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踪的第三天,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今晚十二点,宿舍楼会死人,被杀的人是我。
消息下方还附着一段监控,画面里,我最信任的男友正把一把刀藏进我的行李箱。
可我明明还活着,而男友就在楼下,催我下楼见他。
第1章
“沈叙将在三天内杀你。”
凌晨一点零七分,我把这条匿名消息看了六遍。
发消息的账号没有头像,注册时间显示刚刚,定位却是空白的。
我立刻拨给沈叙。
电话响了两声,他那边很吵,杯子碰在桌面上,有人在笑。
“晚晚?怎么还没睡?”
“你在哪?”
“公寓这边。”沈叙压低声音,“广告商临时改了方案,我正跟他们开会。怎么了,想我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句话,后背一层层发凉。
“没事,你忙。”
“你声音不对,出什么事了?”
“唐柚的视频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那边安静了几秒。
“你听谁说的?”
“回答我。”
“是团队做的。”沈叙语气冷下来,“那段视频里有你的账号水印,不切干净,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你泄露的。我是在保你。”
“可那是唐柚的素材。”
“她昨晚还骂你抢流量,视频发出去只是让她长记性。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我挂断电话,手心全是汗。
那条预告下面还有一张图。
灰色行李箱,立着靠在门边。箱面有一道旧划痕,是我搬进合租屋时磕出来的。
拉手上缠着一条褪色的表带。
那是我用了三年的旧表带。
表带坏了以后我没扔,嫌上面刻的字母麻烦,就剪下来绑在行李箱上。
除了沈叙,没人见过。
第二天上午,我赶回学校。
沈叙的账号主页已经删掉了那条视频,可热搜第二还挂着“校园博主泄露素人隐私”。
唐柚坐在宿舍楼下等我,眼圈红得厉害。
“晚晚,品牌那边给我发律师函了。”
“视频不是从你电脑发出去的。”
“可登录设备显示是你的账号。”
“那账号一直给沈叙用。”
唐柚抓住我的袖子:“你不能这么说。要是别人知道我们共用过后台,沈叙会连你一起推出去。”
我心里一沉。
她说的没错。
沈叙一直说,账号是团队的,分工没那么清楚。真出了事,他会把所有责任切干净。
周岚宿管从值班室出来,瞥了一眼我们。
“昨天下午,顾言来找过我。”
“顾言?”
“问五楼走廊的监控怎么恢复。”周岚压低声音,“我没给他。那段录像昨晚被误删了,系统里找不到。”
“他要监控干什么?”
“他说帮你查视频泄露的来源。”
我心口发紧。
顾言是我最信任的校友。从毕业答辩到找工作,我没少找他帮忙。
他从前总说:“晚晚,你太容易把自己往麻烦里揽。”
这句话以前听着是安慰,现在怎么听都不对劲。
我先去找顾言。
他在实验楼改论文,桌上摊着两台电脑。
“你终于来了。”他站起来,“沈叙让我把原始文件给你。”
“什么原始文件?”
“发布唐柚视频用的母带。”顾言把移动硬盘推过来,“他答应过,只要你别公开账号后台的密码,就把证据给你。”
我一把按住硬盘。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团队内部传的。”
“顾言,你昨天去女生宿舍要监控,是不是为了删视频上传前的那段录像?”
他手指顿了一下,马上笑了。
“你怀疑我?”
“我只问你。”
“晚晚,我可以帮你,也可以害你。可我没理由害你。”
“那就把昨天的事说清楚。”
他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行程表。
“昨天下午两点到六点,我在实验室改代码。监控坏了,宿管可以作证。”
“沈叙呢?”
“他在南城见广告商,有合照、通话记录和打车记录。昨晚十点以后,他回学校陪我整理方案。”
行程表上贴着一张合照。
沈叙坐在会议桌旁,我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咖啡,照片右下角有时间。
我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昨天下午三点十二分。”
“我没去南城。”
顾言看着我:“你去了。”
我猛地抬头。
他翻开行程表,指着下面一栏:“你两点四十从学校出发,三点零八分到南城,账号后台的人定位也在那里。”
“那不是我。”
“晚晚,签到、定位、照片都在。你再否认,沈叙会很难做。”
我盯着手机里的定位记录。
定位地点就在那家咖啡馆。
可我昨天一直在宿舍改唐柚的澄清视频,连楼都没下。
“谁上传的定位?”
“你的手机。”
“密码只有沈叙知道。”
顾言没说话。
手机突然响了。
沈叙打来。
“看到行程表了?”他的声音很轻,“晚晚,我说了,我会保你。你非要回来闹,所有人都会难堪。”
“你拿我的手机做了假定位?”
“只是补上你该在的地方。”
“我没去南城,你为什么非要把账揽到自己身上?”
“因为我答应过你,账号出事,我替你扛。”
“那你现在把原始后台给我。”
“可以。”沈叙停顿一下,“先发一段声明,承认唐柚的视频经你审核后发布。事情平息,我马上把后台和全部原始文件交给你。”
唐柚说过,那段视频一旦由我背锅,所有脏水都会落到她身上。
我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沈叙又开口:“晚晚,你不是一直这样吗?唐柚哭着求你,你就心软。这次也一样。”
“闭嘴。”
“账号是我们一起做大的,不能因为一次失误毁掉。我给你十分钟。”
“林晚。”
唐柚站在门口,手机开着录音。
她看着我,没有催。
“晚晚,只要声明里别写我是故意泄露,实习的事还有转机。”
我低头看着那份行程表。
沈叙有合照,有定位,有通话记录。
我没有。
那个发预告的人如果真要害我,至少应该留下一点能让我查下去的东西。
可唐柚的邮件只剩最后一天。
我最后还是发了声明。
“因个人审核失误,相关素材未经完整核实即被发布。我已停止更新并承担责任。”
沈叙很快回了一个拥抱表情。
“乖。等我处理完,晚上见。”
唐柚关掉录音,眼泪掉在键盘上。
“谢谢。”
我抱住她,胃里一阵阵发冷。
声明发出后十分钟,唐柚的澄清视频重新登上热搜。
可紧接着,程野给我发来一条私信。
“我正在查校园账号背后的广告合同。顾言给我的原始文件里,有一段没公开的监控索引。”
“什么内容?”
“今天下午五点零九分,有人用你的校园卡进入女生宿舍五楼。”
我猛地看向周岚。
“不可能。”
“林晚,五楼已经住满了。”程野说,“但刷卡记录显示,持卡人随后进了周岚的值班室。”
我立刻拨周岚电话。
没人接。
顾言却在这时发来一段监控。
画面里,我坐在女生宿舍五楼。
穿着我的衣服,披着我的头发,低着头坐在周岚的电脑前。
时间正是昨天下午五点零九分。
“视频里的人不是我。”
“可校园卡是你的脸。”顾言说,“晚晚,先别闹。等沈叙回来,他能解释。”
我冲出宿舍,跑向五楼。
周岚的值班室锁着。
门缝下压着一张便签,是她的字。
“录像没被误删。原件在我这里。昨晚来找它的人,不止顾言。”
我刚要推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叙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我的灰色行李箱。
箱面那道旧划痕还在。
拉手上缠着一条褪色的表带。
他朝我笑了笑。
“晚晚,你终于回来了。”
我后退一步。
“你昨晚回过这里?”
“路过。”沈叙把箱子放在地上,从口袋取出我的旧手机,“你猜,这里面还有多少你不知道的事?”
