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佬的尽头是什么?
不是钓到大青鱼,不是爆护朋友圈。
是鱼竿甩上高压线,一道白光劈下来,脑子里多了个卖鱼系统。
系统说:三十天卖完一千五百斤鲫鱼,奖励十万。
卖不完?
“宿主将永久失去味觉。”
我看着菜市场那群砍价砍到骨头里的大爷大妈,深吸一口气。
想让我少一毛钱?
你问问我鱼竿上那道焦痕答不答应?
【第一章】
我叫周铁柱,二十六岁,社会最底层的纯种loser。
大专毕业,简历投了三百多份,面试机会不超过十个,最后全挂在“有没有工作经验”这句话上面。
没办法,只能回老家。
老家在南方一个小县城,靠着条大河,鱼多人少,穷得稳定。
我爸周大军,四十八岁,县城第一钓鱼佬。
别人钓鱼是爱好,他钓鱼是信仰。
结婚二十七年,鱼竿比老婆多,鱼线比头发密。
我妈跟他离婚那天,他正在河边钓鲤鱼,头都没回。
我妈气得摔门走了。
他钓上来一条四斤二两的大鲤鱼,发了条朋友圈:
“人生得意须尽欢,鲤鱼四斤二两三。”
从那以后,我就跟着我爸过。
说是父子,其实就是两个废物互相嫌弃。
他嫌我不会钓鱼,我嫌他不会做人。
今天是周六。
我躺在出租屋里刷手机,下午两点,太阳毒得能把蚂蚁烤成干。
我爸打来电话。
“铁柱,来河边,带两瓶水。”
“不去。”
“你再不来,你那个房间我租出去了。”
”……来了。“
二十分钟后,我提着两瓶矿泉水站在河堤上。
我爸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插了三根鱼竿,眯着眼假装看漂,实际上在打盹。
”爸,水。“
他接过去拧开灌了一口,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铁柱,你也学学钓鱼吧。“
”不学。“
”学了能修身养性。“
”你修了二十七年,老婆修没了。“
他瞪了我一眼,没说话。
沉默了十秒,他从旁边拿起一根海竿塞到我手里。
”甩两竿试试,反正你也没事干。“
我看了看那根海竿,老旧,竿身上缠着胶带,轮子生了锈。
”这竿多少年了?“
”你出生那年买的。“
”……难怪看着这么落魄。“
我站在河堤边缘,学着我爸的姿势举起鱼竿,用力往河面甩去。
鱼线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
很漂亮。
然后——
没有落进水里。
鱼线越飞越高,越飞越偏,精准地挂上了河堤旁边那根电线杆的高压线上。
我爸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卧槽!放手!快放手!“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白光顺着鱼线劈下来。
嗡——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白色。
我的身体像被一万只蚂蚁同时咬了一口,酥麻从手指尖一直窜到脑顶。
然后我就倒了。
后脑勺砸在草地上,眼前全是星星。
我爸扑过来抱着我的头。
”铁柱!铁柱你别死啊!你死了房租谁交啊!“
我嘴角抽搐:”……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他一看我还活着,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吓死老子了。“
”我也吓死了。“
但我更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因为在我眼前,出现了一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
像游戏界面一样,悬浮在空气中。
上面写着——
【叮!恭喜宿主绑定”鲜鱼到家系统”!】
我眨了眨眼。
面板没消失。
我又眨了眨。
还在。
【系统介绍:本系统致力于将最新鲜、最优质的鱼类产品送到千家万户的餐桌上。宿主将作为系统唯一指定销售代理人,承担光荣的卖鱼使命。】
我脑子里冒出三个字:什么玩意?
【检测到宿主存在疑虑,现发布新手引导任务——】
【任务一:每日售出鲫鱼50斤,连续完成30天。】
【奖励:人民币100000元整。】
【惩罚:永久丧失味觉功能。】
我盯着“永久丧失味觉”六个字,后背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铁柱,你发什么呆?”我爸在旁边拍我肩膀。
“没事……爸,你看得见我面前有块蓝色的东西吗?”
“蓝色?”他左看右看,“你被电糊涂了?要不去医院看看?”
“不用。”
我深吸一口气。
看来只有我能看见。
我摸了摸后脑勺的包,又看了看鱼竿上那道明显的焦痕。
被高压线劈了一下,没死。
但是多了个系统。
一个卖鱼的系统。
十万块钱。
说实话,对于一个存款只剩三百二的人来说,十万块就是天文数字。
但是——
每天五十斤鲫鱼?
我上哪弄五十斤鲫鱼?
【系统提示:系统每日凌晨四点,将在宿主指定地点刷新鲜活鲫鱼50斤整。鱼货免费提供,宿主只需完成销售即可。】
免费提供?
不要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但转念一想——我现在连午餐都快吃不起了。
管他的。
先试试再说。
当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把衣柜旁边那块空地清理出来,对着空气说了句:
“就这儿吧。”
【已标记刷新地点。明日凌晨四点,鲫鱼将准时刷新。请宿主提前准备好容器。】
容器?
我看了看屋里,翻出一个落灰的大塑料盆和两个泡沫箱。
应该够了。
那晚我几乎没睡。
不是兴奋。
是焦虑。
十万块很诱人。
但一个月内每天卖掉五十斤鱼?
我连摆摊都没摆过。
凌晨三点五十八分,我盯着那块空地。
三点五十九分。
四点整。
“噗通——”
一声闷响。
空气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五十斤活蹦乱跳的鲫鱼凭空出现,哗啦啦砸进塑料盆里。
水花溅了我一脸。
鱼在盆里翻滚、甩尾,鳞片在灯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我伸手捞起一条。
沉甸甸的,目测有七八两。
鱼身干净,没有泥腥味,鳞片完整,眼睛发亮。
这鱼——
比菜市场卖的好太多了。
不对。
这根本不像是养殖鱼。
这是野生的。
我放下鱼,擦了擦脸上的水,看了看时间。
凌晨四点零三分。
菜市场早市五点开门。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我翻出一件旧外套穿上,把泡沫箱搬上我爸那辆破三轮车,把鱼一条一条码进去,又灌了半箱河水进去养着。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
三轮车的轮子压在柏油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我蹬着三轮车往菜市场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五十斤。
今天必须卖完五十斤。
卖不完,我这辈子就别想尝出火锅是什么味了。
县城的菜市场叫胜利市场。
五点刚过,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菜的、卖肉的、卖豆腐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
鱼摊在最里面靠墙的一排。
常年摆摊的有三家。
最大的一家是“肥姐水产”,老板娘叫肥姐,真名刘桂花,一百六十斤,嗓门能把苍蝇震晕。
她在这条街卖了十二年鱼,是菜市场的地头蛇。
我把三轮车推到鱼摊区尽头一个空位,刚把泡沫箱摆好,肥姐就从旁边探过头来。
“哟,小伙子,新来的?”
