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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历史古代 > 我捞了个将军回家,弹幕骂我冒领功劳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10:41

镇北将军裴照派人到村里,寻找半年前救过他的恩人。

我看着床上咳血的娘,咬牙翻出箱底的玉佩。

官兵看见玉佩,大喜过望,把我拎到裴照面前。

这时,半空中闪过一行行文字。

“啊啊啊,女配怎么冒领女主的功劳!”

“明明不是她救的。”

“没关系!男主早就知道,等女主回来,他就把女配打入天牢了。”

“等等,女配为什么有喉结?”

啊?

这次我真没想骗将军啊。

人确实是我从河里捞上来的。

只不过我当时以为,他是一头死猪。

【第一章】

官兵进村那天,我正蹲在药铺门口,跟孙瘸子讨价还价。

“三十文,少一文我就躺你门口。”

孙瘸子把药包往回一抽。

“周大嘴,你上回赊的四十文还没还。”

“那是上回的我欠的,跟这回的我有什么关系?”

他抄起捣药杵就砸。

我抱着脑袋往外蹿,一头撞上一匹高头大马。

马上的官兵低头看我,嗓门震得房檐落灰。

“奉镇北将军令!半年前青石河边,有人救了将军一命,将军留下玉佩一枚。持玉佩者,赏银五百两!”

五百两。

我扶着墙,腿肚子转筋。

村口眨眼间围满了人。

王寡妇挤到最前头,说她半年前在河边洗过衣裳,说不定顺手救过。

张屠户说他半年前杀过一头猪,那头猪说不定就是将军。

官兵一鞭子抽在地上,尘土溅了张屠户一脸。

“没玉佩的,滚!”

人群哗地散了一半。

我没走。

我在想箱子底那块玉。

半年前那天夜里,我扛着竹竿去河边偷柳家的鱼篓,鱼没偷着,钩上来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黑毛,死沉,泡得发胀。

我当时乐得直搓手,心想老天开眼,送我一头死猪。

拖上岸一翻面。

是个人。

还是个喘气的人。

我扭头就往家跑,一溜小跑跑出去十几步,又折回来了。

【死在我竹竿底下,回头柳里正准说是我害的。】

我把他拖回了家。

第三天夜里他就走了,枕头底下压着一块玉,还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字,我不认识。

玉我拿去当铺,当铺掌柜翻过来一看背面的印记,脸都绿了,把玉塞回我怀里,说这东西出自将军府,谁当谁掉脑袋。

我就把它包在一只破袜子里,塞进了箱子底。

我一口气跑回家。

我娘躺在炕上,咳一声,帕子上就多一点红。

“娘,有救了。”

我翻出那只袜子,抖出玉佩。

我娘撑起半边身子,眯眼看了半天,抬手揪住我耳朵。

“你又要去骗谁?”

“这回是真的。”

“你上回卖仙丹也说是真的,那仙丹是你拿灶底泥搓的。”

“娘,那是意外。”

“你上上回冒充算命先生,说李家闺女有凤命,结果人家嫁了个杀猪的。”

“杀猪的也姓凤啊。”

我娘手上又加了三分力。

我嗷嗷叫着挣开,攥着玉佩往外冲。

村口那官兵正要上马。

我举起玉佩,嗓子都喊劈了。

“官爷!玉在这儿!”

整条街一下子静了。

王寡妇第一个笑出声。

“周大嘴,你连将军都敢骗?”

张屠户抱着胳膊:“他那玉,我赌是拿萝卜刻的。”

官兵翻身下马,一把夺过玉佩,对着日头翻来覆去地看。

他的手开始抖。

下一刻,他一把揪住我的后领,把我横着搭在了马背上。

“找到了!快,回驿馆!”

我脸朝下颠了二十里地,到驿馆的时候,早饭已经吐干净了。

驿馆正厅里坐着个人。

一身黑袍,眉骨上一道疤,正低头擦刀。

他一抬眼,我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就在这时,半空中凭空冒出一行字。

“啊啊啊,女配怎么冒领女主的功劳!”

紧接着又是一行。

“明明不是她救的。”

“没关系!男主早就知道,等女主回来,他就把女配打入天牢了。”

我张着嘴,盯着那些字。

字底下又飘过一行。

“等等,女配为什么有喉结?”

