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第一天,我就决定躺平。
原书里这个炮灰,被退婚、被打脸、被踩进泥里,最后还给男主当了垫脚石。
我?我选择混吃等死。
可我那个从没正眼瞧过我的冰山总裁未婚妻,凌晨两点给我发了条短信。
一个地址。一长串婴儿用品清单。
纸尿裤、奶瓶、小被子……
我寻思她发错了吧?
但闲着也是闲着,我全买了送过去。
门一开,她穿着睡衣,脸色煞白,一把把我拽进去。
“别走。”
她咬着嘴唇,声音发抖。
“孩子……好像是你的。”
我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
等等——我才穿来一天,这孩子哪来的?
还有,原书里你不是应该嫁给男主吗?怎么剧本变成这样了?
你说一个想躺平的炮灰,被冰山女总裁拽进了一场完全不在剧本里的人生,他还能躺得住吗?
【第一章】
我叫林北。
三十秒前,我还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刷着一本脑残爽文的最新章节。
三十秒后,我睁开眼,躺在一张两米宽的大床上,天花板是水晶吊灯,床单是真丝的。
我第一反应不是震惊。
是摸了摸枕头底下——没有手机。
然后我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最新款的折叠屏。
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
【宋家那边催了,下周把退婚协议签了。——老林】
老林。
林家。
退婚。
这三个词拼在一起的时候,我脑子里像被人泼了盆冰水。
我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我刚才刷的那本破书吗?
男主叫顾深,A市顾家继承人,商业天才,长得帅,有钱,还特么深情。
女主叫宋听晚——不对,叫宋挽棠,宋家大小姐,冷到骨子里,人称“A市冰山”。
而我呢?
林北。
书里的经典炮灰。
宋家和林家有婚约,宋挽棠是我未婚妻。但这门婚事纯属上一辈的交易,宋挽棠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林北一回。
书里的林北不争气,吊儿郎当,纨绔子弟一个。被退婚之后不甘心,各种纠缠,各种找场子。
结果每次都被男主顾深踩得死死的。
最后一次,林北在酒会上喝多了闹事,被顾深一句话毁了林家的生意,林北跳楼,全书完。
嗯,炮灰嘛,标准死法。
我坐在床上,把情节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然后做出了一个非常理智的决定。
躺平。
我不纠缠。我不闹事。我不去任何酒会。
退婚?签。
协议?盖章。
你们谈恋爱去,我混吃等死,谁也别来烦我。
我拿起手机,给“老林”回了条消息:
【退就退,把协议发我,明天签。】
发完之后,我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折叠屏又亮了。
老林的回复只有三个字:
【你疯了?】
我笑了笑。
疯了才正常,不疯才出事。
这书里但凡跟男主作对的,没一个有好下场。我又不是傻子,何必去当那块垫脚石?
接下来三天,我过得相当舒坦。
林家虽然不算顶级豪门,但家底还是有的。我这个“二世祖”名下有张黑卡,每月额度二十万。
我没去公司,没去应酬,每天睡到自然醒,叫外卖,打游戏,偶尔出门溜达溜达。
管家老周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即将入土的人。
“少爷,宋家那边……”
“签。”
“您真不再考虑……”
“签。”
“可是老爷说……”
“他也签。”
老周沉默了三秒,转身走了。
我能感觉到他在门外叹了口气,大概觉得这个少爷彻底废了。
废就废吧。
活着比什么都强。
第三天晚上,退婚协议送到了。
我看都没看,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
痛快。
协议签完那天晚上,我心情不错,开了瓶红酒,坐在阳台上看夜景。
A市的天际线很漂亮,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我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风吹在脸上,酒入喉咙,星星在头顶。
不是文字,不是屏幕。
是真的。
“行吧。”我举了举杯,“既然来了,就好好活着。”
手机响了。
凌晨两点十三分。
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我本来不想接,但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消息。
不是电话,是短信。
第一条:一个地址。CBD核心区,某高端公寓,门牌号1808。
第二条:一张图片。
我点开图片,放大。
是一张手写的清单。
字迹很漂亮,但写得很急,有些笔画带着抖动的弧度。
上面写着:
婴儿连体衣(0-3个月) ×3
新生儿纸尿裤 ×2包
婴儿奶瓶(防胀气) ×2
小方巾 ×5
婴儿湿巾 ×3包
待产包 ×1
我盯着这张清单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翻回去看了看号码。
陌生号码。
凌晨两点。
婴儿用品。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发错了吧?
我的第一反应也是这个。
但我又看了看那个地址。
CBD核心区,某高端公寓。
那栋楼我知道。
因为原书里提过一嘴——宋挽棠在外面自己买了套房,不住宋家老宅,就在那栋楼里。
巧了。
太巧了。
我躺在阳台的躺椅上,脑子飞速运转。
书里没有这段情节。
原著里,宋挽棠在退婚之后很快就和男主顾深有了交集,然后一路感情线推进,从冰山到融化,从拒人千里到以身相许。
没有婴儿。
没有清单。
更没有凌晨两点给炮灰发短信这种操作。
这说明什么?
说明情节已经偏了。
或者说——我穿进来这件事本身,就让这个世界的轨迹发生了变化。
我把红酒放下,坐了起来。
有两个选择。
一,当没看见,继续躺平。
二,去看看怎么回事。
理智告诉我选一。
但好奇心这东西,它不讲理。
而且……万一她真有什么事呢?
