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地下恋。
她是国民女神,我是常年蹲出租屋给她写歌的幕后枪手。
全网猜她背后的金曲制造机是谁。
没人猜到是个吃泡面的。
直到她被吸血公司逼到崩溃,我扔掉笔,报了名。
一首歌炸上热搜第一。
我对着镜头说了句话,整个娱乐圈都疯了。
“别猜了,歌是写给她的,出道也是为了娶她。”
【第一章】
我叫宋辞。
这个名字是我爸起的,他说宋词是中国文学的巅峰,希望我以后能成大文豪。
结果我成了枪手。
确切地说,是一个给当红女星写歌、自己吃泡面的幕后枪手。
“宋辞,你的泡面又被我吃了。”
马飞瘫在对面床上,手里捧着我最后一桶老坛酸菜,嗦得满嘴流汤。
我盯着那桶面,手指攥紧了鼠标。
“那是我的晚饭。”
“兄弟嘛,分什么你我。”马飞吸溜一口酸菜,“再说了,你一个月就挣三千块的自由撰稿人,我都替你心疼那泡面钱。”
三千块。
我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刚写完的曲谱,苦笑了一下。
这首歌下个月会以苏念的名义发布。
预估收益,八位数。
但这跟我没关系。
我和苏念的协议是保密的,稿费走的地下渠道,马飞只知道我是个穷得叮当响的自由职业者。
“你说你也是,”马飞啃着火腿肠教育我,“咱们大学同学,人家老李现在年薪五十万,老赵开了公司,就你,天天窝屋里敲键盘,写的东西卖给谁了都不知道。”
我没吭声。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苏念。
我瞥了一眼马飞,起身走进了阳台,顺手把门带上。
“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一声极力压低的抽泣。
我的手一下攥紧了。
“苏念?”
“没事。”她吸了下鼻子,声音在发抖,“就是想听你说句话。”
“发生什么了?”
又是沉默。
我听到她在那头做了个深呼吸,那种拼命想让自己听起来正常的深呼吸。
“钱东来让我接一个商演。”
“什么商演?”
“三天跑八个城市,每天一场两小时。还要求我签新的续约条款,把合约延到十年。十年,宋辞。”
她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
“我这个月已经录了十四首歌,拍了两条广告,上了三档综艺。我的嗓子已经哑了,今天录音的时候咳出了血丝。但钱东来说我是公司的摇钱树,不能停。”
“他原话怎么说的?”
“他说——”苏念顿了一下,“他说,你能有今天全靠公司,别不识好歹。”
我站在阳台上,外面的风灌进来,很冷。
但我觉得更冷的是胸口。
五年了。
我给苏念写了五年的歌。
从她还是选秀第三名的小透明开始,到现在全网粉丝破亿的国民女神。
每一首爆款金曲,每一段被全网传唱的旋律,都是我在这间出租屋里一个音符一个音符抠出来的。
而钱东来的天韵娱乐,一直把苏念当成印钞机。
苏念每年创造的收益超过二十亿,到她手里的不到百分之五。
剩下的全进了钱东来的口袋。
“苏念。”
“嗯。”
“你相信我吗?”
她没犹豫:“你知道的。”
“那给我两个月。”
“做什么?”
我看着出租屋里那台用了四年的破电脑,屏幕上还亮着刚写完的曲谱。
“我不给你写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自己唱。”
挂了电话,我回到屋里。
马飞还在嗦面,看我脸色不对,问:“谁啊?催稿的?”
“不是。”
我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个页面。
全民金曲——大型音乐竞演真人秀,正在海选报名。
马飞凑过来,看清屏幕上的内容,筷子停在了半空。
“你要去选秀?”
“嗯。”
“你?”他上下打量我,“你一个写稿的?去唱歌?”
“有什么问题?”
马飞把面放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表情看着我。
“兄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
“说。”
“你在KTV唱歌的时候,隔壁包间投诉过三次。”
我没理他,点了报名。
马飞一把抢过鼠标:“你疯了吧?那节目有几百万人看的,你上去丢人,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城市混?”
“那就丢呗。”
他看了我半天,嘴张了又合。
“行。”马飞把鼠标还给我,“我跟你去,到时候你在台上社死,我在台下给你录像,发朋友圈。”
“随你。”
报名信息填完,我提交了。
屏幕上弹出确认框:报名成功,请于三日后参加海选。
马飞在旁边幽幽地说了一句:“你连麦克风都没摸过吧?”
我摸过。
在出租屋的隔音棚里,我录了上百首小样。
只不过,那些小样最后都变成了苏念的歌。
这一次,我要自己唱了。
【第二章】
海选那天,我和马飞到了现场。
体育馆外面排着两百多米的长队,全是来参加海选的选手。有扛着吉他的文艺青年,有穿着西装打扮精致的美声选手,还有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说唱歌手。
马飞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我。
我穿了件洗了发白的T恤,牛仔裤膝盖上有个破洞,不是潮流那种,是真破的那种。
“你就穿这个?”
