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倒住院那天,我躺在病床上输液。
门外传来儿媳的声音。
“就是装的,想让我老公哄她呗。”
“五十岁的人了,比我还作。”
我看着天花板,手背上的针头泛着冷光。
第二天出院,我什么都没说,直接收拾行李回了老家。
儿子还在门口喊:“妈你要走就走吧,正好我们也清净。”
三个月后。
他跪在我家门口,眼睛红得像兔子。
“妈,求你了,再不回去雅琪真要跟我离婚了。”
我端着茶杯,看着院子里那只新养的金毛在撒欢。
“哦,那祝你们好聚好散。”
【第一章】
我叫苏婉清,今年五十岁,退休教师。
退休那年,儿子江以安说要接我去城里享福。
我拒绝了三次。
第四次,他带着媳妇和孙子一起来,跪在地上求我。
“妈,你一个人在老家多孤单,我们照顾你。”
儿媳周雅琪拉着我的手,眼泪都出来了。
“妈,我从小没妈,一直把你当亲妈。”
“您来了,我们一家人才算团圆。”
孙子江小宝抱着我的腿,奶声奶气地喊。
“奶奶,我想你。”
我心软了。
收拾行李,跟着他们去了省城。
那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是他们贷款买的。
月供一万二。
儿子月薪八千,儿媳月薪六千。
刚够月供和基本生活。
我去的第一天,儿媳给我收拾了房间。
“妈,这是您的房间,我特意买了新床单。”
房间在北面,采光不太好,但我没说什么。
第二天,儿媳就开始支使我了。
“妈,小宝明天开学,您能不能早上送他去幼儿园?”
“我和以安都要上班,实在走不开。”
我答应了。
第三天。
“妈,今天我加班,晚饭您做吧。”
第四天。
“妈,周末我约了朋友逛街,小宝您帮忙带一天。”
一周之内,我就从“来享福的老人”变成了“全职保姆”。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
七点送孙子去幼儿园。
回来洗衣服、打扫卫生、买菜。
下午四点接孙子放学。
回家做晚饭。
晚上陪孙子写作业、洗澡、哄睡。
等我躺下,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儿媳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躺,刷手机。
儿子也是,回家就打游戏。
家里的活,全是我干。
我跟儿子提过一次。
“以安,妈年纪大了,能不能请个小时工,帮忙打扫卫生?”
儿子皱眉。
“妈,小时工一小时五十,一个月下来得两千。”
“咱家月供压力大,能省就省。”
“您反正在家也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了。”
我咽下了后面的话。
更过分的是,儿媳开始找我要钱。
第一次是孙子要报兴趣班。
儿媳拿着手机给我看。
“妈,这个英语班特别好,一年两万。”
“我和以安实在拿不出这笔钱,您能不能先垫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转了两万。
第二次是儿媳要换车。
“妈,我那辆车开了五年了,老出毛障。”
“修车的钱都够买新车了。”
“您看能不能借我们十万?我们慢慢还您。”
我又转了十万。
第三次,儿媳连借的名义都不要了。
直接说她闺蜜过生日,要买个包,五万块。
“妈,您退休金一个月五千多,肯定有存款。”
“我们年轻人压力大,您帮帮我们。”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累。
但我还是转了。
因为那是我儿子的老婆。
因为那是我孙子的妈。
就这样过了一年。
去年冬天,我感冒了。
发烧三十九度,头疼得像要炸开。
我躺在床上,给儿子发消息。
“以安,妈不舒服,你回来能不能早点?”
儿子回了一句。
“妈,我今天有应酬,回不去。”
“您吃点药,早点睡。”
我又给儿媳发。
“雅琪,妈今天不太舒服,晚饭你们自己解决吧。”
儿媳秒回。
“妈,小宝还没接呢,您能不能撑一下?”
“我这边真的走不开。”
我挣扎着起床,头晕得站都站不稳。
扶着墙走到门口,换上外套。
幼儿园门口,其他家长都是年轻的爸妈。
只有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咳嗽得直不起腰。
孙子出来看到我,嫌弃地皱眉。
“奶奶,你怎么穿这么丑?”
“佳佳的妈妈今天穿得可好看了。”
我牵着他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回家路上,我突然眼前一黑。
整个人倒在地上。
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
医生说我是过度劳累加重感冒,引发了心律不齐。
“你女儿呢?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这么操劳?”
医生以为我是保姆。
我苦笑。
“我是她婆婆。”
医生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住院三天。
儿子来过一次,待了半小时就走了。
说公司有事。
儿媳一次都没来。
第三天下午,我输着液,想去上厕所。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走廊里有人说话。
是儿媳的声音。
“哎呀,我婆婆住院了,可把我累坏了。”
“每天要照顾孩子,还要工作,根本忙不过来。”
她闺蜜的声音传来。
“你婆婆怎么了?严重吗?”
儿媳笑了。
那笑声特别刺耳。
“严重什么呀,就是装的。”
“她就是想让我老公哄她,博同情呗。”
“五十岁的人了,比我还作。”
“要我说,老人就是闲的,在家待久了就开始作妖。”
我站在门后,手指紧紧攥着门框。
指甲嵌进了木头里。
闺蜜又说。
“那你怎么办?”
