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入殓师,被豪门接回家。
他们转头给养女二十万买包,只给我两百块生活费。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抠门。上次那位客户怕暴露痕迹,直接塞我二十万封口费。】
我那商业巨鳄的爹,手一抖,茶杯摔了。
养女哭着要把公主房让给我,我直摇头。
【太暖和了,我住不惯。还是冰冰凉凉的负一楼好,够安静,也方便我处理残肢。】
一家人脸色发青,惊恐地交换着眼神。
【好困,昨晚熬了一整夜才把三具尸体处理好。】
“哐当”一声,我大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全家人看着我,抖得跟筛糠似的。
【第一章】
我叫沈清宁。
二十三岁那年,我收到了一份DNA鉴定报告。
报告显示,我是首富沈家失散多年的真千金。
接我回家那天,沈家派了加长林肯。
我提着装满工具的黑色皮箱上车。
司机看了我一眼,眼神闪躲。
他大概觉得我穿得寒酸。
黑色工装裤,黑色卫衣,黑色马丁靴。
全身上下没有一件超过三百块的衣服。
我习惯了。
干我这行,穿太好会被血水和福尔马林毁掉。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栋欧式庄园前。
我下车,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建筑。
【这得多少平米?装修费够我买十套殡仪馆旁边的小公寓了。】
大门口站着一排人。
最前面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眉毛浓黑。
他就是我的亲生父亲,沈国栋。
商业帝国的掌舵人,身家千亿。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旗袍的贵妇,我妈林婉。
还有两个年轻男人。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面容冷峻,是大哥沈景深。
另一个戴着墨镜口罩,应该是那个娱乐圈顶流二哥沈景安。
最边上站着个白裙飘飘的女孩。
养女白雪柔。
她红着眼眶,楚楚可怜。
“清宁,欢迎回家。”沈国栋开口,声音沉稳。
但我能看出他眼底的生疏。
也对。
我在外面流落二十三年,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谢谢。”我点点头。
林婉上前两步,想拉我的手。
她的手刚碰到我,突然僵住了。
她的眼神变得惊恐。
我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
我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给一位老人做防腐处理。
手上大概还有福尔马林的味道。
虽然我洗了很多遍,但味道顽固得很。
“妈妈是不是太激动了,手有点凉。”白雪柔适时开口,声音温柔。
她走过来,挽住林婉的胳膊。
“清宁姐姐,我是雪柔。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姐妹了。”
她笑得很甜。
但我看得出她眼底的警惕和敌意。
【演技不错,就是眼神管理不到位。上次那个猝死的演员,死不瞑目,眼睛瞪得比你还圆。】
沈景深突然咳嗽了一声。
他死死盯着我,喉结滚动。
“进屋吧。”沈国栋率先转身。
一行人进了客厅。
客厅有三百多平,水晶吊灯,真皮沙发,波斯地毯。
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清宁,这是给你准备的银行卡,里面有两百块,先用着。”林婉递过来一张卡。
两百?
我接过卡。
【两百块?上次那位出车祸的富二代,光是修复面部就给了我五万。这是把我当要饭的?】
沈国栋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茶水四溅。
“爸,您没事吧?”白雪柔立刻扶住他。
“没事,手滑了。”沈国栋的声音有点抖。
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雪柔,你带清宁去看看房间。”林婉说。
“好的妈妈。”白雪柔站起来,“清宁姐姐,跟我来。”
我提着行李箱跟上。
走过长长的走廊,白雪柔推开一扇门。
“这是我的房间,粉色系的,有一百二十平。”她得意地说。
然后她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是给你准备的客房,比较小,只有四十平。”
我看了一眼她的公主房。
粉色纱幔,毛绒玩具,梳妆台上摆满了奢侈品。
【这么暖和,晚上肯定热得睡不着。我还是喜欢阴凉的地方,温度低,细菌少。】
白雪柔的笑容僵住了。
“清宁姐姐,你如果喜欢我的房间,我可以让给你的。”她眼眶又红了。
“不用。”我摆摆手,“我住不惯这么暖和的地方。”
“啊?”她愣住。
“负一楼有房间吗?冰冰凉凉的那种,最好够安静。”
【负一楼适合储存器具和药剂,温度恒定,也方便我处理一些带回来的残肢和组织样本。】
白雪柔的脸瞬间惨白。
她倒退两步,声音都在抖。
“清、清宁姐姐,负一楼是地下室,又潮又冷,你为什么要住那里?”
“习惯了。”我说。
我确实习惯了阴冷的环境。
殡仪馆常年十几度,我在那儿工作三年,早就适应了。
白雪柔转身就跑。
她冲下楼梯,声音尖锐。
“妈妈!清宁姐姐说要住负一楼!她还说那里方便处理残肢!”
客厅里传来一阵慌乱。
我叹了口气,提着箱子下楼。
沈国栋、林婉、沈景深、沈景安全都站在客厅里。
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清宁,你为什么要住负一楼?”沈国栋努力保持镇定。
“凉快。”我如实回答。
【而且负一楼适合存放我的工具箱,尤其是那把顺手的骨锯,总放在车里不安全。】
沈景深猛地站起来。
他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骨、骨锯?”他的声音在颤抖。
“嗯。”我点点头,“我工具箱还在车上,一会儿得拿回来。”
【上次那个骨质增生的老人,关节硬得不行,我锯了一个小时才处理好。手都酸了。】
沈景安摘下墨镜。
他那张被万千少女舔屏的脸,此刻毫无血色。
“你、你说你锯了一个小时?”
“对啊。”我有点奇怪,“怎么了?”
林婉捂住嘴,冲进了洗手间。
隐约能听见她干呕的声音。
沈国栋深吸一口气。
“清宁,你先去休休息。管家,带大小姐去负一楼收拾一间房。”
“是。”管家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我跟着管家下楼。
负一楼确实是地下室,有点潮湿。
但温度很低,很舒服。
“大小姐,您就住这间吧。里面有床和衣柜。”管家说完,转身就跑。
我走进房间。
简简单单,挺好。
我把行李箱放下,又上楼去车里拿工具箱。
司机看见我,吓得躲到了驾驶座后面。
我拿起后备箱里的黑色铁箱。
这是我最重要的工具箱。
里面有各种手术刀、骨锯、镊子、缝合针。
都是我工作必需的。
回到房间,我把工具箱放在床底下。
【总算安全了。上次有个同事工具箱被偷,里面的进口手术刀丢了好几把,心疼死了。】
楼上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然后是压低的交谈。
“她说工具箱很重要,被偷了会心疼。”
“她到底藏了多少凶器?”