“穿什么不是穿?”
“你好歹是来唱歌的,不是来搬砖的。”
“又不是选美。”
排了两个小时的队,终于轮到我了。
进场之前,工作人员让填一张登记表。
姓名、年龄、职业。
职业那一栏,我顿了一下。
写了两个字:待业。
马飞在旁边看到了,嘴角抽搐:“你那三千块一个月的自由撰稿,连待业都不如?
”差不多。“
进了场地,是一个临时搭的小舞台,台下坐着五个评委。
我一眼就认出了中间那个。
陈亦舟。
国内顶级音乐制作人,给至少二十个一线歌手做过专辑,拿过三次金曲奖最佳制作人。
圈内人都叫他陈老板。
他也是苏念第一张专辑的制作人。
这很有意思。
因为那张专辑里有四首歌的词曲,是我写的。
陈亦舟低着头翻手里的资料,看都没看我一眼。
旁边的女评委倒是抬了下头,打量了我两秒,又低下去了。
”宋辞,二十七岁,待业。“工作人员念完我的信息。
陈亦舟终于抬起了头。
不是因为我这个人,而是因为”待业“两个字。
他的表情很微妙,那种老师看到交白卷的学生时的无奈。
”唱什么?“
”自己写的。“
陈亦舟的眉毛动了一下:“原创?”
”嗯。“
他点了点头,往椅背上一靠:“开始吧。”
我站到了麦克风前面。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站在舞台上。
以前写歌都是在出租屋里录小样,录完发给苏念的助理小鹿,然后就没我什么事了。
灯光打在脸上,有点刺眼。
我能感觉到后面观众席上马飞的目光,大概正举着手机准备录我社死的画面。
深吸一口气。
前奏是我昨晚临时编的,吉他和弦很简单,A、E、升F小、D。
然后我开口了。
头两句出来的时候,场子里还有窸窸窣窣的嘈杂声。
第三句开始,安静了。
到副歌的时候,陈亦舟放下了手里的笔。
这首歌叫不告而别。
写的是一个人在深夜给另一个人留语音,说了很多话,最后一句是”算了”,然后把语音删掉了。
我用的是苏念从来没唱过的风格,低音区沉下去,高音区不炫技,就是老老实实地把情绪铺出来。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注意到陈亦舟的身体往前倾了。
他的眼神变了。
从敷衍变成了专注。
最后一个音落下。
场地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掌声响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是真的在拍。
陈亦舟举起手里的笔,点了点我:“歌谁教的?”
“自学。”
“词曲呢?”
“自己写的。”
“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你叫宋辞?”
“是。”
“待业?”
“目前是。”
“你这种水平,待业?”他把手里的资料合上,“过了,直接进复赛。”
旁边的女评委补了一句:“陈老师,他的旋律走向,跟苏念上一张专辑的风格很像。”
这句话一出来,陈亦舟的表情变了。
他重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我没接话。
转身下了台。
马飞在后台堵住了我。
他的表情很复杂。
手机举在半空,录像还没关。
“你什么时候会唱歌的?”
“一直都会。”
“你在KTV——”
“那是故意的。”
“为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
“你们一个个都上去吼,就我唱得好,多扫兴。”
马飞张着嘴,整个人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把录像关了。
“五年。”他声音有点干,“咱们认识五年了,你一直在装?”
“没装。”
“那你——”
“我只是没唱给你听过。”
马飞深吸一口气。
“你欠我五年的KTV场子。”
【第三章】
海选的视频当天晚上就流出去了。
节目组本来要等正式播出才放花絮,但不知道哪个工作人员把一段十五秒的片段传到了短视频平台。
就十五秒。
是我副歌最高的那几句。
画质糊得跟监控似的。
但够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四百多条未读消息。
马飞已经在微信群里炸了锅。
我们大学同学群,平时基本是死群,半年冒不出一条消息的那种。
今天刷了三百多条。
核心内容就一个:这个唱歌的人是不是宋辞?
马飞在群里的原话是——
“是他。我亲眼看的。就那个咱们KTV永远抢不到麦克风的宋辞,在选秀现场把所有评委唱傻了。”
下面炸了。
有说“不可能”的。
有说“马飞你是不是喝多了”的。
有一个哥们直接发了一个表情包:你的故事很精彩,但我选择不信。
然后有人把那个十五秒的视频扔了进来。
群里瞬间安静了。
三分钟后,消息又开始刷屏了。方向完全反过来。
“这声音什么水平?”
“我起鸡皮疙瘩了。”
“这真是宋辞?那个吃泡面的宋辞?”
我把手机放下,没理他们。
打开电脑看了眼热搜。
全民金曲海选惊现神秘选手,排在第十七位。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扒了。
“这个旋律线条怎么这么耳熟?”
“总觉得在苏念的歌里听过这种走法。”
“不是吧,这个风格跟苏念的遇见星期天太像了。”
“什么意思?抄袭?”
