才人……”
他卡住了。
眼珠子盯着圣旨,一动不动。
“念啊。”我催他。
小福子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
“赐许才人……白、白狐裘两件。”
他咽了口唾沫,又往下念了一句。
“天冷,别冻着。”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有人肚子在叫。
我从龙椅上坐直了。
“你再念一遍?”
“万岁爷,圣旨上……就是这么写的啊!”
他把圣旨举起来,转过来对着我。
我眯眼一看。
白绫两条,四个字没了。
那块地方的墨迹清清楚楚写着:白狐裘两件,天冷,别冻着。
就是我的字。
一笔一划,全是我的字。
这时候,那个声音又来了。
“叮。检测到圣旨真心度:百分之二。旨意无效,已自动替换为发旨人真实意愿。”
我猛地扭头看许念。
许念站在底下,嘴角压都压不住,两只手背在身后,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能听见。
我也能听见。
大臣们听不见。
他们只看见皇帝把一个小才人叫上金殿,当众赏狐裘,还附赠一句“天冷别冻着”。
兵部侍郎低着头,跟身边的户部侍郎咬耳朵,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飘进我耳朵里。
“陛下这是……当众宠妃?”
“老夫在朝二十年,头一回见这么直白的。”
我脸上烧得慌,指甲抠着龙椅扶手上的金龙鳞片。
不可能。
肯定是第一道写得不够狠。
“念第二道!”
小福子抖着手展开第二道。
“封许才人为……”
他这回学乖了,先瞄了一眼,确认没问题才开口。
“为……”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为念妃。”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又不敢不念。
“朕心里念着的念。”
大殿里“嗡”地炸开了。
几个老臣捋胡子的手停在半空,胡子都揪下来两根。
礼部尚书刘守礼,七十多岁的老头,扶着笏板晃了两晃,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陛下!这、这封号不合祖制啊!”
“叮。检测到圣旨真心度:百分之五。旨意无效,已替换。”
我两眼发黑。
许念那边“噗”地一声,赶紧拿袖子捂住嘴,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第三道。”
小福子都快哭了。
“万岁爷,奴才不想念了……”
“念!”
他闭着眼展开。
“授许才人镇远大将军,即日……”
他睁开一只眼。
“即日起随驾左右,寸步不离。无召,永世不得离开朕身边。”
全场死寂。
足足过了五息。
刘守礼颤颤巍巍地出列,脑门上全是汗。
“陛下……”
他嗓子都劈了。
“您这封赏,怎么老是……不算数啊?”
我盯着手里的玉如意,恨不得把它掰成两截。
“别问。”
“可是……”
“问就是朕拿自家老婆一点办法没有!”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大臣们齐刷刷抬头。
“自家……老婆?”
“陛下何时有的……”
我闭上眼。
我宣布,这是我这辈子最社死的一天。
而站在大殿正中间的许念,终于憋不住了,笑得蹲在了地上。
【第三章】
下了朝,我直接杀到了听雨轩。
不对。
现在叫念妃宫了。
内务府的人效率高得吓人,牌匾都换好了,金漆还没干。
我一脚踹开门。
许念正坐在窗边,裹着一件新送来的白狐裘,捧着一碗燕窝,吃得满嘴都是。
“你给我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那个叮叮叮的声音!”
她放下碗,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出来吧,他看得见。”
我面前凭空出现一块淡蓝色的光幕。
最上面一行大字:真心检测系统。
宿主:许念。
绑定对象:江驰。
功能:检测绑定对象对宿主下达的一切命令、旨意、言语的真心度。真心度低于百分之六十,命令无效,并自动替换为绑定对象内心真实意愿。
我看了三遍。
“这什么玩意儿?”
“我醒过来它就在了。”许念舀了一勺燕窝,“它说我穿越前许了个愿。”
“什么愿?”
她勺子停了一下。
“不告诉你。”
我盯着那块光幕,脑子转得飞快。
真心度低于百分之六十就无效。
也就是说,我想罚她,必须是真心想罚。
我深吸一口气,酝酿情绪。
我想起那个号。
想起十年。
想起全服第一。
想起两百个兄弟在群里问“驰哥你号呢”。
怒火一点一点往上涌,脖子都烧红了。
我指着她。
“许念,朕罚你跪三个时辰!”
