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出玉佩时,手在抖。
不是心虚,是我娘等不起了。
官兵把我带到小侯爷面前,半空飘过一行字:
女配冒领功劳,女主回来她就完了。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好笑。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哪来的心思骗他?
我只想拿赏银,给我娘抓药。
只是有件事,弹幕不知道,小侯爷也不知道。
我是个男的。
【第一章】
“王掌柜,再赊一回。就一回。”
我两只手撑在柜台上。指甲缝里还嵌着昨晚的油彩,胭脂红,怎么洗都洗不掉。
王掌柜拨了两下算盘,头也不抬。
“江半两,你欠我四两七钱了。你娘那方子一副三钱。我开的是药铺,不是善堂。”
我脑子里一直在响我娘的咳嗽声。
早上出门前,她咳出来一口血,落在被面上,红得比我脸上的胭脂还正。
我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拍在柜台上。
“当这个。”
王掌柜这才抬头。
看了一眼,算盘珠子停了。
又看一眼,他的手开始抖。
“你……你这玉佩哪来的?”
“捡的。”
“放屁!”他一把攥住我手腕,“这上头刻的是定远侯府的虎头纹!你偷侯府的东西,还想拉我下水?”
我还没开口,他已经冲出柜台,指着门外墙上那张新贴的告示。
告示上的字我认识一半,另一半是王掌柜替我念的。
“定远侯府寻恩人。七日前金水河畔,有姑娘救世子于水中,世子留玉佩为凭。寻得者,赏银五百两……”
五百两。
我耳朵里嗡的一声。
五百两能抓多少副药?我掰着指头算,算到一半,指头不够用了。
王掌柜念完扭过头,脸上的表情从“抓贼”变成了“见鬼”。
“你……你就是那个姑娘?”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个头快顶到门框,膀子比他的腰还粗。
“掌柜的,我是男的。”
“我知道你是男的!”他急得直跺脚,“那这玉佩……”
我张了张嘴。
七天前那晚的事,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那晚庆春班唱夜场,我演《锁麟囊》里的薛湘灵。唱完都三更天了,后院的水缸冻住,卸妆的热水也没了。班主说戏服明早再还,我就顶着一脑袋珠翠,穿着大红褶子往家走。
走到金水河边,冷得牙齿打架,我就扯着嗓子唱,给自己壮胆。
唱到一半,桥上扑通一声,有人掉下来了。
我想都没想,蹬掉绣鞋就跳了下去。
那人沉得要命,我揪着他的头发,硬把他拖上了岸。他眼睛在淌血,一只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往我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姑娘……大恩……”
我当时冻得嘴都歪了,回了他一句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远处有灯笼晃过来。我怕被人当成凶手,戏服又泡了水,班主能扒了我的皮,扭头就跑。
跑回家才发现,手里攥着这块玉佩。
“我是去还东西的。”我把玉佩揣回怀里,“顺便领赏。”
王掌柜看我的眼神,跟看疯子没什么两样。
我一路小跑回庆春班,想换身干净衣裳再去侯府。
刚进后院,锣就响了。
不是开戏的锣,是官兵开道的锣。
十几个兵丁冲进来,领头的举着一张画像,嗓门震得房梁往下掉灰。
“谁是那夜在金水河边唱戏的姑娘!”
院里的人全愣住了。
然后,齐刷刷看向我。
带头指认的,是我师兄孙二胖。
他胳膊伸得笔直,指头差点戳进我鼻孔里。
“军爷,就是他!那晚我亲眼看见他穿着戏服出的门,回来浑身湿透!报信的赏钱是不是先给?”
我盯着他。
他冲我挤眼睛,用口型说:十两,平分。
【孙二胖,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线索?】
领头的兵丁看看画像,再看看我。
画像上是个戴珠翠、穿红褶子的姑娘。
偏偏我今天要唱午场,脸上的妆刚画完一半,头面也已经戴上了。
兵丁眯起眼。
“对上了。带走。”
“等等,我先换身衣……”
没人听我的。
两个兵丁架起我的胳膊,就这么把穿着半身戏服的我,一路拖进了定远侯府。
正厅里坐着个年轻男人。
眼睛上缠着白布,下颌绷得死紧,手搭在扶手上,指节一下一下地敲。
管家凑过去低声说:“世子,人带来了。”
他偏了偏头,朝向我站的方向。
“玉佩。”
我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玉。
手在抖。
不是心虚,是我娘等不起了。
就在这时,半空飘过一行字。
白底黑字,明晃晃的,就悬在世子的脑袋顶上。
“女配冒领功劳,女主回来她就完了。”
我眨了眨眼,字还在。
紧跟着,又冒出来好几行。
“来了来了,戏子女配,前期靠冒领上位,后期被女主沈清禾打脸。”
“这女配长得挺壮啊。”
“画师是不是没睡醒,女配的肩膀怎么这么宽。”
我盯着那些字,忽然觉得好笑。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哪来的心思骗他?