“嗯,第一天。”
她扫了一眼我的泡沫箱,眼珠子突然定住了。
“这鱼——你从哪进的货?”
“自己钓的。”我面不改色。
她伸手捞起一条鲫鱼,翻过来看了看肚皮,又凑近闻了闻。
“不对。”她皱起眉头,“这是野生鲫鱼,正经的河鲜,你在哪钓的?量还这么大?”
“运气好。”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回了自己的摊位。
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神变了。
带着点警惕,还有点……嫉妒。
五点半。
第一波买菜的人开始涌进来。
基本上全是大爷大妈。
他们的战斗力,我早有耳闻。
但今天,我要亲身体验了。
我在泡沫箱前面竖了块纸板,上面用记号笔写了几个大字:
“野生鲫鱼,6元/斤。”
菜市场里养殖鲫鱼的市场价是八到十块。
我直接标六块。
原因很简单——鱼是系统白送的,我卖多少都是纯赚。
六块钱,够低了吧?
应该很好卖吧?
我太天真了。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大妈,六十岁左右,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已经装了一把小葱和两块豆腐。
她走到我摊位前,低头看了看鱼。
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
“小伙子,这鱼怎么卖?”
“六块一斤。”
“六块?”她皱起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太贵了吧?”
我愣了一下。
六块?贵?
养殖的都卖八块,我这正经野生鲫鱼才卖六块,你跟我说贵?
“大妈,这是野生的,您看这鱼多新鲜。”
我捞起一条鲫鱼给她看。鱼尾甩了她一脸水。
她擦了擦脸,不但没生气,反而凑更近了。
“是挺新鲜的……四块卖不卖?”
“不卖。”
“四块五?”
“不卖。”
“五块,五块总行了吧?少赚点,走个量嘛。”
“大妈,六块真的不贵了,外面野生鲫鱼起码十二三。”
“那我去外面买啊。”
“您去吧。”
她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又回来了。
“五块五,行不行?”
“六块,一分不少。”
“你这个年轻人做生意怎么这么死板呢?”
“死板的人活得久。”
她又瞪了我一眼,终于从布袋子里掏出钱包。
“行行行,来两条,挑大的。”
我给她挑了两条最大的,上秤。
“一斤六两,一斤五两,一共三斤一两。”
我按了按计算器:“一共十八块六。”
大妈开始数钱。
数了半天,递过来十八块钱。
“就十八吧,六毛钱就算了。”
我把装好的袋子从她手边拿了回来。
“少一毛都不行。”
大妈的脸瞬间黑了。
“你——”
“十八块六。”我面无表情。
她瞪着我,我瞪着她。
菜市场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旁边卖豆腐的大叔偷偷看了过来。
肥姐也探过头,嘴角带着一丝看戏的笑。
僵持了五秒钟。
大妈从钱包里翻出一个一毛的硬币,“啪”地拍在泡沫箱上。
“给你!”
“谢谢惠顾。”我把袋子递给她,脸上挂起了标准的营业微笑。
大妈接过袋子,转身走了。
一边走一边嘀咕:“这年头,卖鱼的比卖房的还硬气……”
第一单。
三斤一两。
还差四十六斤九两。
【第二章】
第一单的“战况”很快在早市传开了。
菜市场这种地方,消息传播的速度比5G还快。
“听说没?最里面来了个卖鱼的愣头青,六毛钱都不让,死倔。”
“是那个小伙子?鱼倒是挺新鲜的。”
“新鲜有什么用?不会做人。”
大爷大妈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但脚步还是不自觉地往我这边挪。
没办法。
鱼太好了。
泡沫箱里的鲫鱼一条条活蹦乱跳,水花四溅,鳞片在早晨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种鲜活劲,养殖鱼根本比不了。
第二个顾客是个大爷,瘦高个,戴着副老花镜,手里拎着一把蒲扇。
他站在摊位前看了半天鱼,然后开口了:
“小伙子,这鱼不错啊。”
“谢谢。”
“多少钱?”
“六块。”
“五块行不行?”
“不行。”
“我买十斤。”
“六块。”
“十斤都不给便宜点?量大从优嘛。”
“量大也从六块优。”
大爷盯着我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你这小子有意思。行,六块就六块,给我称十斤。”
十斤!
我心里一阵狂喜,但脸上稳如老狗。
利索地捞鱼、称重、装袋。
“十斤一两,一共六十块六毛。”
大爷掏出手机扫码,痛快地付了。
但付完之后,他站在原地没走。
“小伙子,你这鱼真是钓的?”
“嗯。”
“在哪钓的?我钓了三十年鱼,从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鲫鱼。”
“祖传秘密钓点。”
“能不能告诉——”
“不能。”
大爷遗憾地摇了摇头,拎着鱼走了。
十斤一笔出。
还剩三十六斤八两。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客流量渐渐大了起来。
我的摊位前开始排起小队。
不是因为我会吆喝。
我压根不吆喝。
是因为鱼本身太炸了。
路过的人,只要多看一眼泡沫箱,就走不动道了。
那鱼在水里游得欢快,偶尔还会跳出水面,溅行人一身水。
我默默递上纸巾,顺便来一句:“六块一斤,要不要来两条?”
十个被溅到水的人里,有七个买了。
但——买鱼容易,收钱难。
每一单都是一场硬仗。
“十二块三,就十二吧。”
“十二块三。”
“三毛钱你也收?”
“三分钱我也收。”
“二十四块八,给你二十五,找我两毛。”
“不找。二十四块八。”
“那我给你二十四。”
“那你少拿一条鱼。”
“我是你隔壁王叔的朋友,给个面子,打个折?”
“王叔是谁?”
