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了三年地下恋,说好除夕官宣。
年夜宴上,他凑到我耳边,半开玩笑:
“我睡腻你了,换个人结婚吧,好不好?”
我平静点头:“好。”
他愣了。
上一世我哭着求他娶我,如愿嫁了,他却连房事都闭着眼。
我临产大出血那天,他陪白月光在迪士尼庆生。
重活一世,我笑着开口:
“我也腻了,分手吧。”
后来,那个白月光找到我,第一句话是:
“宋檀,你也回来了,对吧?”
【第一章】
裴家年夜宴,酒店顶层。
水晶灯晃得人眼睛发酸,香槟塔一层摞一层。
裴之衡端着酒杯走过来,在我身边站定。
他今天系的是我挑的那条深灰领带。
三年了,我给他挑的领带能塞满一个抽屉,没有一个人知道是我挑的。
他低头,嘴唇几乎贴上我耳朵,带着酒气笑:
“宋檀,我睡腻你了,换个人结婚吧,好不好?”
我捏着高脚杯,指腹在杯壁上停了一秒。
上一世,就是这句话。
我当场红了眼,追着他到露台,抓着他袖子哭:“你说过除夕官宣的,你说过的。”
他被我哭烦了,掐着我下巴说:“行,娶你,别闹了。”
我真嫁了。
新婚夜他关了灯,闭着眼,从头到尾没看我一下。
后来三年都是这样。
我怀孕八个月,他说公司忙,搬去了书房。
临产那天我大出血,医院打他电话打了七次。
第七次,是他助理接的:“裴总在外地,说等他回来再签字。”
我躺在推车上,听见护士喊“血压掉了”,天花板上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最后一眼,是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朋友圈。
裴之衡和乔絮,站在迪士尼城堡前,配文:生日快乐。
我是在那张照片里咽的气。
再睁眼,就站在这里。
香槟的气泡在杯子里往上冒,他还在等我哭。
我点头:“好。”
裴之衡的笑停在脸上。
酒杯举在半空,没往嘴边送。
“你说什么?”
“我说好。”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压低声音:“宋檀,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你开玩笑。”我抿了口香槟,“我没开玩笑。我也腻了,分手吧。”
他盯着我,眼珠一动不动。
【好家伙,这表情我上辈子求着他都没见过。】
我想了想,又补一句:“对了,这个月房租该你交,三千二。微信还是支付宝?”
他嘴唇张开,半天没合上。
旁边桌,他发小沈放正跟几个人凑一块儿嘀咕,声音没压住:
“衡哥这招狠,我赌她三天就回来求。”
“三天?一天。”
我转过头,冲沈放举了举杯:“下注是吧?算我一个,押我不回。赌多少?”
沈放手里的虾掉进了酒杯里。
几个人齐齐低头吃菜,筷子戳得盘子叮当响。
裴之衡一把攥住我手腕,指节卡得我腕骨生疼:“你闹什么?”
“没闹。”我低头看他的手,“裴总,大庭广众,地下恋要被你搞成地上恋了。”
他触电一样松开。
台上,裴老爷子拿起话筒,咳了两声:
“今年除夕,之衡有件事要跟大家宣布。”
全场的目光都转过来。
裴之衡站在原地,看了我一眼。
他大概还在等,等我拉住他,等我眼眶发红。
我把空杯子放回侍应生托盘,拎起包。
他走上台,扯了扯领带:
“我和乔絮小姐,打算在春天订婚。”
掌声响起来。
我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乔家那一桌,所有人都在鼓掌。
只有乔絮没动。
她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上,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她没看台上的未婚夫。
她隔着半个宴会厅,直直看着我。
【第二章】
回到那套合租了三年的公寓,凌晨十二点四十。
楼下有人在放烟花,窗户被炸得一阵一阵发亮。
我没开灯,先进了储物间。
最里面的纸箱压着一台旧笔记本,黑色外壳,边角磕掉了漆。
上一世,我搬进裴家别墅前把它扔了。
裴之衡说:“破电脑留着干什么,晦气。”
现在想想,他是怕。
我插上电源,电池早就废了,屏幕闪了两下才亮。
桌面上一个文件夹:山海问_v0.1。
创建时间:2019年4月17日。
那年我研二,在实验室熬了两百多个晚上,写出了整套动态世界生成系统。
裴之衡那时候刚拿到家里给的启动资金,开了衡光互娱,追了我半年。
他说:“你技术好,我会做生意,咱们一起做。”
后来山海问上线,流水破十亿。
宣传片上,“总制作人:裴之衡”,字体加粗。
我的名字在片尾第四屏,跟美术外包挤在一行。
他说:“我们是一家人,写谁的名字不一样?”