我只想拿赏银,给我娘抓药。
还有。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平的胸口。
我是个男的。
世子开口了,声音很沉。
“那夜你在河边唱的那段,再唱一遍。”
满屋子的人都看着我。
我张开嘴。
【用本嗓,五百两就没了。用小嗓,我这辈子的清白就没了。】
我想了三息。
我娘的咳嗽声又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清白值几个钱?
我捏起兰花指,掐着嗓子开了口。
【第二章】
“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
我一开嗓,管家手里的茶盘先抖了。
再唱一句,门口两个兵丁对视一眼,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世子敲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唱完最后一个拖腔,我喉咙痒得想咳,硬生生憋了回去,憋得眼泪都出来了。
正厅里足足安静了十息。
半空飘过一片字。
“卧槽,这女配嗓子可以啊。”
“心机女,连那晚唱的哪段都打听清楚了。”
“等女主回来,你就笑不出来了。”
世子站了起来。
他摸索着朝我走过来。管家想扶,被他一把甩开。
他停在我面前,比我矮了小半个头。
他顿了一下,抬手往上摸,摸到了我头上的凤钗。
“姑娘……个子挺高。”
“北方人。”我掐着嗓子说,“吃面长大的。”
他嗯了一声,居然信了。
然后他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就是那晚攥住的那个位置。
“那夜你救我上岸,我说过,大恩当以身相许。”
我膝盖一软,差点给他跪下。
半空的字疯了。
“来了!经典名场面!”
“女配就是靠这句话赖进侯府的!”
“呜呜呜我的世子,你认错人了啊!”
我脑子转得飞快。
以身相许?是他许我,还是我许他?
不管谁许谁,到了洞房那天,我裤子一脱,他得拿刀砍我。
“世子,”我掐得嗓子发酸,“以身相许就不必了。告示上那五百两,还作数吗?”
世子的眉头动了一下。
管家的嘴张成了一个圆。
半空的字停了一瞬,又冒出来。
“???”
“女配不按剧本走?”
“原著里她明明哭着说只要世子平安就好,然后赖着不走啊。”
世子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银子?”
“要。”
“不要我?”
“不要。”
我答得太快,管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世子嘴角抽了一下,看不出是气的还是想笑。
“五百两,可以给。”他慢慢松开我的手腕,“但我眼睛伤着,太医说至少三个月才能见光。这三个月,你留在府里照顾我起居。三个月后,银子一文不少。”
我心里一凉。
三个月。
我娘撑不到三个月。
“能不能先给一点?”我伸出一根手指,觉得少,又换成五根,“五十两。家里有人病着。”
“老秦,取五十两。”
管家老秦捧着银子出来的时候,手还在哆嗦。他看我的眼神,跟看刨了他家祖坟的人差不多。
我接过银子,转头就去找孙二胖。
这货居然跟进了侯府,正蹲在廊下等他的报信钱。
我把银子往他怀里一塞。
“送去我家,给我娘抓药。少一文,我回去就把你写进戏文里,演你偷看寡妇洗澡。”
孙二胖抱着银子,眼眶一红。
“半两,你放心,我……”
“滚。”
他滚了。
我刚松了口气,厅外又进来一个人。
锦袍玉带,眉眼跟世子有三分相似,只是笑起来嘴角往一边歪。
“堂弟,听说你找着救命恩人了?”
他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我,鼻子里哼出一声。
“一个戏子?堂弟,你这是眼睛瞎了,心也跟着瞎了?”
世子沉下脸:“霍琮,说话放干净些。”
霍琮笑了,手里转着一个小瓷瓶。
“我是好心来送药的。太医新配的点眼药,一日三回。你那几个丫鬟手笨,既然恩人在,就让恩人伺候吧。”
他把瓷瓶塞进我手里。
指尖碰到我掌心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
我的手大,骨节粗,指甲缝里还嵌着油彩。
他眯起了眼。
半空飘过一行字。
“霍琮是世子的堂兄,原著里是个好人,后面还帮女主说话呢。”
我捏着那个瓷瓶,没吭声。
好人?
好人会在别人家的正厅里,用这种眼神看人家的恩人?
