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卷：档案
第1章：四十三号
省重点高中，明德中学，高三教学楼三楼最里头那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档案室"。
门平时锁着。锁是老式的挂锁，铜的，锈得发绿。钥匙在教导主任赵德明手里。学生进不去，老师也进不去。每学期期末，赵德明会进去一次，抱出一摞牛皮纸档案袋，锁好门，再抱走。
我在明德读了三年书，从来没进去过。我们班也没人进去过。但我们都知道那间屋子里有一份档案，编号"43"。
四十三号档案。全校在册学生四十二人。多出来的那一个，就是四十三号。
这个说法是从哪传出来的，没人说得清。有人说是一届传一届传下来的。有人说是某个被开除的学生临走前在厕所门上刻的。有人说是赵德明自己喝多了说漏嘴的。
我听到这个说法是在高二下学期。那天晚自习，我们班的"情报员"胖子从厕所回来，神秘兮兮地跟我们说："你们知道四十三号档案吗？"
"什么四十三号？"
"档案室。赵德明那个。里面有一份档案，编号四十三。但咱们学校一共就四十二个人。"
"谁说的？"
"厕所门上刻的。我拍了照。"
胖子掏出手机。照片里，厕所隔间的门板上，用圆珠笔刻着一行小字："四十三号档案。问赵德明。"
字迹很旧，刻痕发黑，起码有好几年了。
2 第2章：四十二个
我们班叫高三七班。全班四十二个人，名单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里。从一号到四十二号，每人一个学号。我是二十三号，林栀。
我把名单从头到尾数了三遍。四十二个。没错。
但胖子说档案里是四十三个。
"多出来的那个是谁？"
"不知道。厕所门上没写。"
"那你怎么知道是四十三个？"
"门上写的是'四十三号档案'。不是'四十三个学生'。可能是编号四十三的档案，不一定多一个人。"
"那不就是多一个人吗？全校就四十二个。"
胖子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四十三号档案。四十三个学生。多出来的那一个。他是谁？他为什么不在名单里？他为什么不在教室里？
我想不起来我们班有谁不在名单里。四十二个人，每天都在。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3 第3章：赵德明
赵德明是教导主任，教语文，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路没声音，穿一双黑布鞋，从你背后走过去你都不知道。他最爱说的一句话是"我是为你们好"。
我们班没人喜欢他。
赵德明管档案室，管了十几年。每年期末进一次，抱出一摞档案袋，再锁好。没人知道他进去干什么。有人猜他在整理学生档案，有人猜他在销毁违纪记录，有人猜那间屋子里根本不止档案。
"我见过他晚上进档案室。"胖子说，"十一点多，他一个人，拎着个黑色塑料袋，开门进去，待了大概二十分钟，空手出来。"
"黑色塑料袋？"
"嗯。进去的时候满的，出来的时候空的。"
"你大半夜不睡觉盯着赵德明？"
"我那天拉肚子，去厕所。回来路过三楼，看见档案室灯亮着。"
"你确定是赵德明？"
"他那双黑布鞋，走路没声音。但我认得他的背影。"
4 第4章：小北
我们班有个女生，叫陈小北。坐我前面，瘦瘦小小的，话不多，但人挺好。她妈是学校食堂打饭的，她每天中午去帮她妈收盘子。全食堂的人都认识她。
小北有个爱好，喜欢记东西。谁说了什么，谁做了什么，哪天谁没来上课，她记在一个本子上。她说她以后想当记者。
有一天中午，小北在食堂收盘子的时候，听见两个老师在聊天。一个说："四十三号那个，今年又换了。"另一个说："换就换吧。反正没人记得住。"
小北跑回来跟我们说了这事。
"四十三号？"胖子眼睛亮了，"他们在说四十三号档案？"
"我不知道。我就听见这一句。"
"你听清了吗？'今年又换了'？换什么？"
"没听清。他们看见我过来就不说了。"
那天下午小北被赵德明叫去了办公室。谈了整整一节课。回来的时候她脸色发白，坐在位子上没说话。我问她怎么了。
"没事。"她说，"赵主任让我别瞎听瞎传。"
"你传什么了？"
"我没传。我就跟你们说了。"
那天之后，小北再也没提过四十三号的事。她那个本子也不见了。我问她本子呢。她说丢了。
5 第5章：六月
每年六月，档案室会开两次。一次是六月初，赵德明抱出一摞档案袋。一次是六月末，他又抱回去。
但有一年，六月中旬，档案室多开了一次。
那年我高二。六月十五号晚上，我复习到很晚。宿舍十一点熄灯，我点着台灯在被窝里看书。大概十二点左右，我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没声音的那种。