“叮。检测到命令真心度:百分之九。命令无效,已替换为真实意愿。”
我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
我跪下了。
跪在了她面前。
门口的小福子刚端着茶进来,看见这一幕,托盘“咣当”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脚,他都没敢叫。
“万、万岁爷……”
“出去!”
小福子连滚带爬地跑了,门都忘了关。
外头路过两个洒扫宫女,脑袋往里一探,又“嗖”地缩回去。
我听见她们压着嗓子尖叫。
“陛下给念妃娘娘跪下了!”
“天哪,是真的!”
我跪在地上,脸埋进手掌里。
许念低头看着我,憋笑憋得整张脸通红,裹着狐裘的身子抖成一团。
“老公,你的真实意愿,是给我下跪啊?”
“闭嘴!”
“行行行,我不说了。”
她弯腰把我扶起来,手刚碰到我胳膊,又停住了。
“你手怎么这么凉?”
“被你气的。”
“昨晚又熬到几点?”
“关你什么事。”
她没再说话,转身从炭盆边拿了个手炉,塞进我怀里。
我抱着手炉,一肚子火发不出去,又不甘心。
“行,跪不算,那抄宫规。你给朕抄一百遍!”
“叮。真心度:百分之十一。已替换。”
我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抓起桌上的毛笔。
旁边小太监刚好送来一沓空白的宣纸。
我开始抄。
抄的是宫规。
我替她抄。
许念坐在旁边,一边吃燕窝一边看我写,时不时还点评一句。
“这个字写歪了。”
“你给我闭嘴。”
抄到第七遍的时候,外头传来一声通报。
“贵妃娘娘到!”
我手一抖,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大墨团。
门帘一掀,进来一个满头珠翠的女人。
二十出头,眉眼生得艳,下巴抬得能挂油瓶,一身大红宫装晃得人眼晕。
贾贵妃。
贾正的亲闺女。
她一进门,扫了一眼跪坐在桌边抄书的我,又扫了一眼裹着狐裘吃燕窝的许念。
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第四章】
“朕在练字。”
我放下笔,面不改色。
贾贵妃的眼珠子转到那沓宣纸上,看见最上面一行“宫规第一条”,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她扭头看向许念。
“一个刚进宫的才人,也配让陛下替你抄宫规?”
许念眼皮都没抬,继续吃燕窝。
“我没让他抄,他自己要抄的。”
“你!”
贾贵妃上前两步,指甲上的金护甲差点戳到许念鼻尖。
“你是哪个乡野地方爬出来的?见了本宫不跪,还敢顶嘴?”
许念放下碗。
她慢慢站起来,个子比贾贵妃矮了小半头,气势一点没输。
“你哪位?”
“本宫是贵妃!”
“哦,我是念妃。”许念掰着手指头算,“贵妃排在妃前头对吧?那你确实大我一点。可封号是皇上当着全朝文武亲口封的,他还说了,心里念着的念。你那个贵字,是你爹替你求来的吧?”
贾贵妃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她扬起手就要往下扇。
我站起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贵妃。”
“陛下!她目无尊卑!”
“她目无尊卑,朕自会处置。”
我脱口而出。
“来人,把贵妃给朕拖出去,罚俸三月!”
我屏住呼吸。
没有叮。
我愣了一下。
许念也愣了一下。
光幕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检测到命令非针对宿主,不在检测范围。”
好家伙。
原来这系统只管我对许念的命令。
对别人,我说什么都算数。
两个太监进来,架起贾贵妃往外拖。贾贵妃一路尖叫,护甲在门框上刮出两道白印子。
“陛下!臣妾的父亲是当朝丞相!您不能这么对臣妾!”
门帘落下。
我站在原地,心脏咚咚咚跳得飞快。
许念走过来,拿手指戳了戳我胸口。
“哟,护着我呢?”
“谁护着你了,她吵到朕了。”
“叮。检测到言语真心度:百分之八。”
“这个也要检测?!”