我信了。
我把整个文件夹打包,上传网盘,又发了三封邮件。
一封给自己。
一封给我研究生导师秦教授:“老师,新年好,这是当年您看过的毕设原稿,帮我存一份。”
一封挂着附件,发往我注册了多年却从没用过的邮箱。
然后我打开版权保护中心的网站,填作品名称,上传源代码前后各三十页,写创作完成日期。
点击提交那一刻,手心全是汗。
上一世,初八开工那天,人事会把所有核心员工叫进会议室,签一份新的竞业协议。
两年竞业期,违约金五百万。
协议第七条,员工在职期间及入职前的相关成果,归公司所有。
我签了。
裴之衡在旁边揉着我脑袋说:“走个流程,又不是防你。”
这一世,我写好辞职邮件,定时到大年初一早上九点。
收件人:人事、财务、法务,抄送董事长办公室。
凌晨两点,门锁响了。
裴之衡一身酒气进来,看见客厅里摞着的三个行李箱,在玄关站住了。
“你真要走?”
“嗯。”
他扯开领带丢在沙发上,笑了一声:“宋檀,你演给谁看?乔絮那边是生意,乔家的钱能把公司下一轮融资补齐。结婚是结婚,我们照旧。”
我抬头:“照旧什么?”
“照旧在一起啊。”
“你在地上结婚,我在地下陪睡?”我把胶带撕得刺啦响,“裴之衡,你管这叫照旧,我管这叫编制外。”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离开我能去哪?”他走过来,居高临下,“你做的东西,署的全是我的名字。业内谁认识你宋檀?”
我把最后一个箱子扣上,冲他笑了笑:
“是吗。”
他被这两个字噎住了,手指在裤缝上敲了几下。
“行,你走。三天,你哭着回来。”
我弯腰,把客厅角落的扫地机器人抱起来塞进箱子侧袋。
他瞪着我:“扫地机器人你也拿?”
“我买的。”我拉上拉链,“它也腻你了。”
门在身后关上。
电梯里,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
“别在初八签任何东西。”
我盯着屏幕,后背一点点凉下去。
这件事,只有我知道。
【第三章】
初八,衡光互娱开工。
人事总监抱着一沓协议站在会议室门口,挨个发。
轮到我,她把笔递过来:“宋策划,签一下,例行流程。”
“我初一就提离职了。”
“邮件我们看到了,但离职交接期内也得签。”
我把协议推回去:“交接期我照做,协议不签。”
会议室安静了。
十几个同事齐刷刷抬头,有人手里的笔帽啪嗒掉在地上。
门被推开,裴之衡走进来,西装笔挺,脸上看不出熬过夜。
“不签?”他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宋檀,你知道不签的后果吧?”
“你说。”
“年终奖扣光,山海问的项目分红一分没有。”他十指交叉,“另外,你离职后要是敢碰任何同类产品,公司法务会教你做人。”
我点头:“可以。”
他眉毛动了一下。
我拿出手机,调出那张受理回执,转过屏幕给他看:
“山海问核心系统的著作权登记,我初一已经提交了。作者,宋檀。”
裴之衡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笑出声:“职务作品,懂吗?你在公司写的东西,归公司。”
“核心系统是2019年4月写完的。”我把手机收回来,“衡光互娱是2020年3月注册的。裴总,我比你的公司早出生一年。”
有个程序员没憋住,喉咙里漏出一声“噗”。
裴之衡脸上的笑一点点往下掉。
“当年你拿着我的毕设去找你爸要钱,PPT第三页还是我画的架构图。”我站起来,“需要的话,我把原图发你,高清的。”
他攥着钢笔,笔帽在指间咔咔转了两圈,停了。
“宋檀,你等着收律师函。”
“收件地址我一会儿发你。”我推开椅子,“顺便把房租也转了,三千二。”
走出大楼,风刮得脸生疼。
一辆白色的车停在门口,车窗降下来。
乔絮坐在驾驶座,戴着墨镜,嘴唇抿成一条线。
“上车,宋檀。”
我没动。
她摘下墨镜,眼底一片青黑:“短信是我发的。”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没开空调,玻璃上蒙了一层雾。
她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半天才开口:
“你也回来了,对吧?”