“作者你对女配做了什么??”

“我眼花了吗,女配脸上有胡茬。”

我下意识摸了摸下巴。

【女配?哪个女配?天牢又是哪个牢?】

【我娘的药钱还没着落呢,谁要进牢啊?】

擦刀的人放下了刀。

“是你救的我?”

我咽了口唾沫。

“是。”

他身子往前一倾,刀鞘在桌面上轻轻一磕。

“那你说说,当晚是怎么救的。”

【第二章】

我跪在那儿,脑子转得飞快。

说实话,还是编一个好听的?

我扫了一眼半空。

“女配要开始编了。”

“坐等她露馅。”

“男主的眼神,好冷,他肯定看穿了。”

我把心一横。

【老子这辈子撒了八百回谎,就这一回是真事,凭啥还要编?】

“回将军,那晚我去河边偷柳家的鱼篓。”

旁边站着的那个络腮胡副将,手按上了刀柄。

“偷?”

“借。我借了从来没还过,所以叫偷也行。”

我接着说。

“鱼篓没摸着,竹竿钩上来一个黑东西,毛乎乎的,我以为是头死猪。”

络腮胡的刀抽出来半寸。

裴照抬手,刀又推了回去。

“接着说。”

“我把您拖上岸,翻过来,发现是个人。我先摸了您的钱袋。”

厅里静得能听见我的心跳。

“钱袋是空的。我就骂了一句,穷鬼。”

络腮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一跳一跳。

半空中的字疯了。

“这女配编得也太离谱了吧!”

“摸钱袋?骂穷鬼?她是来找死的吧?”

“我笑到邻居敲墙。”

裴照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然后?”

“然后您眼睛被石灰烧了,看不见,左肩还插着一根箭。我把箭拔了,往伤口上撒了一把灶灰止血。”

“您冻得直打摆子,我就熬了一锅辣椒生姜汤,往您嘴里灌。”

“您呛得直咳嗽,我说,猪兄,忍着点,辣死总比冻死强。”

裴照咳了一声。

他拿拳头抵着嘴,又咳了一声。

络腮胡扭头看他:“将军,您没事吧?”

“汤太辣,想起来还呛。”

我愣住了。

半空的字也愣住了。

“……男主刚才说什么?”

“他是在嘲讽吧,一定是嘲讽。”

“男主早就知道她是冒领的,在陪她演呢,等着收网。”

我还没琢磨明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将军!将军!”

一个白衣裳的姑娘扑进门槛,一进门就跪下了,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砸。

柳莺莺。

柳里正家的闺女。

她爹柳有田跟在后头,弓着腰,脸上堆满了笑。

半空中的字一下子炸开了。

“女主回来了!!”

“女主终于回来了,女配完蛋!”

“女主一哭我心都碎了。”

柳莺莺抬起一张泪脸。

“将军,那夜救您的,是民女。”

“玉佩是民女藏在家中的,前些日子不见了,原来是被他偷了去。”

她伸手一指我,指尖抖得厉害。

我瞪着她。

【你家鱼篓都是我偷的,我啥时候偷过你家玉佩?】

“你放屁!”

柳有田一个箭步上来,指着我鼻子。

“周得禄,全村谁不知道你是个骗子!你卖假药,冒充算命,连你娘都拿出去骗过媒钱!”

“那是我娘自己乐意的!”

“你看看,他认了!”

我一口气噎在嗓子眼。

柳莺莺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将军左肩中了一箭,民女用热水给您擦的伤口。夜里您疼得睡不着,民女给您唱了一支曲子。”

她轻轻哼起来。

调子软软的,听得络腮胡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络腮胡凑到裴照耳边。

“将军,左肩的伤,外人确实不知道。”

裴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停住。

他看着我,开口了。

“来人,把周得禄押下去。”

半空中满屏都是字。

“来了来了!”

“打入天牢预定!”

“女配下线倒计时,三,二,一!”

【第三章】

两个官兵一左一右架起我。

我两只脚在地上蹬,鞋都蹬飞了一只。

“等等!她唱的不对!”

裴照抬了抬手,官兵停住了。

“哪里不对?”

“那晚唱歌的是我!她唱的那是小曲儿,我唱的是放牛歌!”