不管怎么说,退婚协议虽然签了,但还没正式生效。从法律意义上讲,我现在还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万一出了事,我跑不掉。
“行吧。”
我站起来,拿了车钥匙。
楼下车库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AMG,是林北的座驾。
我上了车,导航设了那个地址。
凌晨两点半的A市,路上没什么车。
我一边开车,一边在附近找了家24小时母婴店。
说实话,我一个大男人,凌晨两点半走进母婴店的时候,店员看我的眼神非常微妙。
“先生,您需要什么?”
我把手机递过去:“清单上的,全要。”
店员看了看清单,又看了看我,露出了一种“我懂了”的表情。
你懂个屁。
我自己都不懂。
东西买齐了,两大袋,塞满了后备箱。
二十分钟后,我到了那栋公寓楼下。
刷脸进不去,门禁拦住了。
我正准备打那个号码回过去,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号码。
这次是一条很短的消息:
【1808,门没锁。】
我拎着两大袋东西,坐电梯上了十八楼。
1808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是暖黄色的。
我伸手推了推门。
门开了。
玄关灯亮着,鞋柜上摆着一双女士拖鞋,旁边放了双男士拖鞋。
男士拖鞋是新的,标签还没撕。
我微微愣了一下。
“进来。”
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很轻,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我认得这个声音。
虽然原主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大半,但这个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清冷,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我换了拖鞋——就是那双新的——拎着袋子走进去。
客厅很大,装修是极简风,黑白灰三色,干净得像样板间。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真丝睡衣,长发散着,没有化妆。
脸很白。
不是那种健康的白皙,是失血过多的苍白。
她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
有警惕,有慌张,有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倔强。
还有一丝——非常非常淡的——求助。
宋挽棠。
A市公认的冰山女总裁。
宋氏集团最年轻的决策人。
此刻坐在沙发上,双手无意识地放在小腹的位置。
我把两大袋东西放在茶几上。
“东西都在这儿。”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看。
那个眼神让我有点不自在。
我清了清嗓子:“那个……发错了吧?如果没别的事,我先——”
“别走。”
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急了一点。
我停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很高,穿着拖鞋都有一米七。但此刻站在我面前,身体微微发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然后她伸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
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从内到外透出来的冰冷。
“孩子。”
她咬了咬嘴唇。
“可能是你的。”
客厅安静了大概三秒。
三秒之内,我的大脑高速运转,处理了以下信息:
第一,我穿来才三天。
第二,这三天我哪儿也没去,就在家躺着。
第三,原主的记忆虽然模糊,但如果发生过那种事,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第四,宋挽棠说的是“可能”。
我张了张嘴。
“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
她盯着我。
“我这人吧,记性确实不太好。但如果真发生过那种事……我觉得我应该有点印象。”
宋挽棠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松开我的手腕,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沙发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彻底懵了的话。
“三个月前,林家的年会。你喝多了。”
三个月前。
我穿来之前。
也就是说——这是原主干的。
我心里骂了一句。
好家伙。
你倒是潇洒,拍拍屁股走了,把烂摊子留给我。
“你确定?”我问。
“不确定。”她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所以我说‘可能’。”
“那你为什么不去……”
“做过了。”她打断我,“医生说要等到八周以后才能做亲子鉴定。现在六周。”
我沉默了。
六周。也就是说,还要等两周才能确认。
“那你今天叫我来,是……”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她抬起头,眼神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但我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在结果出来之前,不许告诉任何人。”
我点头:“可以。”
“包括你爸。”
“没问题。”
“包括宋家。”
“当然。”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还有——退婚协议暂时不要提交。”
我愣了一下。
今天白天刚签的协议,她就知道了?
“你签字的事,我知道了。”她看出了我的疑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叔第一时间告诉了我爸,我爸告诉了我。”
合着老林转头就卖了我。
“退婚协议,暂缓。”她重复了一遍,“如果孩子是你的,退婚的事……需要重新谈。”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茶几上那两大袋婴儿用品。
目光很复杂。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宋挽棠,A市最年轻的女总裁,手腕强硬,雷厉风行,商场上无数人栽在她手里。
但此刻,她只是一个发现自己意外怀孕的女人。
凌晨两点,独自一人,不敢告诉家人,不敢告诉外人。
能发消息的人,只有那个她看不上的未婚夫。
或者说——“可能”的孩子他爹。
我忽然觉得,躺平这件事,可能没那么容易了。
“行。”我说,“退婚的事先不提。但我有个条件。”
她看我。
“这两周,有什么事你直接找我。别一个人扛着。”
宋挽棠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
很快就修补好了。
她点了点头,没说谢谢。
我也没指望她说。
我转身准备走。
“林北。”
我回头。
她坐在沙发上,灯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得不像话。
“东西……买对了。”
我笑了笑:“清单上写的,我照着买的。”
“嗯。”
就一个字。
但我总觉得,这个字里面,藏了很多她说不出口的东西。
我出了门,坐电梯下楼。
走到车里,把头靠在座椅上,深吸了口气。
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穿书第三天。
退婚协议刚签。
前未婚妻告诉我她可能怀了我的孩子。
原著情节彻底跑偏。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原书的记忆。
原著里的林北,年会那天确实喝多了,但书里只用了一笔带过——“林北喝醉后大闹宴会厅,被保安架了出去。”
没有提过宋挽棠。
没有提过任何后续。
也就是说,原作者可能根本没设计这段情节。
这是这个世界自己“长”出来的。
我忽然有点心慌。
如果世界线已经偏离了原著,那我对情节的预判还有多少是准的?
男主顾深还会不会按照原来的轨迹出现?
宋挽棠还会不会爱上他?
还有——
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原主的?
如果是,我该怎么办?
如果不是,那又是谁的?