“系统说,言语也算。”许念笑眯眯的,“你刚才那句,翻译过来就是:谁敢动我老婆,我弄死谁。”
“我没说!”
“叮。真心度:百分之四。”
我捂住了嘴。
我决定接下来三天都不跟她说话。
可我没想到,用不了三天。
第二天早朝,贾正就出手了。
他出列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本奏折,脸上的褶子一层叠一层,笑得很和气。
“陛下,老臣听闻,昨日陛下当众宣召一个才人上殿,连下三道荒唐旨意,又为此女责罚贵妃。宫中已有流言,说此女是妖妃转世,蛊惑圣心。”
他顿了一顿,眼皮一抬,露出两道精光。
“老臣斗胆请陛下,废去此女封号,逐出宫去。另立贵妃为后,以安社稷。”
身后呼啦啦跪下去一大片。
“臣等附议!”
我数了数。
站着的大臣,不到十个。
原来这才是原主的处境。
龙椅是我的,朝堂是他的。
我捏着扶手,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把许念赶出宫,是我一开始就想干的事。
现在丞相亲自递梯子,我顺着下就行了。
“好。”
贾正嘴角翘了起来。
“传朕旨意,许氏即日出宫,发往……”
我张着嘴,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我想起昨天她塞给我的那个手炉。
想起她问我“昨晚又熬到几点”。
想起贾贵妃扬起手要扇她的那一瞬间,我心里那一下子的慌。
“叮。检测到旨意真心度:百分之零。”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许念今天没上殿。
可她肯定听得见。
“旨意无效,已替换。”
我的嘴自己动了。
“许氏即日起,住进朕的乾清宫。谁敢再提一个妖字,朕拔了他的舌头。”
满朝文武,集体石化。
贾正那张和气的笑脸,一点点裂开了。
他的胡子在抖,手里的奏折“啪”地掉在地上。
刘守礼又出列了,这回他直接跪下了,脑袋磕在金砖上。
“陛下!您这封赏,怎么又不算数了啊!”
我捂着脸。
“别问。”
【第五章】
许念搬进乾清宫那天,带了两箱子东西。
一箱是衣服。
另一箱,全是她让御膳房做的各种补汤。
“你干什么?”
“你这身子有心疾,太医说要补。”
“我没病。”
“原主有。”她把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推到我面前,“你现在用的是他的身子。喝。”
我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她坐在旁边看着我喝完,才松了口气。
晚上我批折子。
贾正塞给我的折子堆了半张桌子,全是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摆明了要拖住我。
批到子时,许念从屏风后面绕出来,一把抽走我手里的笔。
“睡觉。”
“我还没批完。”
“明天批。”
“许念,你能不能别管我了?在家你管我玩游戏,到这儿你管我批折子,你是我妈吗?”
她拿着笔的手顿住了。
灯芯“啪”地爆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支笔,看了很久。
“江驰,你在家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她把笔放回桌上,转身回了屏风后面。
我坐在原地,看着那支笔。
心口闷得发慌,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我没再批了。
第二天中午,贾贵妃又来了。
这回她学乖了,手里提着食盒,脸上挂着笑,一进门就给许念福了个身。
“妹妹,前日是姐姐不懂事,特意炖了一盅参汤,给陛下和妹妹赔罪。”
许念接过食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贾贵妃走的时候,回头冲许念笑了笑。
那个笑,让我后脖颈子一凉。
许念把参汤搁在桌上,没让我喝,自己也没喝。
下午我在御书房议事,小福子跌跌撞撞冲进来。
“万岁爷!不好了!”
“说。”
“贵妃娘娘中毒了!”
我腾地站起来。
“太医说……说是喝了念妃娘娘宫里送过去的参汤!”
我脑子“嗡”的一声。
赶到贾贵妃的长春宫,里头已经乱成一锅粥。
贾贵妃躺在床上,脸色青白,嘴唇发紫,有气无力地哼哼。
贾正跪在床边,老泪纵横,见我进来,扑通一声磕下头去。
“陛下!请陛下为小女做主!”
他身后,两个宫女死死扭着许念的胳膊。
许念头发散了一半,脸上有一道红印子。
有人打过她。
我盯着那道红印子,耳朵里“嗡嗡”地响,指甲一下一下抠进掌心。
“谁打的?”