箱子里传来一声震动。
我的旧手机明明在我包里。
沈叙弯腰按下免提。
匿名账号发来一张刚拍的照片。
灰色行李箱放在女生宿舍五楼,拉手上缠着褪色表带。
照片拍摄时间是十一点零三分。
就在此刻。
紧接着,门锁从里面转了一下。
周岚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别开门,他有钥匙。”
沈叙抬脚踹向门板。
我盯着箱子上的旧表带,忽然发现表带打结的位置变了。
那是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暗扣。
结被解开了。
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一把刀。
刀柄上缠着我的指纹贴纸。
第2章
门板被踹得往里一震,我肩膀一缩,昨晚被沈叙哄着背下的锅又砸回脑子里。
“林晚,你站远点。”
周岚隔着门喊了一声,紧接着是钥匙碰撞的细响。
沈叙抬脚又踹,刀还躺在行李箱边,刀柄上的指纹贴纸翘起一角。那东西脏得很,边缘沾着灰,偏偏贴着的位置太准,正好能留进监控里。
我弯腰去捡,沈叙先一步踩住刀。
“别碰。”他说,“刀上可能有你的指纹。”
“我自己的刀,我当然有指纹。”
“也有别人的。”
他抬眼看我,笑意淡了。
“晚晚,你真以为这东西是昨晚才出现的?”
门内没再出声。我盯着那张便签,指甲掐进掌心。
昨晚来过的不止顾言。
那我呢?
“我问你,”沈叙把刀踢回箱子,“昨晚十点以后,你在哪里?”
“我在宿舍。”
“有人看见了?”
“我——”
我停住了。
十点以后,我确实一直待在房间里。室友小乔被我支去楼下取快递,监控里只有她进出的两段画面,没有我。
“说话。”沈叙逼近一步,“顾言昨晚发给你的视频,来源是周岚的电脑。原始文件呢?”
“我不知道。”
“那你半夜冲来拿什么?”
我没回答。
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屏幕亮起来,是唐柚。
我故意没接,踢了踢地上的行李箱。
沈叙却弯腰打开箱子,从夹层里抽出一台平板。屏幕正播放一段偷拍视频。
角度来自宿舍楼梯拐角。
视频里,唐柚站在周岚值班室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她低下头,把门缝下压着的便签抽了出来。
沈叙的声音压得很低:“认识吗?”
我当然认识。
那是唐柚。
我扯下他手里的平板,死死盯着画面。
文件袋里是一叠打印纸,最上面露出半行红字。
【五楼监控原始记录】
“沈叙,”我抬头,“这段视频哪来的?”
“顾言发的。”
“他在哪?”
“你找他干什么?”
“我要问唐柚。”
沈叙的脸色沉下来,手指在箱沿敲了两下。
“晚晚,别碰她。”
“为什么不能碰?”
“她刚被品牌方拒了。”
“什么?”
“视频上午就发到他们hr邮箱里了。”他看着我,“拍到她在五楼偷原始文件,谁还敢让她实习?”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唐柚昨晚十一点二十给我发过消息,说她来学校给我送卸妆水,宿管不让进,她只能把东西放在门卫。
当时我没多想。
我立刻拨通唐柚的电话。
这次她接了。
“晚晚?”她的声音发紧,“你先别发疯,听我解释。”
“你昨晚去五楼干什么?”
“我去给你送东西。”
“那文件袋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文件袋?”
“回答我。”
“是周岚让我拿的。”唐柚压低声音,“她今晚不在,宿管办有人要查旧档,让我先把原始记录取出来。你那张便签……也是她让我看的。”
“记录交给谁了?”
“我没交。”
“那东西现在在哪?”
“我——”
她的呼吸乱了一下。
“晚晚,你旁边是不是有沈叙?”
我把手机拿远,看了一眼。
沈叙正盯着屏幕上的通话录音界面,红点一闪一闪。
我直接挂断。
“他听得见。”唐柚又打回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知道。”
“你别信顾言发的视频,也别信沈叙。”她急得声音发抖,“那段偷拍视频不是今天才拍的,角度不对,是从女生宿舍三楼消防通道拍的。顾言有那边的门禁权限。”
“那是谁拍的?”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先拍我的聊天记录?”
这次轮到唐柚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拍过?”
“我怕你冲动。”她小声说,“你给我发的那段账号异常记录,我想着留个备份。”
“发给谁了?”
“没人。”
“那你删掉。”
“好。”
“还有原始文件。”
唐柚哭了出来。
“晚晚,我真没拿记录。是有人把周岚电脑里的东西拷走了,我到的时候门锁已经被撬过。顾岚让我拿的是空文件夹。”
“周岚姓周,不姓顾。”
“她姓周!我刚说错了。”
我把通话录音打开,保存。
“现在你在哪?”
“东门便利店。”
“别回宿舍。”
“我品牌那边说,如果我不解释清楚,就把我从这次实习名单里划掉。他们还问我是不是偷卖校园监控。”
“视频发出去多久了?”
“上午十点。”
到现在六个多小时。
“你先发声明。”
“声明什么?”
“说你没拿监控原始文件。”
“晚晚,那段视频拍得很清楚。”
“角度有问题。”
“可他们不信我。”
“那就别一个人扛。”
我话说出口,自己先怔了一下。
以前的唐柚替我发澄清视频,评论区有人骂她蹭热度,品牌方问她是不是借我账号炒作。她当时笑着说没事,第二天照常来给我送早餐。
这次她还是先替我扛了一回。
“你等一下。”唐柚吸了吸鼻子,“我去找周岚。她那边有值班室钥匙,也许能查到谁进过宿管办。”
“别去五楼,先联系她。”
“她电话关机。”
我看向那扇门。
周岚明明刚刚还在里面。
“她宿舍楼那边有备用机吗?”
“我去问宿管。”
“别问顾言。”
“我知道。”
“你也别单独见沈叙和顾言。”
电话里传来便利店门铃响。
唐柚压低声音:“晚晚,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我把手机贴紧耳边,另一只手按下沈叙拿走的旧手机。
录音还在继续。
“沈叙在门口。”我说,“周岚在里面,第五层的监控原件被人拿走了。”
“你怎么知道?”
“他说的。”
“你信他?”
我没回答。
唐柚急道:“我不信他。你把地址发我,我过去。”
“不行。”
“为什么?”
“顾言知道你在东门。”
电话那头安静了。
收银机报了一声。
唐柚突然问:“晚晚,你身后是不是有人?”
我猛地回头。
走廊尽头的窗玻璃上,除了沈叙和我,还多了一张脸。
顾言贴在门外,朝我举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刚收到的后台截图。
账号密码刚刚重置。
原始视频被设置成定时发布。
标题栏里写着:
【林晚直播策划盗取监控,逼迫品牌方撤掉唐柚】
第3章
“我数到十,你把门打开。”
门外的顾言举着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只剩三十秒。
“晚晚,别冲动。”沈叙挡在门边,语气仍旧温和,“账号只是被定时发布,唐柚的事也不是你策划的。你现在开门解释,还来得及。”
我盯着那串数字。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拿第五层的监控。”
“监控本来就是学校的。”
“但现在拿在你手里。”
我手机里还压着沈叙刚抢走的旧手机,录音没有断。
门缝外,顾言又往前一步。
“密码发我,我可以删掉定时视频。”沈叙说,“大家都是自己人,别把事情闹难看。唐柚已经失去品牌实习了,你还想让她赔上以后的工作?”
我心口一沉。
他到现在还在拿唐柚压我。
我摸到门锁旁的消防斧,刚握住把手,周岚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晚,别开门。”
我停住。
周岚压着声音,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
“顾言十分钟前找过我,说第五层监控硬盘坏了。”
“他什么时候找你的?”
“七点十二。”
我看向门外。
顾言穿着那件灰色卫衣,袖口还沾着储物柜里的灰。
“七点十二分,他在保管室附近刷过门禁。”周岚继续说,“门禁记录我刚导出来。”
顾言脸色变了。
“周岚,你在说什么?”
她没理他。
“被删掉的录像还在。旧硬盘没有坏,只是原文件被挪进了回收站。”
沈叙盯住我手里的手机。
“你什么时候联系上她的?”