太多问题了。
但现在凌晨三点,我的大脑拒绝加班。
我发动车子,开回家。
睡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章】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手机上有三条消息。
第一条,老林发的:【退婚协议宋家说暂缓,什么情况?你跟挽棠说什么了?】
第二条,管家老周发的:【少爷,午饭想吃什么?】
第三条,宋挽棠发的。
只有四个字:
【下午两点。】
没有地点,没有原因,没有任何解释。
就四个字,像下达命令一样。
我回了老林:【你别管,听她的。】
回了老周:【随便,别放香菜。】
回了宋挽棠:【去哪?】
她秒回:【医院。产检。你开车。】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所以我现在的身份是——代驾?
行吧。反正躺平也是躺着,开车也是躺着——坐着。
下午一点五十,我准时到了她楼下。
她从大堂走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和昨晚判若两人。
全套职业装,黑色西装裙,高跟鞋,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
气场两米八。
走路带风。
路过门口的保安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
一股很淡的香水味。
“走吧。”
全程没看我一眼。
我开车,她坐在副驾看手机,处理工作消息。
车里安静得只有导航的声音。
我忍不住打破沉默:“去哪家医院?”
“城东,和睦家。”
私立医院,贵,但私密性好。
她想得挺周全。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到了医院,她提前约了号,不用排队。
VIP通道,单独的诊室。
护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露出了一种职业微笑。
“先生是家属?”
我刚要回答“司机”,宋挽棠先开了口。
“嗯。”
就一个字。
护士的笑容更灿烂了。
我被拉进了诊室。
主治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陈,看起来很温和。
“六周了,我们先做个B超,看看胚胎发育情况。”
宋挽棠换了检查服,躺在检查床上。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但我注意到她攥着检查床边缘的手指关节发白。
我站在旁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但又走不了。
B超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说实话,我什么都看不懂。一片黑白灰的模糊影像,像电视机没信号。
陈医生拿着探头,在她肚子上慢慢移动。
突然停住了。
“找到了。”
她指着屏幕上一个小小的亮点。
“看到了吗?这就是胚胎。六周,大小正常。”
那个亮点很小。
非常非常小。
像黑暗里的一粒米。
但它在那里。
确确实实在那里。
我看了一眼宋挽棠。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唇紧抿。
眼圈泛红了。
很快又压了下去。
快得像从来没发生过。
陈医生笑了笑:“发育很好,很健康。准妈妈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她又转向我:“准爸爸也要多照顾。早孕期容易孕吐,饮食要清淡,生冷辛辣的少吃。”
准爸爸。
这三个字砸在我脑袋上,感觉比穿书还离谱。
我下意识看了宋挽棠一眼。
她面无表情。
但耳朵尖红了一下。
出了医院,回到车上。
她拿着B超的报告单,看了很久。
我没催她。
“两周后。”她终于开口,“做亲子鉴定。”
“嗯。”
“在那之前,你就当——”
她顿了一下。
“当什么?”
“当我雇了你。”
我:“……”
行吧。
从未婚夫,到代驾,到临时工。
降得够快的。
我发动了车子。
“宋挽棠。”
“嗯?”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她转头看我。
“你还没吃午饭。孕妇不能饿着。”
她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随便找个地方吧。”
声音很轻。
我找了家安静的日料店,要了个包间。
点菜的时候,我把生鱼片、刺身全划掉了。
她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她吃得很慢,胃口不太好。
我没劝。
只是把她面前那碗味增汤往她手边推了推。
“喝点汤,暖胃。”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碗,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变了。”
我筷子一顿。
“以前的林北不会买婴儿用品。”她看着我,眼神带着审视,“以前的林北也不会知道孕妇不能吃生鱼片。”
我心里咯噔一下。
人设差异被发现了。
但我脸上不动声色。
“人总会变的。被退婚这种事,多少能让人成长一下。”
她看了我几秒。
“你签退婚协议的时候,一点都不犹豫。”
“嗯。”
“以前的你会闹。”
“以前的我比较蠢。”
她又看了我两秒。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喝汤。
“确实比较蠢。”
这是我穿来以后,宋挽棠第一次对我做出类似“评价”的行为。
虽然是在骂我,但语气里带了一丝——很淡的——松弛。
吃完饭,我送她回家。
车停在她公寓楼下,她打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
又收回来了。
“林北。”
“嗯?”
“你买的那些东西……”
“嗯?”
“奶瓶买错了。”
我:“?”
“新生儿用的是玻璃奶瓶,你买的是塑料的。”
说完,她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坐在车里,愣了半天。
你凌晨两点发短信叫我买东西,我二话不说大半夜跑去母婴店买齐了送到你家,你现在告诉我奶瓶买错了?
还有——你嫌弃归嫌弃,你倒是退货啊。
我发了条消息过去:【那我明天换一个?】
她回得很快:【玻璃的,宽口径,240ml。】
接着又发了一条:【防胀气的。】
再一条:【品牌选贝亲或者可么多么。】
我看着连续三条消息,忽然笑了。
冰山女总裁。
讲究。
【第三章】
接下来一周,我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每天早上十点,宋挽棠会发一条消息。
内容不同,但格式一样。
简短,直接,没有废话。
【下午三点,医院复查。】
【明天上午,帮我拿药。清单稍后发。】
【今晚七点,我加班到九点,你来接我。】
我成了她的全职跑腿。
有意思的是,她从不说“请”,也从不说“谢谢”。
所有的指令都像是在安排下属。
但每次我到的时候,她总是已经准备好了。没有让我等过一分钟。
她的时间观念强到变态。
而我呢?