“就隔壁卖猪肉的老王!”
我扭头朝隔壁喊:“老王,你认识这位大姐吗?”
卖猪肉的老王头也没抬:“不认识。”
大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就这样,一毛不让,一分不少。
到上午九点半,我最后一条鱼卖出去了。
泡沫箱空了。
我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任务进度:50/50斤 ✓】
【日任务完成!当前连续完成天数:1/30】
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我坐在三轮车上,数了数今天的收入。
微信加现金,一共三百一十二块七毛。
三百一十二块七毛。
这是我来这个城市半年以来,单日收入最高的一天。
之前送外卖,跑一天最多两百出头。
而且那两百块是拿命换的——闯红灯、爬楼梯、被客户骂。
今天呢?
站着收钱。
虽然嘴上跟大爷大妈斗智斗勇,但身体上毫无损耗。
唯一的代价是嗓子有点哑,还有——
裤子上全是鱼鳞。
我正准备收摊走人,肥姐从旁边踱了过来。
她靠在我的三轮车上,叼着根牙签,上下打量我。
“小伙子,第一天就卖光了?”
“运气好。”
“运气?”她呵了一声,“你那鱼的品质,别说六块,十块都有人抢。你定六块,是来砸场子的?”
“我自己钓的鱼,想卖多少卖多少。”
“你每天都有这个量?”
“看情况。”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牙签从左边嘴角转到右边。
“行。”她站直身子,“你卖你的,我卖我的。但有一条——别搞价格战,六块是底了,再低大家都没得玩。”
“放心,我不会降价。”
“你倒是硬气。”
她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句:“你那个六毛钱都不让的事,整个市场都传遍了。明天你等着吧,那帮大妈会组团来砍价的。”
“让他们来。”
肥姐咧嘴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天下来挣了三百多。
一个月下来就是将近一万。
再加上任务奖励的十万。
十一万。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足够我在这个小县城活一年了。
但问题是——连续三十天,一天都不能断。
断一天,味觉就没了。
永久的。
我翻了个身。
行。
不就是卖鱼吗?
被高压线劈了都没死,我还怕几个砍价的大妈?
【第三章】
肥姐说得没错。
第二天,大妈们果然组团来了。
早上五点四十分,我刚把泡沫箱摆好,就看见菜市场入口处乌泱泱走进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昨天第一个买我鱼的碎花衬衫大妈。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大妈,阵仗跟要来讨债似的。
碎花大妈走到我摊位前,双手叉腰,气势汹汹。
“小伙子,昨天你那鱼我回去做了,确实好。”
“谢谢。”
“但是——你那个态度不行。六毛钱的事,你搞得我在菜市场丢了面子。”
“不是我搞的,是六毛钱搞的。”
“你——”
她身后一个戴遮阳帽的大妈站出来打圆场:“算了算了,今天咱们团购,你给个团购价呗?”
“六块。”
“我们加起来要二十多斤!”
“六块。”
“你就不能意思意思?五块八?”
“六块。”
“五块九?就差一毛!”
“差一厘都不行。”
大妈们面面相觑。
这场面我见过。
菜市场砍价讲究的是“以量压价”“以情动人”“以退为进”。
但这三招对我都没用。
因为我根本不指望回头客。
系统每天给五十斤鱼,多一条没有,少一条不行。
我不需要留客,只需要清仓。
而以这鱼的品质,六块钱就是白菜价。
她们不买,别人也会买。
“不买就让让,后面有人排队。”
大妈们回头一看——
真有人排队了。
昨天那个买了十斤鱼的大爷又来了,身后还带了两个棋友。
“小伙子,今天还有鱼?”
“有。”
“来来来,一人五斤。”
大爷们掏出手机就扫码,痛快得让大妈们牙痒痒。
碎花大妈急了。
“等等!我先来的!给我来三斤!”
“六块一斤。”
“行行行,六块!”
“十八块。”
她掏出手机扫码。一分不差。
她身后的大妈们也慌了,生怕买不到,一个接一个地挤上来。
“给我来两条!”
“我要五斤!”
“别抢!我先来的!”
场面一度混乱。
两个大妈为了最后一条大鲫鱼差点打起来。
“这条是我先看见的!”
“你看见有什么用?我先摸到的!”
我把那条鱼捞起来,往秤上一放。
“一斤三两,七块八。谁先付钱归谁。”
两个大妈同时掏出手机。
扫码的速度比年轻人还快。
“滴——”
左边的大妈先响。
“我先付的!”
右边的大妈不服:“我也付了!”
我看了看手机。
两笔到账。
“都付了,那这条鱼归先到账的。”我把鱼递给左边的大妈,“另一位,我给您退款。”
右边的大妈虽然不甘心,但也没话说。
毕竟规则清晰。
先到先得,钱到鱼到。
六点十五分,鱼卖光了。
比昨天快了整整三个小时。
【任务进度:50/50斤 ✓】
【日任务完成!当前连续完成天数:2/30】
三百一十八块四毛。
今天比昨天多赚了六块,因为没让出去一分钱。
我开始觉得,这事能成。
收摊的时候,肥姐又来了。
这次她没叼牙签,表情也不像昨天那么随意。
“小伙子,你这鱼到底哪来的?”
“说了,钓的。”
“你钓的?你每天凌晨四点准时出现五十斤品相一模一样的野生鲫鱼?你是人还是渔网?”
我没回答。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做了十二年水产生意,见过的鱼比你见过的人都多。你这鱼,不是本地河里的。”
“可能是外地河里的。”
“外地河里的鱼,运到这儿还能这么活蹦乱跳?你冷链运输啊?”
“我的鱼,我的秘密。”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管你鱼从哪来的。但我跟你说清楚——胜利市场鱼摊这一片,是我刘桂花的地盘。你的鱼好,我认。但你要是敢动歪脑筋,搞什么以次充好、缺斤短两,我第一个举报你。”
“放心。”我指了指秤,“我的秤,公平秤,市场监管局认证的。”
“你还真备了公平秤?”
“做生意嘛,基本素质。”
她嗤笑一声:“你这人,做事是真讲究。”
她走了之后,我把泡沫箱冲洗干净,叠好放进三轮车。
正准备走,旁边卖豆腐的大叔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
“兄弟,提醒你一句,肥姐那人看着大大咧咧的,但菜市场的水深着呢。你生意太好,会有人眼红的。”
“比如?”