我从被窝里探出头，扒着宿舍门缝往外看。走廊里黑着灯。一个人影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走到档案室门口，掏钥匙，开门，进去。门关上了。
大概二十分钟后，门开了。人影出来，手里的塑料袋没了。锁门，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看档案室。门锁着，跟平时一样。但我注意到一件事。档案室的门缝底下，塞着一小片纸。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把纸抽出来。上面写了一行字。手写的，圆珠笔，字迹很潦草：
"三班，张雨生。六月十四号。"
三班。张雨生。六月十四号。张雨生是谁？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三班我认识几个人，但张雨生不在其中。
6 第6章：张雨生
我问胖子："三班有个叫张雨生的吗？"
"张雨生？唱《大海》那个？早死了。"
"不是唱歌的。咱们学校三班的。"
"三班？我认识三班的李凯、王瑞、陈晨。没听过张雨生。"
"你帮我问问。"
胖子去问了。回来跟我说："三班没人叫张雨生。他们班就四十个人。名单上没有姓张的。"
"确定？"
"确定。我让李凯拍了名单给我看。四十个人，没有张雨生。"
我又去问了其他班的人。没人听说过张雨生。三班、四班、五班，都没有。
那这张纸条是谁写的？为什么塞在档案室门缝底下？"六月十四号"是什么意思？张雨生是六月十四号死的？还是六月十四号被开除的？还是六月十四号转走的？
我去找了小北。小北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林栀，你别查了。"
"为什么？"
"我那个本子，不是丢了。是赵德明拿走了。"
"他翻你东西？"
"他趁我上体育课，翻了我书包。后来他找我谈话，说'学生要专心学习，别记些没用的东西'。"
"你本子上记了什么？"
"记了四十三号的事。"小北压低声音，"我从高一开始记。每年六月，档案室都会开一次。每年六月，全校都会少一个学生。但没人记得那个学生是谁。"
7 第7章：每年少一个
"你说每年六月少一个学生？"
"嗯。"小北说，"我从高一记到高二。第一年六月，三班少了一个人。第二年六月，五班少了一个人。今年六月，我不知道少的是谁。"
"你怎么知道少了一个人？"
"因为我记了全校的花名册。每学期开学，教务处会贴一张全校学生名单。我抄下来了。每年六月之后，名单会少一个人。但所有人都觉得那个位置一直是空的。"
"没人发现？"
"没人发现。我问过三班的人，他们说'我们班一直四十个人啊'。但高一开学的时候，三班花名册上写的是四十一个人。"
"你确定？"
"我抄了两遍。错不了。"
"那名单上少的那个人，叫什么？"
小北看着我："我不记得了。我本子上记了名字，但赵德明把本子拿走了。我只记得第一个字是'张'。"
张。张雨生。纸条上写的也是张。
8 第8章：第二张纸条
六月十六号晚上，我又守了一次。这次我没在被窝里等。我十一点之前就趴在门缝上盯着。
十二点整。脚步声准时响起。赵德明从楼梯口走过来，拎着黑色塑料袋，开门进档案室。二十分钟后出来，塑料袋没了，锁门，走人。
他走了之后，我摸过去看门缝。又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五班，刘志强。六月十五号。"
刘志强。我认识。五班的体育委员，去年还跟我们一起打过篮球。他去年六月转学了。大家都知道他转学了。但没人记得他转学去哪了。
我去问五班的人："刘志强转哪去了？"
五班的人想了半天："刘志强？谁啊？"
"你们班体育委员。去年打过篮球赛那个。"
"我们班体育委员是王浩啊。刘志强是谁？"
我翻出高一篮球赛的照片。照片里，五班的队伍，中间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穿着7号球衣。照片背面写着"五班刘志强"。
我把照片给五班的人看。他们看了半天，说："这不是王浩吗？"
照片上的脸，明明不是王浩。但所有人都说是王浩。我又把照片给胖子看。胖子看了半天，说："这不是王浩吗？五班那个。"
"你确定？"
"确定啊。王浩嘛。我跟他打过球。"
照片背面明明写着"刘志强"。但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叫他"王浩"。好像有人把他的名字换掉了。把刘志强换成了王浩。把那张脸换成了另一张脸。
9 第9章：问赵德明
六月十七号，我去找了赵德明。
"赵主任，我想问一下四十三号档案的事。"