没人说话。
贾正抬起头,声音拔高了八度。
“陛下!此妖妇谋害皇妃,人证物证俱在!参汤是从乾清宫端出来的,宫女亲眼所见!老臣恳请陛下,即刻将此妇赐死!”
“对!赐死!”
“赐死妖妃!”
外头跟着来的几个大臣也开始起哄。
许念没挣扎,也没哭。
她就那么看着我。
她在等我说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一开始就是想要她死的。
白绫,是我亲手写的。
【第六章】
我走过去,推开那两个宫女。
两个宫女还不撒手,我抬脚就踹在其中一个膝盖窝上,她“哎哟”一声跪了下去。
“朕问你们,谁打的?”
“是……是相爷让……”
贾正一眼瞪过去,那宫女一哆嗦,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我转身,看着贾正。
“丞相要朕赐死她?”
“是!”
“好。”
许念的身子晃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
“许氏毒害贵妃,罪不容诛,朕现在就……”
“叮。检测到旨意真心度:百分之零。”
我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这一次,我是故意的。
“旨意无效,已替换。”
我张嘴,说出来的是:
“朕现在就把这事查个底朝天。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朕诛他九族。”
贾正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陛下,您……”
“丞相是不是想说,朕的旨意怎么又不算数了?”
我笑了。
“朕告诉你,朕的嘴,从来只说真心话。”
我冲着门外喊。
“小福子!”
“奴才在!”
“把今天经手过参汤的人,全给朕带过来。一个都不许漏。”
小福子一溜烟跑了。
我又转头看向太医。
“贵妃中的什么毒?”
老太医擦着汗,跪在地上。
“回陛下,是……是砒霜,不过分量极少,死不了人,最多吐两天。”
“分量极少?”
我挑了挑眉。
“下毒的人想毒死人,下那么一点儿?”
贾正的胡子抖了一下。
一炷香后,小福子回来了。
他身后押着一个小宫女,十五六岁,脸吓得煞白。
“万岁爷,这是长春宫的翠儿,奴才在她枕头底下翻出来这个。”
他摊开手掌。
一个油纸包,里头还剩小半包白色粉末。
翠儿“扑通”一声跪下,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陛下饶命!是娘娘让奴婢放的!娘娘说只放一点点,装装样子,就能让念妃娘娘去死!奴婢不敢不听啊!”
满屋子人,齐刷刷看向床上的贾贵妃。
贾贵妃刚才还哼哼唧唧的,现在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脸都不紫了。
“你胡说!你个贱婢!本宫撕烂你的嘴!”
她扑过去要掐翠儿的脖子,被两个侍卫架住了。
她在侍卫手里拼命扭,头上的金钗甩飞了一根,正好砸在贾正脑门上。
贾正捂着脑门,脸色铁青。
“陛下!这是诬陷!这贱婢收了旁人的好处……”
“丞相。”
我打断他。
“这贱婢是长春宫的人,枕头底下翻出来的毒药。你告诉朕,谁有这本事,跑到贵妃宫里去诬陷贵妃?”
贾正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传朕旨意。贾氏谋害宫妃,构陷他人,褫夺贵妃封号,打入冷宫。”
这道旨意,没有叮。
贾贵妃尖叫起来,嗓子都劈了。
“爹!爹你救我啊!爹!”
贾正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我看见他攥着袖口的手,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他没救他女儿。
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一点泪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种很冷很冷的东西。
我心里一沉。
人被拖走之后,我拉着许念回了乾清宫。
关上门,我拿袖子给她擦脸上那道红印子。
她“嘶”了一声。
“疼?”
“不疼。”
我手顿了一下。
“对不起。”
她抬头看我。
“你刚才说赐死的时候,我真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我真想你死?”