柳莺莺抽噎着:“将军,他在胡搅蛮缠。”

“你让我唱一遍!”

裴照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唱。”

我清了清嗓子。

“二月里来呀狗刨坑,大黄狗它刨出个大窟窿……”

我一张嘴,门口的官兵就捂住了耳朵。

络腮胡的嘴角抽了三下。

裴照的眼皮跳了一下。

只跳了一下。

柳有田拍着大腿笑出了声。

“将军,您听听,这是人唱的吗?那晚他肯定趴在窗户外头偷听,偷听又没听全,就只学了个调!”

我梗着脖子:“我这调就是这样!”

“那更说明你是瞎编的!”

半空的字刷得飞快。

“女配好惨,又好好笑。”

“这歌我听一遍就记住了,有毒。”

“男主肯定在憋笑,憋着收拾她。”

裴照站起身,袍角一甩。

“押去柴房,明日再审。”

我被扔进了柴房。

门一关,四下黑漆漆的,只有窗缝里漏进来一条月光。

半空的字也没了。

我在柴堆上坐了半宿,越坐越慌。

我娘的药,昨天就断了。

窗外有人敲了两下。

我扑过去一看,是柳有田那张油脸。

“周大嘴,想不想你娘活?”

我攥住窗棂。

“你想干啥?”

“明天过堂,你就认了偷玉。认了,我给你娘抓药。”

“不认呢?”

他嘿嘿一笑,凑近了。

“你娘那病,没药撑不过十天。”

“我也不为难你,她那条命,本来也就值三十文。”

我攥着窗棂的手,指甲嵌进了木头缝里。

木刺扎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我想一拳砸过去,拳头举到窗缝前,又放下了。

【砸了他,我娘就真没人管了。】

我深吸一口气,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挤出了笑。

“柳叔,我认。”

柳有田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

“这就对了。”

“可是柳叔,口说无凭。我认了,你翻脸不给药咋办?”

“你想咋样?”

“你写个字据。就写,周得禄认下偷玉之事,柳家出药钱十两,按个手印。我拿着字据,心里才踏实。”

柳有田眯着眼看了我半天。

在他眼里,我就是个为了十两银子能卖亲娘的骗子。

他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纸笔。

“字据给你,你也不识字,拿着当擦屁股纸吧。”

他歪歪扭扭写完,蘸着印泥按了个大红手印,从窗缝塞了进来。

我把纸叠了四叠,塞进裤腰里。

柳有田哼着曲走了。

那调子,跟柳莺莺下午唱的一模一样。

我靠着墙坐下,脑子里嗡嗡响。

柳莺莺怎么知道左肩有箭?

我想起来了。

那天夜里,我去偷鱼篓之前,在芦苇荡里蹲过一阵。

岸上有人说话。

一个声音是柳有田的。

另一个声音很低,很稳。

“人往下游冲了,确认死了再走。”

我当时以为他们在说一头猪。

我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月光里站着一个人。

裴照。

他一进门,半空的字就又冒出来了。

“男主深夜探监!”

“男主要亲自审她了!”

“女配要遭殃了!”

裴照在柴堆上坐下,把一个油纸包扔给我。

是个葱油饼。

我捧着饼,没敢咬。

他看着我,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我差点把饼掉了。

“猪兄这个称呼,你那三天一共叫了我七回。”

我嘴里的唾沫咽到一半,卡住了。

“你……你认得我?”

“你一张嘴,我就认出来了。那锅汤辣得我嗓子哑了半个月,这辈子忘不掉。”

半空的字停了一下。

然后全炸了。

“???”

“男主你在说什么??”

“男主早就知道……知道的是这个??”

“我看的是假书吗??”

我一口咬下半个葱油饼,嚼得腮帮子发酸。

“那你下午还把我关起来?”

裴照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半年前追杀我的人,是柳家带的路。我要找的,是柳家背后那个人。”

“柳莺莺冒领,就是那个人派来的,我得让她进我的门。”

他站起来,低头看我。

“明天,我会当众宣布把你打入天牢。”

“今晚,会有人来杀你。”

【第四章】

我手里的葱油饼掉在了地上。

我捡起来,吹了吹土,又塞回嘴里。

“将军,我娘还在家里躺着。”

“军医下午已经去了。药钱我出。”

我的嘴停了。

“真的?”