“我看她那个箱子,沉得很,该不会…”
“别说了,我头皮发麻。”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太累了。
昨晚连着处理三具遗体,体力消耗太大。
【明天还要去殡仪馆交接,那个车祸现场的遗体,碎得太厉害,胳膊腿差点没找全,得跟同事确认一下部位是否完整。】
楼上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是沈景安。
他晕过去了。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大小姐,早餐准备好了。”管家在门外说。
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畏惧。
我起床,洗漱,上楼。
餐厅里,全家人都在。
但气氛诡异得可怕。
沈国栋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林婉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沈景深端着咖啡,手在抖。
沈景安更夸张,脸上贴着创可贴,应该是昨晚晕倒摔的。
白雪柔躲在林婉身后,瑟瑟发抖。
我坐下,拿起筷子。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
粥、小笼包、煎蛋、水果拼盘。
“清宁,多吃点。”林婉说,但声音在抖。
她夹了个小笼包放我碗里。
手抖得厉害,包子差点掉地上。
“谢谢妈。”我低头吃包子。
【这包子真不错,皮薄馅大,比殡仪馆食堂好吃多了。上次我们食堂大妈退休,新来的大厨手艺不行,包子皮厚得能砸死人。】
沈景深的咖啡洒了。
深棕色的液体浸透了白色桌布。
“大哥,你没事吧?”白雪柔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沈景深擦了擦手,看向我。
他的眼神充满探究和警惕。
“清宁,你在外面这些年,都做什么工作?”他突然问。
来了。
我就知道他们会问。
“殡葬行业。”我如实回答。
“殡葬?”林婉愣住。
“对,我是入殓师。”我说,“专门给逝者做遗体护理和整容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僵在原地。
沈国栋的勺子掉在地上。
“所、所以你说的处理尸体…”沈景安声音发抖。
“对啊,就是给逝者清洁、防腐、化妆、整理仪容。”我点点头。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正规职业,还是高薪技术工种。上次那个坠楼的女孩,面部全毁,我修复了六个小时,家属当场给我跪下了。】
白雪柔“啊”地尖叫一声,冲出了餐厅。
林婉紧跟着追了出去。
沈国栋深吸一口气,又一口气,拍着胸口。
“你是说,你那些工具,骨锯什么的,都是工作用的?”
“对啊。”我有点莫名其妙,“不然呢?”
沈景深捂住脸。
他的肩膀在抖。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所以你说的客户给你二十万封口费…”
“哦,那个啊。”我想起来了,“有个富二代出车祸去世,家里想低调处理,怕媒体曝光,给了我一笔钱让我保密。”
【其实这种事挺常见的。豪门都要面子,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家后代死得有多惨。】
沈国栋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站起来。
“我去书房处理点事。”
他走路都在飘。
沈景深也站起来。
“我去公司。”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
沈景安指着我,嘴唇哆嗦。
“你、你、你…”
说了三个“你”,转身跑了。
偌大的餐厅,只剩我一个人。
我继续吃早餐。
【奇怪,他们反应怎么这么大?入殓师不是很正常的职业吗?】
吃完早饭,我开车去殡仪馆。
是的,我还要继续工作。
虽然回了豪门,但我的合同还没到期。
而且我热爱这份工作。
每次看到家属因为逝者体面地离开而感到安慰,我就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义。
殡仪馆在郊区,开车要一个小时。
我到的时候,同事老张正在忙。
“小沈来了。”他招招手,“快来帮我看看,这个缝合线是不是有点歪?”
我走过去,检查了一下。
“确实歪了,我帮你重新缝。”
我们俩忙到下午两点。
处理完遗体,我收拾工具。
“对了,昨天那个车祸的,部位都找齐了吗?”我问。
“找齐了,就是左手小指骨折,我接好了。”老张说。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
【最怕那种高空坠落或者爆炸的,尸块太碎,拼都拼不全。上次有个工地事故,我和三个同事拼了两天。】
手机突然响了。
是大哥沈景深。
“喂?”我接通。
“清宁,你在哪?”他的声音很紧张。
“殡仪馆啊,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晚上几点回来?”
“大概七点吧。”
“好,路上小心。”
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下班后,我开车回沈家。
刚到门口,就看见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人。
除了沈家人,还有几个陌生面孔。
“清宁回来了。”沈国栋站起来,“来,介绍一下。”
他指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
“这是陈医生,心理医生。”
啊?
心理医生?
“沈小姐你好。”陈医生和蔼地笑着,“听说你最近压力很大,家里人担心你,想让我跟你聊聊。”
我看向沈国栋。
他眼神闪躲。
“清宁,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陈医生说。”林婉拉着我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在抖。
我明白了。
他们以为我心理有问题。
“我没有心理问题。”我说。
“别怕,很多人都有心理压力,这很正常。”陈医生温柔地说。
“我真的没有。”
【我心理健康得很。每年体检,心理测评都是优秀。我们这行,心理素质不过关根本干不了。】
陈医生愣住。
她看向沈国栋,眼神询问。
沈国栋咳嗽一声。
“清宁,你从事的工作,长期接触…那个…会不会有心理负担?”
“不会啊。”我摇头,“我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义。”
【每个人都会死,能让他们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这是一份很温暖的工作。】
林婉眼眶又红了。
“清宁真懂事。”她哽咽着说。
“太懂事了。”沈景深接话,但表情很复杂。
陈医生跟我聊了半个小时。
最后得出结论:我心理状态非常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她走后,全家人看我的眼神更复杂了。
“清宁,你明天还要去…上班吗?”沈国栋问。
“要啊,明天有个大体老师的遗体要处理。”
“大体老师?”
“就是医学院用于教学的遗体捐献者,他们很伟大。”我解释。
【这种遗体处理要格外认真,要让家属和学生都能体面地告别。】
沈景安捂住胸口,脸色惨白。
“我有点不舒服,先上楼了。”
他踉跄着上楼。
白雪柔小声说:“清宁姐姐这么辛苦,不如别工作了,在家休息吧?”
