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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冲喜嫁入王府,他掐住我的腰说委屈你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12:07

我出嫁那天,继母往我的嫁妆箱里塞了一捆麻绳。

她说,冲喜冲不成,就自己吊死,别回来丢姜家的脸。

洞房夜,我被王府的管事锁进柴房。

窗外下着雪,我冻得手指发紫。

半夜,一柄喜秤挑开了那扇破木门。

传说中只剩一口气的病痨王爷,身披大氅站在门口。

他单膝跪在满地柴灰里,握住我的手。

“委屈你了。”

第二天,他牵着我踏进正殿,当着满朝文武开口。

“她便是本王心尖上的宝,谁若欺她,便是与皇权作对!”

那一刻,我看见站在百官里的父亲,脸白得没了血色。

可我不知道,王爷要我,从来不是因为冲喜。

【第一章】

继母柳氏把婚书拍在桌上的时候,我正在给母亲的牌位上香。

“岁宁,好事。”

她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一起。

“靖王府来提亲了,你下个月就过门。”

我手一抖,香灰落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

靖王萧承渊。

京城谁不知道他。

三年前北境一战回来,人就倒下了,太医院说他活不过今年冬天。

王府里抬出去的药渣,一天能倒满三筐。

我放下香。

“谁替我应下的?”

柳氏还没开口,姜玉瑶先笑出了声。

她倚着门框,手里转着一支新打的金钗。

“姐姐这话问的,当然是父亲应的呀。”

“靖王府指名要姜家的嫡女,我是继室生的,轮不上我。”

她故意把嫡女两个字咬得很重。

“姐姐好福气,一进门就是王妃。”

“就是这王妃,不知道能当几天。”

我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父亲姜远山。

他端着茶,眼皮都没抬。

“父亲。”

“你母亲走得早,你的婚事本就该我做主。”

他放下茶盏。

“靖王是皇上的亲弟弟,姜家能攀上这门亲,是祖宗积德。”

我盯着他。

“攀上?他要是死了,我就是寡妇。”

“他要是死在我进门之后,满京城都会说我克夫。”

“父亲,这是攀亲,还是送死?”

啪的一声。

柳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不知好歹的东西!”

“你父亲为你操碎了心,你倒说起风凉话来了!”

姜玉瑶捂着嘴笑。

“母亲别气,姐姐是高兴坏了。”

我捂着脸,没哭。

我知道哭没用。

母亲死后这七年,我在这个家哭过多少回,没有一回换来过一碗热饭。

我深吸一口气,放下手。

“好,我嫁。”

柳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我接着说:“我母亲当年的嫁妆单子,一共一百二十八抬,是当着官媒和外祖父家的人登记过的。”

“按规矩,女儿出嫁,母亲的嫁妆要随女儿走。”

“明日官媒上门下定,请母亲把嫁妆单子拿出来,当面清点。”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柳氏的笑僵在脸上。

姜玉瑶手里的金钗停了。

那支金钗,就是从我母亲的妆奁里拿出去熔了重打的。

父亲咳了一声。

“嫁妆的事,你母亲自有安排。”

“我母亲早死了。”

我看着柳氏。

“她不是我母亲。”

柳氏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第二天,官媒上门。

我当着官媒的面,把嫁妆单子念了一遍。

念到一半,柳氏就坐不住了,说库房钥匙丢了,改日再点。

官媒看看她,又看看我,笑着打圆场,把单子收进了袖子里。

我知道,这一局,我赢了一半。

有官媒作证,柳氏再想吞,就得掂量掂量。

可我也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出嫁前一夜,我的陪嫁丫鬟春杏被柳氏打发去了庄子上。

跟我出门的,换成了柳氏身边的人。

嫁妆抬进来,我掀开最上面一只箱子。

里面没有绸缎,只有一捆粗麻绳。

姜玉瑶站在我身后,压低了声音。

“母亲说了,这是给姐姐备的。”

“冲喜冲不成,姐姐就自己体面些。”

我攥着那捆麻绳,指节发白。

第二天,花轿出了姜家大门。

可走到半路,轿子拐了个弯。

喜娘在外头说:“王府交代了,新妇走侧门。”

【第二章】

靖王府的侧门很窄,轿子差点抬不进去。

没有鞭炮,没有喜乐。

我掀开轿帘,只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站在门口,穿一身深褐色的褂子,脸拉得老长。

“我是府里的管事,姓赵。”

她上下打量我,眼神落在我的鞋上。

“王爷病重,起不来身,拜堂就免了。”

“王妃请随我来。”

我跟着她穿过回廊。

王府很大,却安静得吓人,一路上连个洒扫的下人都没有。

走到后院,赵管事停在一间屋子前。

那是一间柴房。

门板裂着缝,门口堆着没劈完的木头。

我站住了。

“这是哪里?”

