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客厅茶几上,那杯刚泡开的碧螺春热气直冒。
张翠花翘着二郎腿,右手剥着花生,花生壳直接扔在刚擦干净的实木茶几上。
周曼坐在我身边,低着头,手指不停抠着指甲油。
张翠花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咔吧作响。
小陆啊,这年头娶媳妇哪有空手套白狼的道理?
八十八万彩礼,一分不能少。
还有,你这套一百三十平的学区房,房本得加上小宝的名字。
周宝是周曼的亲弟弟,今年二十三岁,整天游手好闲,在各大麻将馆当编外人员。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放下。
阿姨,当初说好彩礼十八万八,我家全款买的婚房,凭什么加你儿子的名?
张翠花眉毛倒竖,三角眼里寒光闪闪。
凭什么?凭小宝是周家的根!
周曼嫁给你,那是你祖上烧了高香。
再说了,小宝马上要结婚,对方姑娘要省城的大房子,你这当姐夫的,不该掏腰包?
我侧头看了一眼周曼。
周曼缩了缩脖子,声音细若蚊蝇:陆昭,你就答应了吧,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咱们是一家人。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一家人?
定亲前,我给周宝还过五万赌债。
上个月,周宝撞坏了别人的豪车,也是我出面托人摆平,赔了八万块。
现在直接要我八十八万外加半套房子,这算哪门子一家人?
这是把我当自动取款机了。
办不到。
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彩礼最多按原来说的十八万八,房子是我婚前财产,不可能加任何人的名字。
张翠花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跳了三跳,茶水溅湿了桌布。
姓陆的,你给脸不要脸是吧?
你真以为老娘治不了你?
我靠在沙发椅背上,看着她表演:您请便。
张翠花冷笑一声,眼神里透出一股阴狠。
你书房里那个大铁皮箱子,别以为我上周来没看到!
里面全都是铁家伙,黑漆漆的管子,还有击针!
非法持有枪支弹药,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我心里一动。
上周张翠花不请自来,趁我出门买菜,在书房里乱翻。
当时我只当她是手脚不干净想顺走两罐好茶,没想到她居然撬开了我书房锁着的储物柜。
张翠花掏出老年智能机,快速按下一串数字,按了免提。
喂,110吗?
我实名举报!这里有人私藏军火!
整整两箱子重火器,还有弹药!他现在要杀人灭口!
地址是望江府三栋十六楼东户!你们快派特警来!
电话挂断。
周曼吓得脸色发白,一把拉住张翠花的胳膊:妈,你疯了?你报什么警啊!
张翠花甩开周曼的手,洋洋得意地看着我。
怕了吧?
姓陆的,老娘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权势!
等警察到了,你只要跪下答应彩礼一百万,加小宝的名字,老娘就改口说是我看错了,是玩具。
要不然,你就去大牢里吃免费饭吧!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甚至慢悠悠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
我妈刚才下楼买菜去了,临走前特意叮嘱我,今天这门亲事要是谈得憋屈,直接掀桌子。
看来桌子都不用我掀了。
五分钟后,楼道里传来极其沉重密集的跑动声。
那不是普通治安警的皮鞋声,而是防暴作战靴踏在水泥地面上的闷响。
节奏整齐,杀气腾腾。
张翠花笑得合不拢嘴,指着防盗门喊:来了!哈哈哈,让你装!
下一秒。
轰隆一声巨响!
加厚指纹防盗门被破门锤直接砸得向内爆开,门锁碎屑崩得满地都是。
【第二章】
烟尘弥漫中,五六个全副武装的身影迅捷涌入。
防爆盾牌打头,九五式短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客厅内的所有人。
不许动!
警察!
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暴喝声震得客厅吊灯都在晃动。
张翠花吓得一屁股坐回沙发,脸上的肥肉乱颤,但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警察同志!就是他!
他就是私藏枪支的暴徒!
快把他抓起来毙了!
周曼直接吓瘫在茶几旁,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领头的特警支队长一身黑色战术背心,防毒面罩下的双眼锐利如刀。
两名特警队员手持枪械,以战术队形迅速向我逼近。
我坐在沙发上,双手没有抱头,只是平放在膝盖上。
别动!手放在能看见的地方!