我居然也慢慢习惯了。
甚至有点——享受?
不对,不是享受。
是好奇。
我好奇的是,为什么宋挽棠只找我。
她是宋氏集团的掌权人,身边有的是助理、秘书、司机。凌晨两点想买东西,一个电话就能让人送到。
为什么偏偏给我发消息?
因为是“可能”的孩子她爸?
还是因为——她身边真的没有一个能说这件事的人?
我想了很久,倾向于后者。
宋挽棠未婚怀孕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对她的影响是毁灭性的。
宋家是传统家族,她爸宋远山是出了名的古板。
而商场上那些盯着宋氏的鲨鱼,巴不得抓到她的把柄。
她现在的处境,其实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危险得多。
所以她只能找我。
因为我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又跟她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
想通了这一层,我的心态就变了。
不再是“被差遣的工具人”心态。
而是——“同一条船上”的心态。
第五天,出事了。
那天下午,我照例去接她下班。
车停在宋氏大厦的地下车库,我靠在车边刷手机。
电梯开了。
宋挽棠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男的。
高,瘦,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五官很好看,那种干净利落的好看,像杂志里走出来的。
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不笑。
我的记忆库里“嗡”的一响。
顾深。
男主。
他居然已经出现了。
原著里,顾深和宋挽棠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商业论坛上,因为一个项目产生了交集。
但现在,他直接出现在宋氏大厦,跟在宋挽棠身后。
情节偏移的幅度比我想象的更大。
他们在说话,我隔得远,听不太清。
但我能看到宋挽棠的表情——标准的商务面孔,客气但疏远。
顾深在笑,说了什么,递了一张名片。
宋挽棠接了。
然后顾深看到了我。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只一秒。
但那一秒里,我感觉到了一种非常微妙的东西。
不是敌意。
是审视。
像看一只挡在路中间的猫——不构成威胁,但需要判断一下要不要绕过去。
他收回目光,对宋挽棠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另一辆车。
一辆迈巴赫。
黑色的。
和我的奔驰AMG停在同一排。
档次差了不止一个级别。
宋挽棠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去。
“走。”
我上车,发动引擎。
“那谁啊?”我装作随意地问。
“顾深,顾氏集团的。要和我们谈一个港口项目的合作。”
语气平淡,像在念新闻。
“帅吗?”我问。
宋挽棠转过头看我。
眼神冷得能结冰。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我笑了笑,“我觉得挺帅的。”
她没再搭理我。
但我注意到,她把顾深的名片随手丢进了车门储物格里。
没放进包里。
也没扔掉。
这个细节让我品了很久。
放进包里,说明重视。
扔掉,说明排斥。
丢在储物格——随手一放,可有可无。
至少目前来说,顾深在宋挽棠心里的分量,大概就是“可有可无”。
这和原著不一样。
原著里,宋挽棠第一次见到顾深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产生了一种商场人特有的惺惺相惜。
但现在,她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
她的心思,在肚子里的那个小亮点上。
我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无意中做了一件改变情节走向的事。
那天晚上,凌晨两点的短信。
我去了。
如果我没去呢?
宋挽棠独自面对这一切,没有人帮她买东西,没有人开车带她产检。她会怎么做?
也许她会找别人。
也许她会自己扛。
也许——她会在某个需要帮助的时候,遇到那个恰好出现的顾深。
就像原著里写的那样。
但我去了。
所以那个位置,被我占了。
不知道是好是坏。
但既然占了,就不能随便让出去。
不是因为什么感情。
是因为——那个孩子可能是我的。
嗯,原主的。
但现在这个身体是我在用。
所以是我的。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书房里,认真思考了一下当前局势。
第一,顾深已经出现了,比原著提前了至少一个月。
第二,宋挽棠怀孕的事,是原著里没有的变量。
第三,亲子鉴定还有一周。
第四,如果孩子是原主的——也就是我的——那退婚的事大概率会被搁置。而林家和宋家的关系,会因为这个孩子产生微妙的变化。
第五,如果孩子不是原主的……
那就更有意思了。
因为宋挽棠说的是“三个月前,林家年会”。
如果不是原主,那是谁?
年会那天有谁?
我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只找到碎片——大厅、酒、很多人、然后一片空白。
标准的喝断片记忆。
什么都想不起来。
手机响了。
宋挽棠。
我打开一看——
是一张图片。
一碗白粥。
下面配了一行字:
【买的粥太咸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脸上的表情大概非常精彩。
你一个身价上百亿的女总裁,大晚上的给我发消息,就为了吐槽一碗粥太咸?
我回了一条:【明天我给你带。我煮的不咸。】
发完之后我才意识到——我会煮粥吗?