她表面关心,眼里却是幸灾乐祸。
【她巴不得我丢脸。不过她不知道,入殓师是个高薪职业,我月入三万起,技术好的能拿十万。】
白雪柔的笑容僵住了。
“月、月入三万?”她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向她。
“雪柔,你怎么知道的?”林婉问。
“我、我猜的。”白雪柔慌了。
沈景深盯着她,眼神锐利。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第三章】
接下来几天,沈家人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奇怪。
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定时炸弹。
小心翼翼,又充满恐惧。
我每次回家,他们都会问:
“今天工作顺利吗?”
“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情况?”
“心情还好吗?”
搞得我像个随时会爆发的精神病人。
这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处理了一个高空坠落的遗体。
伤得很重,修复难度极大。
我忙到凌晨一点才收工。
【累死了。这种粉碎性损伤最麻烦,头骨都碎了七八块,我用钢钉固定,又用石膏填充,最后才勉强恢复了头型。】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打哈欠。
到家已经两点。
我轻手轻脚开门。
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沈国栋、林婉、沈景深、沈景安全都坐在沙发上。
他们眼睛发红,明显一夜没睡。
“爸、妈,你们怎么还不睡?”我奇怪地问。
“等你。”沈国栋说,声音沙哑。
“清宁,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林婉紧张地问。
“没有啊,就是加班处理了个遗体。”
【那个坠楼的年轻人才二十五岁,据说是感情受挫想不开。唉,生命真脆弱。】
沈景安猛地站起来。
“二十五岁?感情受挫?”
“对啊,挺可惜的。”我叹气。
【他女朋友来认尸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我修复的时候特别用心,至少让他走得体面一点。】
林婉捂住嘴,又冲进了洗手间。
我真的搞不懂他们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清宁,你累不累?要不要…考虑换个工作?”沈国栋试探性地问。
“不累啊,我喜欢这份工作。”
【而且我马上要升主管了,工资能涨到五万。】
沈景深深吸一口气。
“清宁,你有没有想过,做点别的?比如…来公司帮忙?”
“我不会做生意。”我摇头,“还是做我擅长的吧。”
【而且公司勾心斗角的,我不喜欢。还是殡仪馆单纯,大家都专心工作,客户也不会挑剔。】
沈景深嘴角抽搐。
“客户不会…挑剔?”
“对啊,他们都很配合。”
【毕竟都已经去世了,不像活人还会动来动去。】
沈景安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隐约听见他在楼梯上干呕。
我真的很困。
“爸妈,我先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等等。”沈国栋叫住我,“明天…不用去上班了。”
“为什么?”
“我给你们馆长打了电话,帮你办了长假。”
啊?
“可是我还有工作要交接…”
“都安排好了。”沈国栋说,“你好好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充满了恳求。
算了,那就休息吧。
确实也挺累的。
“好吧。”我点头。
沈国栋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你快去睡吧。”
我回到负一楼的房间。
刚躺下,就听见楼上传来激烈的争论。
“她真的没问题吗?”
“心理医生说她很正常。”
“但她说的那些…”
“可能只是工作内容。”
“我总觉得不对劲。”
我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睡到自然醒。
难得的悠闲。
上楼吃早餐,发现气氛更诡异了。
白雪柔坐在林婉身边,眼睛红红的。
“妈妈,我昨晚做噩梦了。”她委屈地说。
“梦到什么了?”林婉心疼地抱着她。
“梦到有人拿着刀追我…”白雪柔说着,看了我一眼。
这是在暗示我?
“雪柔别怕,那只是梦。”林婉安慰她。
【演技真差。眼神还偷偷瞟我,生怕我不知道她在说我。】
白雪柔身体一僵。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疑惑地看回去。
她突然尖叫一声,躲到了林婉身后。
“妈妈,清宁姐姐看我的眼神好可怕!”
“没有吧。”我莫名其妙。
【她到底在搞什么?故意制造我和家里人的矛盾?也对,我回来了,她的地位就不保了。】
林婉脸色一变。
她看看我,又看看白雪柔。
“雪柔,你别多想。清宁是你姐姐,不会伤害你的。”
“可是她昨晚说她的客户不会挑剔,还说他们都很配合…”白雪柔哭着说。
沈景深放下报纸。
“雪柔,清宁说的是她的工作内容。”
他这话说得很重,像是在提醒什么。
白雪柔愣住。
“工作…内容?”
“对,清宁是入殓师。”沈景深说。
白雪柔脸色煞白。
“入、入殓师?”
“就是给逝者整理仪容的职业。”沈景深耐心解释。
白雪柔张大嘴。
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我、我不知道…”她结结巴巴。
【所以她一直以为我是杀人犯?笑死。】
沈景深的嘴角抽了抽。
他看着白雪柔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以后说话之前,先搞清楚事实。”他冷冷地说。
白雪柔涨红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气氛尴尬极了。
我低头吃包子。
这戏真好看。
吃完早饭,沈国栋把我叫到书房。
“清宁,你既然回来了,有些事要跟你说清楚。”他坐在椅子上,表情严肃。
“什么事?”
“你是沈家的大小姐,以后要学着管理公司。”
“我不会。”我摇头。
“可以学。”沈国栋说,“景深会教你。”
“我对做生意没兴趣。”我说,“我喜欢我现在的工作。”
【入殓师多好,帮助别人,收入也不错,还不用勾心斗角。】
沈国栋沉默了。
“清宁,你知道沈家的资产有多少吗?”
“不知道。”
“八百亿。”他说,“这些以后都是你和景深、景安的。”
“那挺好的。”我点头,“但我还是想做我的工作。”
【钱够花就行,我对奢侈品什么的没兴趣。】
沈国栋揉了揉太阳穴。
“你真的很喜欢那份工作?”
“对。”我认真地说,“我觉得很有意义。”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最后他叹了口气。
“那你想做就做吧。不过公司的事,你也要学一点,至少要了解家族生意。”
“好。”我答应了。
反正学学也无妨。
接下来几天,沈景深开始教我看财务报表。
他很有耐心,讲解得很细致。
“这里是营业收入,这里是成本,这里是利润…”他指着报表说。
我认真听着。
【这些数字密密麻麻的,比解剖图还复杂。】
沈景深的笔掉了。
“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这些数字很复杂。”
“不是,后面那句。”
“比解剖图还复杂?”我想了想,“确实啊,人体解剖图虽然复杂,但至少有规律。这些数字变来变去的…”
【不过我们入殓师也要学解剖学,了解身体结构,才能更好地做修复。】
沈景深深吸一口气。
“你们…要学解剖学?”