“比如——”他朝斜对面的一个摊位努了努嘴。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斜对面是另一家鱼摊,招牌写着“老赵渔业”。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精瘦男人,正阴沉沉地盯着我这边看。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他没移开,我也没移开。
三秒后,他冷哼一声,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那是赵德发。”豆腐大叔说,“他在这儿卖了八年鱼,以前跟肥姐是对头,后来被挤到第三。你一来,他直接变第四了,你说他能不急?”
“急也没用。鱼好价低,消费者自己会选。”
“话是这么说……但菜市场这地方,不是光凭本事就行的。”
我笑了笑,没当回事。
三轮车咕噜咕噜碾过市场的地面,我回了出租屋。
推开门,看见我爸坐在客厅里。
他面前摊着一堆鱼钩、鱼线,正在整理装备。
看见我回来,头也没抬。
“鱼卖完了?”
“卖完了。”
“多少钱?”
“三百多。”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一天三百多?”
“嗯。”
“卖鱼?”
“卖鱼。”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神复杂。
沉默了五秒钟。
“铁柱啊。”
“嗯?”
“你比你爹有出息。”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心酸。“
”因为你爹钓了一辈子鱼,从来没靠鱼赚过钱。“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鱼线。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只是一瞬。
我回房间,关上门,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记录今天的账目。
日期、斤数、金额、客户特征。
碎花大妈、遮阳帽大妈、大爷三人组。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做生意嘛。
脑子可以不好使,但账不能乱。
我看着备忘录里的数字,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三十天。
还剩二十八天。
一千四百斤鱼。
加上每天三百左右的流水。
如果一切顺利——
我能攒下十万奖励加上将近一万的卖鱼收入。
十一万。
够我租个像样的房子,买套好点的设备,甚至——
开个正经的店面。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断。
一天都不能断。
我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闭上眼。
明天凌晨四点,新的五十斤鲫鱼会准时出现。
然后是五点起床,六点到市场,跟大爷大妈们继续战斗。
这种生活,说不上多体面。
但至少——
有奔头。
【第四章】
第三天。
我到市场的时候,发现赵德发的摊位前挂了一块新牌子。
”鲫鱼大促销!五块一斤!新鲜养殖,量大从优!“
五块。
比我便宜一块。
他故意的。
我瞥了他一眼。他正笑眯眯地站在摊位后面,朝我点了点头,那笑容里全是挑衅。
我不急。
把泡沫箱摆好,把纸板竖起来。
还是那几个字:“野生鲫鱼,6元/斤。”
一个字没改。
早市的第一波人流来了。
果然,有一部分人被赵德发的五块钱价格吸引过去了。
”老板,五块一斤?“
”对对对,今天搞活动!比那边便宜一块!要多少有多少!“赵德发热情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几个贪便宜的大妈立刻围了上去。
但是——
当她们拿起鱼的时候,脸色微妙地变了。
赵德发的鱼是标准的养殖鲫鱼。
个头不小,但鱼身发青,鳞片有点粗糙,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泥腥味。
再看看我的——
银白色的鳞片,流线型的身体,眼睛亮得像嵌了两颗黑珍珠。
那几个大妈在赵德发摊位前站了一会儿,又不动声色地挪到了我这边。
”小伙子,今天还是六块?“
”还是六块。“
”人家才五块。“
”嗯。“
”你不降价?“
”不降。“
大妈犹豫了三秒。
然后:“给我来三斤。”
我面无表情地称鱼、装袋、收钱。
赵德发在斜对面看着这一幕,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想用价格战压我,但他忘了一件事——
鱼不会骗人。
品质摆在那里,消费者的眼睛是雪亮的。
一条野生鲫鱼和一条养殖鲫鱼的差距,不需要专家鉴定,大妈们用手一摸就知道。
整个早市,赵德发的五元鲫鱼只卖出去了不到二十斤。
而我的五十斤,七点半就清完了。
比昨天又快了。
【任务进度:50/50斤 ✓】
【日任务完成!当前连续完成天数:3/30】
收摊的时候,赵德发阴着脸走到我面前。
”小子,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
”你明知道我降价,你还不降。“
”我为什么要降?“
”你这不是摆明了——“他顿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你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你的鱼比我的好?“
”不是我告诉的。是鱼自己告诉的。“
他眼睛眯了起来。
”你别太狂了。“
”没狂。就是实话实说。“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把他那块促销牌子一脚踢翻了。
”砰——“
牌子倒在地上,砸到了旁边卖小葱的大姐的筐里。
小葱大姐骂了一声:“有病啊!”
赵德发头也没回。
我弯腰把牌子扶起来,靠在他的摊位边上。
卖豆腐的大叔凑过来,嘬了嘬牙花子:
“惹上他了。”
”没惹。他自己凑上来的。“
”赵德发这人心眼小,你小心点。“
”小心什么?他还能把我的鱼偷了不成?“
豆腐大叔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还真有可能。
晚上回去,我把门锁换了。
泡沫箱从阳台搬到了卧室。
四点鲫鱼刷新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守着,一条一条数清楚。
五十斤整。
一条不多,一条不少。
我在备忘录里记下:“第四天,注意赵德发动向。”
然后在后面加了一句:“实在不行就报警。”
想了想,又划掉了。
报什么警啊。
在菜市场这个江湖里,报警是最没用的招数。
得用菜市场的方式解决。
【第五章】
第四天到第七天,平稳期。
每天凌晨四点刷新,五点到市场,最晚八点卖完。
收入稳定在三百左右。
赵德发消停了几天。
但我知道,他没放弃。
因为他的鱼摊生意肉眼可见地差了。
以前他一天能卖四五十斤,现在连三十斤都卖不到。
那些原本在他那儿买鱼的老客户,尝过我的鲫鱼之后,全跑到我这边来了。
他每天坐在摊位后面,脸色铁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第七天晚上,我正在出租屋里算这一周的账。
七天总收入:两千一百八十七块三毛。
减去三轮车的油费(我后来装了个电动助力)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开销,净赚一千九百多。
这个收入在县城已经算不错了。
我正算着账,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了。
”喂,是卖鱼的小周吧?“
声音很粗,中年男人。
”我是。你哪位?“
”我姓马,胜利市场管理办的。有人举报你无证经营,明天早上八点到管理办来一趟。“
无证经营?