“我裴照说话,从来不打折扣。”

我嚼着饼,眼眶有点发酸,赶紧低下头。

我从裤腰里掏出那张字据,递给他。

“那这个,算我给将军的见面礼。”

裴照展开纸,借着月光看了一遍。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遍。

“柳有田亲手写的?”

“我跟他说我不识字。”

“你识字?”

“不识。但我知道,让人写下来的东西,比说出来的值钱。”

裴照把纸收进怀里,盯着我看了好半天。

“你一个骗子,倒比我手下那帮探子管用。”

“骗子也分好几种的。”

第二天一早,驿馆门口围了半个县城的人。

裴照站在台阶上,指着我。

“周得禄冒领功劳,偷盗御赐之物,押入大牢,择日问罪!”

我扑通跪下,哭得撕心裂肺。

“将军!冤枉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络腮胡在后头低声问:“你哪来的小?”

“以后会有的!”

半空的字刷屏了。

“女配哭得好惨,我竟然有点不忍心。”

“演,接着演,昨晚的都是梦吧?”

“我不信,我要看到最后。”

柳莺莺站在裴照身侧,拿帕子掩着嘴。

帕子底下,她的嘴角翘得老高。

当天下午,我被关进了县大牢。

说是天牢,其实是一间漏雨的土屋,墙角还长着一丛蘑菇。

我没闲着。

天黑之前,我管狱卒王六要了半碗灯油,说是给伤口擦擦。

又要了一把辣椒面,说是下饭。

还要了一个尿桶。

王六骂骂咧咧地全给了。

我把灯油泼在门口三步远的地上,辣椒面攥在手心,尿桶架在门框上头,用一根稻草绳吊着。

半夜三更。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两个黑影摸了进来。

头一个刚迈进门,脚底下一滑,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后脑勺砸在墙上,砰的一声。

第二个反应快,刀已经朝我劈下来了。

我一把扯稻草绳。

绳子没断。

绳子缠在了我袖子上。

【老天爷,您是存心的吧?】

刀刃擦着我耳朵过去,削掉了一撮头发。

我连绳带袖子一起狠狠往下一拽,尿桶翻了下来,扣了那人满头满脸。

他在桶里嗷嗷叫。

我扬手一把辣椒面拍进桶缝里。

他叫得更惨了。

门外一阵脚步声,络腮胡韩大斧带着人冲进来,一脚踩上灯油,也滑了一跤。

他爬起来,一刀柄把顶着尿桶的那个敲晕了。

“将军说你机灵,我还不信。”

韩大斧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你这手段,也太埋汰了。”

“能活就行,管它埋汰不埋汰。”

摔晕的那个被五花大绑拖走了。

顶尿桶的那个醒过来,满脸辣椒面,冲我啐了一口。

“抓了我又能咋样?你们抓不到那位。”

那一晚,我睡得特别香。

第二天天刚亮,牢门被人一脚踹开。

王六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指着我。

“抓了的那个,死了!口吐白沫!”

“昨晚就他一个人,给那刺客递过水!”

【第五章】

我确实递过水。

半夜那刺客嗓子被辣椒呛得冒火,一个劲讨水喝。

我就隔着栅栏给他递了半碗,想套两句话。

话没套出来,人没了。

县衙门口很快就堵满了人。

柳有田站在人群最前头,扯着嗓子喊。

“大伙儿都看看!周大嘴就是那帮刺客的同伙!他毒死同伙灭口!”

一颗烂白菜从牢窗砸进来,砸在我脑门上。

接着是臭鸡蛋。

王寡妇的声音尖得能刺穿房梁:“我就说他不是好东西!”

张屠户:“我赌他连他娘都是骗来的!”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蛋黄,牙咬得咯吱响。

傍晚,一辆马车停在了县衙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中年人,一身锦袍,鬓角斑白,一下车就张开胳膊,抱住了赶来的裴照。

“照儿!听说你遇刺,二叔连夜从京城赶来,一宿没合眼!”

裴照被他抱着,后背绷得直直的。

“二叔。”

半空的字一下子多了起来。

“二叔来了!原书里二叔最疼男主了!”

“二叔是好人,二叔会替男主做主的!”