“对啊,这是基础。”我点头,“还要学防腐技术、化妆技术、心理学…”
【其实入殓师的门槛挺高的,要学的东西很多。不是谁都能干的。】
沈景深看着我,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尊敬。
“清宁,你很厉害。”他突然说。
“啊?”
“能坚持做这份工作,还做得这么好,真的很厉害。”
他的语气很真诚。
我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认可我。
“谢谢大哥。”我说。
他笑了笑。
“以后有人不理解你的工作,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大哥人还挺不错的。】
沈景深又笑了。
这次笑容温和了很多。
【第四章】
和平的日子没持续多久。
白雪柔又开始作妖了。
这天,家里来了客人。
是沈家的几个生意伙伴,还带着他们的太太小姐。
客厅里热热闹闹的。
我本来不想参加这种社交场合。
但林婉非要我下去见见世面。
“清宁,这是王总,这是李太太,这是张小姐…”林婉一一介绍。
我礼貌地点头。
那些贵妇小姐打量着我。
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轻蔑。
“这就是沈家找回来的大小姐啊,看着挺朴素的。”一个贵妇说。
“是啊,不像是豪门出身。”另一个接话。
白雪柔坐在旁边,低着头,嘴角却带着笑。
“清宁姐姐从小在外面长大,不容易。”她说,语气里全是优越感。
【装什么装。你不也是从外面抱来的?还好意思说我。】
白雪柔脸色一僵。
“清宁,你在外面这些年都做什么工作呀?”一个小姐好奇地问。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沈国栋、林婉、沈景深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显然不想让外人知道我的职业。
毕竟在上流社会,入殓师不是什么体面的工作。
白雪柔眼睛亮了。
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是啊清宁姐姐,你做什么工作呀?”她笑着问,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我看了看沈国栋。
他微微摇头,示意我不要说。
但我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是入殓师。”我平静地说。
客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入、入殓师?”那个小姐惊呼,“就是给死人化妆的?”
“是给逝者整理仪容。”我纠正她,“让他们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那几个贵妇的脸色变得非常精彩。
她们往后退了几步,像是怕被我传染什么不详的东西。
“沈总,你们家大小姐真是…与众不同啊。”王总干笑着说。
言下之意,就是在嘲笑。
白雪柔捂着嘴,肩膀在抖。
她在憋笑。
林婉脸色发白,强撑着笑。
“清宁年纪小,不懂事,随便找了份工作。以后会改的。”
“不改。”我说,“我喜欢这份工作。”
【而且我干得很好,客户家属都很满意,还有人专门指名要我服务。】
那几个贵妇更加吃惊了。
“你还…继续做?”
“当然。”我点头,“这是我的事业。”
一个贵妇忍不住说:“沈太太,你们不管管吗?这种工作多晦气,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晦气?给逝者最后的尊严,这叫晦气?无知。】
那个贵妇突然捂住胸口。
“她、她瞪我…”
“我没瞪你。”我莫名其妙。
“你就是瞪我了!眼神好吓人!”她尖叫。
白雪柔立刻站起来。
“清宁姐姐,你别生气,阿姨不是故意的。”
她这一说,更坐实了我生气的“事实”。
气氛变得更尴尬了。
沈景深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各位,我妹妹从事的是一份需要专业技能和敬业精神的工作。”他冷冷地说,“如果有人觉得这份工作低贱,那是你们的无知。”
他的气场太强,那几个贵妇立刻闭嘴了。
“景深说得对。”沈国栋也站起来,“清宁的工作虽然特殊,但她做得很好,我们全家都支持她。”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那几个贵妇讪讪地笑,不敢再多说。
白雪柔脸色煞白。
她没想到沈家人会维护我。
【她大概以为我会被羞辱一顿,然后她就能继续当她的掌上明珠了。可惜啊,她打错算盘了。】
白雪柔咬着嘴唇,眼圈红了。
客人们很快告辞离开。
临走前,他们看我的眼神还是很奇怪。
但至少不敢明着嘲笑了。
客人走后,林婉叹了口气。
“清宁,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我说的是事实。”我说。
“可是这样会让别人看不起我们家…”
“那是他们狭隘。”沈景深打断她,“妈,清宁没做错。错的是那些无知的人。”
他看向我,眼神坚定。
“以后谁敢嘲笑你的工作,告诉我,我让他们后悔。”
【大哥真的很护短。】
沈景深嘴角微微上扬。
沈景安也从楼上下来。
“我也是。”他说,“我虽然怕你那些工具,但你的工作我尊重。”
【二哥也不错,就是胆子小了点。】
沈景安尴尬地笑了笑。
只有白雪柔站在角落。
她看着我们,眼神复杂。
羡慕、嫉妒、不甘,全都有。
【她现在应该很慌吧。她以为我回来会被排挤,结果家里人反而更维护我了。】
白雪柔身体一颤,转身跑上了楼。
林婉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雪柔这孩子,最近越来越敏感了。”
“她心思太多。”沈景深淡淡地说,“妈,你别太宠着她。”
林婉欲言又止。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晚上,我在房间整理我的工具箱。
有些工具该保养了。
我拿出骨锯,仔细擦拭。
【这把锯用了三年,趁手得很。上次有个同事想借,我都没舍得借。】
敲门声响起。
“请进。”
沈景深推门进来。
他看到我手里的骨锯,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正常。
“清宁,我想跟你聊聊。”他说。
“什么事?”我放下骨锯。
“关于白雪柔。”他坐下,“你有没有发现,她最近一直针对你?”