我摊位的临时摊位证是市场管理办发的,半年期,合法合规。
”马哥,我有证的——“
”有证没证来了再说。“
”啪“地挂了。
我放下手机,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
无证经营?
我去办摊位证的时候,手续走得清清楚楚。
谁会无缘无故举报我?
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四点收鱼,五点半到市场。
但没急着摆摊,先去了管理办。
管理办在菜市场二楼,一间小办公室。
马主任四十多岁,圆脸,小眼睛,肚子比脸圆。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茶。
”小周是吧?坐。“
我坐下。
”马主任,我的临时摊位证在这儿。“我直接把证件掏出来放在桌上。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了。
”证是有,但有人反映你的鱼来路不明。“
”来路不明?我自己钓的。“
”自己钓的?每天五十斤?“
”运气好。“
他呵了一声:“小周,我不是针对你。但市场要规范经营,你这个情况,得提供进货凭证或者养殖证明。”
”我是个体户,自产自销。个体户鲜活农产品免税免证,这是国家政策。“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我会搬出政策。
”你——你倒是懂行。“
”来之前查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几秒。
”那这样吧,我跟上面反映一下,你先回去。如果没问题,就不麻烦你了。“
”好。谢谢马主任。“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对了,马主任。“
”嗯?“
”举报我的人,是赵德发吧?“
他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这个……我不方便透露。“
”没关系。“我笑了笑,”我猜的。“
出了管理办,下楼回到摊位。
赵德发已经在他的位置上了。
看见我从楼上下来,他端着杯子假装喝水,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我走到自己的摊位前,开始摆鱼。
一切照旧。
泡沫箱打开,鲫鱼活蹦乱跳,水花四溅。
六块一斤,不降价,不抹零。
今天卖得格外快。
因为这七天下来,我已经有了一批固定客户。
碎花大妈(她叫张秀英),每天雷打不动三斤。
大爷三人组,隔天来一次,每次五到十斤。
还有几个年轻的宝妈,说是给孩子煲鲫鱼汤。
七点二十分,卖完了。
【任务进度:50/50斤 ✓】
【日任务完成!当前连续完成天数:8/30】
收摊的时候,赵德发阴着脸走了过来。
”你去管理办了?“
”嗯。“
”说什么了?“
”说我合法经营,证照齐全。“
他的脸又黑了一度。
”小子,我劝你别太得意。这个市场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我把最后一个泡沫箱搬上三轮车,拍了拍手上的水。
”赵哥,我给你个建议。“
”什么建议?“
”与其琢磨怎么搞我,不如琢磨怎么提升你的鱼的品质。消费者不是傻子,他们用嘴投票。“
他的嘴角抽了抽。
”你——“
”我先走了。明天见。“
我蹬着三轮车走了。
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比他卖不出去的鱼还难看。
【第六章】
第十天。
转折来了。
不是赵德发搞事。
是系统搞事。
凌晨四点,鲫鱼照常刷新。
五十斤整,还是那个品质。
但这次,面板上多了一行字。
【恭喜宿主完成连续10日任务!触发隐藏奖励——】
【解锁新商品:野生黄骨鱼(黄辣丁)】
【每日额外刷新黄骨鱼20斤。建议零售价:15元/斤。】
黄骨鱼?
我盯着面板看了三秒。
然后看了看地上——
泡沫箱旁边,凭空多出来一个小盆。
盆里,二十条金黄色的黄骨鱼正在水里悠哉悠哉地游着。
黄骨鱼,学名黄颡鱼,也叫黄辣丁、嘎鱼。
肉质鲜嫩,刺少,煲汤一绝。
菜市场价,养殖的十五到十八一斤,野生的能卖到二十五甚至三十。
而我面前这些——
金色的体表,光滑的皮肤,在水里灵活地游动。
一看就是野生的。
系统给我的定价是十五块。
又是骨折价。
我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本来每天卖五十斤鲫鱼就够完成任务了,现在又多了二十斤黄骨鱼。
这不是白送钱吗?
我赶紧又找了个泡沫箱,把黄骨鱼装好,跟鲫鱼一起拉到市场。
到了摊位,我在纸板上加了一行字:
“野生黄骨鱼,15元/斤。”
五点半,早市开场。
碎花大妈张秀英是第一个发现新品的。
”哟?你还有黄骨鱼?“
”新到的,野生的。“
她伸手捞了一条出来,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成色——了不得啊。市场上卖这种品相的黄骨鱼,最少二十五。你才卖十五?“
”今天新品上市,就这个价。“
”来来来,给我来两斤!“
她这一买,旁边的人全凑过来了。
黄骨鱼本来就比鲫鱼受欢迎,因为肉嫩刺少,老人小孩都爱吃。
再加上野生的品质和十五块的价格,简直就是菜市场的”炸弹”。
二十分钟。
二十斤黄骨鱼卖光了。
那些没抢到的大妈,脸上写满了遗憾。
“明天还有吗?”
“明天还有。”
“给我留两斤!”
“先到先得,不预留。”
“你这个年轻人——”
“下次来早点就行。”
鲫鱼照常在八点前卖完。
今天的总收入——
鲫鱼三百一十五块,黄骨鱼三百块。
六百一十五块。
日收入直接翻倍。
我看着手机上的数字,深吸了一口气。
六百一十五块。
一天。
在这个月平均工资不到四千的小县城,我一天赚了别人将近五天的工资。
而且这只是第十天。
如果后面还能解锁更多新品——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怕自己飘。
但这件事的影响,远不止是我多赚了三百块。
因为——我卖黄骨鱼的消息,在菜市场炸了。
十五块一斤的野生黄骨鱼,这个价格在市场里就是一颗核弹。
其他卖水产的摊主,包括肥姐在内,全都坐不住了。
当天中午,肥姐给我打了个电话。
“小周,下午有空没?出来坐坐。”
“什么事?”
“聊聊。”
下午三点,菜市场旁边的奶茶店。
肥姐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杯珍珠奶茶。
一百六十斤的体量配一杯粉色奶茶,有种莫名的反差萌。
“小周,你那个黄骨鱼,十五块?”