赵德明正在批作业。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说什么？"
"四十三号档案。档案室里的。"
他看着我，笑了。那种笑很和气，像是一个长辈在看不懂事的孩子。
"林栀啊。你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没有。我想知道四十三号档案是什么。"
"哪来的四十三号档案？"他合上作业本，"咱们学校一共四十二个班。每班四十二个人。哪来的四十三号？"
"档案室。你每天晚上进去。拎着黑色塑料袋。"
赵德明的笑没变。但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林栀。你晚上不睡觉，盯着档案室？"
"我起来上厕所。"
"上厕所上到三楼？"
我没说话。
赵德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一个头，低头看我。
"林栀。你是好学生。别管这些没用的。好好学习。"他拍了拍我肩膀，"我是为你好。"
10 第10章：小北的警告
那天晚上小北来找我。
"林栀。你别查了。"
"为什么？"
"赵德明今天找我谈话了。他说你最近状态不好，让我劝劝你。"
"他让你劝我什么？"
"他让我跟你说，四十三号档案是个传说。别当真。"
"你信吗？"
小北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信。"她说，"但我怕。"
"你怕什么？"
"我怕你查下去，有一天你也会变成四十三号。"
"什么意思？"
"每年六月少的那个人。如果没人记得他，他就成了四十三号。赵德明把他塞进档案里。明年六月，档案里再多一个。全校还是四十二个人。因为多出来的那个，档案里管着。"
"那被塞进去的人呢？"
"不知道。"小北看着我，"可能被开除了。可能被转学了。可能……更糟。"
"你记了两年。你记得被塞进去的人去哪了吗？"
"不记得。但我记得一件事。高一那年六月，三班有个男生，叫张什么来着。他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小北，你别记了。记了也没用。'"
"你跟他熟？"
"不熟。但他走之前特意来找我说这句话。我觉得他是知道的。他知道自己要被塞进档案了。"
11 第11章：档案室里
六月十八号晚上，我决定进档案室看看。
钥匙在赵德明手里。但档案室的窗户，有一扇的锁坏了。胖子从外面爬上去过，说能推开一条缝，钻得进去。
十一点半，赵德明还没来。我让胖子在楼梯口放风。我自己从窗户钻进去。
档案室不大。三排铁皮柜，每个柜子四层。柜子上贴着标签，按年份和班级分类。我找高三那排，翻到我们班。四十二个牛皮纸袋。编号从1到42。
我数了三遍。四十二个。没有43。
我翻遍了所有柜子。没有43号档案。
但铁皮柜最底下那层，有一个抽屉锁着。锁是新的，跟其他柜子的旧锁不一样。我拽了一下，拽不开。
抽屉旁边的柜壁上，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很小的字：
"每年六月十四号。她来过。"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赵德明来了。我从窗户钻出去，刚跳下地，就听见档案室的门开了。
12 第12章：她来过
第二天，我把照片给小北看。"每年六月十四号。她来过。"这个"她"是谁？
小北看了半天，忽然说："我想起来了。每年六月十四号，赵德明都会叫一个女生去办公室。单独谈话。谈完话那个女生就不见了。"
"不见了？"
"转学了。或者休学了。或者'因病请假'了。反正就不在学校了。但大家都不记得她。"
"你怎么知道的？"
"我记在本子上了。本子被赵德明拿走了。但我脑子里还有。"小北顿了一下，"去年六月十四号，被叫去的是五班一个女生。叫李什么。我记不清了。"
"今年六月十四号呢？"
"今年六月十四号……"小北想了想，"赵德明叫了一个女生去办公室。"
"谁？"
小北看着我。
"你。"
我愣了一下。
"我？"
"十四号那天下午，赵德明让班长叫你。你不在。你去医务室了。后来他没再叫。"
我忽然想起十四号那天，我确实去了医务室。头疼，请了半天假。回来之后班长说赵主任找过我。我当时没当回事。
"如果那天我在，"我说，"我就被叫去了？"
"可能。"小北说，"可能就回不来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如果十四号那天我没去医务室，我现在会在哪？档案里？还是已经被人忘了？
13 第13章：她的名字
六月十九号。我又去了一次档案室。这次我专门找那个锁着的抽屉。
抽屉打不开。我用螺丝刀撬。撬了五分钟，锁松了。我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袋。封皮上写着：