原主不会。
但我穿越前会。
大学的时候在出租屋里煮了四年粥,这点技能还是有的。
她回了一个字:
【好。】
我看着这个“好”字,忽然觉得——
这冰山,好像没那么冰了。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锅白粥。
米是现买的,超市里最贵的五常大米。
用砂锅,小火慢熬,四十分钟。
熬到粥面起了一层米油,黏稠适中。
没放盐。
我盛了一保温桶,又配了两碟小菜——一碟清炒藕片,一碟凉拌黄瓜。
开车送到宋氏大厦。
到了楼下,给她发消息:【到了,下来拿还是我送上去?】
她回:【前台放着。】
行吧。
我拎着保温桶走进大堂,宋氏大厦的前台是两个穿制服的姑娘,看到我的时候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您好,请问您找——”
“宋总的,帮我转交一下。”我把保温桶放在台面上。
两个前台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试探着问:“请问您是……”
“跑腿的。”
我转身就走了。
身后传来压低的窃窃私语,大概在讨论宋总什么时候开始点外卖了,而且还是让人亲自送来的。
回到车里,点了根烟。
不对,原主抽烟,我不抽。
我把烟扔了。
十五分钟后,手机响了。
宋挽棠:【粥不错。】
三个字。
从宋挽棠嘴里说出来,约等于“米其林三星”。
我回:【明天还要吗?】
她没回。
但第二天早上八点,她发了一条消息:
【藕片不要了,换成西蓝花。】
我笑了一下。
这就是“要”的意思。
从那天起,送粥成了固定项目。
每天早上,我起来熬粥,配两碟小菜,送到宋氏大厦前台。
风雨无阻。
连着送了五天。
第五天,出了点意外。
那天我照例去送粥,刚把保温桶放在前台,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宋挽棠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色西装套裙,头发散着没盘,显得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身边跟着一个男人。
顾深。
他们似乎在讨论什么项目的事,顾深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边走边说。
宋挽棠微微点头,表情专注。
然后她看到了我。
准确地说,是看到了我手边的保温桶。
她的脚步顿了零点五秒。
非常短暂,但我捕捉到了。
顾深也看到了我。
这次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上次长。
大概三秒。
然后他笑了。
“宋总,这位是——”
“林北。”宋挽棠接过话,语气平淡,“家里的朋友。”
家里的朋友。
不是未婚夫,不是家属,更不是“孩子可能的爸”。
是“家里的朋友”。
我点了点头,冲顾深笑了笑:“你好。”
顾深伸出手:“顾深。”
我和他握了握手。
他的手很有力,但不过分。
是那种经过训练的、恰到好处的力度。
商场老手。
“林先生是来……”他看了看保温桶。
“送粥。”我大大方方地说,“她最近胃不舒服,外面的粥太咸。”
顾深的眼睛动了一下。
很轻微。
但我看到了。
那是一种重新评估的目光。
从“挡路的猫”升级成了“需要注意的变量”。
宋挽棠走过来,拿起保温桶。
“你可以走了。”
冷淡,干脆。
像打发下人。
我笑着摆摆手:“那我走了,粥趁热喝。”
转身的时候,我余光瞥到顾深看着我的背影,表情若有所思。
回到车上,我长出一口气。
男主正式入场了。
而且不是以情敌的身份,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
这比直接对立更棘手。
因为商业合作意味着频繁接触,频繁接触意味着感情线有温床。
我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
【宋挽棠,那个顾深,你跟他合作的项目大吗?】
她回得很快:【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工作了?】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实话:
【我不关心你的工作。我关心他。】
这次她没秒回。
过了大概五分钟。
她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吃醋?】
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谁吃醋了?我这是战略分析!我在分析情节走向!
但我不能这么说。
我深吸一口气,回了一条:
【你想多了。我就是觉得这人笑起来眼睛不笑,不太实在。】
她回了一个句号。
一个句号。
这在宋挽棠的语言体系里是什么意思?
是“我知道了”?
还是“你很无聊”?
还是“你说得有点道理但我不想承认”?
我猜是第三种。
下午,我回到家,老周说有人来找我。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二十五六岁,穿得花里胡哨,头发染了个骚紫色,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看到我进来,他眼睛一亮。
“哥!”
我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方岩,原主的死党,发小,一起长大的那种。
家里做餐饮的,A市有十几家连锁火锅店。
在原著里是个纯粹的搞笑担当,没有任何情节推动功能,属于“活跃气氛NPC”。
“你可算出现了!”方岩从沙发上蹦起来,“三天了!你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我以为你死了!”
“没死。”我走过去坐下,“最近忙。”
“忙?你?”方岩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我,“你林北什么时候‘忙’过?你能忙什么?忙着躺?”
我没搭腔。
方岩又说:“听说退婚的事了。你还好吧?”
“挺好的。”
“真的假的?你不是最喜欢宋挽棠了吗?以前天天念叨——”
“以前是以前。”我打断他,“人总要成长。”
方岩棒棒糖差点掉了。
他夸张地瞪着我,伸手在我额头上摸了一下。
“没发烧啊?”
“滚。”
“不对不对不对。”方岩绕着我转了一圈,“你变了。你绝对变了。你说话的方式、你的眼神、你的气质——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我:“……”
这家伙直觉还挺准。
“你想多了。”我把他按回沙发上,“说吧,找我干嘛?”
方岩的表情变了一下。
嬉皮笑脸收起来了,露出了少有的正经。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顾深。”他压低声音,“你知道这人吗?”
我心里一动。“知道一点。”
“他最近在接触宋家,要跟宋氏谈一个港口项目的合作。”方岩说,“但我听我爸说——这个项目有问题。”
“什么问题?”
“港口项目只是幌子,顾深真正想要的,是宋氏在港区的那块地。那块地下面可能有矿产资源的开发权。如果合作协议签了,宋氏等于把核心资产拱手送人。”
我看着方岩。
“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跟宋挽棠她爸是老朋友,上周吃饭的时候聊起来的。宋远山觉得这个合作没问题,但我爸觉得不对劲,让我来提醒你一声。”
方岩又补了一句:“虽然你跟宋家退婚了,但毕竟——你懂的。”
我懂。
方岩的意思是——虽然退婚了,但林家和宋家的关系还在。宋家如果出事,林家也会受牵连。
但他不知道的是——退婚暂缓了,而且宋挽棠肚子里可能揣着一个林家的孩子。
这意味着,宋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谢了。”我拍了拍方岩的肩膀。
“这就完了?”方岩有点失望,“你不是应该表演一个‘林北震怒’吗?”