“不是抄袭,是像。就那种骨子里的东西。”
我把评论翻了几页,关了电脑。
该来的总会来。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马飞,是苏念。
但不是打电话,是微信语音。
三条。
第一条她说:“我看到视频了。”
第二条她说:“你唱得真好。”
第三条沉默了五秒,然后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你小心点。”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圈子就这么大。
陈亦舟那句话传出去,再加上网友的扒皮,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把我和苏念的歌联系起来。
而一旦联系起来,钱东来那边就不会坐视不管。
苏念这五年的所有金曲,署名都是天韵娱乐的团队。
如果被发现真正的词曲作者是一个跟苏念有关系的外部人员,那天韵的公信力会直接崩盘。
钱东来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但我偏要让它发生。
下午两点,马飞出门买外卖,我一个人在家。
电脑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天韵娱乐新生代一哥韩卓,在直播中回应了海选视频的事。
我点进去看了。
韩卓坐在豪华的直播间里,身后是一面墙的奖杯。
他笑得很从容,那种偶像艺人训练过的标准笑容,嘴角上扬十五度,露出八颗牙。
弹幕在问他怎么看那个海选视频。
韩卓端起手边的咖啡,呷了一口。
“看了。”
“怎么说呢,唱功还行,但原创嘛,一听就是模仿苏念姐的风格。”
他笑了笑。
“在这个行业,模仿是最容易的事。难的是原创。我出道三年,每一首歌都是自己参与创作的。”
弹幕瞬间刷起了一片“韩卓好自信”“韩卓才华横溢”。
我看到这段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韩卓出道三年,号称唱作歌手。
实际上他所有歌的核心旋律和编曲,都是天韵的制作团队做的。
他的“参与创作”,就是改了几个字的歌词。
连这个,也是苏念私下告诉我的。
当时苏念的语气很平淡,她说:“公司就是这样的,谁红谁就是创作天才,别人都是工具。”
我关了新闻。
又打开了全民金曲的报名系统。
复赛在两周后。
这两周,足够我准备一些东西了。
晚上,马飞带着外卖回来了。
两份黄焖鸡米饭,一份是我的。
难得的大方。
但他坐下之后没吃,而是盯着我看。
“怎么了?”
“我问你个事。”
“问。”
“你写的那些稿子,到底是给谁写的?”
我拆开筷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同学群里有人说,你唱的那首歌的旋律走向,跟苏念的歌一模一样。”马飞往前凑了凑,“你该不会是给苏念写歌吧?”
我看着他。
他满脸认真。
“你想多了。”
“真的?”
“苏念是国民女神。我是个待业青年。你觉得呢?”
马飞想了想,觉得也是。
“也对,人家苏念的歌都是顶级团队做的,你一个人能写出那种水平?”
“对,写不出来。”
“那你唱歌怎么那么厉害?”
“天赋。”
马飞噎了一下。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知道,瞒不了多久了。
睡觉之前,我发了条微信给苏念。
“两周后复赛,你看不看?”
她回得很快:“当然看。”
“那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把你手里那份合约的原件拍下来,存好。”
那头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很久,苏念发了四个字:“你要做什么?”
“该做的事。”
“宋辞。”
“嗯。”
“你知道钱东来手里有多少资源吗?他能让一个人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
“我知道。”
“那你还——”
“五年了。”我打了这几个字,停了一下,又打了一行,“你为天韵赚了够多的钱了,他们不配再用你一天。”
对面很久没有回。
我以为她睡了。
过了十分钟,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张照片。
合约的封面,天韵娱乐四个烫金大字。
下面跟了一句语音。
我点开。
“我怕的不是钱东来。”
她顿了一下。
“我怕连累你。”
我盯着屏幕,拇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连累不了。”
【第四章】
复赛在南城的演播厅录制。
到了现场我才发现,这次不只是评委和选手了。
观众席坐了将近两千人,全是节目组邀请的。
而且有实时直播。
在线观看人数,开场五分钟就破了三百万。
马飞坐在观众席第三排。
这次他没有举手机,而是两只手攥在一起,比我还紧张。
候场的时候,我在后台碰到了一个人。
韩卓。
他是这期的特邀嘉宾,负责开场演唱和点评互动。
天韵给他安排的,钱东来的意思——让自家的一哥来镇场子,顺便压一压那个海选蹿红的无名小卒。
韩卓看到我的时候,嘴角挂着笑。
那种上位者看蚂蚁的笑。
“你就是宋辞?”