我心口猛地一缩,耳朵里嗡的一声。
“你……”
“你死后第二年,我嫁给了裴之衡。”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发抖,“婚礼上他喝多了,在洗手间跟沈放说,宋檀那笔钱,够他把对赌窟窿填上。”
“什么钱?”
“保险。”乔絮转过头看我,“一份意外险,三千万。被保险人是你,受益人是他。投保单上的签名不是你的字。”
我手指抠进座椅皮面里,指甲盖翻得发疼。
“还有迪士尼。”她喉咙滚了一下,“我生日在十月。那天是六月。他非拉我去,一路让我拍照,每张都要露出手机时间。我当时还以为他浪漫。”
车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医院打了七次电话。”乔絮的嘴唇在抖,“我就坐在他旁边,他看着屏幕,一次都没接。”
我想开口,嗓子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上一世我以为他不爱我。
原来他是在等我死。
“我发现保单的第三个月,”乔絮看着前方,“刹车失灵,我的车冲下了高架。”
她把一张截图递给我。
保险公司的电子保单查询页面,投保日期:两年前,十一月。
被保险人:宋檀。
“这一世,”她说,“这份保单,已经存在了。”
【第四章】
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
两年前十一月。
那个月,裴之衡带我去城郊泡温泉,说是纪念在一起一周年。
入住登记时,他说“身份证给我,我去办”。
我递过去了。
“你怎么查到的?”我问。
“上一世他书房抽屉里那张保单,我看了不下二十遍。保单号我背下来了。”乔絮扯了扯嘴角,“这辈子我托人一查,号码还是那个号码。”
她顿了顿:“但是宋檀,我只记得号码,手里什么证据都没有。上一世的东西,一样都带不回来。”
“那就让它再出来一次。”
当天下午,我拿着身份证去了那家保险公司的柜台。
“你好,我想查一下,有没有以我为被保险人的保单。”
柜员敲了一阵键盘,抬头:“有一份,人身意外险,保额三千万,投保人裴之衡。您是被保险人,可以申请调阅投保资料复印件。”
“申请。”
她递来一张表。
我填完,签名,手腕稳得自己都意外。
一周后,复印件寄到。
投保单最后一栏,被保险人签字处,写着“宋檀”两个字。
那个“檀”字的木字旁,最后一笔往上挑。
我写字,从来不挑。
我把复印件拍照发给乔絮。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回一条:“他今晚要来找你。”
“你怎么知道?”
“我爸让人做了尽调,山海问的版权有争议,乔家暂停了投资。”她发来一个冷笑的表情,“没了你的版权,他就是个空壳。”
晚上九点,新租的房子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裴之衡抱着一大束红玫瑰,头发被风吹乱了。
我开了门,没摘防盗链。
他隔着门缝,声音哑着:“檀檀,我想清楚了。”
【上辈子我跪着求了他三年,这辈子他三周就来了,进步神速。】
“我们结婚,下个月就去领证。婚礼你说了算,我把官宣发在公司官微上。”
“乔絮呢?”
“那就是逢场作戏。”他把玫瑰往门缝里塞,“我心里只有你。”
花刺勾住了防盗链,卡在那里,进退不得。
我低头看了一眼:“裴之衡,你是想娶我,还是想娶我的著作权?”
他的笑僵在脸上,眼皮跳了两下。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婚前财产不算夫妻共同财产。”我说,“你要是真爱我,我们签个婚前协议,版权写明归我个人,你签不签?”