“发现了。”我点头,“她怕我抢走她的地位。”
【其实我对沈家的财产没兴趣,但她不信。】
沈景深笑了。
“我就知道你看得明白。”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不理她呗。”我耸耸肩,“她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反正我又不会少块肉。”
【而且她那点小心思,太明显了。连我这个不懂宫斗的都能看出来。】
沈景深大笑。
“你啊,真是…”他摇摇头,“放心,我会盯着她。她要是敢做出格的事,我不会放过她。”
“谢谢大哥。”
“一家人,说什么谢。”他站起来,“对了,过几天有个慈善晚会,你跟我一起去吧,正式以沈家大小姐的身份露面。”
“啊?我不太会应付那种场合…”
“没事,我教你。”沈景深说,“你是沈家的大小姐,该有的排面不能少。”
【算了,去就去吧。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沈景深笑着离开了。
我继续整理工具箱。
生活好像渐渐步入正轨了。
虽然偶尔还是会被家人的过度反应搞得哭笑不得。
但至少,他们开始接受我了。
【第五章】
慈善晚会那天,林婉给我准备了一套礼服。
黑色的长裙,简约大方。
“清宁,你穿这个应该会喜欢。”林婉说,“我知道你喜欢黑色。”
我换上礼服,照了照镜子。
还挺好看。
【黑色耐脏,就算不小心沾上什么也不明显。】
林婉脸色微微发白。
“清、清宁,今天是晚会,不会沾上什么的…”
“我知道。”我点头,“我就是习惯性这么想。”
【我们入殓师穿衣服,第一考虑就是耐脏。万一不小心沾上血液或者其他体液,黑色最不明显。】
林婉捂住嘴,深呼吸。
“妈,你没事吧?”
“没事,我去拿首饰。”她快步走开。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还是有点不习惯这么正式的打扮。
晚会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举行。
我和沈景深一起到达。
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名流。
“沈总来了。”有人打招呼。
“这位是…”他们看向我。
“我妹妹,沈清宁。”沈景深介绍,“沈家大小姐。”
众人一片哗然。
“沈家的大小姐?”
“就是那个失散多年的?”
“听说她…”
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面不改色地站在沈景深身边。
【反正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我又听不见。】
沈景深低声说:“待会儿会有很多人来搭话,你不用太紧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好。”
我们走进宴会厅。
水晶灯闪耀,衣香鬓影。
白雪柔也来了,穿着一袭白色礼服,正被一群千金小姐围着。
她看到我,眼神闪烁。
“清宁姐姐也来了。”她走过来,笑得很甜,“这身礼服真适合你,黑色显得你很有气质。”
【她这是在暗示我穿得像去参加葬礼吗?幼稚。】
白雪柔的笑容僵住。
“清宁姐姐,你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我打断她,“我确实觉得这身很好,实用又好看。”
【黑色礼服参加任何场合都合适,葬礼也行,晚会也行,多方便。】
跟在白雪柔身边的那几个千金小姐,脸色变得很微妙。
她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
“沈小姐真是…特别。”一个千金干笑。
“谢谢夸奖。”我点头。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
“景深,好久不见。”他笑着说,然后看向我,“这位是…”
“我妹妹清宁。”沈景深说。
“久仰大名。”那个男人伸出手,“我是陈氏集团的陈建国,听说沈小姐在殡葬行业工作?”
他这话说得很大声。
周围的人都听见了,纷纷看过来。
气氛突然微妙。
白雪柔眼睛亮了。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是的。”我平静地说,“我是入殓师。”
“哦。”陈建国笑容变得很假,“真是…特殊的职业。”
“确实特殊。”我点头,“需要医学、美学、心理学等多方面的专业知识,入行门槛很高。”
【而且收入不低,技术好的月入十万都有可能。】
陈建国愣住。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呃,是吗…”
“而且这个行业很有意义。”我继续说,“每个人都会经历死亡,让逝者体面地离开,是对生命最后的尊重。”
这话说得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确实,谁都会死。
“沈小姐说得有道理。”一个老者开口,“我父亲去世时,就是入殓师帮忙整理的仪容,让我们全家人都能好好告别。我一直很感激那位师傅。”
“是啊,这个行业虽然特殊,但确实很重要。”又有人附和。
陈建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本来想借机羞辱我,结果反而被我教育了一顿。
白雪柔咬着嘴唇,脸色发白。
又失算了。
沈景深看着我,眼神里全是赞赏。
【大哥好像很满意我的表现。】
沈景深微微点头。
晚会继续进行。
有人开始拍卖慈善物品。
“这是某某大师的画作,起拍价一百万。”主持人说。
有钱人们纷纷举牌。
“一百五十万!”
“两百万!”
“两百五十万!”
最后以三百万成交。
“下一件拍品,是一套古董茶具,起拍价五十万。”
我看着那套茶具。
【这套茶具的雕花挺精致的,不过瓷器易碎,万一摔了就麻烦了。不像我的骨锯,不锈钢的,摔都摔不坏。】
旁边一个正在喝酒的富商,猛地被呛到。
他剧烈咳嗽,酒喷了出来。
“你、你刚才说什么?”他惊恐地看着我。
“我说这茶具易碎。”我说。
【不过我的工具倒是都很耐用,尤其是手术刀,削铁如泥。】
那个富商脸色发白,转身就走。
走路都在飘。
沈景深按住额头。
“清宁,你能不能别在脑子里想你的工具?”
“我没说出来啊。”我无辜地说。
“但大家能听到…”他顿了顿,“算了,你随意吧。”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他们能听到我的心声?难道是什么超能力?】
沈景深看了我一眼。
“你才发现这个问题?”
“因为一直没时间想。”我说,“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听到的?”
“你进门那天。”
“那会不会哪天就听不到了?”
“不知道。”沈景深说,“不过就算听得到,也没什么。你的心声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明明把你们吓得够呛。】
沈景深笑出声。
“确实吓了一跳,不过后来就习惯了。”
晚会进行到一半,有人提议玩游戏。
“不如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一个千金提议。
“好啊好啊。”其他人起哄。
我不太想参加这种无聊的游戏。
但白雪柔突然说:“清宁姐姐也一起玩吧,融入大家嘛。”
她笑得很甜,眼底却是算计。
【她又想坑我。不过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怕。】
“好。”我答应了。
游戏开始。
转盘转到一个公子哥。
“我选真心话。”他说。
“你暗恋谁?”有人问。
“这个…保密。”他尴尬地笑。
众人起哄。
转盘继续转。
这次转到了白雪柔。
“我选大冒险。”她说。
“那你去跟对面那个帅哥要微信。”
白雪柔脸红,但还是照做了。
她走到一个男人面前,羞涩地开口。
那个男人立刻给了微信。
众人鼓掌。
转盘再次转动。
这次,停在了我这里。
白雪柔眼睛一亮。
“清宁姐姐选什么?”她笑着问。
“真心话吧。”我说。
“那我问你。”白雪柔说,“你做入殓师这么久,遇到过最恐怖的事情是什么?”