“二叔一到,女配必死。”

裴崇山拍着裴照的后背,扭头看向牢里的我,眼神一下子冷了。

“就是这个刁民?”

“冒领救命之恩,偷盗御赐玉佩,还毒杀人证。这种人还关着做什么?明日交给县令,斩了。”

韩大斧站在一旁,低声开口。

“将军,昨晚他确实递过水,末将亲眼看见的。”

我扒着栅栏,冲韩大斧瞪眼。

【昨晚尿桶白扣了是吧?】

裴照没说话。

裴崇山的手搭在他肩上,用力捏了捏。

“照儿,你爹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你遇刺这么大的事,二叔不能不管。”

“这个人,你交给二叔处理。”

裴照的手垂在身侧,指节一根一根攥紧,又松开。

“二叔,此人还有用。”

“有什么用?一个骗子能有什么用?”

柳莺莺从后头走出来,扶住裴崇山的胳膊。

“二爷,您别动气,将军心软。”

裴崇山拍拍她的手背,笑得慈眉善目。

“好孩子。你救了照儿,就是我裴家的恩人。等这事了了,二叔亲自给你和照儿做主。”

柳莺莺低下了头,耳根子一直红到脖子。

半空的字一片欢呼。

“赐婚!要赐婚了!”

“女主终于苦尽甘来。”

裴崇山踱着步子,走到我牢门前。

他弯下腰,隔着栅栏看我。

我盯着他的嘴。

那张嘴凑近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命挺硬啊,捞尸的。”

声音很低,很稳。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透了。

这声音,我在芦苇荡里听过。

“人往下游冲了,确认死了再走。”

【第六章】

裴崇山带来的家丁,当晚就把大牢围了。

裴照的人进不来。

韩大斧被调去守驿馆,走的时候头都没回。

我缩在墙角,盯着那丛蘑菇。

明天就斩。

要活命,就得让王六开口。

刺客喝的那碗水,是王六亲手倒的。

我得让他把真话吐出来。

我把晚饭的那块馒头掰碎,揉成粉,往脸上一层一层拍。

又把头发全拆散,披在脸前头。

半夜,王六提着灯笼来巡牢。

我缩在栅栏后头的暗处,掐着嗓子开口。

那嗓子又干又哑,是昨晚那个刺客讨水时的声音。

“水……给我水……”

王六的灯笼晃了一下。

“谁?”

“王六……你给我的水……好苦啊……”

王六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

我把粉白的脸慢慢从栅栏缝里探出去。

“你给我下的什么……我在下面……好冷……”

灯笼啪嗒掉在地上。

王六两条腿一软,跪下了,裤裆底下洇开一摊水。

“不是我!不是我!是柳里正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往水里撒那包粉的!”

“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柳有田!你去找他!”

他一边磕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往栅栏里扔。

“银子还你!都还你!”

钱袋落在我脚边。

我刚想捡,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裴崇山的家丁在换岗。

我一把扯过稻草铺盖蒙住脸,往墙角一缩,打起了呼噜。

家丁提着刀探头进来,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王六。

“你干啥呢?”

王六哆嗦着嘴唇:“我……我腿抽筋。”

“裤子怎么湿了?”

“……抽得太狠了。”

家丁骂了一句,走了。

我从铺盖底下伸出手,把钱袋扒拉进怀里。

钱袋上绣着一个“柳”字。

窗外忽然有人低低咳了一声。

我抬头,窗缝外露出一把络腮胡。

韩大斧蹲在墙根底下,脸上全是泥。

“你小子,可真能折腾。”

“你不是守驿馆去了吗?”

“将军让我演给二爷看的。”

他朝王六努努嘴。

“刚才那些话,我全听见了。”

我捂着怀里的钱袋,后背靠着墙,长出了一口气。

韩大斧的声音又压低了一截。

“将军让我带句话。明天县衙公审,二爷请了县令,要当堂定你的罪。”

“他还说,你家里,搜出东西来了。”

【第七章】

县衙大堂。

县令坐在上头,肚子顶着案桌。

裴崇山坐在侧位,端着茶,眼皮都不抬。

裴照坐在另一侧,面无表情。

他一出现,半空的字就又冒出来了。

“公审!女配要被斩了!”