“是。”
“海选的视频我看了,不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不大,但那个姿态很居高临下,“但复赛不一样,观众多,要求高,别紧张。”
我没动。
“谢了。”
他收回手,走了两步,又回了头。
“对了,那个什么不告而别,旋律不错,但编曲太糙了。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找我们天韵的团队,给你免费指导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善意。
但眼睛里全是打量。
我笑了笑:“不用了,我习惯自己来。”
韩卓耸了耸肩,走了。
复赛一共十二组选手。
我排第九。
前面几个选手的水平参差不齐,但都不差。有一个唱民谣的女生很惊艳,陈亦舟给了满分。
到我了。
走上台的时候,灯光又打在脸上。
这次我没觉得刺眼。
观众席上两千双眼睛看着我,加上直播间里六百多万的在线观众。
我拿起麦克风。
“今天唱一首新歌。”
“叫退路。”
前奏起来的时候,整个演播厅安静了。
这首歌我写了很久。
不是昨晚赶出来的那种。
是三年前写的。
那年苏念第一次被钱东来当众羞辱,在所有高层面前被骂“不听话的戏子”。
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平静得吓人。
她说:“宋辞,我觉得我没有退路了。”
我当晚写了这首歌。
但一直没发。
因为这首歌太真了。
真到只要苏念一唱,所有人都会听出歌里的绝望不是演的。
今天,我自己唱了。
副歌部分有一段转调,从大调突然滑进小调,不是技巧性的炫耀,是情绪的断裂。
唱到那个转折的时候,我听到观众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陈亦舟又往前倾了。
比海选那次更夸张。
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最后一个音落下,我没有多余的动作。
站在原地,把麦克风放下了。
三秒。
五秒。
掌声是突然炸开的。
两千人的演播厅,声浪几乎能把屋顶掀翻。
直播间弹幕直接刷成了白屏。
“这什么水平?”
“我哭了。”
“求歌名求歌名求歌名。”
“这首歌如果给苏念唱,直接年度金曲。”
最后一条弹幕,让很多人愣了一下。
然后评论区开始疯了。
“等等,又是苏念的风格?”
“你们发没发现,这首歌的和弦走法跟苏念的你不知道简直一模一样?”
“一首是巧合,两首还是巧合?”
“这个人到底是谁?”
陈亦舟拿起话筒,声音有点哑。
“宋辞。”
“在。”
“这首歌的词曲,是你自己写的?”
“是。”
“什么时候写的?”
“三年前。”
三年前。
如果是三年前写的,那比苏念那些同风格的歌还要早。
也就是说,不是他在模仿苏念。
是苏念的歌,在用他的风格。
陈亦舟的表情变了。
他抿了一下嘴唇,眼神变得很复杂。
作为苏念第一张专辑的制作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歌的来路。
当年他只负责编曲和制作,词曲是天韵“内部团队”提供的。
他一直没问那个团队到底是谁。
现在,答案站在他面前了。
旁边的韩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作为嘉宾坐在评委席最边上,原本翘着二郎腿,很松弛。
现在二郎腿放下来了。
他应该也听出来了。
这种风格,不是模仿能模仿出来的。
那是骨架层面的东西,旋律的走向、和声的选择、情绪的铺排方式,全是一个人独有的音乐审美。
而这种审美,和苏念过去五年所有金曲的底层逻辑,完全一致。
韩卓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直播间已经开始出现大规模讨论了。
“我合理怀疑,苏念的歌就是这个人写的。”
“不会吧?苏念的歌不是天韵内部团队的作品吗?”
“什么内部团队,你信吗?”
节目还在继续,但我知道,火已经烧起来了。
下台的时候,陈亦舟叫住了我。
他没有当着镜头说,而是在过道里拦住了我。
“小宋。”
“陈老师。”
他看着我,嘴巴张了两次,最后只问了一句:
“退路,是给谁写的?”
我没回答。
他也没追问。
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步子比来的时候重了很多。
【第五章】
复赛播出后,事情的发酵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期。
也超出了钱东来的预期。
第二天一早,全网热搜前五里有三条跟我有关。
全民金曲宋辞原创封神。
宋辞作品风格疑似苏念金曲原创者。
苏念歌曲真正词曲人之谜。
天韵娱乐的公关团队当天上午就发了声明。
核心内容四个字:纯属巧合。
声明写得很官方,说苏念的所有歌曲均由天韵内部创作团队完成,宋辞与天韵没有任何合作关系,请网友不要以讹传讹。
评论区没人买账。
“巧合?两首歌的和弦进行都能对上,这叫巧合?”
“天韵这声明发得也太心虚了,怎么不敢晒出创作过程?”
钱东来急了。
当天下午,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让韩卓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长文,以“音乐从业者”的身份“理性分析”了宋辞的歌曲,结论是“旋律相似在流行音乐中极为常见,不足以说明任何问题”。
文章最后,韩卓还“善意提醒”我:
“希望宋辞先生能凭自己的实力走下去,而不是靠碰瓷国民女神来博流量。”
第二件事,更狠。
他给苏念施压了。
苏念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太平了。
平到我一听就知道不对。
“钱东来找我谈了。”
“说什么了?”
“让我发一条声明,澄清我的歌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怎么说的?”
“我还没答应。”她顿了一下,“但他说,如果我不发,就启动合约里的违约条款。三倍赔偿。”
三倍赔偿。
按照苏念目前的合约估值,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足以让她倾家荡产。
“还有呢?”