“你写过白绫。”
“那是气话。”
“叮。检测到言语真心度:百分之百。”
我们俩同时愣住了。
这是穿越以来,系统第一次给出百分之百。
许念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我别过头去。
“看什么看,又不是第一次说真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事。
我写了一道密旨,盖上玉玺,交给小福子,让他连夜送去北境。
收旨的人,是镇国大将军秦烈。
旨意只有八个字:速领亲兵,回京护驾。
【第七章】
接下来几天,宫里安静得出奇。
贾正称病,不上朝了。
朝堂上一下子空了一大半,站着的全是他的人,一个个低眉顺眼,什么都附议,什么都不说。
我知道,这是暴风雨之前那种安静。
许念也知道。
她晚上不睡觉了,坐在床边,看着我睡。
我半夜醒过来,看见她靠着床柱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
“上来睡。”
“我睡了谁看着你?”
“我又不会跑。”
她没说话,把被子往我身上拽了拽。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那个系统,绑定的时候,到底说了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光幕在我们中间亮起来。
许念伸手点了一下。
新的一行字跳出来。
宿主心愿:我想知道,他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宿主任务:让绑定对象说出一句真心度百分之百、且主动对宿主说出的真心话。
任务进度:百分之八十。
任务完成后,宿主与绑定对象将返回原世界。
我盯着那行“我想知道他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看了很久。
喉咙里堵得慌。
“你在家的时候,就想问这个?”
“嗯。”
“我天天在家,你问我不就行了?”
“我问过。”许念低着头,“你在打团。你说等会儿,等会儿。等了一年。”
我张了张嘴。
我想起来了。
她确实问过。
不止一次。
“上次那句百分之百,不算吗?”
“那句是我先问你的,系统说不算主动。”她笑了一下,“你那张嘴,主动说句好听的比让你戒游戏还难。”
我被噎住了。
我想说点什么。
话到嘴边,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铜锣声。
“当!当!当!”
紧接着是喊杀声,脚步声,兵器碰撞的声音,从宫墙外头一路涌进来。
小福子撞开门,帽子都跑掉了。
“万岁爷!反了!贾相爷反了!禁军统领是他的人,宫门全开了!”
我一把从床上跳下来。
心脏猛地一抽,眼前黑了一瞬。
许念扶住了我。
“你别急,你别急……”
“我不急。”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晕劲儿压下去。
北境到京城,快马加鞭要五天。
密旨送出去,今天是第四天。
还差一天。
窗外火光冲天,映得窗纸一片通红。
我听见贾正的声音,在乾清宫外头的广场上响起来,嗓门很大,很得意。
“陛下!老臣请陛下出来说话!”
【第八章】
乾清宫外头,站满了披甲的禁军。
火把一层一层,把广场照得跟白天没两样。
贾正站在最前头,换了一身铠甲,胡子都梳得一丝不乱。
他身后,两个兵押着一个人。
蓬头散发,满脸是泪。
贾贵妃。
不对,贾氏。
她在冷宫里被她爹接出来了。
“陛下,老臣不想动粗。”
贾正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只要陛下写两道旨。一道,禅位于贤。另一道,赐死妖妇许氏。写完了,老臣保陛下后半辈子荣华富贵,当个太平王爷。”
他身边的兵端上一张小案,案上铺着两张空白的黄绢,一支笔,一方砚。
我站在台阶上,许念站在我身后,手攥着我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
“陛下,请吧。”
我看了一眼那支笔。
又看了一眼贾正身后那片黑压压的刀枪。
我走下台阶,拿起了笔。
许念在后面喊了一声:“江驰!”
我没回头。
第一道,禅位诏书。
我写得很快。
江山是原主的,龙椅是原主的,我本来就不稀罕。
第二道。
我提着笔,悬在黄绢上头。
贾正眯起眼睛。
“陛下,请写。”
我落笔。
赐许氏白绫一条,即刻自尽。
一个字一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我放下笔,抬手把黄绢递过去。
“丞相自己念吧。”
贾正接过来,扫了一眼,嘴角一扬。
“好!陛下圣明!”
他转过身,面朝着几千禁军,高高举起那张黄绢,扯着嗓子念。
“皇帝诏曰,赐许氏……”
他卡住了。
他的嘴还张着,眼珠子却瞪得越来越大,眼白里的血丝一根根爆出来。
“叮。检测到旨意真心度:百分之零。”
“旨意无效,已替换为发旨人真实意愿。”
贾正举着黄绢的手开始抖。
他身后的副统领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噗”地一声,没憋住。
“相爷,您倒是念啊!”