儿媳语气特别不耐烦。
“能怎么办,等她出院呗。”
“反正我是不会伺候她的,她爱怎么着怎么着。”
“本来我妈就说过,伺候老人特别麻烦。”
“我当初就不该答应让她来。”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病号服上。
我这一年的付出。
每天早起做饭、送孩子、洗衣服、打扫卫生。
我拿出的那些钱。
两万的兴趣班、十万的车、五万的包。
在她眼里,竟然是“装病博同情”。
我突然想起,去年过年。
儿媳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是我在厨房做饭的背影。
文字写着:“最爱的婆婆,感恩有你。”
下面一堆人点赞。
“你婆婆真好。”
“这样的婆婆哪里找。”
儿媳还回复:“是啊,我特别幸运,遇到这么好的婆婆。”
我当时看到那条朋友圈,心里还暖暖的。
觉得自己的付出被看见了。
现在想想。
真可笑。
我坐在冰凉的地上,突然想明白了。
我在这个家,不是妈妈,不是婆婆。
我就是个免费保姆加提款机。
第二天,我办理了出院手续。
医生还劝我多住两天。
“您心脏还不太稳定,最好再观察观察。”
我摇头。
“不用了,谢谢。”
回到家,儿子儿媳都在上班。
孙子在幼儿园。
整个屋子空荡荡的。
我走进我那间朝北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日用品、几本书。
还有我的退休证、银行卡。
全部装进行李箱。
我没有带走任何儿子儿媳买的东西。
包括那些我自己出钱买的。
收拾完,我给儿子发了条消息。
“我回老家了,你们自己照顾自己。”
然后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电梯里,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皱纹。
一年时间,我老了十岁。
楼下,我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火车站。”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看了我一眼。
“阿姨,一个人?”
“一个人。”
他没再问。
车子开出小区,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十八层,从下往上数第三个窗户,就是我住了一年的地方。
我没有任何不舍。
只有如释重负。
火车上,我买了卧铺。
躺在窄窄的床上,听着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声音。
我突然想笑。
真的笑出了声。
对面床的大姐探头看我。
“阿姨,您没事吧?”
我摇头。
“没事,我很好。”
是啊,我很好。
这一年来,第一次觉得这么轻松。
手机震了好几次。
我没看。
我知道是儿子打来的。
但我不想接。
一个小时后,手机又响了。
这次我接了。
儿子的声音传来,有些急。
“妈,你怎么突然走了?”
“小宝放学谁去接?”
我平静地说。
“你们自己想办法。”
“妈,你别闹了,快回来。”
“我没闹,我只是累了,想回家休息。”
儿子沉默了几秒。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笑了。
“你们不是说我走了正好清净吗?”
“那就清净吧。”
儿子急了。
“妈,我那是气话。”
“你快回来,咱们好好说。”
“不用了,我说得很清楚。”
“你们是成年人,要学会照顾自己。”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
我直接关机。
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我突然觉得。
这才是我的人生。
【第二章】
回到老家小县城,已经是晚上九点。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路灯昏黄,街边的小吃摊飘着香味。
我突然停下脚步,走到一个烤红薯的摊位前。
“老板,来一个。”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乐呵呵地给我挑了个大的。
“五块钱。”
我接过烤红薯,剥开皮,咬了一口。
烫嘴,但是甜。
我站在路边,一口一口吃完了整个红薯。
这一年,我没吃过一次路边摊。
儿媳说不卫生。
儿子说有失体面。
但我就喜欢这个味道。
吃完红薯,我继续往前走。
拐过两条街,就到了我的老房子。
一个独门独院的小平房,六十多平米。
我爸妈留给我的。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门锁都生锈了。
我费了好大劲才打开门。
屋里全是灰尘,家具上蒙着厚厚一层土。
但我看着这个破旧的小院,心里踏实。
这才是我的家。
那晚我没睡好。
不是因为环境差。
是因为太安静了。
没有孙子半夜哭闹。
没有儿媳要我起来热奶。
没有儿子叫我早起做早饭。
我睡到了早上八点。
自然醒。
起床后,我开始收拾房子。
扫地、擦桌子、洗窗帘。
干了一上午。
中午,我去菜市场买菜。
遇到了老邻居张姐。
她看到我,特别惊讶。
“婉清?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去城里享福了吗?”
我笑了笑。
“享够了,想家了。”
张姐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你怎么瘦成这样?”
“城里伙食不好?”