“男主一句话都不说,果然早就决定了。”

“那晚柴房的事是幻觉吧,我还是相信原书。”

柳有田跪在堂下,脑门磕得砰砰响。

“青天大老爷!三天前,小人亲眼看见周得禄往他家炕洞里塞东西!”

两个衙役抬上来一个布包,往地上一摊。

二十两碎银,一包白粉。

人群里一阵吸气声。

县令一拍惊堂木:“周得禄,你还有何话说?”

我盯着那包东西,忽然笑出了声。

“柳叔,你说三天前,看我往炕洞里塞东西?”

“对!我亲眼所见!”

“我家那炕,七天前就塌了。”

柳有田的嘴张了一半,卡住了。

“我娘这七天睡的是门板。炕塌成了一堆土坯,连个洞都没有,你看见我往哪个洞里塞?”

“你……你胡说!”

“孙瘸子来给我娘扎针的时候,还骂我穷得连炕都修不起。不信叫他来问。”

县令看向裴照。

裴照抬了抬下巴:“叫。”

孙瘸子一瘸一拐地上了堂,看见我就翻白眼。

“他家那炕,塌了一礼拜了,我去扎针还差点踩进坑里崴了脚。四十文到现在都没还!”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

柳有田的脸从红变白,嘴唇哆嗦。

“那……那许是我记错了日子……”

“你记错日子,银子还能自己长腿钻进土坯里?”

我扭头看向堂外。

“王六,进来。”

王六被韩大斧拎着领子拖上了堂,裤子还是湿的。

他一看见柳有田,膝盖就软了。

“大人!是柳里正给了小人十两银子,让小人往水里下药的!钱袋上还绣着柳字!”

我从怀里掏出钱袋,高高举起。

最后,我掏出了那张叠了四叠的字据。

“这是柳有田亲手写的,让我认下偷玉,他给我娘出药钱。手印是他的。”

衙役把字据呈上去。

县令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柳有田。

柳有田瘫坐在地上,两条腿在青砖上乱蹬。

“不是我!是王六自己贪财!”

王六:“你放屁!”

“是……是莺莺让我写的!”

柳莺莺站在堂边,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爹?”

柳有田扭过头,膝盖在地上挪,一路爬到裴崇山脚边,揪住了他的衣角。

“二爷!二爷救我!您答应过的!”

满堂的人都静了。

裴崇山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柳有田一眼,抬脚,把袍角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二爷……”

“县令,此人胡乱攀咬,先押下去。”

县令擦了擦额头的汗:“押下去!”

柳有田被拖下去的时候,一路嚎,一路回头看裴崇山。

半空的字乱成了一锅粥。

“???柳有田为什么喊二叔救命?”

“二叔答应过他什么??”

“我开始慌了,原书里没这段。”

“女配好像……真的没骗人?”

我被当场松了绑。

裴崇山放下茶盏,站起来,慢悠悠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孩子,受委屈了。”

他凑近,声音又压低了。

“你娘的药,是军医开的吧?”

“今早,那个军医被我调回京城了。”

【第八章】

我跑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门开着。

我娘歪在门板上,嘴角挂着一缕白沫。

炕沿上放着一个药碗,碗底还剩小半碗黑汤。

我一把扑过去,把碗打翻在地。

那汤溅在土墙上,一股子苦腥味直冲鼻子,不是军医开的那个味儿。

“娘!娘!”

我娘睁开一只眼,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我脑门上,没什么力气。

“嚎什么,还没死。”

“这药谁给的?”

“柳家那丫头,说是补药……我喝了两口,太苦,没喝完。”

我跪在地上,两只手攥着门板边,木头硌得掌心生疼。

【打我,冤我,往我脸上扔臭鸡蛋,我都认了。】

【碰我娘,不行。】

我把孙瘸子从被窝里拖出来,灌了我娘两大碗绿豆汤,又让她把肚子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天快亮的时候,我娘睡着了,呼吸匀了。

我出了门,直奔河边。

柳莺莺果然在那儿。

她蹲在青石河边,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看见我,她站起来就跑。

我没追。

我站在芦苇荡边上,压低嗓子,学着裴崇山的腔调,开了口。

“人往下游冲了,确认死了再走。”

柳莺莺的脚定住了。

她转过身,脸白得没了一点人色。

“你……你怎么会这句话?”