“嗯。”
“野生的?”
“嗯。”
“我进货价都要十二。你卖十五,我没法玩。”
“姐,我的渠道跟你不一样。”
“你到底什么渠道?你要是能供货,我跟你拿,价格好商量。”
我摇了摇头。
“供不了。每天就那么多,卖完就没了。”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手指在杯子上敲了敲。
“小周,我做了十二年水产,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每天定量供应,品质恒定,来路成谜。你要么是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野生鱼群,要么——”
她顿了一下。
“要么你背后有人。”
“没有。就我一个人。”
“那你——”
“姐,有些事别问了。你就当我是个运气特别好的人。”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行。”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我不跟你抢鲫鱼了,那个市场我让给你。但黄骨鱼——你能不能定十八?十五太低了,把行情全搅乱了。”
我想了想。
十八也行。
反正鱼是白给的,多赚三块也是赚。
但更重要的是——肥姐在市场里的影响力。
跟她搞好关系,比多赚几十块有用得多。
“行。明天开始我调到十八。”
她笑了。
“你这人,做事还挺讲究。”
“姐,你是第二个这么说我的人了。”
“第一个是谁?”
“也是你。上次你也这么说的。”
她哈哈大笑,笑得奶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从那天起,我跟肥姐的关系算是正式破冰了。
她不再把我当竞争对手,反而开始帮我看摊——
我去上厕所的时候,她帮我盯着鱼别被人顺走。
我晚到的时候,她帮我占着位置。
甚至有时候她的老客户要买鲫鱼,她会直接推荐到我这边来。
“要鲫鱼啊?去最里面找小周,他的鱼才叫鱼,我的那个就是渣渣。”
说这话的时候她一脸嫌弃。
但我知道,她是真服了。
而赵德发——
他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鲫鱼被我抢了大半市场,黄骨鱼他本来就不卖。
他的客户在流失,他的收入在缩水。
他开始变得沉默,不再主动来找我的茬。
但那种沉默不是释然。
是压抑。
像暴风雨前的寂静。
我知道,他在酝酿什么。
但我不怕。
因为我手里有牌。
而他,只有越来越空的鱼摊。
【第七章】
第十五天。
事情在我意料之外的地方炸了。
不是赵德发搞事——他确实酝酿了,但还没来得及出手。
是一个我从没想过的人找上了我。
那天早上,我照常卖鱼。
七点多,鲫鱼快见底了,黄骨鱼也只剩几条。
一个穿着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站到了我的摊位前。
他不像普通顾客。
皮鞋擦得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看着不便宜。
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拿着个夹板在记东西。
“老板,这鱼是你的?”灰Polo衫问。
“是。”
他捞起一条鲫鱼,看了看,又放回去。
然后捞起一条黄骨鱼,翻过来看了看肚皮,凑近闻了闻。
他的眼神变了。
“这是哪里的货?”
“自产自销。”
“渠道呢?”
“我的商业秘密。”
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吴卫国,万顺酒楼总经理。”
万顺酒楼。
县城最大的酒楼,四层楼,能同时开四十桌。
婚宴、寿宴、商务宴,全县一半的局都在他那儿吃。
“吴总,什么事?”
“小兄弟,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你这个鱼的品质,我只在十几年前的野河里见过。”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想跟你谈个长期合作。”
“什么样的合作?”
“你的鲫鱼,我出八块一斤收。黄骨鱼,二十二一斤。每天要多少你能供?”
八块。二十二。
比我零售价还高。
量大、稳定、省事。
不用站摊位上跟大爷大妈一毛一毛地砍。
说实话,非常心动。
但——
我脑子里迅速算了一笔账。
鲫鱼五十斤,零售六块,日收入三百。
如果八块批给他,日收入四百。
多一百。
黄骨鱼二十斤,零售十八(调价后),日收入三百六。
如果二十二批给他,日收入四百四。
多八十。
合计每天多赚一百八。
看起来很美。
但有个问题——
系统任务要求的是“售出”。
批发给酒楼算“售出”吗?
我心里默默问了一句:系统,批发算不算完成任务?
面板弹出来了。
【批发销售符合任务要求。但宿主需注意:任务考核的是“最终售出”,即鱼货离开宿主手中即视为售出。】
行。
没问题。
那这事可以谈。
但我没有马上答应。
“吴总,你的价格很有诚意。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量是固定的。鲫鱼每天最多三十斤,黄骨鱼每天最多十五斤,多了没有。”
我没把全部的量给他。
留了二十斤鲫鱼和五斤黄骨鱼继续零售。
原因很简单——菜市场的口碑不能断。
那些老客户是我的根基。
全给了酒楼,菜市场的摊位就冷掉了。
吴卫国皱了皱眉:“三十斤鲫鱼不太够,我一天光鲫鱼汤就要用二十多斤,还有红烧、清蒸——”
“不够可以从别的渠道补。我这边只能保证这个量。品质我保证,每一条都是今天的标准。”
他想了想。
“行。第二个条件?”
“第二,结款周期。日结。每天送货,每天付款。”
“这个没问题。”
“第三——”我顿了一下,“如果有一天我断货了,不追究违约。”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供货不稳定?”
“百分之九十九是稳定的。但我给自己留个余地。”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
“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心眼不少。”
“做生意嘛。”
他笑了。
“行,我答应。明天开始供货?”
“明天开始。”
我们加了微信。
他让白衬衫的助手记下了每天的供货量和价格。
走之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兄弟,好好干。你这个鱼,是真的好东西。”
“谢谢吴总。”
他走了之后,我在心里算了算新的收入结构。
酒楼批发:鲫鱼30斤×8=240,黄骨鱼15斤×22=330。合计570。
菜市场零售:鲫鱼20斤×6=120,黄骨鱼5斤×18=90。合计210。
日总收入:780块。
七百八十块。
一天。
我站在菜市场的过道里,周围是嘈杂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
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菜叶子味和早餐油条的香味。
七百八十块。
一个月就是两万三千多。
加上系统的十万奖励。
三十天后,我的账户上会多出十二万以上。
我深吸一口气。
稳住。
别飘。
回到摊位,用剩下的二十斤鲫鱼和五斤黄骨鱼继续零售。
八点十五分卖完了。
收摊的时候,碎花大妈张秀英跑过来。
“小周,听说你跟万顺酒楼搭上了?”