我没回答。
张姐也不多问,拉着我去她家吃饭。
“走走走,中午我炖了排骨,一起吃。”
张姐家里热闹得很。
她老公、儿子、儿媳、孙子,一大家子人。
儿媳看到我,特别热情。
“苏阿姨,快坐快坐。”
“妈,多拿双筷子。”
吃饭时,张姐的孙子闹着要喝可乐。
儿媳直接拒绝。
“不行,喝多了对牙不好。”
“晚上给你喝酸奶。”
孙子撇了撇嘴,也不闹了。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我孙子。
每次要什么,我都给。
要玩具,买。
要零食,买。
要iPad,买。
儿媳从来不管。
反正花的是我的钱。
吃完饭,张姐拉着我聊天。
“婉清,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我摇头。
“不走了。”
“就在老家待着。”
张姐眼睛一亮。
“那太好了。”
“正好,我们几个老姐妹天天打麻将,就差你一个。”
“明天下午来啊,在老王家。”
我犹豫了一下。
这一年,我连电视都没时间看,更别说打麻将了。
但现在。
“好,我去。”
从张姐家出来,我去了趟银行。
查了查存款。
退休前,我攒了五十万。
这一年,给儿子儿媳花了快二十万。
还剩三十一万。
加上每个月五千二的退休金。
够我在老家活得很舒服了。
回家路上,我路过宠物店。
橱窗里,一只金毛幼犬正趴在玻璃上,冲我摇尾巴。
我停下脚步。
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走出来招呼我。
“阿姨,喜欢狗吗?”
“这只金毛特别乖,两个月大。”
我看着那只狗,突然动了心。
“多少钱?”
“两千。”
我掏出手机。
“扫码。”
老板愣了一下。
“阿姨,您确定吗?”
“养狗挺麻烦的。”
我抱起那只金毛,它在我怀里蹭来蹭去。
“确定。”
“我有的是时间。”
带着狗回家,我给它取了个名字。
福贵。
希望它给我带来福气。
福贵特别粘人。
我走哪它跟哪。
我收拾院子,它就在旁边打滚。
我做饭,它就蹲在厨房门口等。
我吃饭,它就趴在我脚边。
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福贵趴在我腿上。
我摸着它的毛,看着满天星星。
手机又开始震。
我看了一眼。
儿子打了三十多个电话。
儿媳发了十几条消息。
都是让我回去的。
我没理。
关掉手机,继续看星星。
老家的星星,比城里多多了。
【第三章】
回老家第五天,我彻底适应了新生活。
每天早上七点自然醒,不用定闹钟。
起床后先遛狗。
福贵在前面撒欢,我在后面慢悠悠地走。
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看到我,都会打招呼。
“婉清,养狗了?”
“这狗真漂亮。”
我笑着回应。
遛完狗,回家做早饭。
就做自己爱吃的。
小米粥、煎蛋、腌菜。
简单,但舒服。
吃完早饭,我开始收拾院子。
把杂草除掉,翻了翻土。
去花鸟市场买了些花苗。
月季、茉莉、三角梅。
还买了个葡萄架,打算明年种葡萄。
老板看我一个人搬不动,帮我送到家。
“阿姨,您一个人住?”
“对啊。”
“那挺好的,清净。”
我笑了。
是啊,清净。
下午,我去了张姐说的老王家。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除了张姐,还有两个老太太。
一个叫刘姐,一个叫钱姐。
都是以前的老邻居。
看到我,她们特别高兴。
“哎呀,婉清,可算回来了。”
“快快快,就等你了。”
我坐下,摸了摸麻将牌。
手感还是那么熟悉。
打了一下午,我输了两百块。
但心情特别好。
钱姐问我。
“婉清,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是去城里带孙子了吗?”
我笑了笑。
“带够了,累了。”
“想自己过了。”
几个老太太对视一眼,都没多问。
反而是刘姐说。
“对,就该这样。”
“我儿媳当初也想让我带孩子。”
“我直接拒绝了。”
“我说我养你到十八岁,已经尽了责任。”
“你的孩子,你自己带。”
“现在我儿子儿媳自己带孩子,累是累,但也学会了不少东西。”
“一家三口过得挺好。”
张姐也附和。
“就是啊,老人帮忙可以,但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咱们辛苦了大半辈子,该享享福了。”
我听着她们的话,心里暖暖的。
原来不是所有老人都要给子女当牛做马。
也可以为自己活。
打完麻将,我去菜市场买了菜。
牛肉、排骨、青菜。
还买了福贵爱吃的鸡胸肉。
回家做了一顿大餐。
红烧排骨、青椒牛肉、蒜蓉青菜。
我坐在小院里,就着夕阳吃饭。
福贵蹲在旁边,我喂它鸡胸肉。
这才是生活啊。
吃完饭,我打开手机。
儿子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我接了。
“妈,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已经走了快一周了。”
儿子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平静地说。
“我没要干什么,我就是想在老家待着。”
“那小宝怎么办?”
“雅琪每天要上班,根本没时间接送。”
“我也要上班,不可能天天请假。”
我夹了口排骨,慢慢嚼着。
“那你们想办法啊。”
“请假、换工作、或者辞职一个人在家带。”
“反正我是不回去了。”
儿子急了。
“妈,你这是什么话?”
“我辞职?我不上班喝西北风啊?”
我笑了。
“那我在你们家干了一年,是喝西北风过来的?”
“我每天早起晚睡,洗衣做饭带孩子。”
“我还给你们钱。”
“我图什么?”