“半年前那天夜里,我就蹲在这片芦苇里。你爹在,你也在,对吧?”

她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爹给他们带路,你在边上看着。后来我把人捞走,你都看见了,所以你知道左肩有箭。”

“你给我娘的那碗药,也是那位二爷让你送的吧?”

柳莺莺腿一软,跪坐在了石头上。

“他说……他说只要我认下是我救的,就让我嫁给将军,做将军夫人。”

“他说我爹不会有事。”

“他说那药,只会让人睡一觉。”

我蹲下来,看着她。

“你爹昨天在大堂上喊二爷救命,二爷说他不认识你爹。”

“下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就是你。”

柳莺莺抱着膝盖,哭出了声。

身后传来马蹄声。

裴照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一来,半空的字就冒出来了,一条比一条短。

“……”

“二叔??”

“我原书白看了。”

柳莺莺被韩大斧带走了。

裴照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看着河水,半天没说话。

我从怀里摸出一个凉透的葱油饼,掰了一半,塞给他。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

“他教我骑的第一匹马。”

“我爹死那年,我八岁,他守在灵堂陪了我七天七夜。”

我嚼着饼,没吭声。

【这话我接不住。我爹死的时候,我蹲在灵堂里数份子钱。】

裴照把剩下的饼一口塞进嘴里。

“可我要是死了,侯府就是他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明晚,他在驿馆摆庆功宴,请了全县的人。他要当众给柳莺莺赐婚,也要当众把你送上路。”

我也站了起来。

“将军,那晚的箭,我还留着。”

裴照猛地扭过头。

“你留着?”

“我家没有烧火棍,那箭杆粗细正合适,我就拿它拨了半年的灶灰。”

【第九章】

驿馆张灯结彩,院子里摆了二十桌。

县令来了,王寡妇来了,张屠户也来了。

我穿着一身油渍麻花的厨子短打,站在灶台后头擀面。

半空的字从我进门就没停过。

“女配去当厨子了??”

“这是什么走向?”

“我已经不敢猜了,你们自由发挥吧。”

裴崇山坐在主位上,柳莺莺坐在他身侧,低着头,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酒过三巡,裴崇山举起杯子。

“今日一来,为照儿压惊;二来,柳家姑娘救了照儿,我裴家知恩图报,今日便定下她与照儿的婚事。”

满院子的人都鼓起掌来。

“三来。”

裴崇山放下杯子,眼神冷了下去。

“那个冒领功劳的刁民周得禄,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掌声更响了。

张屠户拍着桌子喊:“斩得好!”

我端着托盘,从灶房里走了出来。

托盘上,一盘葱油饼,一碗辣椒生姜汤。

满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裴崇山的脸沉了下来。

“谁放他进来的?”

裴照接过那碗汤,仰头喝了一大口。

他呛得直咳嗽,眼眶都咳红了。

“就是这个味儿。”

他放下碗,声音不大,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半年前在青石河边,把我从水里捞上来的人,是周得禄。”

“他先摸了我的钱袋,骂我穷鬼,管我叫了三天猪兄。”

“这些,柳姑娘一样都不知道。”

人群里嗡的一声。

王寡妇的瓜子掉了一地。

裴崇山笑了。

“照儿,你被一个骗子灌了碗辣汤,就迷了心窍?”

我把托盘往桌上一放,从腰后抽出一根黑乎乎的东西。

一根箭。

箭头锈了,箭杆熏得发黑,尾羽烧掉了一半。

我拿袖子在箭杆上使劲擦了几下,黑灰底下露出一个刻字。

“崇”。

“这是从将军左肩上拔下来的箭。二爷,您府上私兵的箭,是不是都刻这个字?”

裴崇山的笑僵在脸上。

“伪造。一个乡下骗子,什么造不出来?”

“行,那我再造一个。”

我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放慢语速。

“人往下游冲了,确认死了再走。”

满院子一下子没了声响。

那声音又低又稳,跟裴崇山本人的腔调,一个字都不差。

裴崇山手里的酒杯,啪地落在桌上,滚了两圈,酒洒了一桌。

柳莺莺站了起来。

她两条腿抖得站不住,一手撑着桌沿。

“那天晚上,我爹带路,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二爷。”

“他还让我,给周大娘送药。”

裴崇山猛地站起,椅子往后翻倒。

“她疯了!她爹进了大牢,她要拖人下水!”