“他说,会让法务部调查你,以侵犯知识产权的名义起诉你。理由是你‘未经授权使用天韵的创作方法论’。”
我差点笑出来。
创作方法论。
他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苏念。”
“嗯。”
“声明先别发。”
“你有办法?”
“有。”
“什么办法?”
“你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合约的照片我已经存好了。”
“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你手里还有没有当年签约时的录音?就是钱东来口头承诺你分成比例的那次。”
苏念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有那个录音?”
“你三年前跟我说过。你说钱东来当年口头承诺你三七分成,但合约上写的是九五开。你留了个心眼,录了音。”
那头安静了很久。
“在我云盘里。密码只有我知道。”
“取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该你上热搜了。”
挂了电话,我开始准备第二阶段。
马飞不在家,出去面试了。
我把电脑里存了五年的东西整理了一下。
每一首歌的原始工程文件。
每一次修改的版本记录。
每一条苏念助理小鹿发来的反馈截图。
所有的创作时间戳,全部早于天韵公布的发行日期。
最早的一首,比苏念的出道单曲发布时间早了整整四个月。
这些东西,我存了五年。
不是为了今天。
但今天用得上。
下午,韩卓那条长文的热度炒起来了。
评论区两极分化。
一半人站韩卓,说我是蹭热度的无名小卒。
一半人站我,说天韵心虚。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我没参与。
但我做了一件事。
我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之前从来没发过任何内容的账号——发了一条动态。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
一个音乐编曲软件的截屏,上面显示的是一个工程文件的创建时间。
文件名是:遇见星期天-demo-v1。
创建时间:四年零三个月前。
而遇见星期天,是苏念去年的年度金曲。
全网粉丝公认的天韵创作团队巅峰之作。
我发完这条动态,就把手机放下了。
去厨房煮了碗面。
面还没煮好,手机开始响了。
一条接一条。
全民金曲的导演打了三个电话。
陈亦舟的助理发了两条微信。
马飞打了五个。
我一个都没接。
先吃面。
吃完面,我看了一眼热搜。
第一名。
宋辞晒出苏念金曲原始创作文件。
第二名。
天韵娱乐涉嫌剽窃幕后创作者。
第三名。
苏念五年金曲真相疑曝光。
钱东来此刻应该已经坐不住了。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等着。
真正的大招还没出。
【第六章】
钱东来的反击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脏。
第二天凌晨三点,一个匿名营销号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叫:揭秘宋辞的炒作套路——一个失意撰稿人的流量狂欢。
文章里把我的底裤扒了个干净。
大学成绩中等偏下,毕业后没有正式工作,租住在城中村的老旧小区,月收入不到四千。
然后笔锋一转,开始编故事。
说我是苏念的疯狂粉丝,通过某些渠道获取了苏念歌曲的创作参考资料,然后用软件伪造了创建时间更早的文件,借此碰瓷苏念来炒作自己。
文章的最后,配了一张图。
是我那个出租屋的楼道照片。
拍摄角度是从楼下往上仰拍的,能看到我家阳台上晾着的衣服。
有人跟踪我了。
天韵的手段。
这篇文章在凌晨发出后,被大量营销号同步转发。
天亮的时候,话题热度已经追上了我昨天的那条动态。
评论区风向开始转了。
“原来是个炒作狗。”
“我就说嘛,一个待业青年怎么可能写出那种级别的歌。”
“文件时间戳可以改的,这都不知道?”
马飞一大早冲进我房间,脸上全是焦虑。
“你看到了没?他们说你造假。”
“看到了。”
“你不解释一下?”
“不急。”
“什么叫不急?评论区全在骂你。”
我靠在椅子上,很平静。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在凌晨三点发这篇文章?”
马飞愣了。
“因为心虚。”我说,“如果我真的是造假,他们完全可以等到上班时间,走正规法律渠道告我诽谤。但他们没有。他们选择了凌晨三点用营销号偷袭。”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怕白天来不及控制舆论。他们想在天亮之前先把‘造假’的标签钉死在我身上。”
马飞坐下来,手还在抖。
“那你怎么办?”
“等一个人联系我。”
“谁?”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陈亦舟。
我接了。
“宋辞,文件是真的?”
“陈老师,你做了苏念的第一张专辑。那张专辑里的四首歌,你拿到的词曲小样是什么格式?”
他沉默了一秒。
“WAV,附带一份手写的和弦谱扫描件。”
“手写的字迹你还记得吗?”
又是一秒的沉默。
“记得。”陈亦舟的声音低了下去,“很特别。写音符的时候习惯把符头画成三角形,不是圆的。”
“那份手写谱的原件还在吗?”
“在我的工作室存档里。当时天韵说是内部团队的作品,没署名。但原件我留了。”
“麻烦你找出来。”
“你要干什么?”