“王妃的住处。”

赵管事说得理所当然。

“王爷命硬,冲喜要讲究,太医说了,新妇要在偏阴处住满三日,压一压煞气。”

“哪个太医说的?”

赵管事顿了一下。

“柳太医。”

我心里一沉。

柳太医柳元晖,是柳氏的亲哥哥。

我转身就要走。

赵管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王妃,这是王府,不是你们姜家。”

“进了这道门,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后面跟着的两个婆子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把我推了进去。

门在身后砰地合上。

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我扑到门边拍门。

“开门!我要见王爷!”

外面传来赵管事的冷笑。

“王爷昏着呢,谁也见不着。”

脚步声走远了。

柴房里没有炭盆,只有一堆受潮的稻草。

入冬的风从门缝里往里灌,我身上那件嫁衣是薄绸做的,根本挡不住寒气。

天黑之后,门外有了动静。

我以为有人来放我出去,赶紧站起来。

门上的小窗被拉开,露出一张脸。

是姜玉瑶。

她是以送嫁的名义跟来的,按规矩该在王府住一晚再回去。

“姐姐,冷吗?”

她笑眯眯的,手里端着一只铜盆。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盆冷水就从小窗泼了进来。

冰水浇了我满头满脸,顺着领口往里灌。

我打了个哆嗦,牙齿咯咯作响。

“姜玉瑶!”

“哎呀,手滑了。”

她把盆往地上一扔。

“姐姐别怪我,母亲交代过,要姐姐清清醒醒地过这一夜。”

“你知道吗,那个病痨鬼今天又咳血了,赵管事说他撑不过这个月。”

“等他一死,姐姐就是克死王爷的罪人。”

“到时候,你娘那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姜家替你保管,天经地义。”

她凑近小窗,声音压得很低。

“姐姐,你娘当年也是这么死的,一点一点病死的。”

“你们母女俩,都是短命的命。”

我隔着窗看她。

那一刻我是真想把她的脸撕烂。

可门锁着,我出不去。

我浑身湿透,手指已经冻得不听使唤。

我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把这口气咽下去。

姜玉瑶走了。

小窗没关,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缩在稻草堆里,把湿透的嫁衣脱下来拧水,又穿回去。

没用。

越来越冷。

我摸到袖子里藏着的东西。

是母亲留给我的一枚玉扣,背面刻着一个承字。

母亲临死前把它塞进我手里,说这是一个故人的东西,让我好好收着。

我攥着玉扣,指尖已经没有知觉了。

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还没把母亲的嫁妆拿回来。

我还没问清楚,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意识越来越模糊的时候,我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很急,很重。

不止一个人。

有人在喊:“王爷,您慢些!”

【第三章】

门锁被人一刀劈开。

然后,一柄喜秤伸了进来。

红绸缠着的秤杆,挑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很高,披着一件玄色大氅,肩上落了雪。

屋外的灯笼照在他脸上,眉骨很高,眼睛很深。

他脸色是有些白,却一点都不像要死的人。

我愣愣地看着他,手里还攥着那枚玉扣。

他的视线落在我湿透的嫁衣上,落在我冻得发紫的手上。

下颌绷紧了。

下一刻,他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在满地柴灰里。

大氅解下来,裹在我身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很烫。

“委屈你了。”

声音很低,有些哑。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

“你是……靖王?”

“是。”

“你不是快死了吗?”

跟在后面的年轻侍卫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萧承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侍卫立刻站直了。

“属下陆川,见过王妃。”

萧承渊转回来,用拇指擦掉我脸上的柴灰。

“我没病。”

“这三年,我是装的。”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为什么?”