“我没联系。”
“那她怎么——”
“周岚把文件发给我了。”
门外一下安静。
顾言的倒计时跳到二十秒。
“别看了。”沈叙伸手来抢手机,“那是假的。”
我侧身避开,指甲掐进掌心。
“我倒要看看你们拿我的账号发了什么。”
“林晚!”
门被拍得砰砰响。
我没开。
倒计时归零后,屏幕自动刷新。
我的账号头像出现在直播页面上,标题已经换成【林晚直播策划盗取监控,逼品牌方撤掉唐柚】。
画面还没播出来,评论区先滚过一片骂声。
“都录到了。”顾言盯着手机,“晚了。”
“你很得意?”
“我只是觉得,你该学会听话。”
沈叙也露出一点笑。
我忽然觉得恶心。
当初他替我剪第一条视频,我感动得请他吃了半个月的早餐。学校里的人都夸沈叙有本事,账号能接到广告,林晚离不开他。
我确实离不开。
我替品牌方补拍宣传素材,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沈叙说房租太贵,我就把自己接的私活全给他,说情侣别分这么清。
现在想想,傻得可以。
“文件里拍到你了。”我说。
沈叙皱眉,“什么意思?”
“周岚恢复的那段。你在保管室里,把一把刀放进我的行李箱。”
他脸上的笑僵住。
顾言猛地夺门。
我抬手拉下消防闸,防火门从顶上砸下来,隔开了他伸进来的手。
“顾言!”
他撞了两下门,喘着气。
“晚晚,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刀是沈叙放的,你拿走了存储卡,对吧?”
门外没声了。
我听见手机提示音。
三秒后,唐柚发来一张截图。
画面来自恢复的走廊录像。
沈叙蹲在我的行李箱前,手里握着刀。几秒后,顾言走进来,拿走了藏在箱盖夹层里的存储卡。
下面还有一行门禁时间。
二十一点四十七分。
正是我收到“今晚十二点,你会死”那条消息的十分钟前。
我盯着顾言拿走卡片的动作,心口一点点冷下去。
他不是碰巧经过。
他知道监控拍到了什么,也知道沈叙为什么进保管室。
可他拿走卡片后,出现在直播里的人却是沈叙。
“晚晚,开门。”顾言不撞了,声音低下来,“你真以为沈叙是主谋?”
“我没说过。”
“他答应过我,只要把你推出去,合同和钱都归我。”
“把我推出去?”
“你知道那个账号能赚多少钱吗?品牌违约要赔,负面舆论压死账号,沈叙扛不住的。”
我握紧手机。
原来顾言潜伏在学校,盯了这么久,等的是沈叙把他当替罪羊。
沈叙也在利用他。
这两个人一条绳上,出了事就互相咬。
“所以你就帮他删监控?”我问。
“我是在帮你。”顾言说,“沈叙敢对你动手,我不能不管。”
“那你拿刀啊。”
门外彻底安静。
我把恢复录像拖到直播后台。
手指刚碰到上传按钮,旧手机里忽然传出沈叙的声音。
“顾言,东西拿到了吗?”
另一个男人回答:“拿到了。沈叙,你放心,账号一炸,她就是盗窃监控、逼迫品牌撤掉唐柚的人。”
我低头看手机。
录音里的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也就是说,他们刚刚还在联系。
可沈叙就站在门外。
我抬头,隔着防火门盯住沈叙的鞋。
他没有动。
顾言的声音却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你再发一遍这条录音,她会立刻报警。”
他还在直播。
他带着沈叙的手机,正在远程操控这场局。
我把录音保存,发送给唐柚和程野。
“周岚。”我对着手机说,“你能查到顾言现在在哪吗?”
“东门保安室。”
我看向顾言刚才站的位置。
空了。
“他跑了。”
沈叙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
“去找顾言。”
“他是去销毁剩下的证据。”
沈叙脚步停住。
我盯着他。
“你知道他拿走了什么?”
“晚晚,别信周岚。她当年处理过监控纠纷,也处理错过。她最清楚怎么删掉一段没人看见的录像。”
“你怕她,还是怕那段录像?”
他没回答。
楼道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周岚跑上来,怀里抱着一个灰色硬盘盒。
“别让顾言进监控室。”她喘着气说,“他在删原始文件。”
我刚要转身,沈叙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你把视频交给我,我让顾言消失。”
“凭什么信你?”
“凭我知道他会把责任推给我。”
我差点笑出来。
“你们现在才是一条船上的人,还谈什么消失?”
周岚看着手机,脸色忽然变了。
“不对。”
“怎么了?”
“顾言没在保安室。”
“那他在哪?”
她把门禁记录翻到最后一页,屏幕上跳出一条新记录。
五楼,宿管办。
就在我们头顶。
我抬头。
走廊尽头传来电脑启动的声音。
周岚盯着那一行,嘴唇动了动。
“他不是来删文件的。”
“他是来等你上门的。”
第4章
“把存储卡给我,我可以当你今晚什么都没看见。”
顾言站在宿管办门口,手里捏着那只灰色硬盘盒。
我刚保存下来的恢复录像,就躺在里面。
“刚才不是你说,要帮我们导出文件吗?”我盯着他的手,“怎么又变成拿走了?”
“晚晚,文件太多,导出会覆盖原始数据。”顾言朝我笑了一下,“我懂这些。”
沈叙挡在我前面,皱着眉看他。
“你先别动。”
“沈叙,顾言一直替你做事,你现在跟我说别动?”
顾言没理他,只盯着我。
“林晚,你弟弟妹妹还在楼下吧?”
我心口猛地一沉。
“你查他们做什么?”
“你把卡交给我,他们就能平安离开学校。”
唐柚从楼梯口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晚晚,别给他!周岚已经备份了!”
顾言脸色变了。
他往前一步,唐柚挡在我身前。
“你敢抢?”
“唐柚,品牌方已经给你发解约邮件了吧?”顾言压低声音,“你还想替林晚出头?”
“那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你自己扛,别连累别人。”
我听懂了。
他在提醒唐柚,她已经因为我丢了实习。再帮下去,下一份工作也没了。
唐柚的手指收紧,却没松。
我没时间跟她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叙发来的消息。
“账号亏空三千八百万。只要你认下来,录像就不会公开。”
我抬头看他。
“认下来,然后呢?”
“你承担广告违约责任,我帮你处理监控和视频。”
“顾言呢?”
“他会消失。”
“你不是说他会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吗?”
沈叙沉默两秒。
“晚晚,我可以换一种方式。”
“说人话。”
“你签一份声明,承认是你个人判断失误,擅自签了合同。我用账号收益补上。”
“他们拿刀伤人的视频呢?”
沈叙没说话。
楼梯下面传来一阵尖叫。
周岚冲到窗边,脸色刷白。
“是林川和林乐!”
我冲下去。
宿管办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保安老马按着林川的胳膊,林乐坐在地上,左边胳膊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姐,他拿刀砍我!”林川指着我,“我们都看见了!”
周围一下安静。
唐柚推开人群,骂了一句。
“你他妈睁眼看看,那刀是谁拿的?”
林川指向我身后的消防柜。
“刚才姐从里面拿了一把刀,说要杀了我们!”
我回头看。
消防柜的玻璃裂了,地上扔着一把美工刀。
刀柄上缠着我的发圈。
那是我今天随手戴上的。
“不是我。”
“不是你?”林乐捂着伤口站起来,“姐,妈住院要交费的时候,是谁说替我们扛?沈哥说只要你认下账号的事,就不会有人追究。现在你拿了刀,又让我们自己承担?”
林川接话很快。
“姐,我们都录下来了。”
我看向他手机。
屏幕里,我正举着刀,凶狠地瞪着林乐。
画面只有十二秒,脸和刀都很清楚。
保安室方向传来键盘声。
我转身就跑。
沈叙抓住我。
“你去哪儿?”
“监控室。”
“录像已经被覆盖了。”
“那原始文件呢?”
“晚晚,别查了。”
我一把推开他。
“你也帮他们?”