“那个三角形的符头,是我的习惯。从大学开始就这样写。”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然后陈亦舟说了一句话。
“我下午到你那里。带着原件。”
挂了电话。
马飞坐在对面,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苏念的歌真是你写的?”
我看了他一眼。
“不然你以为我五年来在屋里敲什么?”
马飞的表情经历了十几秒的变化。
震惊、怀疑、回忆、再震惊、恍然大悟、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字。
他嘴唇哆嗦着,挤出了这个字。
“卧——”
后面半截被我掐断了。
“别骂。”
“你让我骂完。”马飞一把站起来,“五年!你吃了五年泡面!你写的歌全网传唱!你他——你居然吃泡面?”
“泡面怎么了,有营养。”
“你有多少钱?”
“不多。”
“到底多少?”
“够买你家那栋楼的。”
马飞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坐了三秒,又弹起来。
“你五年来借我的钱呢?每次说下次还,一共借了多少你算过吗?”
我想了想:“一千七百二十块。”
“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每一笔都记着。”
“那你还不还?”
“下次一定。”
马飞深呼吸了三次,伸出手指指着我,指头在抖。
“宋辞,你不是人。”
“谢谢。”
【第七章】
陈亦舟下午带着那份手写谱来了。
牛皮纸袋里装着几页泛黄的纸,上面的音符清清楚楚。
三角形的符头。
和我电脑里存的所有手稿的笔迹完全一致。
陈亦舟把纸铺在桌上,对了很久。
他没说话,但我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在这个行业三十年了。
金曲奖拿了三次。
但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张专辑,真正的灵魂不是天韵的团队,而是面前这个穿着破T恤的年轻人。
“你愿意为这件事站出来作证吗?”我问他。
“你打算怎么做?”
“决赛是下周六。全国直播。我需要一个足够大的舞台。”
陈亦舟看着我。
“你想在直播上曝光?”
“对。”
“你知道钱东来会怎么反击吗?他的关系网遍布半个娱乐圈。”
“所以需要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时间窗口内,把所有证据一次性放出来。直播的好处是不能剪辑、不能删帖、不能公关。几千万观众盯着,他拦不住。”
陈亦舟沉思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头。
“我帮你。”
“为什么?”
“因为我也被天韵坑过。”他苦笑了一下,“十年前我做的一张专辑,最佳制作人的署名被天韵改成了他们的人。我闹过,没闹赢。后来就不闹了。”
他看着那份手写谱。
“但这次不一样。你比我年轻,也比我狠。”
我笑了一下:“我不狠。我只是不想让苏念再哭了。”
陈亦舟的表情变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
“你跟苏念的关系,不只是写歌吧?”
“嗯。”
“多久了?”
“五年。”
他吸了口气:“五年。你给她写歌五年,地下恋五年,到现在才站出来。”
“没到时候,不动。到了时候,一次动完。”
陈亦舟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问。
走之前,他留下了那份手写谱的复印件和一份自己签字的证言。
证言内容很简单:确认苏念第一张专辑的词曲小样,与宋辞提供的手稿笔迹一致,且创作时间早于天韵的任何内部记录。
到这一步,我手里的牌已经够了。
原始工程文件,时间戳不可篡改。
手写谱原件,笔迹鉴定无法伪造。
陈亦舟的证言,业内顶级制作人的背书。
苏念手里的合约原件和录音。
最后一张牌,是决赛当晚。
我在苏念的歌里藏了五年的东西。
每一首歌里都有一个彩蛋。
一段只有我和她知道的音符序列,镶嵌在每首歌的间奏里。
把这些音符按顺序连起来,是一段旋律。
那段旋律的歌词只有一句话。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这件事,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知道。
决赛那天,我要把这段旋律当众唱出来。
到时候不需要任何解释。
所有人都会明白,这些歌是谁写的。
以及,是为谁写的。
【第八章】
决赛当天。
南城卫视演播大厅,座无虚席。
三千观众席全部坐满,走道里还站了一排工作人员。
全国直播,在线观看人数在开场前就突破了两千万。
我在后台化妆间,工作人员在给我整理衣服。
这次我没穿那件破T恤。
苏念提前三天寄了一套衣服到我住处,没有卡片,没有署名,只有包装盒里压着的一张纸条。
两个字:加油。
衣服很合身。她记得我所有的尺码。
马飞在旁边坐着,抖腿抖得地板都在震。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上台。”
“我紧张你翻车行不行?万一忘词了怎么办?万一话筒没声了怎么办?万一——”
“万一你再说下去,我就真紧张了。”
他闭嘴了。
但腿还在抖。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的是全民金曲的导演,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姓周。
她手里拿着一份流程单,表情有点复杂。
“宋辞,跟你确认一下,你要求的演出环节调整,已经批了。你的表演时间从原来的五分钟延长到了八分钟。”
“谢谢周导。”
“但我需要你保证,不会在直播中做出任何违反广电规定的行为。”
“保证。”
她看了我两秒,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马飞凑过来:“什么调整?你加了什么内容?”