门缝里,他的嘴唇抿紧了,喉结滚了好几下。
一秒,两秒,三秒。
“……这个可以再商量。”
“不用商量了。”我把那束卡住的玫瑰拽进来,一枝一枝掰断花茎,塞进门口垃圾桶,“花我收了,人你带走。”
三天后,乔家和裴家的订婚宴,在乔家老宅。
两家长辈坐了满满一桌。
裴之衡站起来敬酒,话说到一半,乔絮放下筷子。
“裴之衡,我不嫁你。”
裴老爷子的茶杯停在嘴边。
乔絮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这是乔氏的尽调报告。山海问核心技术权属存疑,衡光互娱有三个亿的融资款去向不明。我不嫁一个连代码都要偷的人。”
裴之衡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
“乔絮,你疯了?这种场合……”
“还有一件事。”乔絮看向门口,“我个人基金投了一家新的游戏工作室。创始人到了。”
我推开门走进去。
满桌的人都转过头来。
裴之衡手里的酒杯“咔”的一声,裂了。
红酒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白桌布上。
【第五章】
裴之衡的反击来得比我想得还快。
订婚宴后第二天,凌晨,一个匿名帖子冲上了游戏圈论坛热榜。
标题:《某爆款游戏女员工爬床不成,卷走核心代码另起炉灶》。
配图是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公寓楼的照片,脸没打码。
第二张是我和裴之衡在车里的合影,被截成暧昧的角度。
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女员工纠缠老板三年,老板订婚后恼羞成怒,盗取公司源代码,勾结竞争对手。
评论区炸了。
“这女的我知道,衡光的策划,长得就一脸算计。”
“爬床都爬不上,笑死。”
“建议行业封杀。”
上午十点,衡光互娱官微发声明:已对前员工宋某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提起诉讼。
下午,我收到法院传票。
晚上,我妈打来电话,一开口就哭:“檀檀,你二姨把那个帖子转到家族群里了,说你给人当小三……”
“妈,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可你爸气得血压上来了,在床上躺着。”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形的印子。
挂了电话,工作室唯一的投资方之外的另一家天使机构发来消息:
“宋总,舆论太大,我们这边先暂停。”
乔絮打来电话:“我爸也在施压,让我撤资。”
“你撤吗?”
“我上辈子死在高架上。”她的声音很冷,“这辈子他想让我撤,得先把我再弄死一次。”
我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发酸。
凌晨一点,裴之衡发来一条微信。
“檀檀,回来吧,帖子我可以让人删。”
我没回。
两分钟后,又一条:
“不回来也行。我刚跟一个记者朋友聊了聊,说你两年前偷偷去医院打过一个孩子,拿这个逼我给钱。他挺感兴趣的。”
我盯着那行字,耳朵里一阵尖锐的蜂鸣。
上一世,我抱着肚子躺在血泊里,他在城堡前比剪刀手。
这一世,他拿一个不存在的孩子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的手开始抖,手机砸在地板上,屏幕裂了一道缝。
我想冲去他家,想抄起什么东西砸碎他那张脸。
手摸到门把手,停住了。
不行。
我去了,帖子就有了第二张配图:前员工深夜上门闹事。
我蹲下来,把手机捡起来,对着那道裂缝截了图。
然后打开录音软件,回拨了他的电话。
【第六章】
电话响了三声,他接了。
“想通了?”他声音里带着笑。
“孩子的事,你编的。”
“编的又怎么样?大家信就行。”他打了个哈欠,“檀檀,你斗不过我的。我有钱,有律师,有水军,你有什么?”
“我有你刚才这句话。”
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录音了?”
“嗯。”
“录了也没用,这只是男女朋友之间吵架。”他的呼吸重了,“宋檀,我最后说一遍,撤回版权登记,回来签协议,我们好好过日子。”
“裴之衡。”我问,“你闭着眼的时候,在想什么?”
“……什么?”