她这是想让我说出什么吓人的事,让在场的人更加疏远我。
但她不知道,我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最恐怖的啊…”我想了想,“应该是有一次,遇到一个家属死活不肯接受亲人离世,非要我把人救活。”
“那你怎么办?”有人好奇。
“耐心解释,劝了两个小时,她才接受现实。”我说,“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我也很难受。”
“所以最恐怖的是家属的悲伤,而不是遗体本身。”我总结。
众人沉默了。
他们本来以为我会说什么诈尸、闹鬼之类的。
结果我说的是人性的悲伤。
这个回答,反而让人肃然起敬。
白雪柔脸色铁青。
又被我反将一军。
【她大概气得要死吧。】
白雪柔咬紧嘴唇,眼眶发红。
游戏继续。
但气氛已经变了。
很多人开始主动跟我搭话。
“沈小姐,你这份工作真的很了不起。”
“是啊,需要很强大的心理素质吧。”
“我很佩服你。”
我礼貌地回应。
【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沈景深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果汁。
“表现不错。”他低声说。
“我只是说实话。”
“就是因为你说实话,所以才更有说服力。”他笑了,“走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家。”
离开晚会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白雪柔站在人群中,孤零零的。
那些千金小姐们,已经不再围着她了。
反而有几个人走过来,问我的联系方式。
【她现在应该很后悔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沈国栋和林婉还没睡,在客厅等我们。
“怎么样?”沈国栋问。
“很好。”沈景深说,“清宁表现得很出色,很多人都对她印象深刻。”
林婉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还担心清宁会不适应。”
“我还行。”我说,“就是有点累。”
【穿高跟鞋站了三个小时,脚都疼死了。还是工作鞋舒服,平底防滑。】
林婉嘴角抽搐。
“你啊,就不能有点女孩子的样子。”
“我这不是女孩子吗?”我奇怪地问。
“我是说,能不能别老想着工作。”
“哦。”我点头,“我尽量。”
但其实很难。
毕竟工作占据了我生活的大部分。
“好了,你快去休息吧。”林婉说。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今天还挺有意思的,至少白雪柔没占到便宜。】
想着想着,我睡着了。
【第六章】
接下来几天,家里出奇地平静。
白雪柔也老实了很多,不再找我麻烦。
我还以为她终于想通了。
结果,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已。
这天下午,我接到殡仪馆老张的电话。
“小沈,有个急活,你能来吗?”
“什么情况?”
“一个女孩,二十岁,跳楼自杀。”老张说,“家属指名要你,说你技术好,能让孩子走得体面些。”
我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年轻的生命。
“我马上过去。”
我开车去殡仪馆。
到的时候,家属已经哭成泪人。
“师傅,求求你,让我女儿好看一点。”母亲哭着说,“她生前最爱美了…”
“您放心,我会尽力的。”我安慰她。
进了工作室,我看到遗体。
女孩很年轻,但伤得很重。
【从十楼跳下来,多处骨折,面部也有损伤。这个难度不小。】
我戴上手套,开始工作。
清洁、消毒、固定骨骼、填充、缝合、化妆…
每一步都要极其仔细。
我工作了六个小时。
终于,女孩的遗容恢复了平静和安详。
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
家属进来看的时候,当场跪下了。
“谢谢,谢谢您…”母亲哭着说,“我女儿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说。
【每次看到家属这样,我都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义。】
忙完已经晚上十点。
我开车回家。
刚进门,就看到客厅里气氛不对。
沈国栋、林婉、沈景深全都黑着脸。
白雪柔坐在沙发上,一脸无辜。
“清宁,你去哪了?”沈国栋问,语气很严厉。
“殡仪馆,有个急活。”我说。
“你不是说要休息一段时间吗?”
“但家属指名要我…”
“所以你就去了?”沈国栋打断我,“你知不知道,今天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想见你,我们等了你一下午!”
我愣住。
“抱歉,我不知道…”
“你怎么能这样?”林婉也生气了,“你现在是沈家的大小姐,要有大小姐的样子。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去…去那种地方?”
她说“那种地方”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那种地方怎么了?”我问,“殡仪馆是正规单位,我是正规员工。”
“可是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林婉说,“你是沈家的千金,怎么能去做那种工作?”
“那种工作怎么了?”我有点生气,“我做的是正当职业,帮助别人,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是你根本没把这个家放在心上!”沈国栋拍了桌子,“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你都不来,你眼里还有没有沈家?”
“我真的不知道…”
“你就是知道也会去殡仪馆吧?”林婉说,“你根本就不想融入这个家。”
我深吸一口气。
【所以他们还是看不起我的工作,还是觉得丢人。】
气氛更加沉默了。
白雪柔坐在旁边,眼神闪烁。
【她是不是故意没告诉我今天有安排?】
白雪柔身体一僵。
“清宁姐姐,我有告诉你的…”她急忙说,“早上我跟你说了,今天下午有重要客人…”
“你没说。”我直视她,“你今天早上根本没跟我说话。”
“我说了,是你自己没听到…”白雪柔委屈地说。
“你说谎。”我说,“你就是想坑我。”
【我今天早上起床晚了,直接出门的,根本没遇到她。】
白雪柔脸色煞白。
“我、我…”
沈景深突然开口:“雪柔,你今天早上几点起床的?”
“八、八点…”白雪柔结巴了。
“清宁几点出门的?”
“九点…”
“那你怎么在八点告诉她下午的安排?”沈景深冷冷地问,“她八点还没起床。”
白雪柔彻底慌了。
“我、我记错了,是在微信上告诉她的…”
“手机拿出来,让我看看聊天记录。”沈景深说。
白雪柔脸色惨白。
她拿不出来。
因为根本没有。
气氛尴尬极了。
沈国栋脸色阴沉。
“雪柔,你在说谎?”