一名年轻特警厉声警告,手指已经搭在扳机护圈边缘。
领头的特警队长走上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客厅,最后落在我脸上。
视线接触的瞬间,那名队长的瞳孔明显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动作停滞了半秒,语气微变: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着他战术背心上的编号,开口道:陈刚,三年没见,你的战术破门动作还是偏右侧发力。
特警队长浑身一震。
他一把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布满风霜、带着一道浅刀疤的脸。
陆……
我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当着所有特警的面,缓缓把右手伸进西装内侧口袋。
旁边的年轻队员神经紧绷,枪口猛地往前一递:别动!拿出来什么!
我没有理会年轻队员,直接掏出了一本深红色的证件。
证件封面没有任何多余文字,只有一枚烫金的国徽,以及下方一行极小的钢印编号:ZX-009。
我把证件递到陈刚眼前。
陈刚低头看了一眼,双手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他翻开证件,目光扫过内页的特种防伪水纹,以及右下角盖着的总参装备部红章。
啪!
极其清脆的撞击声在客厅响起。
陈刚双腿猛地并拢,后脚跟撞出金石之音。
他单手将证件合上,双手恭敬奉还,右臂以最标准的角度抬起,指尖直抵右太阳穴。
敬礼!
陈刚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身后的五名特警队员虽然不明就里,但在听到支队长口令的瞬间,身体本能做出了反应。
咔嚓!
收枪,并腿,敬礼!
六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齐刷刷向我敬了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正规军礼!
原本嘈杂的客厅,瞬间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张翠花嘴里咬着半个花生米,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周曼抬起头,整个人彻底僵住。
【第三章】
礼毕。
陈刚双手下垂,身姿笔挺,胸口起伏着。
首长同志!原特种作战旅二中队分队长陈刚,现任市特警支队第一大队大队长,向您报到!
我接过红皮证件,塞回西装内袋。
行了,我现在退居二线,在这边做特种装备列装督导,不叫首长,叫陆工。
陈刚眼神炙热,声音洪亮:是!陆工!
坐在沙发上的张翠花终于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显然转不过弯来。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陈刚的鼻子大骂:
你们这群假警察!演戏呢在这!
他就是一个开修车铺的破工薪族!哪来的什么首长?
那红本本绝对是天桥底下二十块钱办的假证!
你们是不是收了他的黑钱?
老娘要告你们!我要去市委告你们包庇重刑犯!
陈刚转过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眼角的刀疤微微抽搐,浑身上下散发着常年执行高危任务积攒的压迫感。
两名年轻特警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卡住张翠花的肩膀。
放开我!你们敢碰我?
非礼啊!警察打人啦!
张翠花开始满地打滚,扯着嗓子嚎叫。
周曼慌忙爬过去拉扯特警队员的裤腿:别抓我妈!你们搞错了!真是误会!
陈刚冷冷看着地上的母女二人。
这位女士,第一,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的是特级涉枪警情,我是带队指挥官,我的警号经得起任何核查。
第二,陆昭同志持有的证件,属于国家最高涉密序列。
第三,你刚才涉嫌报假警、阻碍国家公职人员执行公务,以及诬告陷害现役涉密军官。
陈刚从腰间掏出一副锃亮的金属手铐,咔哒一声抖开。
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带走!
手铐结结实实扣在张翠花的手腕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张翠花浑身打了个激灵,她那张嚣张刻薄的胖脸瞬间血色褪尽。
周曼吓得嚎啕大哭:陆昭!你快帮我妈说句话啊!
你快告诉他们这是个误会!
我们要结婚的啊!她是你未来的岳母!
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弹了弹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
未来岳母?
刚才是谁说,只要我不拿出一百万,不把房子过户给周宝,就要让我坐大牢吃枪子?
周曼脸色煞白,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昭,我妈那是气话……她是开玩笑的!
开玩笑?
陈刚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密封袋。
陆工,指挥中心接到报警录音,声称这里藏匿了整整两箱组装完毕的火器。
按照规程,我们必须进行现场复核,请您配合。
我点了点头:在书房,跟我来吧。
张翠花被两名特警押着,原本已经绝望的眼睛里,突然又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
查!
你们给我狠狠查!
他书房里就是有枪!老娘亲眼看到的!
要是查出来了,你们谁也保不住他!
【第四章】
书房门被推开。
阳光透过窗纱照在正中央的红木桌上,角落里立着一个一米见方的灰色特种保险柜。
张翠花在客厅里疯狂叫嚣:就在那个大铁柜子里!
里面全都是杀人家伙!快撬开它!