“没什么。”我挂了电话。
接下来十天,我没出门。
第一件事,秦教授。
老爷子戴着老花镜,在他的邮箱里翻出了2019年5月我发给他的毕设初稿,附件完整,时间戳清清楚楚。
他推了推眼镜:“小宋,这东西当年我就说能做成产品,你那个小男朋友非要拿去开公司。我早觉得他眼神不正。”
“老师,您当时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不听。”
我张了张嘴,没反驳出来。
第二件事,代码仓库。
2019年我用私人账号建了代码仓库,后来公司迁移到内部服务器,旧仓库没删。
提交记录一条一条排下来,最早一条:初始化项目,宋檀,2019年3月2日。
第三件事,笔迹鉴定。
我带着投保单复印件,和自己十年来的签字样本,去了司法鉴定所。
鉴定员看了一眼那个往上挑的木字旁,说:“出结果要两周,但我个人意见,不是同一人书写。”
第四件事,是我想了很久的一件事。
2019年4月17日凌晨,我写完系统最后一行代码,在开屏界面里埋了一个彩蛋。
开机画面停在山海图上时,同时按住左右两个摇杆十秒,屏幕会出现一行字。
那天我边写边乐,还对着空气说:“谁要是敢偷,就让他当众出丑。”
后来这个系统被原封不动搬进了山海问,又被搬进了即将上线的山海问2。
裴之衡从来不看代码。
他连我们的聊天记录都懒得往上翻。
我给乔絮打电话:“山海问2发布会是哪天?”
“下周六,全网直播,他亲自上台演示。”
“好。”
“你要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干。”我说,“我就在家看直播,嗑瓜子。”
【第七章】
周六晚上八点,山海问2发布会直播。
在线人数四百万。
我盘腿坐在沙发上,乔絮坐在我旁边,中间摆着一大盆瓜子。
屏幕上,裴之衡穿着白西装走上台,背后是二十米宽的大屏,山海图徐徐展开。
“山海问,是我五年前的一个梦。”他握着话筒,声音低沉,“从第一行代码,到最后一个像素,都是我的心血。”
弹幕刷过一片“裴总牛逼”。
乔絮嗑开一颗瓜子:“第一行代码,他知道代码是左对齐还是右对齐吗?”
主持人笑着递过手柄:“裴总,给我们现场演示一下新版开屏吧?”
“当然。”
我拿起手机,在自己的微博发了一条:
“山海问开屏界面,同时按住左右摇杆十秒。”
一分钟后,这条微博转发破千。
弹幕开始变味:
“有人说开屏有彩蛋,裴总按一下!”
“左右摇杆十秒!按!”
“裴总自己做的,肯定知道!”
主持人看了眼提词器旁边的弹幕屏,笑着凑过去:“裴总,网友都在问彩蛋,您给大家揭晓一下?”
裴之衡的嘴角抽了一下。
全场灯光都打在他身上,四百万人看着。
他不能说不知道。
“好啊。”他笑着,两个大拇指按在摇杆上。
一秒。
两秒。
我手里的瓜子壳捏碎了。
第十秒,背后二十米的大屏一黑。
一行白字,一个字一个字浮出来:
“山海问核心系统作者:宋檀。完成于2019年4月17日凌晨3点14分。”
台下静了。
第二行字跳出来:
“如果你是裴之衡,请把手从手柄上拿开。”
全场爆发出一阵哄笑。
弹幕密密麻麻,把画面盖得严严实实:
“?????”
“笑死,请把手从手柄上拿开”
“第一行代码都是你写的??”
“当场社死,我脚趾抠出一套别墅”
裴之衡手一抖,手柄砸在地上。
他转身去扯大屏底下的电源线,脚绊在线上,整个人往前一扑,栽进了舞台边那座泡沫做的假山里。
假山塌了半边,泡沫碎块哗啦啦盖了他一身。
主持人拿着话筒,愣了三秒,憋出一句:“……裴总,这是新版的沉浸式体验吗?”