“我是在帮你!”
“那你告诉我,刀是谁放的?”
沈叙张了张嘴。
周岚从后面拉住我的胳膊,把手机塞给我。
“视频刚备份完,有人开始远程登录。”
屏幕顶端弹出一行字。
“管理员:顾言。”
“他还在学校里?”唐柚问。
周岚迅速翻门禁记录。
“他没出东门。他刷的是宿管办权限。”
我抬头看头顶。
电脑还在响。
顾言刚才没拿走硬盘。
他真正要拿的,是我手机里的备份。
“把手机给我。”我对周岚说。
“你要做什么?”
“发给我爸妈。”
周岚愣了一下。
“你现在发这个,他们会急疯。”
“我弟妹出事,他们第一个找的是我。”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顿住了。
太熟了。
林川堵伯欠债,债主堵到爸妈门口。林乐的学费差两千,我爸一个月工资不到四千。
每一次都是我说,我来。
最开始他们会哭,后来他们连哭都省了。
我妈只会在电话里叹气。
“晚晚,妈没用。”
她每说一次,我下一次就更难拒绝。
这次也是。
保安老马把美工刀捡起来。
“林晚,跟我们走一趟。伤人在先,学校会报警。”
“等一下。”我看向林川,“你亲眼看见我拿刀吗?”
他避开我的眼神。
“我看见你从柜子里拿的。”
“那你为什么说你要杀你们?”
“你拿刀指着我哥!”
林乐立刻跟上。
“姐,你别再什么都自己扛了。真要进去了,也别供出爸妈。”
周围有人开始拍照。
我懂了。
他们要的不是钱。
他们要让我闭嘴。
沈叙走到我身边,声音很轻。
“晚晚,账号的事你先认。伤人的部分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林乐是自己划伤的。林川录的角度有问题,解释得通。”
“所以还是让我认?”
“你至少能出去。”
他说得很平静。
我忽然想笑。
上次账号爆亏,他也是这么说的。
“你替我扛一次,后面呢?”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不认,所有人都完。”
唐柚气得发抖。
“沈叙,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沈叙没看她。
他只等我点头。
这个毛病他太了解了。
只要我沉默超过十秒,他就会认定我又心软。
我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按亮屏幕。
唐柚的消息跳出来。
“我看了林乐当时的衣服。视频里他左袖是干的。”
我抬起头。
林乐的左袖正压在伤口下面。
血已经浸透了布料。
可唐柚说的是另一段监控。
“你确定?”
“恢复录像里有他提前离场的画面。他离开时衣服没血,走回来才把刀递给你姐,再自己划伤。”唐柚盯着林乐,“演得挺全,忘了摄像头还在走廊。”
林川急了。
“你胡说!”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视频里的你,手腕上的表和现在不一样?”
林川下意识低头。
他戴的是黑色电子表。
现场这块是银色机械表。
“道具也换了?”
人群开始骚动。
林乐往后退,被老马挡住。
“你把刀给我。”
“哥,她真拿刀了!”
“表到底怎么回事?”
林川不说话。
沈叙却盯着我。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刚才。”
“你早就知道他撒谎?”
“我只是没把话说完。”
我点开和程野的聊天框,把刚才那段视频发过去。
程野很快回复。
“原始文件正在校验。别在线索没确认前公开林乐受伤画面,避免二次伤害。”
我把手机转给沈叙。
“你看,程野都比你讲规矩。”
沈叙脸上没什么表情。
“晚晚,你把事情做这么绝,就不怕他们真的不管爸妈?”
“怕。”
我当然怕。
可这次我不想再替他们认下不属于我的刀。
“我爸妈有手有脚。欠债该还就还,住院该交就交。至于他们拿我的身份去骗钱,谁拿的证据,谁去解释。”
林川的脸涨得通红。
“姐,你真要见死不救?”
“你捅刀的时候,不也没想过救我?”
“你不一样!我们是一家人!”
我看着他。
“那你拿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也是一家人?”
楼上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
顾言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
“林晚,五楼还有监控备份。你上来,或者看着它消失。”
电脑启动声停了。
紧接着,宿管办那扇门砰地关上,电子锁落下。
周岚脸色变了。
“他在里面。”
我看着门,又看向林川。
“钥匙。”
“什么?”
“宿管办备用钥匙。”
老马摸出钥匙递给我。
我刚碰到锁,手机忽然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你弟妹的事只是开胃菜。你手里那份录像,会让他们坐牢。”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我爸妈站在医院缴费窗口前。
身后的人举起一把刀。
时间是刚刚。
第5章
“想保住你爸妈,就按我说的做,别报警。”
陌生号码只发来这一句话。
我盯着医院缴费窗口的照片,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照片里那把刀还没落下,刀背却贴着父亲的腰,隔着屏幕都能看出他没敢动。
“照片是刚拍的,他们现在就在医院。你再犹豫,下一张可能就是血。”
我咬住嘴唇,回了一个“好”。
对方很快发来第二个地址。
西校停车场,B区最里面那辆白色网约车。
硬盘编号七。
我抬头看向周岚。
她刚把宿管办的门锁撬开,额头上全是汗。
“号码是许望留给我的。”
“他为什么帮我?”
“我不知道。”周岚把备用钥匙塞进我手里,“但他说你拿到七号盘,就能知道五楼监控为什么会被删。”
顾言站在门边,脸色很不好看。
“晚晚,别一个人去。”
“这是我账号的事。”
“也是我帮你拦下那些视频曝光的事。”顾言走近一步,“许望当年替学校外包过硬盘维修,他手里的东西未必干净。沈叙既然敢把线索引到这里,就说明这是个套。”
我当然听得出他在劝我别去。
可我心里还是软了一下。
爸妈在医院,林川昨晚也没回家。那个举刀的人既然能进缴费区,就能找到病床号。
我把手抽回来。
“我只看硬盘,不跟他们正面碰。”
周岚拉住我,把一把旧钥匙递过来。
“停车场西南角有个配电房,监控坏过一次。许望说从那里能看见B区。”
“你怎么知道?”
“当年那段楼道录像,就是从配电房接出来的。”
半小时后,我到了西校停车场。
晚上十一点多,几辆网约车停在路灯底下。白色那辆停在最里面,车门没锁,副驾驶上放着一个黑色硬盘盒。
我刚靠近,手机震了一下。
“别上车,放下硬盘,走。”
我四下看了一圈,没看见人。
配电房那边传来两声敲击。
我咬着牙走过去,隔着铁门看见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许望?”
“东西拿到了?”
他把手机伸出来,屏幕上是地下车库的实时画面。
B区那辆白色网约车旁边,站着沈叙和一个卷发男人。
卷发男人我认识。
林海。
我堂哥,也是那个拿着我身份证注册广告账户的人。
“你要的七号盘在硬盘盒里。”许望压低声音,“他们拿到以后会吵。你把过程拍下来。”
“你为什么帮我?”
许望没回答,只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画面里,沈叙一把夺过硬盘。
林海死死拽住他的袖子。
“合同款六十二万,你凭什么全拿走?”
“我带出来的人,我拿大头。”
“你答应我的!”
“答应你什么了?”沈叙甩开他的手,“当初要不是你拿你妹的账号,我上哪儿找那么听话的代言人?”
林海脸都气红了。
“账号是她自己给你的!广告也是她选的!你现在说我的钱不干净?”
沈叙抬脚踹在车轮上。
“我拿你妹挣的钱,怎么就不干净了?”
我站在配电房后,耳朵嗡嗡响。
那个我替人背锅的视频,置顶评论里挂着广告链接。
原来每一笔订单都进了我的账号。
我举稳手机,把他们争抢硬盘的画面拍全。
许望忽然说:“够了,先走。”
画面中,沈叙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硬盘盒,又抬头扫向停车场。
“林海,你刚才录了没有?”