儿子沉默了。
半晌,他才说。
“妈,对不起。”
“我知道这一年委屈你了。”
“但你也知道,我们压力大。”
“房贷车贷,孩子的开销,哪样不要钱?”
“你帮帮我们,不行吗?”
我把排骨咽下去。
“帮可以,但我也要过我的生活。”
“这一年,我连生病都不敢。”
“你知道我住院那天,你老婆说什么吗?”
儿子没说话。
我继续说。
“她说我装病,说我作,说我博同情。”
“她说她不该答应让我来。”
“以安,我是你妈,不是你们家保姆。”
电话那头,儿子的呼吸声变得很重。
“妈,雅琪她…她可能就是一时气话。”
“你别往心里去。”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气话?”
“那一年来,她哪次拿我当人看了?”
“用我的时候叫妈,不用我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
“以安,你扪心自问。”
“这一年,你们把我当家人了吗?”
儿子不说话了。
我挂了电话。
福贵蹭了蹭我的腿。
我摸了摸它的头。
“还是你好,不会说谎,不会伤人。”
【第四章】
回老家半个月,我的生活越来越滋润。
每天遛狗、打麻将、买菜做饭。
偶尔跟老姐妹们一起去跳广场舞。
院子里的花也开了。
月季红得发紫,茉莉香得醉人。
我还买了个躺椅,放在葡萄架下。
每天下午,躺在上面晒太阳。
福贵趴在旁边,一人一狗,安静得很。
这天下午,我正躺着晒太阳。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儿媳。
“妈,是我,雅琪。”
我愣了一下。
“有事?”
儿媳的语气听起来很憔悴。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小宝天天哭着找你。”
“我和以安真的忙不过来了。”
我没说话。
儿媳继续说。
“这半个月,我们过得特别惨。”
“小宝没人接送,我天天迟到,被扣了三千块工资。”
“家里也乱得不行,我根本没时间收拾。”
“以安天天吃外卖,胃都吃出毛病了。”
“妈,你就回来吧,我们真的需要你。”
我冷笑。
“需要我?”
“需要我当保姆,还是需要我的钱?”
儿媳哽咽了。
“妈,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
“但你能不能看在小宝的份上,回来帮帮我们?”
“小宝才五岁,他需要你。”
我看着院子里的花。
红的、白的、紫的。
开得正好。
“雅琪,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我住院那天,你在走廊里说我装病,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我继续说。
“你说我作,说我博同情,说我比你还能闹。”
“你说你不该答应让我来。”
“这些话,我都听到了。”
儿媳的声音开始颤抖。
“妈,我…我那是气话。”
“我当时心情不好,就随口说说。”
“你别往心里去。”
我笑了。
“随口说说的话,往往最真实。”
“雅琪,这一年,你拿我当什么了?”
“当妈?当婆婆?还是当保姆?”
儿媳哭了出来。
“妈,我错了。”
“你回来吧,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我再也不让你干活了,我们请保姆。”
“你就在家享福,行吗?”
我摇头。
虽然她看不到。
“不用了。”
“我现在在老家,过得挺好。”
“不用伺候你们,也不用看你们脸色。”
“我终于能为自己活了。”
儿媳急了。
“那小宝怎么办?”
“他可是你孙子啊。”
我沉默了几秒。
“小宝是我孙子,我爱他。”
“但我不欠你们的。”
“你们是成年人,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说完,我挂了电话。
福贵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关心。
我摸了摸它的头。
“我没事。”
“只是终于想明白了。”
晚上,我去张姐家吃饭。
席间,张姐的儿媳跟我聊天。
“苏阿姨,我听我妈说,你以前在城里帮着带孩子?”
我点头。
“对啊,带了一年。”
“那为什么不带了?”
我笑了笑。
“累了,想自己过了。”
张姐的儿媳若有所思。
“也对,老人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我和我老公也商量过,不能把带孩子的责任全推给老人。”
“所以我妈就偶尔帮忙接送一下,其他都是我们自己来。”
“累是累,但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得负责。”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为什么别人家的儿媳能这么懂事。
而我儿媳就那么理所当然地压榨我?
吃完饭回家,我路过广场。
一群老太太正在跳广场舞。
音乐震天响,动作整齐划一。
领舞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大红色的舞蹈服,精神得很。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有个老太太走过来。
“新来的?要不要一起跳?”
我犹豫了一下。
“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啊,很简单的。”
“来来来,跟着我。”
老太太拉着我进了队伍。
音乐响起,我跟着她们的动作,笨拙地扭动。
手脚不协调,节奏也跟不上。
但我笑得特别开心。
这一年,我没笑过几次。
但回老家这半个月,我笑的次数比一年都多。
跳完舞,浑身都是汗。
但特别舒畅。
回到家,我洗了个热水澡。
然后坐在院子里,泡了壶茶。
福贵趴在我脚边,打着呼噜。
我看着满天星星,突然觉得。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没有压榨,没有利用。
只有自己和自己喜欢的事。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儿子打来的。
我接起来。
“妈。”
儿子的声音特别疲惫。
“小宝今天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
“我和雅琪带他去医院,折腾了一晚上。”
“妈,我们真的撑不住了。”
“你能不能回来?”