我从兜里掏出一把指纹钥匙,贴在保险柜面板上。
嘀的一声,厚重的机械齿轮咬合转动,柜门缓缓打开。
陈刚和身后的搜查人员上前一步,目光投向柜内。
柜子里整齐排列着两个银色手提箱。
箱体上印着醒目的黄色警示标,以及国防科技工业局的专属编码。
我顺手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里面躺着的不是什么黑枪,而是两支被完全拆解、泛着哑光冷芒的新型军用激光测距校准仪,以及三套最新的高分子纳米防弹插板试验样品。
这是今年准备列装特战部队的新一代高精辅助系统。
因为涉密,按照保密条例,必须由专人锁存管理。
陈刚仔细核对了箱内的出厂铭牌和设备调拨单,抬手在搜查记录本上签下名字。
所有物品均有合法军用调拨手续及装备部批文,编号完全吻合。
核查完毕,确认无任何违法违禁物品。
搜查人员大声向陈刚汇报。
这声音顺着走廊传到客厅,张翠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倒在地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明明都是铁管子,怎么就变成仪器了?
张翠花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脚步声和钥匙串晃荡的叮当声。
妈!姐!
钱要到了没有?
刀哥的人都在楼下催着呢!
今天要是拿不出五十万还利息,他们就要剁了我两根手指头!
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男子吊儿郎当地晃了进来。
正是周宝。
周宝手里还拎着半个咬过的肉夹馍,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他刚一脚踏进客厅,整个人就定格在了原地。
满屋子全副武装的特警,碎裂一地的防盗门,被按倒在地上戴着手铐的亲妈,以及满脸泪痕跪在茶几旁的亲姐。
周宝手里的肉夹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稀烂。
这……这是拍电影呢?
周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想往楼道跑。
陈刚身形如电,一个箭步冲上前,右手化爪,一把扣住周宝的后衣领,狠狠往后一拽!
扑通!
周宝直接被摔了个狗吃屎,整张脸重重砸在门槛的碎渣上,疼得发出一声惨嚎。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的!
救命啊!抢劫啊!
陈刚一膝盖死死顶住周宝的后腰,反手从腰间抽出扎带,将周宝的双手反绑在背后。
搜身!
两名特警队员迅速蹲下,在周宝的花衬衫和肥大牛仔裤里摸索。
很快,茶几上多了一堆东西。
三张大额透支信用卡、一包拆开的锡纸、两根吸管,以及一把超过二十厘米、开过血槽的黑色管制弹簧刀。
更要命的是,特警从他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本暗红色的塑料封皮小账本。
账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地下百家乐的注单,以及几笔高达数百万的高利贷借条。
借条的抵押物那一栏,赫然写着:
我姐名下望江府三栋十六楼东户房产,及姐夫陆昭个人账户存款。
【第五章】
客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走过去,用脚尖挑起那个小账本,翻到写着我名字那一页。
周宝,字写得不错啊。
我这套房子,什么时候成了周曼名下的了?
还有我账户里的存款,你打算怎么替我抵押给高利贷?
周宝被陈刚压在地上,半张脸贴着冰凉的地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陆昭!你个王八蛋!
你害我妈,现在还要害我!
周曼!你瞎了眼看上这种男人!
快让刀哥带人上来弄死他!
周曼扑过去,狠狠一巴掌抽在周宝脸上: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啪的一声脆响。
周宝被打得嘴角流血,眼中满是怨毒:你打我?你为了这个外人打我?
要不是为了给你撑场面,我能在外面欠那么多钱?
这房子本来就该是我的!你们周家的一切都该是我的!
地上的张翠花听到周宝被打,像是疯了一样挣扎起来,用戴着手铐的手死命去抓身旁的特警队员。
别打我儿子!你们这群强盗!放开小宝!
陆昭!你不得好死!你断子绝孙!
陈刚面色冷峻,拿起对讲机调到加密频道:
呼叫指挥中心,望江府现场发现涉黑涉毒及高利贷线索,嫌疑人携带管制刀具,现场搜出涉嫌违禁晶体残留物及非法堵伯账册。
请求分局刑侦支队、缉毒大队立即派员接管!
对讲机里传来清晰的回复:收到,刑侦二大队已在路上,五分钟后到达现场。
张翠花彻底慌了。
她不懂什么是保密条例,但她太清楚涉毒和地下堵伯意味着什么。
周宝去年就因为吸食违禁品进过戒毒所,那是她花了半辈子积蓄找关系办的保外。
如果这次再进宫,加上涉黑高利贷和管制刀具,周宝这辈子就全完了。
扑通一声。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张翠花,膝盖一软,跪着朝我挪了过来。
陆昭!女婿!好女婿!