林海愣了一下,掏出手机。
“没有。”
“骗谁呢。”
沈叙一把夺过他的手机,直接砸在地上。
我心里骂了一声。
许望拉开配电房的门。
“你爸妈没事,那张照片是医院宣传科拍的。刀是道具,他们只借你妈住院的镜头吓你。”
我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缴费窗口每天有人拍宣传照,今天刚好轮到他们借位。”
“那他为什么知道照片是刚拍的?”
“因为照片就是沈叙让人拍的。”
许望没再解释,把硬盘盒塞进我怀里。
我转身就走。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沈叙站在五米外,手里捏着从林海手机里翻出的录音。
“林晚,躲够了吗?”
我转身就跑。
身后铁门砰地落下,许望不知道什么时候锁上了。停车场出口被一辆黑色商务车堵住,车门旁站着两个保安。
不对。
他们的工牌戴反了。
我给程野发消息,手指抖得按不准。
“七号盘拿到了。沈叙在停车场。还有两辆假保安。”
程野没有回复。
沈叙已经走到我面前。
“硬盘给我。”
我退到车边。
“刚才的录像我已经发出去了。”
“那是许望的旧手机。”沈叙伸手,“他拿一部报废手机骗你,你也信?”
我转头看配电房。
窗后已经没人了。
该死。
沈叙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夺走硬盘盒。
我咬紧牙,用膝盖撞他肚子。他闷哼一声,还是把我往白色网约车方向拖。
“沈叙,你拿的是我的账号赚的钱。”
“钱是沈叙的,账号本来就是给你用的。你白拿流量,我拿合同,有问题吗?”
“合同上写的是林海商贸。”
“那又怎么样?”
“你骗我拍广告,还说我能分三成。”
“你什么时候看过合同?”他冷笑,“你连完整条款都没看完。你只要乖乖听话,三成不少你的。”
他把我推进车里。
我抓住车门边框,指甲差点折断。
“你今天敢动我,我爸的住院单、基金账户,还有所有原始文件,我全交给程野。”
沈叙俯身,把我往里推。
“你爸住院关我什么事?你弟弟欠债,才轮得到我管。”
我心里一沉。
林川果然在他手里。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有人坐了进去。
我拼命扭头,看见鸭舌帽和口罩。
那人摘下口罩,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晚,别叫了。”
是顾言。
我整个人僵住。
顾言冲我安抚地抬了抬手,随后锁上车门。
沈叙把硬盘丢给前排。
“回公司。”
顾言没有发动车,反而从遮阳板后面拿出一把小刀。
“先把人绑了。”
沈叙夺过刀,刀尖抵住我的手腕。
“顾言,你想分账,直说。”
车里安静了两秒。
我看见顾言慢慢抬起手,指向沈叙身后。
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林海手里攥着半截碎掉的硬盘。
沈叙回头骂了一句。
“你他妈没死?”
林海没回答。
下一瞬,他抬脚踹向沈叙。
车猛地晃了一下,我额头撞上座椅。
顾言拔下车钥匙。
“都别动。”
沈叙挥刀冲向后座,林海抓住他的胳膊。两个人撞在一起,商务车警报响成一片。
我摸到车门锁。
就在我准备拉开车门时,顾言忽然回头看我。
“硬盘是假的。”
我心口一凉。
“真的在你身上。”
第6章
“真的在我身上,你先放开我。”
我扭着手腕,刀尖已经划破一点皮。
沈叙没动。
“搜。”顾言说。
沈叙骂了一句,还是伸手扯开我的外套。
我往后缩,后背撞上车门,胸口硌得生疼。藏在内衣夹层里的U盘硌着肋骨,边缘硌得很疼。
沈叙摸到了。
“顾言,拿到东西就放她走。”
“放她走?”顾言把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你知道她把硬盘交给程野以后,我们还剩什么吗?”
我心里一沉。
他们已经知道了。
沈叙抢过U盘,扔给林海。
“砸了。”
林海没动。
“聋了?”
“凭什么?”林海攥着U盘,指节发白,“广告合同是沈叙签的,校园账号也是沈叙让我盯着的。现在出了事,你让我砸证据,自己去洗干净?”
沈叙直接扑过去抢。
两个人撞上扶手箱,杯子滚到脚下。林海一拳砸在他肋骨上,沈叙闷哼一声,刀掉进座椅底下。
顾言趁乱拔了后门锁。
我抓住门把手,猛地拉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
我一只脚刚落地,顾言就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扯回去。
“硬盘是假的。”
他俯身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约在车里?”
我后背抵着车门,呼吸全乱了。
沈叙从后面捂住我的嘴,林海手里的U盘已经被掰开。塑料壳裂开,存储芯片掉进座椅缝里。
我狠狠咬了沈叙的手掌。
他吃痛松手,我立刻喊:“顾言!林海已经拿到完整的聊天记录,沈叙刚才让我签的新合同里还有你们转移广告款的账户!”
顾言动作停了。
林海也看向沈叙。
“账户?”
沈叙抹掉手上的血,冲过来又给了林海一拳。
“他胡说!”
林海没躲,反手掐住沈叙的脖子。
顾言弯腰捡起车里的录像设备,拉开车门。
我抓住机会,用膝盖撞向沈叙的胃,踩着林海的手臂挤了出去。
这次没人追我。
不是他们突然放过我,是楼道里响起了保安的脚步声。
我从消防通道冲下去,手机贴在耳边。
“程野,真硬盘没拿到。”
“你手里还有?”
“不在我手里。”
我跑到便利店后门,冷柜压缩机吵得要命。
“林海拿走了。沈叙、顾言也在抢,U壳已经坏了。”
程野那边沉默两秒。
“地址发我。原文件还在吗?”
“应该在,但我不确定。”
“那就是没有。”
他语气很硬,听得我心口发紧。
“晚晚,我不能拿一段不明来源的录音去问 advertisers,更不能靠你转述补细节。你得告诉我原始文件在哪,谁碰过,录制时间能不能证明。”
“我现在怎么证明?”
“拍屏录。”
“我只有手机。”
“够了。先别挂断。”
我躲进便利店仓库,货架后全是纸箱。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二,信号还时有时无。
程野说得没错。
换作以前,我大概会把文件一股脑发过去,求他相信我。现在不敢了。我捏着手机,先给每段录音标时间,再拍文件目录。
上传进度刚到百分之三,手机便弹出低电量提醒。
程野说:“别点任何陌生链接。我让周岚去查楼道监控,原始文件如果还在,删除时间能对上。”
“周岚能拿到吗?”
“她说旧硬盘被误删过一次,但她留了备份。”
我鼻尖一酸。
前阵子唐柚被曝光后,我求过程野,想让他立刻放出全部证据。他说证据不核清,落到别人手里只会变成另一场舆论谋杀。
我当时觉得他冷血,跟他吵了一架。
现在反而庆幸他没冲动。
可程野下一句话又把我的心提了起来。
“还有件事。沈叙团队给设备发过远程删除指令。执行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
我看了眼手机。
下午四点已经过了。
“如果文件被删了呢?”
“现场可能留有操作日志。周岚正在找。”
仓库外有人拉门。
我关掉屏幕,缩进纸箱和墙壁的夹缝里。
外面有人喊:“仓库有人吗?”
程野还在耳机里。
“晚晚?”
我没敢出声。
门把手转了两下,锁扣发出轻响。
我盯着手机里百分之三的上传进度,手指悬在取消键上。
差一点。
就差一点。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与此同时,程野说:“我收到一段提前保留下来的音频。不是你发来的。”
“你发给谁了?”