“念啊相爷!”
几千个兵都在等着。
贾正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
他咬着牙,硬着头皮往下念。
“赐许氏……”
“朕这辈子……只认许念一个老婆。”
“谁动她,朕跟谁拼命。”
“江驰,亲笔。”
广场上,死一样地安静。
然后,不知道哪个兵先笑出了声。
“哈。”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笑声一圈一圈地荡开,几千个兵笑得前仰后合,刀都拿不稳了。
“这……这是赐死诏书?”
“这是情书吧!”
“江驰是谁?陛下的小名?”
贾正手里攥着那张黄绢,浑身发抖,手指头把绢子都抠破了。
“你耍我!”
他“刷”地抽出佩刀,指着我,眼睛血红。
“你耍我!你一个傀儡!你一个病秧子!老夫扶你上位,你敢耍我!”
他嗓子都喊破了,唾沫星子喷了一胡子。
“给我杀了他!杀了那个妖妇!”
禁军愣了一下。
贾正等不及了。
他自己提着刀冲上了台阶。
刀尖直奔许念。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体比脑子快。
我扑过去,把许念整个人按进了怀里。
刀锋擦着我的肩膀砍下去,火辣辣一道。
我没觉得疼。
我只觉得胸口里那颗心跳得乱七八糟,撞得我眼前发黑。
许念在我怀里尖叫我的名字。
我咬着牙,把她脑袋按在我胸口,嘴唇贴着她的头发。
“念念。”
“你别说话!你别说话!”
“我知道你为什么删我号了。”
我其实不知道。
可那一刻,我忽然就明白了。
“我错了。号我不要了。我要你。”
“叮。”
“检测到绑定对象主动言语真心度:百分之百。”
“宿主任务完成。”
就在那一刻,宫门外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
“镇国大将军秦烈奉旨回京护驾!反贼贾正,速速受降!”
我听见贾正手里的刀“咣当”掉在地上。
我听见他那声变了调的嚎叫。
“不可能!北境到京城要五天!”
“老子跑死了三匹马!”
秦烈的嗓门炸雷一般。
我笑了。
然后,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第九章】
我睁开眼。
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
鼻子里一股消毒水味儿。
手背上扎着针,床边的仪器“嘀,嘀,嘀”地响。
我转了转脑袋。
许念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攥着我的手。
她眼底下一片青黑,头发乱糟糟的,穿的还是吵架那天的睡衣。
我动了动手指。
她一下子惊醒了。
“醒了?你醒了?”
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站起来就往外跑。
“医生!医生!”
医生来了,翻了翻我的眼皮,看了看仪器上的数字。
“行,没大事了。心律已经稳下来了。”
他回头看着我,眉头皱着。
“你就是江驰?上个月来我们科做过检查的那个?”
我脑袋“嗡”的一声。
医生翻着病历本。
“上回就跟你说了,心律失常,长期熬夜诱发的,让你必须规律作息,凌晨一点前睡觉。你倒好,报告单拿走了,人不来复查。这回直接晕在家里,要不是你老婆送得快……”
我躺在床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想起来了。
上个月体检,单位安排的。
查出来心律有问题,医生让我去心内科复查。
我去了一次,拿了报告单,塞进了外套口袋。
我没跟许念说。
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我想着,等这个赛季打完再说。
医生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俩。
许念坐回床边,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在我被子上。
心律失常。
建议规律作息,避免熬夜,定期复查。
“上周洗衣服,从你外套口袋里翻出来的。”
她声音很平。
“我等了你一个星期。等你自己跟我说。”
“你没说。”
“你每天还是四点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你一边捂着胸口一边打团。”
她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那张报告单上。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说等会儿。你说下个赛季。你说你的命你自己做主。”
“江驰,你的命你自己做主,那我呢?”
我喉咙里堵得发疼,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我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去擦她脸上的眼泪。
越擦越多。
“我删你的号,不是不让你玩。”她吸着鼻子,“我是怕哪天早上醒过来,你躺在电脑前面,不动了。”
我把她拽过来,按进怀里。
肩膀上那道伤不存在了,可我还是觉得那地方火辣辣的疼。
“对不起。”
她在我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号没了就没了。我以后一点前睡觉。”
“你说话算数?”