“震什么怒,我又不是变形金刚。”
方岩嘿嘿笑了两声,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行吧行吧,反正我消息带到了。对了——晚上一起吃火锅?我新开了家店,锅底绝了。”
“改天。”
“又改天!你上次也说改天!”
“这次是真的改天。”
“滚蛋吧你。”方岩晃晃悠悠地走了。
他走了之后,我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顾深的目标不是宋挽棠。
是宋氏的核心资产。
这和原著的设定不完全一样。原著里顾深对宋挽棠是真的有感情的,虽然这份感情里夹杂了商业计算,但至少有真心的成分。
但现在的情况——
他提前出现,提前接触宋氏,目标直指港区的地。
这更像是一个纯粹的商业猎手。
宋挽棠知道吗?
以她的精明,应该能察觉到一些。
但怀孕这件事分散了她的精力。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秘密,白天还要处理公司事务,判断力难免会受影响。
我拿起手机。
想了很久,决定不直接告诉她。
不是因为信不过她,是因为——我没有证据。
方岩的话是从他爸那里听来的,属于二手信息。如果我贸然跟宋挽棠说“顾深有问题”,她只会觉得我在吃醋。
嗯,她已经觉得我在吃醋了。
我需要证据。
我打开电脑,开始查顾深和顾氏集团的公开资料。
上市公司,信息是透明的。
翻了两个小时的财报和新闻,我发现了几个有意思的点:
第一,顾氏集团近两年的资金链非常紧张。表面上风光,但负债率高得离谱。
第二,港区那块地的矿产开发权,三年前就有人在运作了。最早接触的不是顾氏,而是一家叫“坤源资本”的投资公司。
第三,坤源资本的实际控制人,查了三层股权穿透之后——是顾深的母亲。
好家伙。
左手倒右手,自己人唱双簧。
用顾氏的壳来谈合作,实际上把资产转到自家的投资公司。
玩得真花。
我把这些信息整理好,存在手机里。
还是先不急。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再说。
如果孩子是我的——那我跟宋挽棠就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到时候拿出证据,分量够。
如果不是——那我也算做了件好事,信息给她,两清。
对。
两清。
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宋挽棠:【明天的粥换成小米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无奈地笑了。
你说说,你天天让我送粥送菜接你下班,我要是走了,你找谁去?
回了一条:【行,小米养胃。我再给你加个南瓜。】
这次她回了两个字:
【可以。】
比上次的“好”多了一个字。
进步。
【第五章】
亲子鉴定的日子到了。
那天是周三,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我开车去接宋挽棠,她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穿了一件宽松的风衣,口罩,墨镜,全副武装。
像要去抢银行。
上了车,她摘掉墨镜,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我问。
她没回答。
一路无话。
到了医院,做了无创产前亲子鉴定。
抽血,化验,等结果。
医生说结果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宋挽棠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我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下。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甩开了。
但甩开的动作没有以前那么大。
以前大概是“你别碰我”的力度。
现在大概是“我自己能行”的力度。
区别很微妙。
但我感觉到了。
出了医院,我看她脸色实在不好,没按原路回公司,拐到了一个公园附近。
“你干什么?”她终于开口。
“下来走走吧。”我把车停好,“你整天不是办公室就是家,憋出病来。”
她看了看窗外的公园。
深秋了,银杏叶黄了一片。
“十分钟。”她说。
语气像在审批一个提案。
我们沿着公园的小路走,没说话。
走了大概五分钟,她忽然停下来。
“你紧张吗?”
我看着她。“什么?”
“结果。”她说,“你紧张吗?”
我想了想,说了实话:“有一点。”
她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湖面。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乱了几根。
“我很紧张。”
这是宋挽棠第一次对我坦诚自己的情绪。
没有冷淡,没有强撑,没有面具。
就是很简单的四个字。
我很紧张。
我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因为我知道,她不需要安慰。
她需要的是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站在她旁边。
就站着就行。
我们并肩站了一会儿。
风很大,她打了个喷嚏。
我把外套脱了给她。
她这次没推开。
【第六章】
等结果的三天,是最难熬的。
我照常每天送粥,接送她上下班。
但她的话变少了。
不是对我冷淡——她对我一直冷淡——而是那种沉默变得更深了。
像一个人独自站在悬崖边,不知道下一步会踩到地面还是踩空。
第三天晚上,我在家接到了一个电话。
不是宋挽棠的。
是林父的。
“林北。”
老林的语气很严肃。
“你最近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你天天往宋氏跑?”
消息传得够快的。
“我——”
“退婚协议的事,宋家暂缓了。我问了宋远山,他说是挽棠的意思。”老林顿了顿,“你跟她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沉默了两秒。
“没有。”
“你最好没有。”老林的声音压低了,“林北,我告诉你,宋家那边现在情况很复杂。宋远山的身体不好,宋氏的股权结构有问题,有几方资本在盯着。你这个时候掺和进去,只会添乱。”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老林骂了一句,然后叹了口气,“算了,你长大了,我说什么你也不听。就记住一句话——别惹事。”
电话挂了。
我坐在书房里,消化着老林话里的信息。
宋远山身体不好。
宋氏股权结构有问题。
多方资本在盯着。
加上顾深的虎视眈眈。
宋挽棠现在是腹背受敌,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我忽然觉得,这已经不是“躺平”能解决的事了。
手机震了一下。
宋挽棠的消息。
我点开,心跳快了半拍。
【结果出来了。】
就这四个字。
没有下文。
我等了十秒,没有后续消息。
我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我站在1808的门口。
门没锁。
和第一次一样。
我推门进去。
客厅的灯亮着。
宋挽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报告单。
她的表情……
我形容不出来。
不是高兴,不是难过,不是如释重负。
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平静。
她听到我的脚步声,抬起头。
然后把报告单递给我。
我接过来。
亲子鉴定报告。
翻到结论那一栏。
上面写着——
累计亲权指数(CPI):1,847,362。
亲权概率(RCP):99.9999%。
结论:支持被检测男性为胎儿的生物学父亲。
我的手抖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宋挽棠。
她也看着我。
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是爸爸了。”
四个字。
像一颗石子丢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
“别说什么负责的话。”她打断我,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但声音有一点点发抖,“我不需要你负责。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这不是废话吗?”