这种眼神我见过。
戏班里有人想抢我的角儿,就是这么看我的。
【第三章】
进侯府头一天,我撑破了三件衣裳。
老秦给我找的是府里最大号的丫鬟裙。我往身上一套,胳膊一抬,腋下刺啦一声。
老秦闭上眼,不忍心看。
“姑娘……您这身量,要不让针线房现做?”
“做。”我说,“领子要高,越高越好。”
“为何?”
“我脖子怕风。”
老秦低头看看我脖子上缠的三圈白纱,没敢再问。
最难熬的是夜里。
世子睡里间,我睡外间的小榻。榻比我短一截,我只能把脚架在旁边的凳子上。
半夜他喊:“姑娘。”
我睡得迷迷糊糊,张嘴就是本嗓:“干啥?”
里间没声了。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掐着嗓子补救:“世……世子,奴家在。”
“你刚才那一声……”
“梦见我爹了,学他说话呢。”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嗓门挺大。”
“杀猪的。”
我爹其实是卖馄饨的,死了七年了。爹,对不住,借您用用。
半空的字一刻也没闲着。
“女配演技好烂。”
“世子这都不怀疑?恋爱脑害死人。”
“不对劲,我怎么越看越觉得这女配是个……算了,不可能。”
第二天一早,该点眼药了。
我拔开霍琮给的瓷瓶,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甜味。
甜里头裹着一丝腥。
我的手僵住了。
这味儿我闻过。
我十二岁进庆春班,师父头一天就把我按在妆台前,拿着一盒发灰的旧粉吓唬我:“这是掺了砒霜的铅粉。从前有个角儿拿它描眼,三年就瞎了。闻着发甜带腥,往后见了,躲远点。”
我手心开始冒汗。
“姑娘?”世子仰着脸等着。白布已经解开了,眼皮红肿,眼角还挂着干掉的血痂。
“来了。”
我嘴上应着,手却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伸进瓶口里探了探。
拿出来,簪尖黑了一截。
我盯着那截黑,后脖子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哪是眼药,这是送他上路的车票。】
我第一个念头是喊人。
第二个念头是,喊谁?
药是霍琮亲手送来的,说是太医配的。我一个半路捡进府的戏子,跑出去说世子的堂兄要毒瞎世子,谁信?
信我的人,还没生出来。
我把瓷瓶揣进袖子里,转身去了茶房。烧上一壶水,扔进去一把金银花。我娘咳嗽那几年,大夫教过我,金银花水洗眼睛,伤不了人。
我又从杂物架上翻出一个装桂花油的空瓷瓶,涮了三遍,把晾温的金银花水灌了进去。
“世子,忍着点。”
我一滴一滴点进他眼里。
他的睫毛颤了颤。
“今天的药,不疼。”
我手一抖。
“以前疼?”
“每回点完,眼珠子里头都烧得慌。”
我没接话,趁他闭眼的工夫,把那个毒瓶子塞进了他枕头的荞麦芯里。
这是我能想到最安全的地方。
霍琮总不能跑来扒世子的枕头。
做完这些,我坐在门槛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半空忽然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蹦出来一行字。
“你们没看番外吗?”
紧接着,字一行接一行往外冒,挤得密密麻麻。
“番外第三章写了,那晚在金水河救世子的根本不是姑娘,是个唱戏的男人!”
“女主沈清禾是听霍琮说了细节,才跑去冒领的!”
“推世子下河的就是霍琮!”
“楼上造谣!作者都说了,番外是喝多了写的!”
“喝多了才说真话好吧!”
“所以我们骂了半天的女配,其实是……正主?”
“等等,正主是男的?那他现在穿着女装……”
“我的天,这是男频?!”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些字吵成了一锅粥。
脑子嗡嗡响。
所以在这帮看书的人眼里,这里本该有一个故事。
故事里,真正救人的戏子被当成冒领的女配,被真正冒领的人踩进泥里。
推人下河的凶手,是个“好人”。
而那瓶下了毒的药,此刻就压在世子的枕头底下。
我扭头看了一眼里间。
世子靠在床头,眼睛上重新缠了白布,手指在被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敲到第三下,他忽然开口。
“姑娘,那夜在河边,你还记得自己跟我说过什么吗?”
我后背一凉。
我不记得了。
【第四章】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院门外先响起一串环佩叮当。
老秦小跑进来,脸都白了:“世子,沈家小姐回京了,说要见您。”
半空的字炸了。
“女主提前回来了!”
“原著是三天后啊,怎么第二天就到了?”
“情节加速了,女配……不对,男配要完!”