菜市场的消息传播速度真是恐怖。
“嗯,供点鱼。”
“了不得啊。来了才半个月,连吴卫国都找上门了。”
“运气好。”
“什么运气——那是你鱼好!”她拍了拍我的胳膊,“阿姨看好你。以后发了财,鲫鱼不许涨价!”
“不涨。”
“好小子!”
她乐呵呵地拎着鱼走了。
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市场入口。
然后转头,看见赵德发站在他的摊位后面。
他也在看我。
准确地说,他在看我收摊的动作。
他的鱼摊上还剩下大半的货。
没人买。
他的眼神里,已经不是嫉妒了。
是恨。
【第八章】
第十八天。
赵德发出手了。
不过不是他本人。
是他找了人。
那天早上我照常送完酒楼的货,回到摊位零售剩下的鱼。
七点多,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走到我摊位前,穿着件黑色卫衣,戴着口罩,手里拿着手机一直在拍。
“老板,你这鱼多少钱?”
“鲫鱼六块,黄骨鱼十八。”
“都是野生的?”
“是。”
“有检疫证明吗?”
“个体户鲜活农产品——”
“有没有?”他打断我,声音突然拔高了,“国家规定,活鲜销售需要提供产地证明和检疫合格证。你这个鱼来路不明,万一有寄生虫怎么办?万一有重金属超标怎么办?消费者的健康谁负责?”
他的手机摄像头正对着我的脸。
在录像。
我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来碰瓷的。
旁边已经有好几个买菜的人停下来围观了。
“这个鱼有问题?”
“不会吧,我天天买的……”
“现在食品安全确实——”
议论声越来越大。
黑卫衣的年轻人把手机举得更高了,一边拍一边说:
“大家看看,这就是我们身边的食品安全隐患。来路不明的水产品,没有任何检疫手续,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菜市场卖——”
我伸手把他的手机按了下去。
“拍够了没有?”
“你干什么?妨碍新闻自由!”
“你是记者?”
“我是自媒体博主!”
“哪个平台的?”
“这个不重要——”
“很重要。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在暗示我的鱼有问题。但你有检测报告吗?你有证据吗?”
他愣了一下。
“我——”
“没有。你什么都没有。你就是在造谣。”
我从三轮车里翻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我的临时摊位证、健康证、身份证复印件,还有——
三份水质检测报告和两份鱼肉检测报告。
这是我第五天的时候主动去县里的食品检测中心做的。
花了四百块。
当时觉得肉疼,但现在看来,这四百块值了。
我把检测报告往泡沫箱上一摊。
“鲫鱼,重金属含量远低于国家标准。寄生虫检测,阴性。黄骨鱼,同样合格。”
我指着报告上的红章和数据。
“这是县食品检测中心出的报告,有公章,有编号,可以去官网查真伪。”
黑卫衣的年轻人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一个菜市场卖鱼的,会提前备好检测报告。
围观的人也变了态度。
“人家都有检测报告了,你还闹什么?”
“就是,人家小周的鱼我天天买,好着呢!”
“你这个自媒体是不是来碰瓷的?”
张秀英大妈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前面,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黑卫衣的年轻人。
“你谁派来的?说!是不是赵德发那个王八蛋?”
年轻人脸色彻底白了。
“我——我走还不行吗?”
他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被张秀英一把拽住袖子。
“跑什么?把你刚才拍的视频当着大家面删了再走!”
“你——”
“删不删?不删我报警了!”
年轻人看了看周围几十双盯着他的眼睛,犹豫了两秒,解锁手机,当面删了视频。
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人群散了之后,我朝张秀英点了点头。
“张姨,谢了。”
她摆摆手:“谢什么?你的鱼要是有问题,我第一个不答应。天天吃你的鱼,我比你还关心安全问题。”
“那回头送您两条黄骨鱼。”
“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她满意地走了。
我转头看向赵德发的摊位。
他不在。
摊位上只剩下半箱卖不出去的鱼。
他躲了。
但这事没完。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菜市场摊主群。
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老板,今天有人到我摊位上录像碰瓷,说我的鱼有问题。这种事今天能发生在我身上,明天就能发生在你们任何一个人身上。建议大家都主动去做一下检测,备好报告,省得被人钻空子。”
然后我把三份检测报告的照片发了上去。
群里瞬间炸了。
“谁这么缺德?”
“小周说得对,这种人太恶心了。”
“我去做一份检测,谢谢提醒。”
“赵德发呢?今天怎么不在群里说话?”
赵德发确实没说话。
他已经三天没在群里发过消息了。
但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这种事,除了他,没人干得出来。
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从一个卖鱼的愣头青,到菜市场的话题人物。
才十八天。
比我预想的快了很多。
也复杂了很多。
但核心没变——
每天五十斤鲫鱼,二十斤黄骨鱼。
卖完,收钱,回家。
简单粗暴。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
还有十二天。
十二天后,十万块到账。
到时候——
我可能不只是一个卖鱼的了。
【第九章】
第二十五天。
一切顺利得有点不真实。
酒楼的订单稳定,菜市场的零售稳定,每天的收入稳定在七百五到八百之间。
赵德发彻底消停了。
他的摊位在第二十天的时候撤了。
豆腐大叔说,他回乡下去了,说是不干了。
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地结束。
果然——
第二十五天早上,系统弹出了一个新的通知。
【警告:系统检测到宿主周边存在潜在的商业威胁。】
【详情:县城“鲜来鲜得”连锁生鲜超市拟于本月底在胜利市场对面开设新店,预计将对宿主的销售产生显著影响。】
【系统建议:宿主需在剩余5天内建立稳固的客户网络,以应对潜在竞争。】
连锁生鲜超市?
开在胜利市场对面?
我查了一下“鲜来鲜得”。
全省连锁,四十多家门店。
主打“产地直供、价格透明、品质保证”。
他们的鲫鱼定价——七块五。
比我贵一块五。
但人家有品牌、有装修、有空调、有收银台。
菜市场的那些年轻客户,很可能会被吸引过去。
我坐在三轮车上想了一会儿。
五天。
还有五天就完成三十天的任务了。
十万块就到手了。
但十万块之后呢?