我握着手机,手指有些发抖。
小宝发烧了。
我心里还是心疼的。
毕竟是我孙子。
但我还是说。
“以安,小宝生病,你们带他去医院,这是你们该做的。”
“我在老家,帮不了你们。”
儿子沉默了几秒。
“妈,你真的这么狠心?”
“小宝可是你孙子。”
我笑了。
“狠心?”
“我在你们家干了一年,累倒住院。”
“你老婆说我装病。”
“你让我别往心里去。”
“现在小宝生病了,你说我狠心。”
“以安,你摸着良心说,这一年,谁更狠心?”
儿子不说话了。
我挂了电话。
看着天上的星星,眼泪流了下来。
我不是不心疼小宝。
我只是更心疼我自己。
【第五章】
回老家一个月,我的日子越过越好。
院子里的花开得更旺了。
葡萄架上也冒出了新芽。
福贵长大了一圈,越来越粘人。
我每天的生活特别规律。
早上遛狗,上午收拾院子,下午打麻将或跳广场舞,晚上看看电视,早早睡觉。
没有人催我,没有人使唤我。
我终于能做回自己了。
这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浇花。
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婉清,在家吗?”
是张姐的声音。
我打开门,张姐拉着一个年轻女人进来。
“婉清,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我外甥女,小雨。”
“刚来县城工作,想租个房子。”
“我看你院子挺大的,能不能租给她一间?”
我看了看那个叫小雨的女孩。
二十出头,长得清秀,眼神很干净。
“小雨,你好。”
小雨有些腼腆。
“阿姨好。”
我想了想。
“行啊,正好我这里有间空房。”
“一个月五百,包水电。”
小雨眼睛一亮。
“真的吗?太好了。”
“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呢。”
就这样,小雨搬进了我家。
她在县城的小学当老师,每天早出晚归。
但只要在家,就会帮我干活。
浇花、遛狗、做饭。
有时候她做了好吃的,还会叫我一起吃。
“苏阿姨,我今天做了红烧肉,您尝尝。”
“苏阿姨,这是我妈寄来的腊肉,特别香,您吃点。”
我看着这个懂事的女孩,心里暖暖的。
有天晚上,我和小雨坐在院子里聊天。
她问我。
“苏阿姨,您怎么一个人住?”
“儿女呢?”
我笑了笑。
“儿子在城里工作。”
“以前我去帮他们带孩子,现在不想带了,就回来了。”
小雨点点头。
“我妈也说过,老人帮忙带孩子,要有个度。”
“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她说她以后也不给我带孩子,让我自己想办法。”
我有些惊讶。
“你妈真开明。”
小雨笑了。
“是啊,我妈特别清醒。”
“她说她辛苦了大半辈子,现在要为自己活。”
“我和我哥都很支持她。”
我听着小雨的话,突然有些羡慕她妈。
有这么懂事的儿女。
不像我儿子,只会索取,不会付出。
这天傍晚,我正在做饭。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请问是江以安的妈妈吗?”
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我是,您哪位?”
“我是阳光幼儿园的李老师。”
“小宝这段时间经常没人按时接,已经好几次了。”
“今天又没人来接,他一个人在幼儿园哭了一个小时。”
“您能不能联系一下他爸妈?”
我握着手机,手指有些发抖。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在城里。”
“您直接联系他爸妈吧。”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久久没动。
小宝一个人在幼儿园哭。
一定很无助。
很害怕。
我心里难受得要命。
但我还是没有打电话过去。
我不能心软。
一旦心软,我又要回到那个没有自我的日子里。
小雨下班回来,看到我站在厨房发呆。
“苏阿姨,您怎么了?”
我摇摇头。
“没事。”
小雨看出我情绪不对,没有多问。
默默走进厨房,接过我手里的锅铲。
“我来做吧,您去休息。”
我坐在院子里,福贵趴在我腿上。
我抱着它,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也想抱抱我孙子。
但我更想要我自己的生活。
晚上,儿子又打来电话。
“妈,幼儿园老师给你打电话了吧?”
“小宝今天又没人接,在幼儿园哭了好久。”
“妈,你就不心疼吗?”
我深吸一口气。
“心疼。”
“但我更心疼我自己。”
“以安,我问你,这一个月,你们过得怎么样?”
儿子沉默了。
半晌,他苦笑。
“还能怎么样,一团糟。”
“雅琪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脾气特别暴躁。”
“小宝因为没人按时接送,经常在幼儿园哭。”
“家里也乱得不行,到处都是脏衣服和垃圾。”
“我们想请保姆,但一个月要八千。”
“根本请不起。”
我冷笑。
“现在知道保姆贵了?”
“我在你们家干了一年,你们觉得理所应当。”
“现在要请保姆了,才知道心疼钱。”
儿子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
“以安,我问你。”
“你们要孩子之前,有没有想过怎么养?”