沈清禾进门的时候,我正端着铜盆。
她一身月白,鬓边插一朵珠花,眼圈红红的,一进门就扑到了世子床前。
“世子,清禾来迟了。”
世子往后避了避:“沈小姐?”
“那夜在金水河边,是我救的你。”她的声音抖得恰到好处,“我怕坏了名声,才没敢露面。可听说有人拿着你的玉佩冒领这份恩情,我……我实在忍不下去。”
她抬起头,第一眼就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从我的头面滑到我的肩膀,又滑到我端盆的手。
嘴角往下一压。
“就是她?”
我放下铜盆。
“沈小姐说你救了世子,凭什么?”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截断掉的玉佩穗子。青色丝线,末端打着同心结。
世子的手指停住了。
老秦凑过去一看,失声叫道:“这是世子玉佩上的穗子!那夜世子回来,穗子就没了!”
沈清禾垂下眼:“那夜世子攥着我的手,穗子就扯断在我掌心里。我一直贴身收着。”
我盯着那截穗子,后槽牙咬得发酸。
那晚我拖人上岸,他的玉佩上确实缠着丝线。
我跑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挂在柳枝上,扯了一下。
原来就是它。
有人从柳枝上,把它捡走了。
“还有,”沈清禾转向世子,声音更软了,“那夜我唱的是《锁麟囊》,春秋亭那一段。世子若是不信,清禾可以再唱一遍。”
她当真开了口。
“春秋亭外风雨暴……”
唱得不好。气短,字音发飘,拖腔拖到一半就断了。
可是词对,唱的段落也对。
她怎么会知道?
那晚除了我和世子,河边没有第三个人。
除非,桥上有。
我后背的汗一下子下来了。
半空的字在尖叫。
“霍琮!霍琮当时就在桥上!他全听见了!”
“番外实锤了!”
“男配快说话啊!”
我刚要开口,沈清禾突然转身,一步跨到我面前。
“世子,清禾还有一件事要说。”
她伸手揪住了我的高领。
我往后躲,没躲开。
刺啦一声。
三圈白纱连着衣领,一起被她扯开了。
我的喉结,明晃晃地露在满屋子人眼前。
时间停住了。
老秦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门口两个丫鬟同时捂住嘴,其中一个往后退,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沈清禾指着我的脖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他是男人!一个男戏子!穿着女装装成姑娘,混进侯府骗世子的赏银!”
半空的字疯了。
“喉结!!!”
“我就说肩膀怎么那么宽!!”
“哈哈哈哈哈哈社死现场!”
“笑不出来,这是要被打死的节奏。”
我站在原地,脚趾在绣鞋里死死抠住地面。
我想解释。
一张嘴,掐惯了的小嗓先冒出来半个字。
“奴……”
全屋子人的目光扎得更狠了。
我闭上嘴,咽了口唾沫,唤回本嗓。
“世子,我是男的。可救你的人,确实是我。”
世子没说话。
他坐在床头,白布底下看不见眼睛,只看得见下颌绷得死紧。
门外传来一阵笑声。
霍琮摇着扇子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家丁。
“堂弟,我早说过,戏子无义。”
他把扇子一合,指着我:“偷侯府玉佩,女扮男装行骗。送京兆府。”
家丁扑上来,扭住了我的胳膊。
我被往外拖,鞋底在地砖上刮出两道白印。
拖到门口,我一把扒住门框,冲里头吼:
“世子!他给的药,别用!”
霍琮的脚随即踹在我膝弯上。
我跪了下去,下巴磕在门槛上,嘴里一股铁锈味。
最后一眼,我看见世子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第五章】
京兆府的牢房,比我家还宽敞。
这是我进去之后的第一个想法。
第二个想法是,我娘怎么办。
隔壁关着个偷鸡的老头,扒着栏杆看了我半天。
“小娘子,犯啥事了?”
我头上还戴着半副头面,脸上的妆花了一半。一边脸是薛湘灵,一边脸是江半两。
“冒充姑娘,骗侯府世子。”
老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冲我抱了抱拳。
“好汉。”
角落里一个因为打架进来的壮汉,默默把自己的草垫子往远处挪了挪。
我靠着墙,盯着牢门。
半空的字还跟着我。
“男主下线了?”
“谁是男主啊,世子还是这哥们?”
“这本书我看不懂了。”
“孙二胖呢?这种时候肯定跑了,塑料师兄。”
天黑透的时候,牢门响了。
孙二胖挤了进来,怀里鼓鼓囊囊的。
我盯着他。
第一个卖我的就是他。
现在来,是来撇清关系的?还是霍琮派来让我画押的?