“算数。”
我等了一会儿。
没有叮。
我们俩同时抬头,对视了一眼。
许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没有系统了。”
“嗯。”
“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
我想了想。
“你可以监督我。”
“怎么监督?”
“每天晚上十二点半,你来书房,抽走我手里的鼠标。”
“我抽了你又骂我。”
“我不骂了。”
“你发誓。”
“我发誓。”
她靠在我胸口,安安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我的心跳。
“跳得挺稳的。”
“那是。”
“江驰。”
“嗯?”
“你在那边说的那句,我要你。”
她顿了一下。
“我听见了。”
我耳根子一下子烧了起来。
“那是情急之下……”
她抬头瞪我。
“真心的。”我立马改口,“百分之百真心。”
【第十章】
出院那天,我们打车回家。
一进门,我第一件事就是去书房。
许念跟在我后头,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我。
我坐到电脑前,开机。
登录游戏。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该账号处于注销冷静期,剩余时间:九天。冷静期内可随时撤销注销申请。”
我盯着那行字,愣住了。
“冷……冷静期?”
“对啊。”许念慢悠悠地说,“注销要十五天冷静期,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那天你一看见注销申请就炸了,根本没往下看。”
我张着嘴。
我想起那天晚上我跟她吵的那些话。
我想起我在金銮殿上写的白绫。
我想起我写的滚妃。
我想起镇远大将军,无召永世不得回京。
我捂住了脸。
“所以我们吵到天昏地暗,我差点赐死你,就是因为我没看完一行字?”
“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告诉你啊。”许念眨了眨眼,“你那天嘴跟机关枪一样,从我妈说到婚纱,你给我插嘴的机会了吗?”
我无话可说。
屏幕上,“撤销注销”的按钮一闪一闪。
许念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把手放在鼠标上,挪到那个按钮上头。
停了三秒。
然后,我把鼠标往旁边挪,点了右上角的叉。
关机。
许念愣了一下。
“你不撤销?”
“不撤了。”
“十年的号。”
“嗯。”
“全服第一。”
“嗯。”
“两百个兄弟。”
“他们会理解的。”
我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我现在就一个兄弟。”
“谁?”
“我自己的心脏。我得对它好点。”
许念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掐住我的脸,左右扯了扯。
“你是江驰吗?你是不是让人夺舍了?”
“疼疼疼!”
她松开手,又笑又哭,捶了我一拳。
那天晚上,十二点二十九分。
我正在客厅看电视。
许念从卧室出来,伸手要拿遥控器。
“我自己关。”
我按下遥控器,电视黑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卧室。
我跟在她后头,忽然想起一件事。
“哎,那个系统,最后你还能听见吗?”
“听不见了啊。”
“那你在那边,第一天看见我给你下跪的时候,笑那么大声,到底是笑什么?”
许念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嘴角一点一点地翘起来。
“我笑的是,你写了三道旨,没有一道是真心的。”
“然后呢?”
“然后我在想,这个男人,气成那样了,心里想的还全是我冷不冷,我在哪儿,我离不离开他。”
她踮起脚,在我下巴上亲了一下。
“我就知道,我那个愿望,白许了。”
“为什么?”
“答案早就有了。只是你这张嘴,太硬。”
她进了卧室。
我站在门口,摸着下巴,傻笑了半天。
第二天,帮会群里炸了。
“驰哥号呢?”
“驰哥是不是被盗号了?”
“驰哥你说话啊!”
我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号被老婆注销了。我同意的。以后周末不打团了,各位兄弟,江湖再见。”
群里安静了五秒。
然后刷屏了。
“???”
“驰哥你被挟持了就眨眨眼!”
“这还是我那个说游戏比命重要的驰哥吗?”
“驰哥你是不是被你老婆下了什么蛊?”
我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又回了一句。
“别问。问就是我拿我老婆一点办法没有。”
许念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跟谁聊呢?”
“没谁。”
“喝了,睡觉。”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