“昨晚沈叙在网贷催收茶室逼你家人统一口径,有人提前录了音。”
我心里猛地一空。
音频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咳嗽声。
是林海。
他站在沈叙那边,却提前留了一手。
门外的人推门进来,手机屏幕的光扫过纸箱边缘。
程野压低声音:“音频最后四十秒录到了沈叙逼林海签免责协议。林海签了,但录音里还有一句——”
门外的人停在我藏身的货架前。
程野的声音卡了一下。
“林海说,真正能毁掉他们的文件,在你爸的住院账户里。”
第7章
“把手机放下,沈叙的人已经到仓库门口了。”
耳机里,程野压低声音。
我蹲在纸箱后,屏幕右上角的进度停在百分之九十七。
门外的人又拉了一次门。
“晚晚,上传完成后赶紧删掉云端副本。原始硬盘别交给任何人。”
我没应声,右手死死按着塞进衣内的移动硬盘。
门锁弹开了。
手电光扫过货架,落在纸箱边沿。
我屏住呼吸,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晚,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顾言。
我心里一沉。
这个校友校友会三年,沈叙创业缺启动资金,我把自己的积蓄转给他;账号被骂水军,我替他发声明;就连学校论坛的管理员权限,也是顾言帮我拿到的。
他替沈叙筛选过每一段监控,还把原始文件交给沈叙。
现在,他站在门口,提醒我硬盘别交给任何人。
真讽刺。
我摸到手机侧边的录音键。
“顾言,你想干什么?”
“把硬盘给我。”
他回答得很快。
“沈叙说了,只要你承认伪造视频、诬陷公司,再公开向他道歉,就撤诉,也把账号经营权和广告收益还给你。”
“账号本来就是我们一起做起来的。”
“现在说这个没意义。”
顾言蹲下身子,手指扣住纸箱边缘。
“你爸还在住院,你妈连手机都 barely 会用。真把事情闹大,沈叙不会管他们。你以为他只是要你的账号?”
我把硬盘往衣服里压了压。
硬边硌着肋骨。
顾言说的没错。沈叙这个人,从来不肯把筹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上次唐柚只是替他发了一段澄清视频,第二天她收到的不是律师函,而是一段偷拍视频。
画面里,她走进品牌方办公室。
三分钟后,她哭着退出来。
“她不是去面试的,是去找沈叙撤片的。”
“那又怎么样?”
顾言皱眉。
我看着屏幕。百分之九十八。
还差一点。
“你根本不懂。”我说,“沈叙把所有脏活都让你做,出事以后再把责任推给你。你以为拿到账号就安全了?”
顾言的手停了停。
“你说什么?”
我没继续说。
百分之九十九。
仓库深处传来电机声,角落里那台旧叉车突然亮了。
顾言转头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后门被推开。
周岚举着手电站在门边,保安跟在她后面。
“我听说这里有人,应急灯的备用电源又坏了,我过来看看。”
她看见我,先是一愣。
随后看向顾言。
“顾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顾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来拿点资料。”
周岚没问他拿什么,直接走到我面前。
“手机给我。”
“晚晚,把硬盘交出来。”顾言往前走了一步,“别逼我叫保安。”
我握住手机。
脑子里全是医院缴费单上那串余额。
我妈早上发来的语音还在耳边。
“晚晚,住院费又催了。”
我差一点就站起来,把硬盘给他。
差一点。
周岚却挡在了我和顾言中间。
“都别动。这里已经报警了。”
我愣住。
她冲我眨了下眼。
“刚才我给你打的那个电话没接通,就直接报了警。仓库属于学校,现在归派出所和校方联合处理。”
顾言脸色变了。
“周岚,你听我解释,我和她是朋友。”
“那更好,解释给警察听。”
保安上前时,我拔下数据线,把手机塞进裤兜。
硬盘还贴在胸口。
我跟着周岚往外走,经过顾言身边,他突然低声说:
“你把事情做绝,就别怪沈叙不认你们的关系。”
我停住脚。
“顾言。”
他抬头。
“你收走存储卡的时候,楼道监控还在。现在也在。”
他呼吸一滞。
周岚把手机递过来。
“完整录像。我从旧监控主机里恢复的,校验过时间。”
我没接。
视频里,顾言把存储卡从我桌上拿走,塞进沈叙的包里。
走后七分钟,他又折回来,用外套挡住摄像头,把硬盘接口上的胶撕走了。
那胶上留着一枚指纹。
顾言死死盯着屏幕。
“你他妈……”
“这是校方物业的监控。”周岚说,“不是沈叙账号里那种能剪、能替换的东西。”
警车很快到了。
顾言被带走前还想解释,说他只是替沈叙送资料,说那些胶带跟他无关。
我站在车门边,胃里一阵翻腾。
他仍想把所有事推给沈叙。
录音从仓库里传到了程野的手机。
父亲住院账户的线索也没有断。住院缴费系统里,付款方不是父亲的主卡,而是一家广告代理公司。那家公司给校园账号投放过钱,账户备注栏里留着一个项目编号。
程野查得很慢。
他说:“越干净越可疑。这条线先封存原始回执,交给警方。”
两个小时后,我们坐在派出所的接待室。
程野带着硬盘、投屏电脑和一份份聊天记录。唐柚坐在我旁边,眼睛还是肿的。
“我的品牌方也收到匿名邮件了。”她压着嗓子,“对方说,如果我继续在网上替你说话,就把偷拍视频交给更多媒体。”
我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
“你别道歉。”唐柚擦了擦眼角,“错的是发视频的人。可我以前总心软,替别人背锅。以后谁再让我开口,我先看证据。”
她看向程野手里的文件。
“我不替任何人作证,除了我自己看见的。”
这句话落下,我心里发涩,也踏实了一点。
警察核对完硬盘镜像和聊天记录,又联系了品牌方、广告代理商和学校宣传处。
下午五点四十分,顾言的初步笔录出来了。
他承认收过存储卡,也承认筛选过监控文件。
但他咬死说,沈叙才是策划者。
“林晚和沈叙是情侣,账号纠纷是感情问题。顾言只是帮忙处理设备。”警察转述着他的话,“他说所有上传指令都来自沈叙。”
程野抬起头。
“他想把锅全甩给沈叙。”
“可惜他忘了一件事。”我说。
我把周岚恢复的录像打印件放到桌上。
顾言收卡前后的画面都在。他拿走存储卡时,手机拍过卡面编号;七分钟后,他把卡放进了沈叙的公文包。
“这能证明卡在谁手里,不能证明是谁下的命令。”警察说。
“聊天记录可以。”程野滑动鼠标,“沈叙让顾言清理旧硬盘,还写了‘别让晚晚碰原始盘’。”
顾言不在场,却在警方要求下远程参加视频询问。
屏幕亮起时,他头发乱着,眼镜歪在鼻梁上。
“那些话不能代表我的意思。”他快速说,“沈叙威胁我,我是为了自保。”
沈叙的律师立刻开口:“我方认为,顾言具备独立操作条件,不能排除其主动侵占设备、伪造聊天记录的可能。”
顾言猛地抬头。
“你他妈现在怪我?”
律师说:“顾先生,请控制情绪。”
“你们当时说不会把我推出去!”
“请你准确回答问题。”
顾言的脸涨得通红。
他盯着屏幕,忽然看见我旁边放着的硬盘。
“我是被沈叙骗的。他说过,林晚一结婚就会把账号全部转出去,还会让我负责后台。他知道我缺那笔广告回款,所以才……我没想害她。”
“缺钱就能偷东西?”
我问。
顾言张了张嘴。
“我只是想拿到账号,等广告商把下一笔款结清,我就会把版权还给她。”
我没笑。
以前他帮我修后台,我请他吃了半个月食堂。
“版权怎么还?”我问,“用我剪辑的每一条视频,拿去接他们自己的广告吗?”
顾言低下头。
沈叙的律师结束询问。
几分钟后,沈叙本人到了派出所。
他隔着桌面看我,眼底全是冷意。
“晚晚,账号还能救。”
我抬头。
“现在撤掉材料,承认你被人利用。我会把合作收益补给你,也会安排你爸转院。”
“我爸转院不需要你同意。”
“你妈还在合租屋。”
我的手指一下僵住。
沈叙继续说:“顾言拿了我的东西乱咬,已经把局面弄得很难看。但只要你签字,我可以保证你家人安全。”
“硬盘交给警方了。”我说,“聊天记录也交了。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有记录。”
“记录可以解释,动机很难解释。”
他盯着我。
“账号是我们一起做起来的。没有我,你那些视频连水花都溅不起来。你真要把最后一点情分也耗光?”