她抬眼瞪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宋挽棠,你听我说。”
“你——”
“你先听我说完。”
她闭上了嘴。
大概是第一次有人敢在她面前用这种语气。
“孩子是我的——好吧,是我们的。这件事你自己处理不了,你也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你比我清楚——宋远山身体不好,公司有人在觊觎,顾深那边还在打你的主意。你一个人扛着怀孕的秘密,同时还要应付这些,你扛不住。”
她的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顾深——”
“这不重要。”我打断她,“重要的是,我既然知道了这个结果,我就不可能退出了。”
“你不是说要躺平吗?”
“躺平是因为剧——”我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躺平是因为之前没有理由站起来。现在有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个眼神不再是审视。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在确认——我说的到底是场面话,还是真话。
“我不需要一个废物来帮我。”
她的话很刺,但语气没有以前那么刺。
“那我就不当废物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从今天起,不躺了。”
宋挽棠的嘴唇动了动。
最后,她转过头,不看我了。
“随你。”
两个字。
但我听出来了。
这是宋挽棠的“好”。
【第七章】
确认了孩子是我的之后,事情的走向开始加速了。
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退婚协议。
既然不退了,那之前签的那份就是废纸。
但这件事不能简单地“撤回”就完了。
因为退婚这件事已经传开了。A市圈子就这么大,林家和宋家退婚的消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如果突然又不退了,所有人都会猜原因。
而宋挽棠怀孕这件事,绝对不能现在曝光。
所以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想了一晚上,我想到了一个。
第二天早上,我约了老林吃早茶。
老林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说吧,什么事?”
“退婚的事,我想暂缓。”
老林的茶杯顿了一下。“你之前不是签得挺痛快?”
“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我认真地看着他。
“爸,你跟我说实话——林家现在的状况,离了宋家,能撑多久?”
老林的表情变了。
我继续说:“我这几天查了一下咱们家的生意。三家子公司,两家在亏损。唯一赚钱的物流板块,最大的客户是宋氏。如果退婚了,宋家没有理由继续照顾我们的生意。到时候——”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家里的生意了?”老林打断我,但语气里带了一丝意外。
“最近。”
他看了我半天。
“你说得对。”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林家现在的确不能跟宋家断。但问题是,你之前把挽棠得罪得不轻。就算你想不退,人家未必同意。”
“她已经同意了。”
老林又愣了。
“暂缓协议就是她提的。”我说,“我跟她谈过了,她愿意维持现状。但有个条件——我得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
老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这才像我儿子说的话。”
第一关,过了。
接下来第二关——宋远山。
这个人我没见过面,但从原主的记忆和书里的描写来看,宋远山是个老派商人,重规矩,重面子,重血脉传承。
如果让他知道女儿未婚先孕,他会掀桌子。
但如果让他知道——女儿的未婚夫痛改前非,愿意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他至少不会反对暂缓退婚。
我让老林去安排了一次两家的饭局。
地点选在一家私人会所,就林家和宋家两方。
饭桌上,宋远山坐在主位,花白头发,精神头还行,但脸色发黄——肝不太好的样子。
宋挽棠坐在他旁边,一身黑色连衣裙,淡妆,表情一如既往地冷。
看到我的时候,她的眼神传递了一个信息:别搞砸了。
我冲她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饭局前半段是两家的客套话,我全程当透明人。
后半段,宋远山主动提到了退婚的事。
“林北。”他看着我,目光很锐利,不像个身体不好的老人,“你爸说你想暂缓退婚?”
“是。”
“为什么?”
“因为我之前做得不对。”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宋叔,我以前混蛋,这个我认。对不起挽棠,也对不起您和我爸定下的这门亲事。但人会变的。我想给自己一个证明的机会。”
宋远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在商场上混了几十年,什么话没听过。
一个浪子回头的故事,打动不了他。
但我接下来的话可以。
“宋叔,我知道宋氏最近在谈一个港口项目的合作。”
这句话一出,桌上的气氛变了。
宋远山的眼神锐利了几分。
宋挽棠微微皱眉,看了我一眼。
我继续说:“我做了一些功课。顾氏的资金链很紧,负债率超过行业平均水平的两倍。这个合作如果出了问题,风险不小。”
我停了一下。
“我不是来指手画脚的。我只是想说——我虽然能力有限,但两家联姻,多一双眼睛总比少一双好。”
宋远山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确实变了。”
这是他今天对我说的唯一一句带温度的话。
饭局结束后,宋远山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什么,上车走了。
老林也走了,临走前给了我一个“不错”的眼神。
停车场里就剩我和宋挽棠。
她站在她的车旁边,看着我。
“你查了顾深?”
“嗯。”
“查到什么了?”
我把坤源资本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她的表情越来越沉。
“你确定?”