“有没有想过要不要老人帮忙?”
“有没有想过如果老人不帮,你们能不能带?”
儿子的声音有些哽咽。
“妈,我们当时就是想着,反正有你帮忙。”
“所以没想那么多。”
我笑了。
笑得特别讽刺。
“所以我就该给你们当牛做马?”
“我就该放弃自己的生活,围着你们转?”
“以安,你今年二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
“你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说完,我挂了电话。
小雨端着两碗粥走过来。
“苏阿姨,吃点东西吧。”
我接过粥,喝了一口。
有些烫,但很甜。
“小雨,谢谢你。”
小雨摇头。
“应该的。”
“您一个人在家,我能帮就帮。”
我看着这个懂事的女孩,突然想。
如果我儿媳能有小雨一半懂事,该多好。
【第六章】
回老家两个月,我的生活彻底稳定下来了。
白天忙忙碌碌,晚上安安稳稳。
没有人打扰,没有人索取。
我终于能做回自己了。
院子里的葡萄藤已经爬满了架子,绿油油的一片。
花也开得更旺了,每天早上起来,院子里香得醉人。
福贵长得更壮了,每次遛狗,都能引来一堆人围观。
“哎呀,这狗养得真好。”
“毛色真漂亮。”
我听着这些夸奖,心里美滋滋的。
这天下午,我正在打麻将。
手机又响了。
我看了一眼,还是儿子。
最近他每天都要打好几个电话。
从一开始的试探,到后来的恳求。
但我都拒绝了。
我接起电话。
“妈。”
儿子的声音特别疲惫。
“雅琪她妈来了,说要帮我们带孩子。”
“结果待了三天就走了。”
“她说太累了,受不了。”
我冷笑。
“连她妈都觉得累,你们还好意思让我干了一年?”
儿子沉默了。
“妈,我知道错了。”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你就回来吧,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我摇头。
虽然他看不到。
“以安,我说过了,我不回去。”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不想再回到那种日子里。”
儿子突然哭了。
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孩子。
“妈,我真的撑不住了。”
“这两个月,我瘦了十几斤。”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家还要照顾小宝。”
“雅琪天天跟我吵架,说要离婚。”
“我快崩溃了。”
我听着儿子的哭声,心里也不好受。
但我还是硬下心来。
“以安,这就是生活。”
“你们要孩子的时候,没想过会这么累。”
“现在知道了,就要承受。”
“这是你们的责任。”
儿子哽咽着说。
“可是妈,我们真的做不到。”
“我们需要帮助。”
我深吸一口气。
“那就请保姆,或者你们商量一下,辞职一个人在家带。”
“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
说完,我挂了电话。
张姐看着我,有些心疼。
“婉清,你儿子打电话了?”
我点头。
“嗯,还是让我回去。”
刘姐在旁边说。
“你可不能心软。”
“一旦心软,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你就该硬气点,让他们自己学着带孩子。”
钱姐也附和。
“就是啊,你看我,当初我儿子也想让我带孩子。”
“我直接拒绝了。”
“现在我儿子儿媳自己带,虽然累,但也没出什么问题。”
“孩子照样长大,一家人也挺和睦。”
我听着她们的话,心里踏实了些。
是啊,我没做错。
我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
打完麻将回家,小雨已经做好了晚饭。
“苏阿姨,今天我做了您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看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心里暖暖的。
“小雨,真有你的。”
吃饭时,小雨跟我聊天。
“苏阿姨,我妈下周要来看我。”
“您介意吗?”
我摇头。
“不介意啊,让你妈来玩。”
“正好我也想认识一下。”
小雨笑了。
“那太好了,我妈肯定特别喜欢您。”
一周后,小雨的妈妈真的来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时髦,精神得很。
她看到我,特别热情。
“您就是苏姐吧?小雨经常提起您。”
“说您人特别好。”
我笑着招呼她坐下。
“哪里哪里,是小雨懂事。”
小雨的妈妈坐下后,跟我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带孩子的话题。
“苏姐,您有孙子吧?帮着带吗?”
我摇头。
“以前带了一年,现在不带了。”
小雨的妈妈点头。
“对,老人可以帮忙,但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我跟小雨和她哥说过,我不给他们带孩子。”
“我辛苦了大半辈子,现在要为自己活。”
“他们都很支持我。”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有些羡慕。
“您儿女真懂事。”
小雨的妈妈笑了。
“那是因为我从小就教育他们,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们要孩子,就得自己带。”
“不能指望老人。”
我点头。
“您说得对。”
“可惜很多人不这么想,觉得老人帮忙是应该的。”
小雨的妈妈叹了口气。
“是啊,现在很多年轻人都这样。”
“只想着自己轻松,从来不考虑老人的感受。”
我们聊了一下午,特别投缘。
临走时,小雨的妈妈拉着我的手。
“苏姐,以后有空多联系。”
“咱们都是明白人,能做个朋友。”
我笑着点头。
“好。”
送走小雨的妈妈,我坐在院子里,心里特别感慨。
为什么别人能活得这么明白。
而我却蠢了这么多年。
不过还好。
现在我也醒悟了。
虽然晚了点,但总比一直糊涂下去要好。
【第七章】
回老家三个月,我的生活越来越好。
院子里的葡萄结果了,一串串绿色的小葡萄挂在藤上。
虽然还没成熟,但看着就让人开心。
花也开得更加繁茂,整个院子像个小花园。
福贵长得更壮了,每天精力旺盛得不得了。
我的生活特别充实。
每天遛狗、养花、打麻将、跳广场舞。
偶尔跟小雨一起做饭,聊聊天。
日子过得特别舒坦。
这天早上,我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
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妈,开门。”
是儿子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
他怎么来了?