千错万错是阿姨的错!阿姨猪油蒙了心!
阿姨不要彩礼了!一分钱彩礼都不要了!
房子也不加小宝的名字了!你们明天就去领证!
你快跟警察同志说说,这账本是假的,这刀是你买来切西瓜的!
求求你,救救小宝吧!他就一根独苗啊!
张翠花涕泪横流,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周曼也跪在旁边,伸手想要抓我的裤管,却被我侧身避开。
陆昭,算我求你……看在我们谈了三年的份上……
周曼满脸绝望,眼线哭花了一片,黑乎乎的液体挂在脸上。
三年。
这三年里,我休假回来,每一次去她家,都是张翠花冷嘲热讽,嫌弃我工资低、没前途、不懂人情世故。
周宝只要惹了祸,第一个电话永远是打给我。
我以为退役后能过上安稳日子,拿真心换真心。
结果,我换来的是一副手铐的构陷,和一份把我全部家当抵押给黑恶势力的账单。
我低头看着周曼,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周曼,三年前你被小混混堵在巷子里,是我替你挨了一钢管。
那天下着大雨,我背着你走了三公里去医院。
你说这辈子非我不嫁。
现在看来,你不是非我不嫁,你是看中了我脾气好、能忍、能替你们全家擦屁股。
周曼浑身剧烈颤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楼道里再次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刑警,亮明证件后,迅速对现场进行勘查取证。
两名刑警将周宝从地上提溜起来,戴上手铐。
周宝这下真的怕了,裤裆处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一股腥臊味在客厅弥漫开来。
妈!救我!姐!我不想坐牢啊!
刀哥就在楼下!给刀哥打电话啊!
周宝撕心裂肺地嚎叫着,被两名刑警死死架着拖出了门。
【第六章】
刑警封锁了现场,张翠花和周宝被押上不同的警车。
客厅里只剩下满地的狼藉,破碎的防盗门倾斜着靠在墙边。
周曼没有被抓,但整个人像是失了魂的木偶,蜷缩在沙发角落里。
陈刚走到我面前,低声道:陆工,楼下停着两辆无牌大金杯,车上坐着七八个持械人员,应该就是周宝口中的刀哥团伙。
刑警队已经把人全堵在地下车库了。
这帮人身上背着不少烂账,这次撞上枪口,一个都跑不掉。
我拍了拍陈刚的肩膀:辛苦了,改天去营区找你喝茶。
陈刚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陆工,随时恭候!不过这门……
没事,我待会儿叫维修队来装个新的。
陈刚点点头,带着特警队员收队撤离。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周曼两个人。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
周曼抬起头,眼睛红肿不堪。
陆昭,我们真的没有一点可能了吗?
我看着她,反问:你觉得呢?
周曼猛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腿,哭声凄厉:
我不知道小宝去借高利贷!我真的不知道!
我妈那些话都是她自己编的,我从没想过要害你!
彩礼我一分不要了,我只要你!
我们去领证好不好?我们去外地生活,离开这个家,我再也不管他们了!
我任由她抱着我的裤腿,没有去扶她,也没有踢开她。
周曼,上个月你弟找借口借走你的身份证,你真的不知道他拿去干什么了吗?
周曼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很聪明,你早就猜到了,只是你不敢面对。
你甚至在心里盘算,如果我答应拿出八十八万,这笔钱正好能填平周宝的窟窿。
如果我不答应,你妈报警把我送进去,你就能名正言顺以未婚妻的身份接管我的房子和财产。
周曼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没有?