“回去说。”

他没给我追问的机会,直接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吓得抓住他的衣襟。

“我自己能走。”

“你的腿冻僵了,走不了。”

他抱着我穿过院子,一路上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之前空无一人的王府,此刻廊下站满了侍卫,个个低着头。

他把我抱进正院的卧房。

屋里烧着地龙,暖得我一下子打了个喷嚏。

桌上摆着合卺酒,床上铺着百子被,一切都是新的。

原来这里才是我该来的地方。

他把我放在榻上,转身吩咐人送热水和姜汤。

丫鬟端来姜汤,他接过去,试了试温度,才递给我。

我捧着碗,手还在抖。

“你今天去哪了?”

“城外。”

他在我对面坐下。

“有件事要收尾,本来算好了时辰,赶得上拜堂。”

“半路出了岔子,晚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我交代过管事,迎你进正院。”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

陆川押着一个人进来,往地上一推。

是赵管事。

她的发髻散了,脸上满是惊恐,一进门就跪下磕头。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萧承渊没看她,只问我:“是她把你锁进柴房的?”

我点头。

赵管事浑身一抖,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怨毒。

“王爷!是王妃自己要去的!她说她八字带煞,怕冲撞了王爷!”

我放下姜汤。

“赵管事,你刚才说,是柳太医让我住偏阴处压煞。”

“现在又说是我自己要去的。”

“你到底哪句是真的?”

赵管事噎住了。

萧承渊终于看向她。

“柳太医?”

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

赵管事的脸刷地白了。

【第四章】

“陆川,搜。”

陆川上前,从赵管事怀里摸出一个荷包。

打开,里面是两张百两的银票,还有一张折起来的字条。

陆川把字条递给萧承渊。

他看完,递给我。

字迹我认得,是柳氏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雪夜寒重,不必添炭,三日后报暴毙。

我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纸。

不是要我受罪。

是要我死。

冻死在柴房里,第二天说我暴病而亡,再赖一句我命里带煞,冲喜不成反克己。

姜家顺理成章收回嫁妆。

没有人会追究一个冲喜新娘的死。

赵管事瘫在地上,嘴唇哆嗦。

“王爷,奴婢一时糊涂……奴婢家里儿子欠了赌债……”

萧承渊站起身。

他走到赵管事面前,低头看她。

“你在王府做了十一年。”

“我母妃在世时,待你不薄。”

赵管事哭着去抓他的衣摆。

他退了一步。

“拖下去,交给京兆府,按谋害皇亲论处。”

赵管事尖叫着被拖了出去,声音在院子里越来越远。

屋里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着那张字条,忽然觉得很冷,比在柴房里还冷。

“我继母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我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值得她杀人吗?”

萧承渊重新坐下来。

“嫁妆只是一部分。”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玉扣。

和我手里那枚,一模一样。

只是背面刻的字不一样,他那枚刻的是一个宁字。

我愣住了。

我把自己那枚放在旁边,两枚玉扣合在一起,严丝合缝,拼成一块完整的圆玉。

“这是……”

“十四年前,我九岁,随先帝巡边,遇上刺客。”

“我被人追杀,掉进山沟里,是一个女人把我救了回去。”

“她是镇北将军的女儿,叫沈蕴。”

沈蕴。

是我母亲的名字。

“她给我治了七天伤,临走前,把这块玉劈成两半,一半给我,一半留给她刚出生的女儿。”

“她说,以后若她的女儿有难,让我护着。”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所以你娶我,是为了报恩?”

他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

“一开始是。”

我还想问,他却先说了下去。

“岁宁,提亲这件事,不是姜家攀上了王府。”

“是我放出风声,说靖王需要冲喜,要找八字相合的嫡女。”

“我知道柳氏一定会把你推出来。”

“因为她巴不得你死。”

我攥着玉扣,指节一点一点收紧。

“你还知道什么?”

萧承渊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装病三年,是为了查一个人。”

“三年前北境那一战,我中了毒。毒很慢,发作起来和痨病一模一样,咳血,消瘦,最后衰竭而死。”

“给我诊脉的,是柳元晖。”

“我暗中找人查过,这种毒,七年前在京城出现过一次。”

“中毒的人,是你母亲。”

姜汤碗从我手里滑了下去,摔在地上,碎了。

母亲死前那半年,咳得整夜睡不着。

柳氏日日亲手给她端药。

药方,是柳元晖开的。

【第五章】

那一夜我没睡。

萧承渊也没走,他坐在外间,灯一直亮到天明。

天亮的时候,他推门进来。

“今日宫中正殿有朝会,皇兄准我带你去。”

“去做什么?”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是谁的人。”

丫鬟给我换上王妃的朝服。

正红色,金线绣着鸾鸟,压得我肩膀发沉。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左脸上还留着柳氏那一巴掌的印子。

萧承渊站在我身后,看了一眼那块红痕。

“谁打的?”