“二胖,”我往后靠了靠,“你要是来劝我认罪的,就把嘴闭上。”
他没吭声,从怀里掏出两个热馒头、一包药渣,还有一个钱袋。
“你娘那边,我送医馆了。”他把钱袋塞进栏杆缝里,“你那五十两,抓药花了十一两,剩下的全在这儿。我那十两报信钱,也在这儿。”
我愣住了。
“你……不要了?”
“要个屁。”他抹了把鼻子,“我当时就想着,拿了报信钱跟你平分,你娘的药钱就够了。谁知道侯府那帮人直接把你拖走了。”
他蹲下来,压低嗓子。
“还有个事。白天霍家大公子派人来戏班,问谁肯上堂作证,说你那晚偷了世子的玉佩。给二十两。”
“谁去了?”
“我。”
我眼前一黑。
“二十两我收了。”孙二胖拍拍胸口,“等上了堂,我就说那晚看见霍大公子站在桥上。他敢让我上堂,我就敢说。”
我盯着他那张胖脸。
想骂他,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口长气。
“二胖。”
“嗯?”
“你下回卖我之前,先跟我打声招呼。”
“下回一定。”
他走了。
我啃着馒头,嚼到第三口,牢门又响了。
这回进来的人,脚步很稳。
老秦提着灯笼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个人,眼睛上缠着白布。
是世子。
狱卒一路点头哈腰,被老秦塞了块银子,退得远远的。
世子站在牢门外。
他的手往前伸,摸到冰凉的铁栏,停住了。
“江半两。”
他叫的是我的本名。
“在。”
“用你自己的嗓子,把那夜你最后跟我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晚太冷,太黑了。我拽着他往岸上爬,嘴里骂骂咧咧说了一大堆。
最后一句是什么?
我想起来了。
他攥着我的手腕往我手里塞玉佩,说“姑娘大恩”。
我冻得嘴都歪了,回他的是:
“别死啊大哥,你死了我还得去报官,报官要排队。”
话一出口,牢房里安静了。
隔壁的偷鸡老头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世子的肩膀抖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他笑了,笑得撑住了栏杆。
“沈清禾说,那夜她对我说的是‘公子莫怕,有我在’。”
我瞪大了眼睛。
“那晚我听见一个男人在骂我,以为自己快死了,脑子不清楚。”世子收住笑,声音低下去,“这句话,我回府以后谁都没告诉过。”
“那你还把我当成要以身相许的姑娘?”
“我想看看,会有谁来冒领。”
我手里的馒头掉在了草垫上。
“世子,你……”
“还有,”他抬手,把白布往下拉了一寸,“你换了药,对不对?”
灯笼的光落在他眼睛上。
他眯了一下眼。
“这两天,我能看见光了。”
【第六章】
我是第二天早上从牢里出来的。
世子没让人放我,而是让人把我“轰”了出来。
京兆府对外说,男戏子行骗证据不足,打了二十板子,赶出去了事。
板子是假的,我屁股上的红印,是老秦拿胭脂涂的。
可京城里的传言,是真的。
我蹲在庆春班后院啃饼的时候,满大街都在传。
“听说了吗?定远侯世子,被一个男戏子迷了心窍!”
“那戏子穿着女装进的侯府,跟世子同吃同住!”
“世子还亲自去牢里看他!”
“断袖啊!”
我一口饼噎在嗓子里,捶了半天胸口。
半空的字乐疯了。
“哈哈哈哈霍琮这招够损!”
“世子的名声没了,世子的位子也悬了。”
“反派反扑来了,智商在线啊。”
孙二胖蹲在我旁边,压着嗓子说:“霍家那边放出话了。老侯爷三天后从北境回来过五十大寿,寿宴上,族里要议世子的位子。说世子眼瞎,又……又好男风,不配袭爵。”
“霍琮想顶上去。”
“对。”
“沈清禾呢?”
“天天往侯府跑,亲手给世子点眼药。”
我手里的饼被捏扁了。
世子在牢里跟我说过,枕头里那瓶毒药,他留着当证据。沈清禾现在点的,是霍琮给的新药。
他每回都等沈清禾走了,拿帕子把药擦干净,再用金银花水洗一遍。
可他能装几天?
“二胖,”我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寿宴请戏班吗?”
“请啊。老侯爷最爱听戏,侯府早就定了庆春班。寿宴人多,端茶倒酒的人手还得从咱们班里借。”他说到一半,瞪着我,“你疯了?你还敢进侯府?”
“我不进。”我拍掉手上的饼渣,“薛湘灵进。”
班主刘三斤听完我的打算,烟袋锅子差点烫了他自己。
“排一出新戏?叫《金水夜救》?三天?你当我是神仙?”