导播切了画面。
但已经晚了。
“请把手从手柄上拿开”二十分钟冲上热搜第一。
我把准备了十天的长文发了出去。
2019年的邮件截图,代码仓库最早的提交记录,秦教授的视频声明,还有那段录音:
“编的又怎么样?大家信就行。”
乔絮看着手机,把一颗瓜子仁放进我嘴里:“今晚的瓜子,我吃得最香。”
【第八章】
热搜挂了三天。
论坛上那个匿名帖子被扒出了发帖人:衡光互娱市场部,账号注册在公司内网。
骂我的那些评论,一夜之间改了画风:
“姐,我错了,我给你磕一个。”
“原来我骂的是作者本人,我连夜把差评删了。”
二姨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句“我就说檀檀不是那种人”,然后默默退群。
衡光互娱股东紧急开会,暂停裴之衡的一切职务。
乔絮的父亲顺着尽调报告往下查,查出那三个亿融资款,被裴之衡挪去填了一笔私人对赌。
对赌下个月到期。
到期还不上,他要拿自己名下的全部股权去赔。
周三晚上,他给我打电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檀檀,见一面吧。最后一次,把话说清楚。”
“去哪?”
“老地方,盘山路的观景台。”
三年前,他在那里跟我表白。
挂了电话,乔絮看着我:“你别去。”
“我得去。”我把笔迹鉴定报告推到她面前,“结果出来了,签名不是我的。保单是伪造的。但光有这个,他可以说是代签,说是忘了告诉我。我要他亲口说。”
“他要是对你动手呢?”
“那你得来得快一点。”
我去派出所,把保单、鉴定报告、录音全交了,说明情况。
值班的民警看完材料,脸色沉下来:“你确定要去?”
“确定。”
“我们安排人在附近。录音设备别关。”
晚上九点,山风刮得护栏嗡嗡响。
裴之衡站在观景台边上,没穿外套,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他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
“你来了。”
“说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对赌的事你知道了吧?我还不上,就什么都没了。檀檀,你帮我一次。版权转回公司,我能翻身,翻了身我娶你,我发誓。”
“你的誓,一斤几毛?”
他没笑。
“那份保险,”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风停了一瞬。
他的脸在路灯下一点点僵住,嘴唇哆嗦了一下。
“什么保险?”
“三千万,意外险,两年前十一月。被保险人宋檀,受益人裴之衡。”我看着他,“签名是你写的。木字旁最后一笔,你习惯往上挑。”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护栏。
“……你签了字的。”
“我没签。鉴定报告出来了。”
他盯着我,眼珠里的红血丝一根一根爬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他的声音拔高了,“版权、代码、彩蛋、保单,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死过一次。”
他愣了,然后笑出声,笑得弯下腰:“你疯了,宋檀,你真疯了。”
笑声停了。
他直起身,表情变了。
“对,我买了。”他一步步走过来,“我早就想好了,你那么爱我,结了婚你什么都会给我,等哪天出点意外,钱和版权都是我的。谁让你蠢?”
他伸手来抢我口袋里的手机。
我往后躲,脚跟踩到碎石,身子一歪。
他的手掐住了我胳膊,把我往护栏那边拽。
护栏外是黑洞洞的山谷,风灌进我耳朵,呼呼地响。
就在这时,两束远光灯从弯道打过来,晃得他睁不开眼。
刹车声,车门声,脚步声。
“警察!别动!”
乔絮从车上冲下来,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着他:“裴之衡,你笑一个,这回是录像。”
【第九章】
一个月后,著作权侵权与商业秘密纠纷案开庭。
原告衡光互娱,被告宋檀。
裴之衡取保候审,坐在原告席。
他坚持要打这场官司。
他的律师说,只要版权判回公司,对赌就还有救。
庭上,他的律师先发言,说核心系统是公司组织开发的职务作品,说我离职时窃取商业秘密,说我恶意制造舆论。
裴之衡坐在那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轮到我了。
我的律师站起来,一份一份往上递。
2019年的邮件,秦教授的出庭证言,代码仓库的完整提交记录,版权登记证书,衡光互娱的工商注册时间。
最后,是那张融资PPT。
第三页,系统架构图,右下角一行小字:设计者 宋檀。
那是我当年随手签的,他拿去给投资人看了五年,没删。
审判长看完,问原告律师:“原告对证据有什么意见?”