“柳氏。”

他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丫鬟拿着一盒脂粉进来,说是王爷吩咐的,不用遮。

我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马车停在宫门外。

他先下车,然后转身,向我伸出手。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握紧了,再没松开。

我们一路走过长长的宫道。

早朝的官员三三两两往正殿走,看见他,一个个停下脚步,眼睛瞪得老大。

有人小声说:“那不是靖王吗?”

“他不是起不来床了吗?”

“他牵着的是谁?”

正殿的门开着。

萧承渊牵着我,一步跨了进去。

满殿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文官队列里的父亲。

他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

再往后,太医院的位置上,站着柳元晖。

他看见萧承渊,脸色先是一白,接着发青,嘴唇抖了好几下。

龙椅上的皇帝笑了一声。

“老七,你总算肯露面了。”

萧承渊松开我的手,行了一礼,又重新牵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满殿文武。

“诸位都听说本王快死了。”

“今日本王站在这里,告诉诸位,本王好得很。”

“昨日本王大婚,有人将本王的王妃锁进柴房,泼冷水,断炭火,要她冻死在王府。”

殿里一片哗然。

父亲的腿一软,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萧承渊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她叫姜岁宁,是本王明媒正娶的靖王妃。”

“她便是本王心尖上的宝,谁若欺她,便是与皇权作对!”

满殿的人齐齐跪下。

我站在他身边,手心里全是汗。

我看见父亲也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砖,后背在发抖。

七年了。

母亲死的时候,他没有跪。

柳氏进门的时候,他没有看我一眼。

我被扇巴掌、被关柴房、被塞麻绳的时候,他在喝茶。

现在,他跪在我面前了。

我心里没有痛快。

只有一种很冷很冷的东西,从脚底一直漫上来。

散朝后,父亲在宫门口拦住了我们。

他满头是汗,拱手弯腰。

“王爷,王妃,这一定是误会,下人胡作非为,姜家毫不知情……”

萧承渊没理他。

我看着父亲。

“父亲,三日后回门,请您转告柳氏。”

“我母亲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到时候我亲自去点。”

“少一抬,我报一次官。”

父亲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上马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柳元晖站在宫门的阴影里,正盯着我们。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第六章】

三日后回门。

姜家大门口挂着红绸,柳氏带着全家站在门口迎接,笑得比我出嫁那天还殷勤。

“岁宁回来了!快进来,娘给你炖了燕窝。”

她伸手要来拉我。

萧承渊往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柳氏的手停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去。

姜玉瑶站在她身后,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裙,眼睛一直往萧承渊身上瞟。

进了正厅,她亲手端茶,走到萧承渊面前时,脚下一崴,整个人往他怀里倒。

萧承渊侧身让开。

姜玉瑶扑了个空,连人带茶摔在地上,热茶泼了一身。

她趴在地上,眼泪汪汪地抬头。

“王爷……”

萧承渊低头看她。

“你就是往柴房里泼冷水的那个?”

姜玉瑶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我……我没有……是姐姐她冤枉我……”

我端起茶,吹了吹。

“那天晚上你说,我娘也是那么死的,一点一点病死的。”

“妹妹,你怎么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

姜玉瑶的脸色唰地白了。

柳氏赶紧上前把她扶起来,狠狠掐了她一把。

“小孩子胡言乱语,王妃别往心里去。”

我放下茶盏。

“嫁妆单子。”

柳氏笑容一僵。

“岁宁,今天是回门的好日子,说这个多伤和气……”

“陆川。”

萧承渊开口。

陆川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

“官媒存档的嫁妆单子副本,已从京兆府调出。”

“请姜夫人开库房。”

柳氏看向父亲。

父亲低着头,一声不吭。

库房打开了。

我拿着单子,一样一样对。

母亲的紫檀屏风,没了。

母亲的东珠头面,没了。

城南的两间铺子,地契换了名字,成了柳家的产业。

城外三百亩良田,佃户说早三年就卖了。

一百二十八抬,剩下不到四十抬。

剩下的那些,箱子是母亲的箱子,里面装的是破布烂絮。

我站在库房中间,手里捏着那张单子。

纸边已经被我捏皱了。

我想起母亲出嫁的时候,外祖父亲手给她挑的每一件嫁妆。

想起她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这些东西都是留给我的,让我以后嫁人的时候,腰杆能直一点。

我一件都没留住。

我转过身,看着柳氏。

“剩下的八十九抬,去哪了?”