“赏银分你一成。”
“一成是多少?”
“五十两。”
刘三斤把烟袋一磕:“排!”
三天,我们排出了一出戏。
我演救人的姑娘,孙二胖演落水的世子。
第一次排落水那场,后台没有河,我们搬来一个洗澡用的大木盆。
孙二胖一屁股坐进去,盆底裂了。
水淌了一地。
刘三斤看看满地的水,又看看卡在盆里出不来的孙二胖,蹲在地上抽了半袋烟,一句话没说。
“二胖,你演世子,能不能有点世子的样子?”
“我咋没样子了?”
“世子是被人推下河的,你这是自己坐进去泡澡。”
“那你推我!”
我一脚把他踹进了新换的盆里。
这回盆没裂。
他呛了两口水,扑腾着骂我。
我掐着小嗓,揪着他的头发往外拖:“公子,公子你醒醒……”
拖到一半,我换回本嗓:“别死啊大哥,你死了我还得去报官,报官要排队。”
刘三斤的烟袋掉了。
“这词……这词谁写的?”
“我。”
“这词拿到侯府寿宴上唱,你不怕挨打?”
“怕。”我把湿透的水袖拧干,“可有人比我更怕。”
排到第二天夜里,孙二胖鬼鬼祟祟地摸进后院。
“半两,霍大公子又找我了。”
他摊开手。
手心里是一个纸包,还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他让我在寿宴开场前,把这个下在你的茶里。哑药,喝了半个月说不出话。”
我盯着那个纸包。
“一百两,你收了?”
“收了。”孙二胖把银票揣回怀里,脸不改色,“白给的钱,不收白不收。至于这药嘛……”
他嘿嘿一笑。
“寿宴上,霍大公子要给老侯爷敬酒。那酒壶,是咱们戏班的人端上去的。”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二胖,这回你卖的是谁?”
“霍大公子呗。”他挺了挺肚子,“我这人卖队友,从来不挑。”
【第七章】
定远侯府的寿宴,摆了四十桌。
我在后台勾脸。
镜子里,薛湘灵的眉眼一笔一笔出来,江半两一点一点没了。
孙二胖探进头:“半两,前头动手了。”
我扒着幕布缝往外看。
正中坐着老侯爷。头发花白,腰板笔直,左手少了两根指头,是在北境打仗时留下的。
老侯爷身边坐着世子,眼睛缠着白布,手里端着茶,一口没喝。
沈清禾挨着世子坐,正拿帕子给他擦嘴角。满堂宾客看着,一个个点头。
霍琮站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走到老侯爷面前,一揖倒地。
“伯父,今日是您大寿,侄儿本不该扫兴。可有件事,趁族里叔伯都在,侄儿不得不说。”
老侯爷抬了抬眼皮:“说。”
“堂弟落水伤了眼,太医说怕是治不好了。这也就罢了。”霍琮叹了口气,声音拔高,“可前几日,他被一个男扮男装的戏子迷了心窍,把那戏子留在房里同住,还亲自去牢里探望。如今满京城都在笑话我们霍家。”
席上嗡地一声。
几个族老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拍桌子。
“定远侯府世代镇守北境,世子将来是要领兵的。”霍琮转过身,面向满堂宾客,“一个瞎子,一个断袖,怎么领兵?”
世子的手指,停在了茶杯上。
沈清禾立刻站起来,眼圈一红。
“堂兄别说了。世子只是受了骗。往后有清禾在他身边照顾,一定……”
“沈小姐心善。”霍琮打断她,“可心善治不好眼睛。”
他把酒杯举高。
“侄儿斗胆,请伯父与族中叔伯议一议,世子之位,是否另择贤人。”
半空的字刷满了。
“好家伙,图穷匕见。”
“沈清禾这朵白莲配合得真好。”
“世子你倒是说话啊!”
世子没说话。
老侯爷看着霍琮,看了很久。
“你说的贤人,是谁?”
霍琮又是一揖:“侄儿不才……”
“霍琮。”老侯爷打断他,“先把这杯酒喝了。”
霍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仰头一饮而尽。
酒壶是孙二胖端上去的。
孙二胖退下来的时候,嘴角压都压不住。
霍琮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接着往下说。
“侄儿以为,世子之位……嘎。”
满堂寂静。
霍琮的脸僵住了。
他又张嘴。
“世……嘎……嘎嘎。”
一个族老的筷子掉进了碗里。
霍琮捂着喉咙,脸从白涨成紫,嘴一张一合,出来的全是鸭子叫。
沈清禾的脸刷地没了血色。
她扭头看向后台。
看向我。
半空的字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鸭子!他变成鸭子了!”