没有一个人接话。

“是柳有田!是柳有田自作主张,跟我有什么关系!”

裴照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二叔,那年我爹的灵堂,你陪了我七天。”

裴崇山的嘴唇哆嗦起来,眼眶红了。

“照儿,二叔是一时糊涂,二叔对你……”

他的手往袖子里一缩。

一道寒光。

一把短刀直冲我的脖子过来。

我早防着他这一手。

我刚扬起手里的东西,刀尖已经到了胸前,韩大斧在后头一把扯住了我的后领,刀尖擦着衣襟划过去,挑破了一道口子。

我手里那把辣椒面,结结实实拍在了裴崇山脸上。

“二爷,往人眼睛里撒粉,您当年也干过,眼熟吧?”

裴崇山捂着眼睛,嗷的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两只手在地上乱摸。

韩大斧扑上去,三两下把他按在了地上。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青砖,嘴里不停地念叨。

“侯府该是我的……该是我的……我养了他十几年……该是我的……”

县令瘫在椅子上,官帽歪到了耳朵边。

张屠户张着嘴,筷子上的肉掉回了盘里。

半空的字,一条一条慢慢飘过去。

“我的妈。”

“原来女配一句谎话都没说。”

“原书作者出来挨打。”

【第十章】

裴崇山被铁链锁着,装进囚车,连夜送往京城。

柳有田判了流放。

柳莺莺当堂作证有功,免了死罪,跟她爹一块儿走了。

囚车出城那天,她回头看了一眼我家的方向,什么都没说。

五百两赏银,一箱子抬进了我家院子。

我娘坐在门板上,盯着那箱银子看了一上午。

然后她伸手,揪住了我的耳朵。

“这回真没骗人?”

“娘,我对天发誓。”

“你上回对天发誓,天打了三天雷。”

“那是赶上雨季了。”

孙瘸子扛着他的药箱子来了,进门就伸手。

“四十文。”

我从箱子里抓了一把碎银,拍在他手心里。

孙瘸子的手抖了半天。

“你……你小子……真发达了?”

“还有,我娘的药,以后天天来,我给现钱。”

孙瘸子攥着银子,一瘸一拐地跑了,跑得比腿脚好的人还快。

王寡妇和张屠户拎着两只鸡、一扇猪肉,站在院门口,脸上的笑挤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得禄啊,婶子早就看出你是个有出息的。”

“我那天赌你是萝卜刻的玉,那是逗你玩呢。”

我接过鸡,接过肉。

“婶子,叔,那天砸我的臭鸡蛋,记得是一人三个。”

张屠户脸上的笑卡住了。

傍晚,村口响起了马蹄声。

裴照骑在马上,停在我家院门外,冲我扔过来一个钱袋。

我接住,掏出一块银子,放嘴里咬了一口。

“这是什么钱?”

“打捞费。你当初说过,捞上来按斤算。”

“将军您当时多少斤?”

“泡了水的,一百八。”

我掂了掂钱袋,揣进了怀里。

“还有一件事。”

裴照勒着缰绳,低头看我。

“我军中缺一个人。会骗人,会唱难听的歌,会往别人眼睛里撒辣椒面。”

“俸银多少?”

“比你卖仙丹多。”

“管饭吗?”

“管葱油饼。”

我回头看我娘。

我娘坐在门板上,抓起一只鞋,朝我扔了过来。

“滚吧,别在家碍眼。”

鞋砸在我后背上,我捡起来,给她放回门板边上,蹲下去,把她的两只鞋并排摆好。

她抬手,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这一下,比哪回都轻。

我翻身上了马,坐在裴照后头。

马刚走出两步,半空中又飘过来几行字。

“这书该改名了吧。”

“《将军和他的捞尸兄弟》。”

“我还想看猪兄后传。”

最后一行字飘过去,越来越淡。

“这一回,他真的没骗人。”

我看着那行字散在晚霞里,拍了拍裴照的肩膀。

“猪兄,走慢点,我早饭又要颠出来了。”

裴照一扬马鞭,马蹄声震得村口的老槐树哗哗落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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