系统没说三十天之后还会不会继续刷新鱼。
如果不刷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如果继续刷——那我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不能被一家连锁超市干掉。
不管哪种情况,我都不能原地踏步。
当天下午,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找了吴卫国。
“吴总,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
“如果我以后的品种更多、量更大,你能消化多少?”
他放下茶杯,认真看了我一眼。
“小周,你这是要扩大规模?”
“在考虑。”
“如果你能稳定供应鲈鱼、黑鱼、甲鱼这些高端品种,我每天至少能吃掉五十斤。价格好商量。”
“行,我回去想想。”
第二件:找了肥姐。
“姐,如果我以后不在菜市场摆摊了,你愿不愿意帮我代售?”
肥姐的眼睛亮了。
“你供货我卖?什么价格?”
“鲫鱼我给你四块五,你卖七块,中间的利润归你。黄骨鱼我给你十四,你卖二十,同理。”
她在心里算了算账。
“鲫鱼一斤赚两块五,一天五十斤就是一百二十五。黄骨鱼一斤赚六块,二十斤就是一百二。加起来两百多——比我自己进货卖还赚?”
“而且你不用操心鱼的品质。我的鱼,你放心。”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
“周铁柱,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昨天刚想的。”
“骗鬼。”
她咧嘴笑了。
“行,我干了。什么时候开始?”
“过几天。”
第三件:我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注册了一个营业执照。
“周铁柱水产经营部”。
个体工商户。
经营范围:鲜活水产品零售及批发。
在线申请,三个工作日出证。
我看着屏幕上的申请确认页面,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一个被高压线劈过的二十六岁废物。
正在用一个来路不明的系统刷出来的鱼,一步一步地搭建自己的小生意。
从零开始。
从菜市场最里面的一个角落开始。
这件事有多离谱,不用我说。
但它正在发生。
而且——运转良好。
【第十章】
第三十天。
最后一天。
我四点起床,看着泡沫箱和盆里的鱼照常刷新。
五十斤鲫鱼,二十斤黄骨鱼。
一条不多,一条不少。
最后一天了。
我把鱼装好,蹬上三轮车,出发。
今天的菜市场格外热闹。
因为对面那家“鲜来鲜得”生鲜超市今天试营业。
门口拉着横幅:“开业大酬宾,全场八折!”
大红色的灯笼,亮闪闪的招牌,穿着统一制服的店员站在门口发传单。
确实气派。
不少人被吸引了过去。
但菜市场里——
我的摊位前,照样排着队。
碎花大妈张秀英第一个到。
“小周,今天鱼还是一样的吧?”
“一样。”
“那就好。对面那个超市,我进去看了一眼,鲫鱼七块五,死气沉沉的,眼珠子都混了。跟你的没法比。”
“张姨,你这话说得我心里暖暖的。”
“少来!快给我称鱼!”
三斤鲫鱼,十八块六。
一分不少。
她乐呵呵地付了钱,拎着鱼走了。
接下来是大爷三人组、宝妈们、还有几个新面孔。
七点半,鲫鱼卖完。
黄骨鱼在七点四十五分卖完。
最后一条黄骨鱼是一个小姑娘买的,大概十岁出头,扎着两个辫子,手里攥着一张五十块钱。
“叔叔,我妈妈让我买黄骨鱼,说要给我煲汤补身体。”
“最后一条了,一斤二两,二十一块六。”
她认真地数了数钱,递给我五十块。
我找了她二十八块四。
她数了两遍,确认无误,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容。
“谢谢叔叔!”
“不客气。”
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走,我突然觉得——
卖鱼这件事,还挺好的。
不是因为赚钱。
是因为——
我在给人提供好东西。
真正的好东西。
收摊。
回到出租屋。
打开系统面板。
【任务进度:50/50斤 ✓】
【日任务完成!当前连续完成天数:30/30】
面板上的数字跳了跳。
然后——
整个面板突然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面板中央扩散开来,像烟花一样绽放。
【恭喜宿主!连续30日任务已完成!】
【结算中……】
【鲫鱼销售总量:1500斤 ✓】
【黄骨鱼销售总量(第10-30日):400斤 ✓】
【总销售额:18726.3元】
【任务奖励:100000元整】
【奖励已发放至宿主银行账户。】
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103287.41元。
其中十万是刚到账的奖励。
三千多是这些天的卖鱼积蓄。
我看着这个数字,深吸一口气。
十万三千块。
一个月前,我的存款是三百二。
我在床边坐了很久。
然后,面板上又出现了新的文字。
【新手引导已完成。系统永久绑定成功。】
【后续任务将根据宿主经营规模自动生成。】
【当前可用功能:】
【1。 每日鱼货刷新(鲫鱼50斤+黄骨鱼20斤,永久有效)】
【2。 商品解锁系统(根据任务完成度,陆续解锁更多品种)】
【3。 品质强化系统(通过消耗积分,提升鱼货品质等级)】
我盯着“永久有效”四个字。
系统不会消失。
鱼会一直刷新。
而且还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好。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
窗外是县城的傍晚。
夕阳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
远处的河面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我爸应该还在河边钓鱼。
他不知道他儿子的银行卡里多了十万块。
他也不知道他儿子正在用一个被高压线劈出来的系统,在菜市场风生水起。
他只知道——
明天早上,他能在客厅里闻到儿子煮的鲫鱼汤的香味。
因为我今天留了两条最大的。
准备做给他吃。
我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河面。
笑了。
从心底笑了。
三十天前,我是一个被生活打得满地找牙的废物。
工作没有,存款见底,未来一片灰暗。
然后一根鱼竿甩上了高压线。
一道白光劈下来。
我得到了一个卖鱼系统。
听起来离谱。
但离谱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而且——
才刚刚开始。
系统面板上,一个新的任务缓缓浮现。
【任务二:在本市范围内建立3个稳定的水产销售渠道,持续供货60天。】
【奖励:解锁“鲈鱼”、“黑鱼”、“甲鱼”品种,以及……】
【“鲜鱼到家”品牌经营权。】
品牌经营权?
我眯起眼。
三个渠道——酒楼有了,肥姐的代售有了。
还差一个。
我看了看窗外,对面那家“鲜来鲜得”的招牌在夕阳下格外扎眼。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差的那一个——
就从你对面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