“孙二胖是真狠啊!”
老侯爷皱起眉:“这是怎么了?”
霍琮急得直比划,一会儿指后台,一会儿指自己的嗓子,嘎嘎叫着往这边冲。
刘三斤一敲梆子。
锣鼓响了。
我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第八章】
我一出场,满堂哗然。
“是那个戏子!”
“他还敢来?”
“男人唱旦角,啧啧……”
我没理。
水袖一甩,掐着小嗓开唱。
“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
这回我一点没收着。
一嗓子出去,前排一个嗑瓜子的夫人,瓜子皮挂在嘴边忘了吐。
我每唱一段,台下就静一分。
唱到“隔帘只见一花轿”,台下已经没人说话了。
然后孙二胖“扑通”一声,从侧台栽进了木盆。
水花溅湿了前排三桌。
“救命啊!有人推我!”他扑腾着喊,“桥上那个穿锦袍的,你别跑!”
满堂宾客齐刷刷扭过头。
看向霍琮。
霍琮今天穿的,正是一身锦袍。
他嘎嘎叫着拼命摇头,两只手摆得快出残影了。
我收了唱腔,提着裙子冲到木盆边,一把揪住孙二胖的头发往外拖。
“公子,公子你醒醒!”
拖到“岸”上,我喘着粗气,换回了本嗓。
一口粗嗓门,砸进满堂宾客的耳朵里。
“别死啊大哥,你死了我还得去报官,报官要排队。”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笑声刚起,主桌上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
世子站了起来。
他手里的茶杯翻了,茶水淌了一桌子。
“那夜救我的人,”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堂的笑声,“说的就是这句话。”
全场安静下来。
沈清禾腾地站起来,嗓音发尖:“他是打听来的!世子,这戏子心机深,什么都能打听到!”
世子转向她。
“打听?”他一字一字地说,“这句话,我回府以后没跟任何人说过。老秦没听过,父亲没听过,你也没听过。”
他顿了顿。
“整个京城,知道这句话的只有两个人。救我的那个人,和我。”
沈清禾张着嘴,嗓子里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扶住了桌角。
“可、可你看不见!”她的声音在抖,“世子,你眼睛瞎了!你凭一句话就……”
“谁说我瞎了?”
世子抬手,一圈一圈解下了眼睛上的白布。
白布落在桌上。
他睁开眼。
眼白上还挂着几缕血丝,可那双眼珠子黑亮黑亮的。他的目光越过满堂宾客,越过沈清禾,越过嘎嘎乱叫的霍琮,直直落在台上。
落在我脸上。
我站在台上,脸上一半是油彩,一半是汗。
他看了我很久。
台下所有人都屏着气。
半空的字也停了。
然后,世子开口了。
“原来你长这样。”
我喉咙发干。
“失望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
“比画像上壮。”
前排嗑瓜子的夫人,终于把那片瓜子皮吐了出来。
世子收回目光,冲身后抬了抬手。
“老秦,请太医。”
【第九章】
太医就在席上。
须发全白,是太医院的院判,老侯爷特意请来贺寿的。
世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
瓶身上还粘着几粒荞麦壳。
“这是我落水以后,堂兄送来的点眼药。他说是太医院配的。”
老院判拿起瓷瓶,拔开塞子一闻,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他抽出一根银针,探进瓶里。
拔出来,针尖乌黑。
“砒霜掺铅粉。”老院判的手在抖,“太医院从没配过这种药。点进眼里,不出三个月必瞎。”
满堂宾客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老侯爷缓缓站起来。
他那只少了两根指头的左手按在桌面上,桌上的碗碟跟着轻轻发颤。
“霍琮。”
霍琮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嘴里嘎嘎地叫,拼命摇头,一会儿指沈清禾,一会儿指自己,一会儿又指天。
没人听得懂。
沈清禾比他快。
她转身扑到老侯爷脚边,眼泪说来就来。
“侯爷!是他!是霍琮给我的药!他说这是太医的新方子,让我每天给世子点!我什么都不知道!”
霍琮的脖子一下子梗了起来。
他嘎嘎吼着扑向沈清禾,被两个家丁按倒在地。
他挣扎着伸出手,指头蘸着洒在桌边的酒,在地砖上写字。
“她……知……情……”
写到一半,酒用完了。
他四下张望,一把拖过一个族老面前的汤碗,接着写。
“穗……子……是……我……给……她……的……”
沈清禾盯着地上那几个字,浑身的骨头都软了,瘫坐在地上。
“你闭嘴……你闭嘴……”她喃喃着,指甲抠进地砖缝里,“我才是……我才是救了世子的那个……他们都说我是……”
半空的字。
“她说的‘他们’是谁??”