“情分是你拿来扣我的绳索?”
他没回答。
我站起身。
“我以前心软,替人背过锅,也替你说过不该说的话。从今天起,我自己的证据,自己交;自己的决定,自己做。”
沈叙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接通后,他只听了几秒,就猛地转向我。
“你到底把什么交出去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全部。”
电话那头传来哭喊。
沈叙听了一会儿,抬手摔在桌面上的手机。
屏幕裂开一条缝。
是顾言。
“沈叙,你让我删监控、拿硬盘,现在警察来问我了!你是不是早就准备让我背锅?”
“我没让你背。”沈叙咬牙。
“你把原始文件都改了,只留能弄死林晚的那几段!”顾言的声音从免提里冲出来,“我现在全交代,你给我多少钱都没用了!”
紧接着,另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程野没有接,先看屏幕上的归属地。
“沈叙公司的财务电话。”
电话接通后,一个女人冷着声音说:“沈总,审计组已经封了广告合同。你们让我们代签的付款协议,现在全在警方手里。还有小陈,他看见你让顾言做假日志,已经把聊天备份交出去了。”
沈叙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半米。
“把电话给顾言。”
“他不接。”
“让财务先停掉那边的——”
“账上的钱已经被冻了,沈总。”
我贴在墙边,手机忽然震动。
陌生来电。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沈叙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还有顾言在骂人。
“晚晚。”
我没说话。
“你把硬盘交出去,可以。警察要查,我也能应付。”
他停了一下。
“现在,带着你手里剩下的东西,一个人来合租屋。”
我握紧手机。
“你想换什么?”
“换我爸和妈。”
他笑了一声。
“你敢报警,我就让他们替你想念你。”
第8章
“沈叙,你拿我爸妈威胁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我会把这句话交出去。”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我盯着屏幕里跳动的通话时长,指甲掐进掌心。
“晚晚,别冲动。”沈叙压着声音,“合租屋里只有我和你,我把硬盘给你,咱们好好谈。”
“顾言呢?”
“他走了。”
门外忽然传来警笛声。
沈叙骂了一句,背景里响起椅子倒地的声音。
我握紧手机,没有挂断。
“你敢报警?”
“报的不是你。”我说,“是你逼我爸妈发给你的那两条消息,还有你刚才承认威胁我的录音。”
“你录了多久?”
“足够让你进去几年。”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
我心里却在发软。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我赶紧换只手拿住。
“别动,沈叙。”程野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你现在离开现场,警方会按涉嫌绑架、威胁和伪造证据处理。留在原地,也一样。”
“你们合伙算计我?”
“是你先把林晚父母拘起来,再把脏水泼给顾言。”程野说,“顾言已经交代了。”
沈叙突然笑了一声。
“林晚,你以为我手里没东西?”
我心口一紧。
“什么?”
“你爸妈住的那间出租屋,房东说他们昨天下午就失踪了。”沈叙说,“警察去了,屋里没人。监控也坏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失踪。
又是失踪。
上次唐柚就是这样,一夜之间人间蒸发,所有人都说她只是换了手机号。可那次她坐在宿舍楼下啃包子,骂了句新买的手机又黑屏了。
我强迫自己继续听。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我没动你爸妈。”
“那你为什么敢拿他们威胁我?”
沈叙没有回答。
警察在电话那头让他双手抱头。
我挂断电话,立刻拨给唐柚。
无人接听。
再打,还是无人接听。
程野按住我的手。
“先别慌。沈叙在拖时间,他手上未必有人。我们刚才查过林家出租屋,登记电话停机,房东说昨天下午有人替二老续交房租,用的是林川的身份证。”
林川。
沈叙的表弟,也是他公司的财务。
我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程野,冻结证据还要多久?”
“法院诉讼服务站已经受理材料保全申请。程律师正在核对原始硬盘、楼道录像和电子数据。”
“我现在能做什么?”
“去东门,把你的手机交给唐柚保管。别回合租屋,别单独见任何人。”
我把车钥匙塞进口袋,起身时撞翻椅子。
走出宿舍楼,我才发现外面下着雨。
雨水贴在眼镜上,什么都看不清。我摘下眼镜擦了一遍,手机又响了。
沈叙。
我盯着那个名字,没有接。
他连打了三次,最后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爸的拖鞋。
拖鞋摆在出租屋门口,里面积着一小滩水。
“林晚,你爸妈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是昨晚九点二十。”
“你继续躲,他们就会继续失踪。”
我站在雨里,胃里一阵翻腾。
我想起我爸总把拖鞋摆得整整齐齐,我妈会骂他乱扔东西。临走前她还说,晚上给我炖汤,别总吃冷面包。
我再次接通电话。
“我去合租屋。”
“你终于肯听话了。”
“硬盘里还有一份加密文件,只有你能开。”我说,“我带着电脑来。”
“别耍花样。”
“我都被你逼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花样?”
沈叙笑了。
“你最好想清楚。”
半小时后,我到了合租屋楼下。
程野跟在后面,身后还有两名便衣警察。
“确定他父母不在里面?”我问。
“林川刚刚开车离开,物业记录了车牌。”程野说,“顾言也发了定位,确认沈叙还在屋内。”
“你早就知道?”
“他父母不在,但沈叙不知道我们能确认。”程野把耳机递给我,“按计划说。”
我走上楼,每一步都重。
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我手一抖,没有接。
“开免提。”程野说。
我照做。
“姐,爸妈在林川公司。”
是林乐。
沈叙最小的妹妹。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沈叙用我爸手机打给我,说不听话就让林川把二老送出境。我录下来了。”她声音发抖,“姐,我哥还留了假护照,车都联系好了。”
“你现在在哪?”
“警察叔叔身边。”
沈叙在门后喊:“林晚,进来。”
我握紧手机。
“林乐,把录音交给程野。”
“姐,你小心他。他手里有爸的药。”
我的手已经放在门把上。
“林乐,他给爸妈下药了?”
“不知道。爸最近一直说头晕,妈连站都站不稳。”
我眼前发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程野扶住我。
“别进去。”他说,“警察会破门。”
“来不及了。”
“你爸妈暂时在林川公司,周岚带人过去了。”
我猛地抬头。
“周岚?”
“宿管阿姨带着宿管中心的人,还有林海。林海承认看管的楼层被沈叙买通过,沈叙才敢把二老藏在那里。”
门内传来一声巨响。
沈叙在砸东西。
我盯着那扇门,胸口发闷。我还是怕。怕得牙根发酸,手指不停发抖。
程野站到我前面。
“林晚,最后问一次。你进去以后,他还可能拿什么威胁你?”
“录音会删。”
“电脑可以恢复。”
“我爸的药。”
程野转头对耳机说了几句话。
几秒后,门内再次响起沈叙的喊声。
“林晚!我数到十,你再不开门,我就把药倒进下水道!”
我闭上眼。
我爸有高血压。
药没了,他可能没事,也可能直接出事。
“十!”
程野按住我的肩。
“九!”
“二老已经送医。”程野说,“周岚的人拿到了药瓶,林海指认了藏人地点。警察马上破门。”
“八!”
我抬手按开门锁。
“七!”
门开了一条缝,我一脚踹进去。
沈叙坐在电脑前,手里捏着一瓶药。
“你疯了?”
“二老在医院,林川刚交代。”我喘着气,“你还有什么牌?”