柳氏的嘴唇动了动。

“这些年家里开销大,你父亲官场应酬,玉瑶的嫁妆也得备着……”

“所以你拿我娘的东西,给你女儿备嫁妆?”

“你的就是姜家的,姜家的就是……”

“我娘姓沈。”

我打断她。

“她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姜家的。”

柳氏被我顶得脸上挂不住,终于撕破了脸。

“姜岁宁,你别以为攀上了王府就了不起!”

“你那个娘是个短命鬼,你也是!”

“王爷现在宠着你,等新鲜劲过了,你什么都不是!”

她尖着嗓子,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

萧承渊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柳氏疼得惨叫一声。

“姜夫人,”他的声音很平,“你再说一遍。”

柳氏不敢说了。

萧承渊松开手,她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撞在库房的门框上。

“限你十日,把八十九抬嫁妆原样补齐。”

“补不齐,就去京兆府说清楚。”

离开姜家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柳氏摔东西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还有她歇斯底里的嚎叫。

“她凭什么!她凭什么!”

马车上,萧承渊握着我的手。

“她不会补的。”

“我知道。”

“她会狗急跳墙。”

我看着他。

“我等着。”

【第七章】

柳氏没让我等太久。

第五天,宫里来了人,说太后召靖王妃入宫问话。

我到了慈宁宫,才发现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柳氏跪在地上,哭得眼睛都肿了。

柳元晖站在一旁,穿着太医院的官服,手里捧着一本脉案。

太后坐在上首,脸色很难看。

我跪下行礼,还没起身,柳元晖先开口了。

“太后明鉴,靖王殿下的病症微臣诊治三年,深知其重。”

“殿下体内毒气郁结,本不该突然好转。”

“王妃进门之后,殿下强撑病体上朝,看似康健,实则是回光返照之兆。”

“微臣斗胆推测,王妃给殿下用了虎狼之药,强行提气。”

“此药用久了,殿下必死无疑。”

柳氏哭着磕头。

“太后,臣妇有罪,臣妇没有教好这个女儿!”

“她从小就心思阴毒,她娘死的时候,她就在旁边伺候汤药……”

“臣妇一直怀疑,她娘的死跟她脱不了干系!”

我跪在地上,听着她一句一句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说我九岁就会下毒害死亲娘。

她说我嫁进王府,就是为了害死王爷,好继承王府的家产。

她说她锁我进柴房,是为了保护王爷。

我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我娘啊。

我九岁那年,娘咳血咳得睡不着,是我一夜一夜给她拍背。

是我端着药碗喂她,看着她一天一天瘦下去。

现在,柳氏跪在这里,说是我害死了她。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掐出了血。

太后看着我。

“靖王妃,你有什么话说?”

我抬起头。

“太后,臣妇只问柳太医一句。”

“柳太医说王爷体内毒气郁结,敢问是什么毒?”

柳元晖愣了一下。

“这……”

“王爷对外一直说是痨病,从没提过中毒。”

“柳太医怎么知道是毒?”

殿里静了一瞬。

柳元晖额头冒出了汗。

“微臣……微臣是医者,自然看得出……”

“既然看得出是毒,三年来为何开的都是治痨病的方子?”

“为何从不上报?”

柳元晖张着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柳氏猛地抬起头,冲我尖叫。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你就是个毒妇!”

她扑上来要抓我的脸。

殿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萧承渊大步走进来,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来,护在身后。

柳氏扑了个空,摔在地上。

萧承渊看都没看她,对太后行礼。

“母后,儿臣来替王妃作答。”

他身后,陆川押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是柳府的老药童。

另一个,是被柳氏打发去庄子上的春杏。

柳元晖看见那个药童,腿一软,跪了下去。

【第八章】

“这个药童,在柳府伺候了十五年。”

萧承渊开口。

“七年前,姜家先夫人沈氏病重,药方是柳元晖开的,药是这个药童煎的。”

“三年前,本王在北境中毒,回京后,药方也是柳元晖开的,药也是这个药童煎的。”

药童跪在地上,浑身哆嗦,把头磕得砰砰响。

“太后饶命!小的什么都说!”