我冷笑一声,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被书本压住的小型录音笔。
这是我平时的职业习惯,任何重要谈话都会随手录音。
我按下播放键。
音响里清晰地传出周曼和张翠花昨天晚上的电话录音:
妈,陆昭书房那个箱子我试过了,密码锁打不开。
明天你去了直接提一百万,他要是不给,你就按计划报警吓唬他。
他那个单位保密要求极严,最怕惹上官司。
只要警察上门,他为了保住工作,绝对会妥协的……
周曼听着自己的声音从录音笔里流淌出来,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抱着我大腿的双手一点一点滑落,最后彻底脱力,瘫软在冰凉的地面上。
机关算尽太聪明。
我收起录音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们以为我退役了,就成了一头任人宰割的肥羊。
可惜,你们甚至连我的底细都没查清楚,就敢跑来吃绝户。
周曼把脸埋在双膝之间,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呜咽。
收拾你的东西,滚出我的房子。
我冷冷吐出几个字,转身向书房走去。
【第七章】
大雨倾盆。
周曼拖着一个单薄的行李箱,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单元门。
楼下警笛呼啸,闪烁的红蓝警灯刺破了昏暗的雨幕。
地下车库出口处,七八个剃着寸头、满身纹身的社会青年双手抱头,整整齐齐蹲在墙角。
领头的刀哥光着膀子,脸上写满了倒霉两个字。
他们原本只是来蹲守周宝要债,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小舅子嘴里说的有钱姐夫身上刮下一层油。
结果车还没熄火,前后就被四辆防暴装甲车堵得严严实实。
二十几个黑洞洞的微冲直接顶在了脑门上。
周曼看着这一幕,双腿发软,几乎走不动道。
她知道,周家彻底塌了。
周宝涉毒涉黑非法拘禁,数罪并罚,十年起步。
张翠花涉嫌诬告军职人员、妨碍公务、包庇罪,同样难逃法网。
而她自己,丢了即将过门的中产生活,名声彻底扫地,背负着全家人被判刑的耻辱。
她掏出手机,想要给陆昭发最后一条信息。
屏幕上却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您已被对方拉黑。
与此同时,一辆灰色的普通大众轿车缓缓停在单元门前。
车门打开,一个撑着黑伞、身穿素雅碎花旗袍的中年妇女拎着菜篮子走了下来。
那是我妈,苏慧兰。
苏慧兰看到站在雨中瑟瑟发抖的周曼,脚步顿了顿。
周小姐,淋着呢?
苏阿姨!
周曼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倒在积水里,泥水溅了她一身。
苏阿姨,求求您劝劝陆昭吧!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给您磕头了!
我真的不能没有陆昭啊!
苏慧兰微微侧身,没有受周曼这一拜。
她收了收伞,神色平静,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
周小姐,回去吧。
三年前陆昭在边防排雷,右小腿被弹片削掉了三两肉,躺在野战医院昏迷了七天七夜。
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我,国家发的抚恤金能不能给你老家盖个新房子。
苏慧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像针一样扎在周曼心口。
老太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当时就跟他说,这姑娘心术不正,眼底全是算计,成不了大器。
他不信,他说人是会变的。
今天这一出,是你和你妈亲手把他的心给掏出来,扔在地上踩得稀烂。
周小姐,这世上有些路走错了能回头,有些账算错了,是要拿命来赔的。
苏慧兰绕过地上的周曼,径直走进单元门,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周曼跪在泥水里,雨水混合着泪水流进嘴里,苦涩得让人作呕。
她终于明白,自己究竟弄丢了什么。
那不是一套一百三十平的学区房,也不是八十八万彩礼。
而是一个真正愿意把命掏给她、护她一生平安的男人。
【第八章】
防盗门换了全新的钛合金密码门。
客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茶几上那套沾了茶渍的实木托盘被我扔进了垃圾桶,换上了一套青瓷茶具。
苏慧兰在厨房里炖着排骨汤,香气顺着抽油烟机飘满整个客厅。
儿子,过来尝尝咸淡。
苏慧兰端着汤勺走出来。
我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正合适,妈手艺没退步。
苏慧兰笑着拍了我一巴掌:少贫嘴,这几天部队里来电话没?
我放下汤勺,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钢印的红色调令。
下周一归队,去总装北方基地,负责新一代外骨骼装甲的测试列装。
苏慧兰眼神亮了亮,眼角泛起笑意:好,好男儿志在四方,老窝在这小城里管几个螺丝钉,算怎么回事。
不过啊,妈可得提醒你。
老太太把围裙解下来,坐在沙发上,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下次找对象,第一件事,把你那红本本藏好了。
第二件事,先让陈刚他们把对方祖宗三代的卷宗调出来审一遍。
再找个张翠花这样的,老娘亲自拿擀面杖打断你的腿。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得嘞,听首长指示!
窗外雨过天晴,阳光重新洒满客厅。
桌上的手机微微震动。
是分局刑警发来的案情通报简讯:
涉黑团伙刀哥等九人已被依法刑事拘留;周宝因涉毒、非法持有管制器具、寻衅滋事,已被检察院正式批捕;张翠花涉嫌诬告陷害及阻碍执法,案件已进入公诉程序。
我扫了一眼,指尖轻点,直接将短信彻底粉碎删除。
往事随风。
军号声已经在远方隐隐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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