"四十三号。2019年6月。"
2019年。三年前。我刚上高一那年。
我拆开纸袋。里面是一份学生档案。照片、姓名、班级、成绩单。照片上是一个女生，短头发，瘦，笑得很浅。姓名栏写着三个字：陈小北。
我愣住了。
小北。陈小北。她的档案在四十三号里面。但她本人在我们班坐了两年。她每天中午帮她妈收盘子。她记了两年四十三号的事。
我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一张表格。表格标题写着："处理意见"。下面是赵德明的笔迹：
"该生因个人原因申请休学。已通知家长。档案转出。不再回校。"
日期：2019年6月14号。三年前的六月十四号。
但小北没有休学。小北还在我们班。小北每天跟我一起上课。
除非，小北在2019年6月14号就应该被送走。但她没走。她留下来了。档案被塞进了抽屉里。她本人还在教室里。
赵德明没送走她。为什么？
14 第14章：胖子的话
我去找胖子。把陈小北档案的事说了。胖子听完，脸白了。
"等等。你说小北的档案在四十三号里面？"
"嗯。2019年的。"
"2019年小北就该被送走？"
"档案上写的是'因个人原因申请休学'。但小北根本没休学。"
"那她为什么没被送走？"
"我不知道。"
"林栀。"胖子忽然说，"你记不记得2019年6月，咱们班有什么大事？"
我想了想。2019年6月，我们高一。那年6月发生的事……我想起来了。
2019年6月，我们班一个男生在档案室门口晕倒了。叫王磊。他后来转学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晕倒。老师说是低血糖。
"王磊。"胖子说，"他是那天晚上被赵德明叫去办公室的。他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第二天在档案室门口晕倒了。后来他爸妈来学校，把他接走了。说是转学。"
"他去了哪？"
"不知道。没人知道。但我觉得，他可能替小北被送走了。"
"什么意思？"
"赵德明那天晚上要送小北走。王磊不知道怎么回事，撞上了。赵德明怕他说出去，就把他送走了。小北的档案还在，但她本人留下来了。因为王磊替了她。"
15 第15章：小北知道
我回去找小北。
"小北。2019年6月14号，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小北看着我，没说话。
"赵德明叫你去办公室。你去了吗？"
"去了。"
"然后呢？"
"他让我签一份文件。休学申请。"
"你签了吗？"
"没签。我跑了。"
"跑了？"
"我假装上厕所。从厕所窗户翻出去。躲到操场上。等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宿舍。第二天赵德明没再找我。后来王磊转学了。"
"王磊替了你？"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是。"小北低下头，"王磊那天晚上在档案室门口晕倒了。我后来去医务室问过。校医说他身上有伤。胳膊上有掐的印子。像被人拖过。"
"赵德明拖的？"
"我不知道。但王磊走之后，赵德明再也没找过我。"
16 第16章：王磊
我查了王磊的去向。教务处说转学。转去哪了？不知道。档案转出了。转去哪了？不知道。
但我在教务处电脑里找到一条记录。2019年6月15号，王磊的学籍状态从"在校"改成了"转出"。操作人：赵德明。
王磊现在在哪？我翻遍了所有能查到的信息。他爸妈在他转学那年就搬走了。老家没人了。同学群里没人跟他有联系。
我加了他当年的QQ号。头像灰的。空间进不去。留言板没人。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王磊，我是林栀。你还记得我吗？我想问你一件事。"
三天后，他回了。
"林栀。你别问。我也不记得了。我爸妈不让我提。"
"你替小北被送走的？"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句："小北是谁？"
17 第17章：忘记
"小北是谁？"
王磊不记得小北了。
他记得2019年6月14号那天晚上，他去了档案室。赵德明让他签一份文件。他签了。签完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第二天他在医院醒过来。他爸妈说他晕倒了。之后他转了学。再后来，他忘了高中三年的大部分事。
"我看了医生。医生说我是创伤后失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陈小北。我不知道她是谁。但这个名字我一直记得。像是有人刻在我脑子里了。"