“加了个彩蛋。”
“什么彩蛋?”
“你等着看。”
七点整。
决赛正式开始。
我的出场顺序是最后一个。
前面的选手一个比一个拼命,有飙高音的,有加舞蹈的,有乐队全开的。
观众的情绪一直在高位。
八点四十七分。
倒数第二个选手唱完,全场掌声如雷。
主持人走上台,调整了一下气氛。
“最后一位选手——宋辞。”
掌声响了。
比前面任何一个人都响。
因为在场大多数观众都看过那条热搜。
他们来,一半是看比赛,一半是看真相。
我从侧台走出来。
灯光很亮。
亮到我看不清观众的脸。
但我知道,苏念在看。
她没来现场。
钱东来不会放她出来。
但直播她一定在看。
我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没有拿话筒。
全场安静了。
“今天唱两首歌。”
工作人员赶紧递了话筒上来,我的声音才通过音响传出去。
“第一首,是为比赛准备的。第二首,是为一个人准备的。”
弹幕瞬间炸了。
我不管。
第一首歌叫破晓,是我为决赛新写的。
大开大合的编曲,层层递进的情绪,副歌段的高音稳稳地顶上去,没有一丝抖动。
陈亦舟坐在评委席上,从头到尾没有低头看过手里的评分表。
韩卓也坐在嘉宾席上。
天韵安排的。
他的任务是在我表演结束后发表“专业点评”,钱东来给他写好了稿子,核心意思是暗示我的创作水平不稳定,很可能之前的歌是团队代笔。
但此刻韩卓手里的稿子攥得已经变了形。
因为他听出来了。
这首歌的水准,不是模仿能达到的。
也不是团队代笔能解释的。
这是一个创作者把自己的灵魂搅碎了揉进旋律里的声音。
第一首歌唱完,全场站了起来。
三千人。
齐刷刷站起来的。
掌声持续了四十多秒。
我站在原地,等掌声渐渐落下。
然后拿起话筒。
“第二首歌。”
我说。
“五年前,我在一个地下音乐酒吧里,第一次见到一个女孩。她当时还不是任何人。只是一个在角落里唱歌的普通女孩。”
演播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我对她说了一句话。后来这句话变成了一段旋律,我把它藏在了我写的每一首歌里。”
弹幕白屏了。
钱东来如果在看直播,这一刻应该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这五年来,这些歌以别人的名义发布,以别人的名义获奖,以别人的名义被传唱。但每一首歌的间奏里,都有这段旋律的一个碎片。”
我笑了一下。
“今天我把它们拼完整。”
音乐起来了。
没有伴奏,只有钢琴。
是我提前录好的钢琴track,很简单的和弦,干干净净的。
我开始唱。
这段旋律很短,只有十六个小节。
但每一个音符,在座的观众都听过。
因为它们分散在苏念过去五年十七首金曲的间奏中。
当这些碎片第一次被拼在一起,形成一段完整的旋律时,所有听过苏念歌的人都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我记得你。”
四个字。
这段旋律的歌词就这四个字。
是我五年前对苏念说的第一句话。
她在角落里唱完一首歌,没有人鼓掌。
我走过去,对她说了这四个字。
她当时愣住了,眼眶一下就红了。
后来她告诉我,那是她参加了三十七次演出以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我记得你”。
最后一个音落下。
我把话筒从支架上拿起来,对着镜头。
“苏念。”
“这些歌是我写给你的。”
“出道也是为了你。”
“该回家了。”
全场死寂了三秒。
然后三千人同时发出了声音,不是掌声,是一种混合了尖叫、惊呼和哭腔的巨大声浪。
直播间的服务器,在这一秒崩了。
陈亦舟站了起来。
他没鼓掌。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U盘,递给了身边的工作人员。
U盘里是他的证言、手写谱原件的扫描件,以及苏念第一张专辑词曲小样的完整存档。
“发到网上。”他说,“现在。”
韩卓坐在嘉宾席上,手里的稿子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钱东来精心准备的“专业点评”稿,现在连废纸都不如。
他的手在抖。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从头到尾,他和天韵引以为傲的所有金曲,灵魂都不属于他们。
属于台上这个穿着简单白衬衫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用五年的沉默,换来了今天一场无法反驳的直播。
韩卓想站起来,腿发软,没站住。
旁边的工作人员扶了他一下,他甩开了手,踉跄着往后台走。
走到一半,又停住了。
因为大屏幕上开始播放陈亦舟提供的证据了。
手写谱的笔迹对比。
工程文件的时间线梳理。
苏念十七首金曲的间奏碎片拼接图。
每一帧都在告诉所有人:宋辞说的是真的。
韩卓的脚钉在了原地。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空洞。
他三年来苦心经营的“唱作才子”人设,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第九章】
直播还没结束,苏念的那段录音就被放了出来。
不是我放的。
是苏念自己发的。
她在个人社交账号上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一段音频。
录音里,钱东来的声音清清楚楚。
“小苏,合约上虽然写的是九五分成,但我口头答应你的三七分,你放心,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钱总,这个能写进合同里吗?”