我打开门,看到儿子、儿媳,还有孙子小宝。
三个人都憔悴得不行。
儿子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
儿媳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
小宝看到我,立刻扑过来。
“奶奶。”
我抱住他,心里一软。
小宝也瘦了,小脸蜡黄蜡黄的。
“小宝,想奶奶了?”
小宝点头,眼泪哗哗地流。
“想,我天天想奶奶。”
“奶奶,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心里一疼。
“奶奶没有不要你,奶奶只是想在老家住。”
儿子站在门口,有些尴尬。
“妈,我们能进去说吗?”
我让开身子。
“进来吧。”
三个人进了院子。
看到我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小院,儿媳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妈,您这院子收拾得真好。”
我没理她,给小宝倒了杯水。
“小宝,喝点水。”
小宝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完了。
然后趴在我怀里,不肯下来。
儿子坐下,看着我。
“妈,这三个月,我们过得特别辛苦。”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家里也乱得不行。”
“小宝也瘦了,经常生病。”
“妈,你就回去吧,我们真的需要你。”
我看着儿子,平静地说。
“以安,你们现在知道辛苦了。”
“那我在你们家那一年,算什么?”
儿子低下头。
“妈,我知道我们做得不对。”
“我们不该那么对你。”
“但你能不能看在小宝的份上,回去帮帮我们?”
我摇头。
“我不回去。”
儿媳突然哭了。
“妈,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
“我不该那么对你,不该使唤你,不该说你装病。”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回去吧,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我看着儿媳哭得梨花带雨,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雅琪,你说你错了。”
“那你觉得你错在哪里?”
儿媳愣了一下。
“我…我不该使唤你,不该说你装病。”
我笑了。
“就这些?”
儿媳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
“你错的,是从来没把我当人看。”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免费保姆,还得倒贴钱的那种。”
“用我的时候叫妈,不用我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
“雅琪,你摸着良心说,这一年,你拿我当家人了吗?”
儿媳哭得更厉害了。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回去吧,我以后一定改。”
我摇头。
“不用了。”
“你们的日子,你们自己过。”
“我的日子,我自己过。”
“咱们各过各的,挺好。”
儿子急了。
“妈,你真的这么绝情?”
“小宝可是你孙子啊。”
我看着怀里的小宝,心里一软。
但还是说。
“我爱小宝,但我不能为了他放弃自己的生活。”
“以安,你们是成年人了,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们要孩子,就得自己带。”
“不能指望老人。”
儿子站起来,有些激动。
“妈,您这是什么意思?”
“您不管我们了?”
我平静地说。
“不是不管,是你们该学着自己管自己了。”
“你今年二十八,不是小孩子了。”
“该长大了。”
儿子愣住了。
半晌,他颓然坐下。
“妈,我们真的做不到。”
我笑了。
“做不到也得做。”
“你看,你岳母来帮你们,三天就走了。”
“她都觉得太累,受不了。”
“那我在你们家干了一年,你们觉得理所应当。”
“现在想想,是不是特别过分?”
儿子和儿媳都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
“你们回去吧,好好过日子。”
“实在忙不过来,就请保姆,或者辞职一个人在家带。”
“总有办法的。”
“但我是不会回去的。”
儿媳突然跪下了。
“妈,我求你了。”
“你回去吧,我们真的撑不住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媳,心里没有一丝触动。
“起来吧,跪也没用。”
“我主意已定。”
儿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儿子也红了眼眶。
“妈,您真的这么狠心?”
我深吸一口气。
“不是我狠心,是你们太过分。”
“这三个月,我过得特别开心。”
“每天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我终于能为自己活了。”
“以安,我不欠你们的。”
“我已经养你到成年,尽到了我的责任。”
“现在,我要为自己活。”
说完,我站起来。
“你们回去吧,路上小心。”
儿子和儿媳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
小宝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奶奶,我不走,我要跟奶奶在一起。”
我蹲下来,抱住小宝。
“小宝乖,跟爸爸妈妈回家。”
“奶奶在老家,你想奶奶了,就视频。”
小宝哭得更厉害了。
“我不要视频,我要奶奶。”
我心里难受得要命,但还是硬着心肠。
“小宝听话,爸爸妈妈会照顾你的。”
儿子把小宝抱起来,眼里全是失望。
“妈,我们走了。”
“以后,您自己保重。”
说完,他抱着小宝,拉着儿媳,走出了院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
小宝一直回头看我,哭声越来越小。
直到他们消失在巷子尽头。
我转身回到院子,坐在躺椅上。
福贵趴在我腿上,我摸着它的毛。
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也心疼。
但我更不想回到那种日子里。
小雨下班回来,看到我在哭。
“苏阿姨,您怎么了?”