"她是咱们班同学。"
"是吗？那她还好吗？"
"她还好。她还在学校。"
"那就好。"他停了一会儿，"林栀，你查这些干嘛？"
"我想知道四十三号档案是怎么回事。"
"别查了。查出来也没用。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18 第18章：小北的结局
六月二十号，小北被赵德明叫走了。这次她没跑。
晚自习的时候班长说，小北被家长接走了。说是家里有事。她走的时候，书包都没拿。桌子上东西都没收。
我知道她回不来了。
那天晚上我去了档案室。抽屉里的四十三号档案还在。我翻开，陈小北的档案。最后一页的处理意见还在。日期是2019年6月14号。但下面多了一行新的笔迹：
"已处理。2022年6月20号。"
赵德明的字。三年了，终于处理完了。
我把档案放回去。走出档案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声控灯跺了三下脚才亮。
19 第19章：胖子
小北走了之后，胖子来找我。
"林栀。你别查了。小北走了。王磊走了。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我不查了。"
"真的？"
"真的。但我得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档案拍下来。全部。四十二个加一个。四十三个人的档案，全拍下来。"
"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要把这些档案存起来。赵德明每年六月送走一个人。没人记得。我把档案存下来，所有人都能看见。小北走了，但她的档案还在。王磊不记得小北了，但档案记得。全校都忘了，档案忘不了。"
20 第20章：拍档案
那天晚上，胖子帮我放风。我从窗户钻进档案室，把抽屉里的四十三号档案拍了一遍。又把三排柜子里的所有档案拍了一遍。
拍到最后，我翻到2020年的四十三号。档案里又是一个女生。六班的。我不认识。2021年四十三号。五班的。是个男生。我也不认识。
2022年。2023年。每年一个。一共五个。五个四十三号。五个被送走的人。五个被所有人忘记的人。
我拍完了。把档案放回去。从窗户钻出去。胖子在楼梯口等着。
"拍完了？"
"拍完了。"
"接下来怎么办？"
"不知道。但至少有人记着他们了。"
21 第21章：后来
后来我没查了。我毕业了。胖子也毕业了。小北没回来。王磊没回来。那五个四十三号没回来。
但我把档案存下来了。照片存在我的硬盘里。每年六月，我会翻出来看一遍。看看那些名字。陈小北。张雨生。刘志强。还有三个我不认识的人。
去年，我回了趟明德。档案室还在。门锁换了。锁更大更重。赵德明还在。老了一点，头发白了。他看见我，笑了一下："林栀啊。回来看看？"
"嗯。看看。"
"档案室不能进。学校规定。"
"我知道。我不进去。我就问问。"
"问什么？"
"四十三号档案还在吗？"
他脸上的笑没变。但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四十三号？什么四十三号？"
"你每天晚上进去。拎着黑色塑料袋。每年六月，送走一个。"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林栀。你是好学生。别管这些没用的。"
"我是为你好。"
22 第22章：现在
今年六月。我在网上发了个帖子。标题叫《明德中学四十三号档案》。帖子里附了那五份档案的照片。打了码。姓什么，班级，年份。
帖子发出来三天，阅读量过了十万。评论里有人说"我也在明德待过"。有人说"我也记得每年六月有人突然不见了"。有人说"赵德明还在吗"。有人说"小北后来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小北怎么样了。她没联系过我。王磊也没联系过我。那五个四十三号，一个都没联系过我。
但有人记得了。
有人在评论区贴了一张明德的毕业照。四十二个人。有人说："我们班四十二个人。但我总觉得少了一个。"
底下有人回："我也有这种感觉。总觉得少一个人。但想不起来是谁。"
我把小北的档案照片置顶了。那张照片下面，我写了一句话：
"陈小北。2019年应该被送走。没送走。2022年被送走了。她现在在哪，我不知道。但她是四十三号里唯一一个有照片留下来的人。她笑得很好看。她本子上记过四十三号的事。她帮我拍过赵德明拎黑色塑料袋的照片。她怕过。但她没跑。"
"她跑了三年。最后没跑掉。"
"我替她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