“我、我不是故意的…”白雪柔哭了,“我只是想,想让清宁姐姐重视一下家里的事…”
“所以你故意不通知她,让她出丑?”沈景深问。
白雪柔哭得更厉害了。
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她就是故意的。
林婉叹了口气。
“雪柔,你让我太失望了。”
“妈妈,我错了…”白雪柔抓住林婉的手。
但林婉甩开了。
“你回房间反省。”
白雪柔哭着跑上楼。
客厅里只剩我们几个。
沈国栋看着我,眼神复杂。
“清宁,对不起,是我们错怪你了。”
“没事。”我说。
但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所以你们根本不相信我,宁可信白雪柔的话。】
沈国栋和林婉对视一眼。
他们显然听到了我的心声。
“清宁,不是我们不信你…”林婉说。
“算了。”我打断她,“我累了,先回房间了。”
我转身下楼。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
【说到底,他们还是更疼白雪柔。我这个刚回来的女儿,哪比得上养了二十多年的养女。】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其实不是玻璃心的人。
但今天真的有点委屈。
我明明是去帮助别人,却被当成不顾家。
我明明是被算计了,却差点背锅。
敲门声响起。
“清宁,是我。”是沈景深的声音。
我擦了擦眼泪。
“进来。”
沈景深推门进来,看到我红红的眼眶,愣住了。
“你哭了?”
“没有,眼睛进沙子了。”我说。
“别骗我。”他叹了口气,坐在床边,“对不起,今天是我们不对。”
“你没错。”我说,“是我太敏感了。”
“不是你敏感,是我们确实做得不好。”沈景深说,“我们不应该不问清楚就责怪你。”
他顿了顿。
“清宁,我知道你回到这个家时间不长,我们相处还不够了解。但你要相信,我们是真心想把你当家人的。”
“可是你们还是看不起我的工作。”我说。
沈景深沉默了。
“我承认,一开始我们确实觉得这份工作不太…体面。”他说,“但后来我明白了,你做的是一份很有意义的工作。”
“你是真心这么想的吗?”
“当然。”他认真地说,“能坚持做这份工作,还做得这么好,你比很多人都勇敢。”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至于爸妈,他们需要时间。毕竟他们那个年代的人,观念比较传统。但我相信,他们会理解你的。”
我点了点头。
【大哥人真的很好。】
沈景深笑了。
“你也别总把事情憋在心里,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沟通的?”
“好。”
“行了,早点休息吧。”他站起来,“明天我带你去公司,教你看合同。”
“嗯。”
他离开后,我躺回床上。
心里暖了一些。
至少大哥是真心对我的。
【第七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大小姐,大小姐,出事了!”是管家的声音。
我打开门。
“怎么了?”
“警、警察来了,说要见你…”管家脸色惨白。
警察?
我跟着管家上楼。
客厅里,站着两个警察。
一个年长的警官,一个年轻的警员。
沈国栋、林婉、沈景深都在,脸色都很难看。
白雪柔躲在林婉身后,瑟瑟发抖。
“请问哪位是沈清宁小姐?”年长的警官问。
“我是。”我走过去。
“你好,我是市局刑侦队的王队,这是小李。”他出示证件,“我们接到报案,有人说在你车上发现了可疑物品。”
“什么可疑物品?”
“血迹,以及一些疑似作案工具。”王队说,“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我愣住。
【血迹?工具?他们说的该不会是我的工作用品吧?】
王队和小李对视一眼。
“沈小姐,请问你从事什么工作?”
“入殓师。”我说。
两个警察明显愣了一下。
“入殓师?”
“对,就是给逝者做遗体护理的。”我解释,“我车上的确有工具箱,里面是工作用的手术刀、骨锯之类的。至于血迹…”
我想了想。
“上周有个车祸遗体,血液渗出来了,可能不小心沾到了车上。”
【应该是那次,我记得当时衣服上都沾了点血,后来换下来扔车上了。】
王队脸色缓和了一些。
“原来如此。不过我们还是要确认一下,你能带我们去看看你的车吗?”
“可以。”
我带他们去车库。
打开后备箱,里面放着我的工具箱和一件沾血的工作服。
“这是我的工具箱。”我打开箱子,“里面都是工作用品。”
小李看着那些手术刀、骨锯,脸色发白。
“这、这些都是…”
“工作工具。”我说,“手术刀用来解剖和缝合,骨锯用来处理骨骼,镊子用来夹取组织…”
【这有什么好怕的?外科医生也用这些啊。】
王队咳嗽一声。
“沈小姐,能提供一下你的工作证明吗?”
“当然。”我拿出手机,给他们看我的工作证和资格证书。
王队仔细查看,最后点了点头。
“确实是正规入殓师。”他说,“不过血衣我们还是要带回去检测一下,走个流程。”
“没问题。”
他们拿走了血衣,还采集了一些血液样本。
“沈小姐,给你带来麻烦了。”王队说,“有人匿名举报,我们也是例行公事。”
“我理解。”
匿名举报?
【会是谁呢?】
我抬头,看到二楼窗口。
白雪柔站在那里,脸色煞白。
我瞬间明白了。
【是她。】
白雪柔身体一颤,转身跑开了。
警察走后,沈国栋叫住我。
“清宁,没事吧?”
“没事,就是走个流程。”我说。
“你怎么把血衣放车上?”林婉担心地问,“多不吉利…”
“妈,那是工作服,不小心沾上的。”我说,“我本来打算拿回来洗的,结果忘了。”
【而且血液在我们这行很常见,根本不算什么。】
林婉脸色发白,但没再说什么。
沈景深看着我,眼神复杂。
“清宁,跟我来书房。”
我跟着他进书房。
他关上门,直视我。
“是雪柔举报的吧?”
“应该是。”我说,“除了她,没人知道我车上有工具箱。”
“她真是…”沈景深气得说不出话,“太过分了。”
“算了,反正也没造成什么后果。”我说。
【不过她这次真的很蠢,居然报警。警察一查就知道是工作用品,她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沈景深笑出声。
“你说得对,她确实蠢。”他说,“这次爸妈应该看清她了。”
果然,当天晚上,沈国栋把白雪柔叫到书房。
谈了整整两个小时。
白雪柔出来的时候,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第二天,沈国栋宣布,白雪柔将被送去国外读书。
“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机会。”沈国栋说,“也能让她冷静一下。”
白雪柔哭着求林婉。
“妈妈,我不想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雪柔,出去见见世面对你有好处。”林婉说,但语气已经冷了很多。
“妈妈…”
“决定了,下周就走。”沈国栋说。
白雪柔绝望地看着我。
那眼神,充满了恨意。
【她恨我,但这都是她自己作的。】
一周后,白雪柔被送上了飞往国外的飞机。
临走前,她看了我一眼。
“清宁姐姐,你赢了。”她说。
“我没想赢。”我说,“是你自己一直在输。”
【如果她一开始就老老实实的,根本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白雪柔咬着嘴唇,转身登机。
看着飞机起飞,林婉叹了口气。
“终究是我没教好她。”
“妈,不怪你。”沈景深说,“有些东西是天性,教不了的。”
回到家,气氛轻松了很多。
没有白雪柔的挑拨,日子平静了许多。
我继续我的工作。
沈国栋和林婉虽然还是不太理解,但至少不再反对了。
有一天,林婉突然问我:“清宁,你真的喜欢这份工作吗?”