“她该不会也看得见我们吧?”
“难怪她提前回来!她是照着原著在演!”
世子走到霍琮面前,蹲下来,攥住他的右手腕,把袖子往上一捋。
手腕内侧有三道疤,结了痂,还没掉。
“那夜我从桥上掉下去之前,抓住了推我的那只手。”世子盯着那三道疤,“指甲缝里全是血。这件事我记了七天。”
霍琮看着那三道疤,嘎嘎声停了。
他往后缩,一屁股坐在地上。
接着,他哭了。
没有声音的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张得老大,喉咙里只漏出一点嘶嘶的气。
老侯爷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爹死得早,我把你当亲儿子养。”老侯爷的声音很平,“铮儿有的,你都有。你还想要什么?”
霍琮仰着脸,嘴唇直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送京兆府。”老侯爷挥了挥手,“沈家姑娘一并送去。沈尚书那边,我亲自去说。”
家丁拖着两个人往外走。
沈清禾被拖到台边的时候,突然扭过头,死死盯着我。
“你一个戏子……一个男人……”她嘴唇发白,“凭什么?”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凭那晚我跳河了。”我说,“你没跳。”
她被拖走了。
一只鞋掉了,留在台口。
半空的字刷了满天。
“原著作者出来挨打!”
“这才是正经情节!”
“霍琮写字那段我笑到邻居敲墙。”
【第十章】
人散了一半,我还站在台上。
腿软。
刚才撑着的那股劲儿一过去,膝弯上被霍琮踹过的地方就开始疼。我扶着柱子,才没坐下去。
世子走上台来。
他走路还有点晃,眼睛见光没几天,看东西得眯着。
他在我面前站定,抬头看我。
“江半两。”
“世子。”
“五百两,明天送到你家。”
“谢世子。”
“我爹说,再加五百两。”
我膝盖又软了一下。
“谢侯爷。”
他没走,盯着我脸上那半边油彩。
“那夜我说的以身相许……”
“不作数!”我往后一跳,差点踩空摔下台,“世子,我是男的!男的!喉结您刚才都看见了!”
台下没走的宾客齐刷刷扭过头来。
世子嘴角一扯。
“我是说,以身相许就不必了。”他慢吞吞地把话说完,“我想请你进镇北军,做我的亲兵。”
我愣住了。
“我?我就会唱戏。”
“你会跳河。”他说,“还会认毒药。”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半空刷过一片字。
“哈哈哈哈哈哈吓死,还以为要变耽美了。”
“正经男频,兄弟情!”
“原著作者看见了吗?这才叫主角!”
我张嘴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俸禄多少?”
“月银八两。”
“成交。”
第二天,侯府的银子送到我家的时候,我娘正坐在床头喝粥。
孙二胖那天把她送进医馆,大夫换了方子。三天下来,她咳得轻了,能坐起来了。
一千两银子堆在破桌子上。我娘看了半天,筷子掉进了粥碗里。
“半两,你……你抢钱庄了?”
“救了个人。”
“救谁能救出一千两?”
“侯府世子。”
我娘盯着我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啊。”
孙二胖蹲在门口,捧着一碗馄饨吸溜吸溜地吃。
“婶子,是真的。半两是穿着女装救的人。”
我娘的手停在我额头上。
“穿……啥?”
我抄起门边的扫帚,朝孙二胖抡了过去。
他端着馄饨碗跑得比兔子还快,边跑边喊:
“半两!霍家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我分你一半!”
“滚!”
“下回一定!”
扫帚还没落地,巷口传来了马蹄声。
世子骑着马停在我家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身后跟着老秦,老秦怀里抱着一块匾。
匾上四个字:救命恩人。
整条巷子的邻居都探出了头。
世子下了马,看看我手里的扫帚,又看看正扒着院门框往里瞧的孙二胖。
“来接你去军营。”
“现在?”
“明天。”他把食盒递给我,“今天来,是想听你把那句话再说一遍。”
我接过食盒,打开一看。
一碗馄饨,还冒着热气。
我娘在屋里喊:“半两,谁来了?”
我端着那碗馄饨,看着世子那双重新见了光的眼睛,清了清嗓子。
用本嗓。
“别死啊大哥,你死了我还得去报官。”
他笑出了声。
“报官要排队。”他替我说完了后半句。
半空飘过最后一行字,淡淡的,慢慢散了。
“本书完结。这居然是一本男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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