原告律师翻了半天材料,扭头看裴之衡。
裴之衡站起来,声音发紧:“这些都是伪造的。”
“哪一份是伪造的?”审判长问。
“……都是。”
“代码仓库的服务器时间戳,也是被告伪造的?”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的律师又递上一份材料:“审判长,另外,原告法定代表人裴之衡涉嫌伪造被告签名投保高额意外险,相关案件已由公安机关立案,这是立案通知书和笔迹鉴定意见。我方认为,这与本案原告恶意诉讼、打押被告的动机直接相关。”
旁听席一阵骚动。
裴之衡的脸刷地白了。
“不是我。”他脱口而出,“是保险代理人搞错了,是他们自己填的。”
“观景台的录像里,你说‘对,我买了’。”我开口。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是沈放出的主意。”他嗓子劈了,“是他让我买的!还有乔絮,她跟你串通好了,她陷害我!”
旁听席后排,沈放猛地站起来:“衡哥,你别乱咬人,我连保险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法警示意他坐下。
【塑料兄弟情,大难临头连嘴都不借。】
裴之衡的手开始抖,他扶着桌沿,膝盖一弯,差点没站住。
“檀檀。”他声音低下去,“我们在一起三年,你以前那么爱我。”
“嗯。”
“我……我其实是爱你的。”他眼眶红了,“我只是走错了一步。你撤诉,我认错,我什么都给你。”
整个法庭都在看他。
我想起那张迪士尼的照片。
想起推车上一盏一盏往后退的灯。
想起新婚夜他闭着的眼睛。
“裴之衡,上辈子你闭着眼。”我说,“这辈子,换我睁着眼看你进去。”
他听不懂“上辈子”三个字,嘴唇翕动着,眼睛却慢慢失了焦。
“不可能……”他喃喃,“不可能,都是我的,山海问是我的……”
他身子一软,跌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原告律师按住他的肩膀,他没反应,眼睛直直盯着桌面,嘴里还在念:
“是我的,第一行代码是我写的……”
审判长敲了法槌。
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山海问核心系统著作权归被告宋檀所有。
两个月后,衡光互娱对赌违约,裴之衡名下股权全部清偿。
伪造签名投保一案移送检察院,罪名是保险诈骗未遂和伪造证件。
观景台那一晚,追加了一项故意伤害未遂。
裴老爷子召开发布会,向我公开道歉,宣布与我的工作室就山海问正版授权重新签约。
签约那天,老爷子握着我的手,叹了口气:“孩子,裴家对不起你。”
我把手抽回来,把合同第七条指给他看:
“裴董,授权费按季度结,逾期一天,滞纳千分之五。”
老爷子的嘴角抽了抽,签了。
【第十章】
又是除夕。
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栋旧楼的三层,窗外能看见江边的烟花。
乔絮搬来一个电磁炉,往锅里倒牛油底料,辣味呛得秦教授直咳嗽。
“老师,您少吃点辣。”
“过年不吃辣,跟写代码不加注释有什么区别?”老爷子夹起一块毛肚,烫得直吸气。
电视开着,地方新闻在播一条庭审通报。
画面里一闪而过一个穿灰色马甲的背影,头发剃短了,肩膀塌着。
乔絮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春晚正在放小品,观众笑成一片。
我手机震了一下。
沈放:“姐,年夜宴那一注,我输了,钱转你了。”
转账三千二。
后面跟了一句:“衡哥那份房租,我替他还。别拉黑我,我想来你们工作室面试美术。”
乔絮凑过来看,笑出了声:“收不收?”
“钱收了。”我打字,“面试正常走流程,第一题,左右摇杆按十秒。”
窗外一声巨响,整片夜空亮了。
乔絮端起啤酒,跟我碰了一下。
“宋檀,这一世我们都活过了除夕。”
我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的凉意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
桌上那台磕掉漆的旧笔记本还开着。
屏幕上是我们新游戏的开屏界面,山海图慢慢展开。
我放下杯子,把两个大拇指按在摇杆上。
十秒后,屏幕上浮出两行字:
“核心系统作者:宋檀。”
“联合出品:乔絮。”
秦教授凑过来看,筷子上的毛肚掉回锅里。
“我的名字呢?”
我和乔絮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老师,明年给您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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