“真的。”我认真地说,“我觉得很有意义。”
“那…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做了,也要告诉我们,知道吗?”
“好。”
【不过我应该会一直做下去吧,至少目前很喜欢。】
林婉笑了。
“那就好。”
她拍了拍我的手。
“只要你开心就好。”
我突然觉得,这个家,终于开始接纳我了。
不是因为我是沈家的女儿。
而是因为我是我。
沈清宁。
一个普通的入殓师。
也是沈家的大小姐。
【第八章】
日子渐渐步入正轨。
我白天去殡仪馆工作,晚上回家陪家人吃饭。
偶尔跟着沈景深去公司,学习一些基本的商业知识。
周末的时候,林婉会拉着我去逛街,买些衣服首饰。
虽然我更喜欢穿工作服,但偶尔打扮一下也挺好的。
这天,殡仪馆来了个特殊的客人。
一个老太太,八十五岁,无疾而终。
她生前留下遗愿,希望穿着年轻时最爱的旗袍离开。
家属拿来了一件藏青色的旗袍,精致的刺绣,保存得很好。
“我妈妈最爱美了。”女儿哭着说,“她说,就算死了也要漂漂亮亮的。”
“放心,我会让老人家体体面面的。”我说。
我小心翼翼地给老太太穿上旗袍。
整理头发,化上淡妆。
最后,老太太躺在那里,安详又优雅。
就像睡着了一样。
家属看到后,哭得更厉害了。
但这次的哭声里,多了一些安慰。
“谢谢你,师傅。”女儿握着我的手,“我妈妈走得很美。”
“这是我应该做的。”
【每次看到家属这样,我都觉得自己的工作很值得。】
忙完这个案子,已经下午五点。
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手机响了。
是沈景安。
“清宁,你在哪?”他的声音很急。
“殡仪馆,怎么了?”
“快回来,出事了。”
“什么事?”
“妈晕倒了。”
我心头一紧。
“我马上回去。”
我开车飞速赶回沈家。
救护车停在门口,医护人员正在抢救。
“妈!”我冲过去。
林婉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
“病人情况稳定,需要马上送医院。”医生说。
我们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经过检查,林婉是因为劳累过度加上心脏不好,突然晕倒的。
“没有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医生说。
我们都松了口气。
林婉醒来后,看到我们都在,眼眶红了。
“吓到你们了吧。”
“妈,你以后要注意身体。”我说。
“嗯。”林婉握着我的手,“清宁,妈妈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其实妈妈一直想跟你道歉。”她说,“之前对你的工作有偏见,是妈妈不对。”
“妈…”
“不,你听我说完。”林婉说,“这次晕倒,我做了个梦。梦到我自己去世了,是你给我做的入殓。”
她眼泪流了下来。
“梦里,你那么认真,那么温柔,让我走得很体面。我突然明白了,你做的是一份充满爱的工作。”
我鼻子一酸。
“妈,你别哭。”
“妈妈以前不理解你,现在懂了。”林婉说,“你做得很好,妈妈支持你。”
【妈妈终于理解我了。】
林婉笑了。
“傻孩子,妈妈一直都爱你。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对。”
我点了点头。
这一刻,我真正感觉到,自己被这个家接纳了。
不是因为血缘。
而是因为理解和爱。
林婉住院三天后出院。
回家那天,沈国栋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庆祝妈妈平安回家。”沈景深举起杯子。
我们碰杯。
“对了,清宁。”沈国栋说,“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公司最近在做一个慈善项目,关于临终关怀的。”他说,“我想请你当顾问,毕竟你是专业的。”
“临终关怀?”
“对,帮助那些临终的病人和家属,提供心理辅导和必要的帮助。”沈国栋说,“我觉得这很有意义。”
我眼睛一亮。
“这个项目很好。”
【临终关怀确实很重要,很多家属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死亡,留下遗憾。】
沈国栋笑了。
“那你愿意帮忙吗?”
“当然愿意。”我说,“这是我的专业。”
“那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工作,一边参与临终关怀项目。
我们建立了专业团队,培训志愿者,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项目启动后,反响很好。
很多家属发来感谢信,说我们的帮助让他们更好地面对了亲人的离世。
“清宁,这个项目很成功。”沈国栋说,“都是你的功劳。”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我说。
【不过确实很有成就感,能帮到更多人。】
沈国栋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是沈家的骄傲。”
我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说。
一年后。
临终关怀项目获得了国家级奖项。
我作为代表,上台领奖。
台下坐着沈国栋、林婉、沈景深、沈景安。
他们为我鼓掌。
眼神里全是骄傲。
【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仅是沈家的女儿。】
【更是一个优秀的入殓师。】
【我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领奖结束后,我走下台。
沈景深递给我一束花。
“恭喜你,清宁。”
“谢谢大哥。”
“对了,雪柔发来贺电。”他说,“她在国外过得不错,也开始做志愿者了。”
“那挺好的。”
【希望她能真正成长吧。】
沈景深笑了。
“你啊,总是这么善良。”
“没办法,天生的。”我耸耸肩。
一家人走出会场。
夕阳西下,暖光洒在身上。
我突然觉得,这就是幸福吧。
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
有爱我的家人。
有需要我的人。
够了。
真的够了。
多年后。
我成了行业内最优秀的入殓师之一。
带出了很多徒弟。
沈氏集团的临终关怀项目,也成了国内最大的相关机构。
帮助了成千上万的家庭。
有一天,老张退休了。
临走前,他拉着我的手。
“小沈,你比我强多了。”他说,“你不仅技术好,还让更多人理解了这份工作。”
“师傅,是你教我的。”
“不,是你自己的坚持。”老张说,“记住,永远不要因为别人的眼光,放弃自己认为对的事。”
我点了点头。
【我会的。】
【因为我是沈清宁。】
【一个骄傲的入殓师。】
【也是沈家的大小姐。】
【更重要的是。】
【我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