“老爷每次开完方子,都会单独给小的一包药粉,让小的掺进药里。”

“老爷说是补药,小的不敢问……”

“七年前给沈夫人的,和三年前给王爷的,是同一种药粉!”

“小的偷偷留了一包,一直藏着,就怕哪天老爷灭口!”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举过头顶。

陆川接过去,呈给太后身边的太医。

太医打开闻了闻,又用银针试了试,脸色大变。

“太后,这是牵机散的一种,毒性极缓,中毒者咳血消瘦,与痨病无异。”

殿里一片死寂。

柳元晖瘫在地上,脸灰得没有人色。

春杏膝行上前,眼泪流了满脸。

“太后,奴婢是先夫人身边的丫鬟。”

“先夫人病的那半年,每天的药都是柳氏亲手端去的,不许旁人碰。”

“先夫人临终前,跟奴婢说过一句话。”

春杏看向我,哭得说不下去。

我的嗓子发紧。

“她说什么?”

“她说……药是苦的,可她每次喝完,嘴里都是甜的。”

“她说那药不对。”

“她想去告诉老爷,可那时候她已经下不了床了。”

我站在那里,眼前一片模糊。

我想起娘最后那几天,总是拉着我的手,嘴唇动着,像是有话要说。

我以为她是疼。

原来她是想告诉我,有人在害她。

那年我九岁,我什么都听不懂。

我抬手擦了一把眼泪,看向跪在地上的柳氏。

“为什么?”

柳氏没有回答。

她的脸扭曲着,眼睛通红,忽然尖声笑了起来。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我跟她是同一年进京的!她是将军府的嫡女,我是庶出的丫头!”

“她凭什么样样都比我好?凭什么她能嫁进姜家做正室,我只能等着人挑剩下的?”

“她死了,姜家就是我的!她的东西,就该是我的!”

“还有你!”

她指着我,手指抖得厉害。

“你跟你娘长得一模一样!我每天看见你这张脸,就恨不得把它撕烂!”

“我让你去冲喜,就是要你跟你娘一样,死得悄无声息!”

“凭什么你还能活下来?凭什么你还能当王妃?”

“凭什么!”

她嚎叫着,扑向我。

陆川一脚把她踹翻在地。

她趴在地上,还在嘶喊,头发散了一地。

太后的手在发抖,一拍扶手。

“来人!把这两个毒妇毒医拿下!”

柳元晖被拖起来的时候,突然转头看向萧承渊。

“王爷……三年前那包药粉,不是微臣一个人的主意……”

萧承渊看着他。

“我知道。”

“背后那个人,昨天已经下了诏狱。”

柳元晖彻底瘫软了,被侍卫拖了出去。

【第九章】

后来我才知道,萧承渊装病三年,查的不只是柳元晖。

柳元晖背后,是兵部一个侍郎。

那人勾结北境敌国,想借毒除掉萧承渊,好让北境兵权落到自己人手里。

萧承渊大婚那天去城外,就是去收网。

所以他才来晚了。

所以我才在柴房里冻了半夜。

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我看见他攥着茶杯的手,青筋都爆了出来。

“如果我再晚一个时辰。”

他没有说下去。

我握住他的手。

“你没晚。”

判决下来得很快。

柳元晖谋害皇亲,毒杀命妇,判斩立决。

柳氏谋害先夫人、谋害王妃、侵吞嫁妆,判绞刑。

柳家被抄,抄出来的东西里,有我娘的紫檀屏风,有我娘的东珠头面,还有城南两间铺子的地契。

陆川一件一件给我送了回来。

那扇屏风被放在正院的厅里。

我站在屏风前面,伸手摸了摸上面雕的那对鸳鸯。

小时候,娘常常抱着我坐在这扇屏风前,给我讲外祖父打仗的故事。

我站了很久,萧承渊就在旁边陪了很久。

姜玉瑶的婚事黄了。

她原本定了礼部尚书家的二公子,柳氏事发后,尚书府当天就派人退了亲。

听说她在家里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三天三夜。

后来她跑到靖王府门口来求我。

她跪在台阶下面,哭着说她什么都不知道,说都是她娘逼她的。

“姐姐,我们是姐妹啊!”