他的脸一下白了。
警察从两侧冲进来时,他把药瓶砸向地面。
玻璃碎开,白色药片撒了一地。
“别动!”有人喊。
沈叙挥拳砸向电脑,被程野死死按住。他还在挣扎,指甲刮过桌沿,留下几道血印。
我退到墙边,腿软得站不稳。
他被按倒的那一刻还在看我。
“林晚,你毁了我。”
“是你先毁的我。”
警灯的红光透过窗户闪进来。
林川在楼下被拦下。他没有反抗,手里还攥着车钥匙。
林海坐在副驾驶,林乐坐在后排。
二老被带出来时,我爸脸色发白,我妈靠在担架上,手里死死攥着药瓶。
我跑到车边。
“妈。”
她睁开眼,摸了摸我的手。
“晚晚,汤……我没炖。”
“没事。”我眼泪一下涌出来,“都过去了。”
林川隔着警车门喊我。
“姐,我不是故意帮沈叙。他答应给我一套房,我才……我爸的住院费也是他出的。”
我看着他。
“你可以穷,可以卖房,可以先去搬砖找工作。”我说,“可你不能拿爸妈去换房子。”
他低下头,再没说话。
三天后,法院诉讼服务站正式为我保全全部电子数据。
原始监控、删改日志、广告合同、代签付款协议、假审计记录,一份都没少。
程野接受采访时只说事实。
“目前案件由警方侦查,相关电子材料已经提交,检方后续会依法处理。多位证人已主动提交原始文件,证据链正在核验。”
他没有替我骂沈叙,也没有替我宣布胜利。
我只在补充材料上写清楚时间、地点和文件来源。
沈叙的律师来见我,说只要我撤回一部分证词,可以争取轻判。
“撤回哪一部分?”
“涉及他公司广告合同的证词。”
我看着他。
“广告合同不是我伪造的,签单金额也不是我拿的。撤什么?”
他没再说话。
顾言没有被免罪。
他为了脱责,把沈叙教他删改监控、筛选校园账号黑料的事全交代了,连自己从中拿过的钱也没藏。
警方发现,他潜伏在校内不只是替沈叙筛选监控。
沈叙答应事成之后给他广告公司的工作,他便主动把那些会查出幕后买家的原始文件交出去,再留下经过处理、专门针对我的片段。
可他没想到,原始文件一直有人保留。
周岚当年处理过类似的监控纠纷。
她觉得不对,偷偷留下了一段楼道录像。画面里能看清顾言拿走硬盘的时间,也有他删除副本的操作。
段监控时,沈叙的人来找过她。
“把那段交出来,我让你评先进。”
周岚当时还不知道自己拍的什么,只把原文件藏了起来。
后来沈叙怀疑,她提前离职,把我带进员工宿舍,也算准了我会去查那段监控。
他盯上的不止是我的账号。
他还想毁掉能证明原始文件去向的人。
林川、林海、林乐陆续接受调查。
林乐交出的录音成了关键证据。
林川则承认,沈叙拿二老的住处、药物和车辆做筹码,逼他准备假护照。他知道二老被控制后,却还想着从中拿好处。
林海帮忙伪造了车辆调度记录。
林乐没有参与后续控制。
警方核查了她的行程和聊天记录,确认她在发现真相后主动报警、联系家人,还安排二老接受检查。
她被取保候审。
虽然沈叙一直说是林川擅自扣人,可合同、用药、车辆交接和资金往来摆在那里,他解释不了。
至于那个所谓的“换人交易”,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他手里根本没有能和我交换的人。
他只是笃定我害怕爸妈出事,不敢报警,所以敢把空话越说越满。
唐柚也发布了公开澄清视频。
视频里没有哭,也没有骂人。
她坐在宿舍书桌前,把品牌方的解约通知、沈叙团队散布的聊天截图和警方出具的受案说明逐项放在桌上。
“泄露校园监控原始文件的人不是我。”她说,“真正实施删改、筛选和传播的人,已经被警方带走。我此前公开的是被处理过的片段 unknowingly,转发时没有核实,这点是我的错。在此向受到影响的同学道歉。”
她停了一下,又看向镜头。
“但我没有出售原始文件,也没有拿你们的隐私换钱。以后发布任何内容,我都会先核实来源。”
品牌方恢复了她的实习邀请。
唐柚拿到通知后,只给我发了三个字。
“活该吧。”
我回她:“说话难听,但恭喜。”
她发来一串笑,随后补了一句。
“下次再敢拿我当挡箭牌,我真骂你。”
这次我回得很快。
“不会了。”
账号的经营权也在判决前完成分割。
广告合同纠纷查清后,平台冻结了违规收益,扣除已结算的合法部分,我取回了账号后台和原始素材。
终止合伙协议由律师处理得很快。
沈叙的名字从共同管理人中移除,相关页面也全部关闭。
他给我造成的那些损失不能全补回来。
提前接下的广告要赔违约金,被压低的外卖推广费要重新结算,两个合作方还因为我被停播取消了订单。
我把每一笔都列在表格里,没有再替谁随手签“责任归我”。
证据保全那天,审判辅助人员问我是否需要考虑和解。
我摇头。
“和解可以撤一部分诉求。”她说,“但证据不会替我原谅他。”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把笔递给我。
我签下名字。
半年后,法院对案件作出判决。
沈叙因诈骗、侵犯公民个人信息、非法拘禁及威胁证人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获刑七年。
顾言、林川、林海也因参与伪造、非法拘禁和毁灭证据等行为分别获刑。
林海刑期较短,林川因主动退赔并提供部分线索 obtains 一定改判,但该表述需中文自然。
沈叙不服,上诉后维持原判。
顾言没有再把责任全推给沈叙。
他提交了几次申请,想说自己是受胁迫的。法院没有采纳。
判决下来的那天,我去看守所公告栏前排队咨询。
隔着表格上的名字,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想起他会在深夜给我发消息了。
以前他发一句“在吗”,我就会立刻回。
现在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消息列表里全是工作、房租、账号收益和周岚组织的女生宿舍安全检查。
我把旧手机卡剪了。
那张旧手机里还存着他的号码。
没删。
我也没必要再删。留着就是留着,不是什么纪念。
当天晚上,我回宿舍收拾东西。
周岚在楼下叫住我,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你的旧表带找到了。”
那是一条黑色表带。
沈叙送我的第一样东西,我生日那天,他用那笔钱交了半个月房租。我还感动了半天,觉得他虽然穷,至少肯为我花心思。
后来我才知道,那笔“房租”被他拿去买了流量和推广位。
表带掉在换电脑时,顺手留了下来。
“还要吗?”周岚问。
我想了想。
“要。”
我把它放进宿舍箱底,又找出一只没装满的收纳盒,把杂物全部扣好。
押金退下来后,我用其中一部分买了一张新桌子、一盏能调亮的台灯,还给自己添了一双合脚的鞋。
没买情侣款,也没买和谁同款。
程野后来发来消息,问我账号的新视频为什么不露脸。
“等哪天想露再说。”
“怕被认出来?”
“怕被认出来,也怕再替别人背锅。”我说,“到时候先审内容,再审人。”
他回了个点头的表情,没有再劝。
案件彻底结束后,我退了那个合租屋,在学校附近租下一间小公寓。
窗户正对消防通道。
房东说朝向一般,胜在能看见出口。
我签完合同,坐在窗边喝了杯凉水。
手机响了,唐柚喊我去新店试菜。
“快点,我占了你爱吃的那个位置。”
“来了。”
我挂断电话,把旧表带留在箱底。
门在身后合上,钥匙转了两圈。
出去时,我知道自己随时能开门回来。
这一次,不靠谁替我守着,也不靠一句“听话”。
我想等一段新的关系开始。
不是为了填谁的空,也不是为了证明我已经走出来。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我要先看见他做过什么,再决定要不要相信。
下楼时,我给程野发了份新账号的商业方案。
邮件标题只有一行。
《所有合同,先审,再签。》
发送成功后,我推开公寓门,走进下午的太阳里。
身后的门没有锁死。
我也没有再回头。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