我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难受。”
小雨坐在我旁边,拉着我的手。
“苏阿姨,您做得对。”
“人要为自己活。”
“您已经付出够多了,现在该为自己考虑了。”
我握着小雨的手,点了点头。
是啊,我做得对。
我终于能为自己活了。
【第八章】
儿子他们走后,我以为会很难过。
但没想到,我反而更轻松了。
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我不用再纠结要不要回去。
不用再心软。
我可以安安心心地过自己的日子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更加自在。
院子里的葡萄渐渐变紫了,再过一个月就能吃了。
花也开得更旺,每天早上起来,院子里香得醉人。
福贵越来越粘人,我走哪它跟哪。
我的退休金够我在老家过得很舒服。
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委屈自己。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偶尔,小宝会给我打视频电话。
“奶奶,我想你。”
“奶奶,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每次都耐心地跟他聊天。
“奶奶也想小宝。”
“但奶奶在老家过得很开心,不回去了。”
“小宝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小宝每次都哭,但也慢慢接受了。
儿子偶尔也会给我发消息。
报告他们的近况。
“妈,我们请了保姆,一个月八千。”
“虽然贵,但总算轻松点了。”
“小宝也适应了,不怎么哭了。”
“雅琪也没那么烦躁了,我们关系好了不少。”
我看到这些消息,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们终于学会了自己解决问题。
虽然过程很艰难,但这是他们必须经历的。
这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摘葡萄。
紫莹莹的葡萄挂满了藤,特别诱人。
我摘了一串,洗干净,坐在躺椅上慢慢吃。
甜得很,带着一股清香。
福贵趴在我脚边,我喂它一颗,它嫌酸,吐了出来。
我笑着摸了摸它的头。
“傻狗,这么好吃的东西都不吃。”
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我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特别舒服。
这才是生活啊。
没有压力,没有委屈。
只有自己和自己喜欢的事。
傍晚,我去跳广场舞。
现在我已经是队里的老成员了,动作越来越熟练。
跳完舞,一群老太太围在一起聊天。
“婉清,你最近气色真好。”
“是啊,越活越年轻了。”
我笑着说。
“那是,心情好,自然就显年轻。”
张姐拉着我的手。
“婉清,你是我们的榜样。”
“敢为自己活,不容易。”
我摇头。
“哪有那么伟大,我就是想明白了。”
“人这一辈子,不能总为别人活。”
“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
刘姐点头。
“说得对。”
“咱们辛苦了大半辈子,现在该享享福了。”
钱姐也附和。
“就是啊,儿孙自有儿孙福。”
“咱们操心也没用,不如放手让他们自己去闯。”
我听着她们的话,心里特别温暖。
还好我醒悟得不算太晚。
还能有这么多年为自己活。
回到家,小雨已经做好了晚饭。
“苏阿姨,今天我做了葱油饼,您尝尝。”
我坐下,咬了一口。
酥脆香软,特别好吃。
“小雨,你手艺真好。”
小雨笑了。
“是我妈教的。”
“她说,女孩子要会做饭,这样走到哪里都不会饿着。”
我点头。
“你妈说得对。”
吃完饭,我和小雨坐在院子里聊天。
“苏阿姨,您现在开心吗?”
我点头。
“开心,特别开心。”
“这是我这几年来,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小雨笑了。
“那就好。”
“人啊,就该为自己活。”
“您这样做,特别对。”
我看着满天星星,心里特别平静。
是啊,我做得对。
我终于能为自己活了。
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
三个月后。
我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看着福贵在院子里撒欢。
葡萄已经吃完了,藤上光秃秃的,但明年还会结果。
花还在开,虽然没有夏天那么繁茂,但依然很美。
我的生活平静而充实。
每天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手机响了,是儿子发来的消息。
“妈,小宝今天考试考了满分,特别开心。”
“他说要告诉奶奶这个好消息。”
我笑了,回复道。
“真棒,奶奶为你骄傲。”
“继续努力哦。”
过了一会儿,小宝的视频电话来了。
“奶奶,我考了满分。”
小宝举着试卷,脸上全是骄傲。
我笑着说。
“真厉害,奶奶的大孙子最棒了。”
小宝笑得特别开心。
“奶奶,我不哭了。”
“我现在很勇敢,自己睡觉,自己穿衣服。”
“爸爸妈妈都夸我长大了。”
我心里一暖。
“小宝真的长大了,奶奶很开心。”
挂了电话,我坐在院子里,心里特别满足。
小宝长大了,儿子儿媳也学会了自己带孩子。
而我,也终于能为自己活了。
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我端起茶杯,看着满天星星。
福贵趴在我腿上,打着呼噜。
院子里的花香阵阵飘来。
这才是生活啊。
我终于活出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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