我站在门里,看着她。

“那天晚上,你泼我冷水的时候,记得我们是姐妹吗?”

她的哭声停了。

“你说我和我娘都是短命的命。”

“玉瑶,我没有短命。”

“你回去吧。”

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父亲也来了。

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

柳氏的事牵连到他,皇上没有治他的罪,但罢了他的官。

他站在王府的会客厅里,搓着手,不敢抬头看我。

“岁宁,是爹糊涂。”

“爹被那个毒妇蒙蔽了这么多年……”

“爹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坐在上首,看着他哭。

七年前,我娘下葬那天,我也是这样哭的。

他当时说,哭什么哭,人死不能复生。

“父亲。”

我开口。

“你不是被蒙蔽了。”

“你只是不在乎。”

他的哭声噎住了。

“我娘咳血半年,你去看过她几次?”

“柳氏进门,你知道她天天给我娘端药,你从没问过一句。”

“我被关进柴房,你在朝堂上听说了,第一件事是来跟王爷撇清关系。”

“父亲,你哭,是因为你丢了官。”

“不是因为我娘死了。”

他张着嘴,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灰败。

我站起来。

“从今往后,我和姜家没有关系了。”

“我娘的牌位,我会接到王府来供奉。”

“你好自为之。”

他离开的时候,脚步很慢,背佝偻着。

我没有送。

【第十章】

开春的时候,萧承渊陪我去了城外,给我娘上坟。

我娘葬在沈家的祖坟里,就在外祖父的墓旁边。

柳氏当年连这个都不肯给她,说她是姜家的人,要葬在姜家。

是萧承渊派人去姜家,把我娘的棺木迁了过来。

我跪在坟前,把那两枚合在一起的玉扣放在墓碑前。

“娘,你当年救的那个孩子,现在是我夫君了。”

“他护着我了。”

风吹过来,坟前的新草沙沙地响。

萧承渊在我身边跪下,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

“沈夫人,承渊来晚了。”

“没能救下您。”

“往后,岁宁有我。”

我转头看他。

“你当年说,一开始娶我是为了报恩。”

“那后来呢?”

他看着我,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柴房。”

我愣住了。

“三年前,我刚回京,装病装得最像的时候,去过一次姜家。”

“那天我想看看沈夫人的女儿过得怎么样。”

“我看见你在后院洗衣服,十二月的天,手泡在冰水里,冻得通红。”

“柳氏的丫鬟把一盆脏衣服扔到你面前,你没哭,也没吵。”

“你洗完了,把那盆水端起来,泼在了她的绣鞋上。”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被罚跪了一夜。

“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姑娘,我得娶回来。”

他握住我冻得发凉的手,放进自己的袖子里。

“岁宁,后来不是报恩了。”

“是我自己想要你。”

我看着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掉下来了。

回城的马车上,我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在王府门口。

陆川在外面说:“王爷,宫里来人了,皇上召您和王妃进宫。”

萧承渊扶我下车。

宫里的太监笑着行礼。

“恭喜王爷,恭喜王妃。”

“北境的事已经查清,皇上要论功行赏。”

“皇上还说,王妃的外祖父沈老将军当年的冤案,也一并翻了。”

“沈家的爵位,皇上做主,由王妃承袭。”

我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我外祖父,当年是因为被人诬陷通敌,才被削了爵位,郁郁而终。

我娘在姜家抬不起头,也是因为这个。

萧承渊握紧了我的手。

“这件事,我也查了三年。”

“我答应过沈夫人,要护着她的女儿。”

“护着她女儿,就要把她女儿该有的东西,都拿回来。”

那天晚上,正院的灯亮了很久。

我把娘的牌位供在了厅里,就在那扇紫檀屏风前面。

萧承渊点了三炷香,递到我手里。

我把香插进香炉里,香灰落下来,落在我手背上。

不烫。

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灯下,正在看我。

“看什么?”

“看我的王妃。”

我笑了。

这是七年来,我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

后来,京城里的人都知道,靖王府有一位王妃。

她是镇北将军的外孙女,是皇上亲封的县主。

她嫁进王府那一夜,被关在柴房里冻了半宿。

而那个传说中快要病死的王爷,提着喜秤,单膝跪在柴灰里,把她接了出来。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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