“写什么写,咱们之间还需要白纸黑字?你就信我。”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够了。
口头承诺三七分成,合同上写九五开。
这不是压榨,这是诈骗。
苏念的动态下面只写了一行字。
五年了,我信了你五年。
评论区在五分钟内突破了十万条。
天韵娱乐的官方账号被愤怒的网友冲到瘫痪。
钱东来的电话在那一晚被打爆了,打电话的不是网友,是投资人。
天韵的三个主要投资方在当晚发了联合声明,宣布冻结对天韵的后续投资,并要求进行内部审计。
这是钱东来没算到的。
他以为压住了一个无名歌手和一个被合约绑死的女艺人就高枕无忧了。
他没算到陈亦舟会反水。
没算到苏念手里有录音。
更没算到,一场全国直播的决赛,会变成他的公开审判。
当晚十一点。
天韵娱乐发了最后一条声明。
只有一句话:公司将全面配合相关部门调查,并尊重法律程序的最终结果。
翻译过来就是:投了。
第二天一早,韩卓注销了自己的社交账号。
没有告别,没有声明,直接注销。
他经纪人在凌晨发了条朋友圈,只有三个字:散了吧。
天韵的其他艺人开始集体出走。
三天之内,有七个艺人通过律师发函要求解约。
钱东来的帝国,在七十二小时内土崩瓦解。
而我,在决赛当晚拿了冠军。
这个冠军是陈亦舟给的满分。
评语只有四个字——实至名归。
全民金曲的收视率在那一晚创了节目开播以来的最高纪录。
三亿人看了那场直播。
三亿人听到了那四个字。
我记得你。
【第十章】
一周后。
钱东来被正式立案调查。
罪名很长,我记不全。
大意是合同欺诈、侵犯知识产权、偷逃税款,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财务问题。
他这些年赚的那些钱,没几笔经得起查。
苏念的合约在法院调解下正式解除。
没有赔偿。
不是她赔天韵。
是天韵赔她。
具体数额保密,但马飞从网上看到小道消息说是九位数。
他当场把一口可乐喷在了键盘上。
苏念自由了。
合约解除的那天,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出来。”
“去哪?”
“楼下。”
我走到阳台往下看。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小区门口。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
口罩遮着大半边,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我认得。
那双眼睛我看了五年了。
我下了楼,拉开车门坐进去。
苏念摘了口罩,看着我。
五年的地下恋,我们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同时出现过。
最亲密的接触,是深夜的电话和偶尔她偷偷来出租屋吃我煮的面。
现在她坐在我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官宣了?”她说。
“官宣了。”
“你就这么在全国直播上说出来了?”
“不然呢?发朋友圈?”
她眼眶红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伸手在我肩膀上捶了一拳。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差点把手机摔了。”
“为什么?”
“你说该回家了。”她吸了下鼻子,“我家都不在那个方向。”
“我的意思是回我家。”
“你那个出租屋?”
“你嫌弃?”
“不嫌弃。”她扭过头,看着车窗外面,“一点都不嫌弃。”
我看到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眼角有水光。
我没说话。
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五年来第一次在有摄像头的地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把车窗的隐私帘拉上了。
到家的时候,马飞正好在门口拿外卖。
他看到苏念从车上下来,手里的外卖掉了。
烤鸡腿饭扣了一地。
他张着嘴看着苏念,又看着我。
苏念礼貌地笑了笑:“你好,我是苏念。”
马飞嘴唇哆嗦了半天。
“我、我知道你是苏念。我手机壁纸就是——”
他说到一半,猛地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太迟了。
苏念已经看到了。
屏幕上是她去年那张专辑的封面照。
马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控诉。
“宋辞。”
“嗯。”
“你女朋友是苏念。”
“嗯。”
“你给苏念写了五年歌。”
“嗯。”
“你其实是个亿万富翁。”
“差不多。”
“而你每天看着我追苏念的微博,在寝室里喊苏念老婆,拿苏念的照片当壁纸——”
“嗯。”
“你五年来就这么看着我?”
“挺好玩的。”
马飞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他人生中最有骨气的一个决定。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盒扣翻的烤鸡腿饭,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又回来了。
“那个,嫂子。”他对苏念说,“他借我一千七百二十块钱,五年了没还,你能催催他吗?”
苏念看了我一眼。
我摊了摊手。
“下次一定。”
马飞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他拎着那盒已经面目全非的烤鸡腿饭,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隐约传来他的声音。
“五年。借我泡面吃我外卖蹭我会员,他是亿万富翁。我是真的,上辈子欠了他一个宇宙吧。”
苏念在我身后笑出了声。
我也笑了。
五年了。
从出租屋到聚光灯,从幕后到台前,从地下到地上。
这条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每一首歌的每一个音符里,藏的都是同一句话。
我记得你。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到以后每一天。
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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