“股权穿透的资料我存了,回头发给你。”
她安静了一会儿。
“谢谢。”
这是宋挽棠第一次对我说谢谢。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但我听到了。
“不用谢。”我笑了笑,“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她看了我一眼。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这次,她没说“我自己开车”。
坐进了副驾。
【第八章】
顾深的反应比我预想的快。
我把坤源资本的资料发给宋挽棠的第二天,宋氏突然宣布港口项目“进入重新评估阶段”,合作谈判暂停。
这个消息一出,顾氏的股价当天就跌了三个点。
顾深坐不住了。
他找到了宋挽棠。
是直接来宋氏大厦的,约在会议室。
宋挽棠让我也去了。
不是以“未婚夫”的身份,而是以“林氏代表”的身份。
毕竟林家的物流跟这个港口项目也沾边。
会议室里,顾深看到我的时候,表情闪了一下。
很快恢复如常。
但我注意到他的笑容变了。
不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多了一分——警觉。
“宋总,合作暂停的事,我想了解一下原因。”他的声音很平稳,“是条款上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宋挽棠坐在会议桌的一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顾总,坤源资本跟顾氏是什么关系?”
直球。
宋挽棠不是一个喜欢绕弯子的人。
顾深的表情在那一瞬间裂了一条缝。
非常非常细的缝。
但足够让我看到底下的东西——慌。
他笑了笑。
“坤源资本是一家独立的投资机构,跟顾氏没有直接关系。可能是市场上有些误传——”
“顾总。”宋挽棠打断他,语气不疾不徐,“坤源资本的实际控制人是顾太太,也就是令堂。三层股权穿透,工商登记信息都在。这不是误传,这是事实。”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顾深的手指在桌面下无意识地捏了一下。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不一样了。
没有了之前的优雅和从容。
是那种被拆穿之后、知道继续演下去没用的笑。
“宋总做的功课很足。”
“谈合作嘛,功课当然要做足。”
“这个信息——”顾深的目光转向我,“林先生提供的?”
我摊了摊手:“我就是个跑腿的,顾总抬举了。”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
目光里的内容很丰富。
有重新审视,有忌惮,还有一丝——恼怒。
他收回目光,站起来。
“看来今天的谈话没法继续了。宋总,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看情况吧。”宋挽棠的语气不咸不淡。
顾深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很轻的——
“啧。”
是咬牙的声音。
他走了之后,宋挽棠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我才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紧张过后的释放。
“你刚才很厉害。”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
“你也是。”
顿了一下。
“资料很有用。”
又是不说谢谢的谢谢。
但我已经学会翻译宋挽棠的语言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干得不错,我记住了。
顾深的事暂时搞定了,但不代表风险消除。
以他的性格,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至少短期内,宋氏的核心资产保住了。
宋挽棠可以腾出精力来处理其他事情。
比如——她的肚子。
八周了,已经开始有孕吐反应了。
每天早上会干呕两三次,吃不下太多东西。
我的送粥业务从一天一次升级到了一天两次。
早上白粥或小米粥,下午红枣银耳汤。
有时候她会发消息说【今天不想喝粥】。
我就换成面——手擀面,清汤的,放几片青菜叶子。
有一次她说【什么都不想吃】。
我做了一份蛋炒饭送过去。
——用的是她之前说过“可以”的那种五常大米,鸡蛋炒得金黄,米粒颗颗分明。
那天晚上她发了一条消息:
【蛋炒饭。】
没有评价。
但第二天,保温桶还回来的时候,里面干干净净。
吃完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送粥,接送,偶尔陪她产检。
说不上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变化。
但有些东西确实在变。
她不再每次都说“你可以走了”。
有时候会说“坐一会儿吧”。
虽然“一会儿”通常不超过十分钟。
但从“滚”到“坐一会儿”,这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第九章】
十二周产检的那天,出了一件大事。
产检一切正常,胎儿发育良好。
我们从医院出来,她说想吃酸的。
于是我开车去了一家做酸菜鱼的小店。
很小,很偏,但味道好。
是方岩推荐的,说他去吃了三次,每次都吃撑。
这个信息后来让我后悔了很久。
因为方岩没告诉我——这条街上还有一个人经常来。
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刚点完菜,门开了。
进来一个人。
女的。
二十三四岁,长发,白裙子,长得很漂亮。
那种清纯的、无攻击性的漂亮。
她看到我们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
“林北?”
我心里“咯噔”一声。
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苏念。
原主的前女友。
准确地说,是原主在大学时追过的一个女生。追了两年没追到,后来原主家里给他安排了宋家的婚约,这段暧昧就不了了之了。
原著里,苏念后来成了男主顾深的白月光。
对,顾深的白月光。
这个世界真的太小了。
“好巧。”我笑了笑,“你也来吃酸菜鱼?”
苏念走过来,目光在我和宋挽棠之间转了一圈。
“你们——”
“一起吃饭。”我说。
宋挽棠没说话,但微微坐直了身体。
苏念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好久不见了,林北。听说你和宋小姐——”
“还没退。”我直接说。
苏念又看了宋挽棠一眼。
宋挽棠淡淡地看回去。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那个……我不打扰你们了。”苏念笑了笑,转身去了另一张桌子。
她坐下之后,手机很快亮了。
打了一个电话。
我看不到她在说什么,但直觉告诉我——她在跟顾深联系。
如果她跟顾深说了今天的事……
一个退婚的未婚夫和冰山女总裁一起吃饭。
这条信息,在顾深手里可以变成很多种解读。
我不动声色地转回来。
宋挽棠在看菜单。
但我知道她刚才把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了。
“你的前女友?”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语气很平,但“前女友”三个字的发音重了那么一点。
“不是前女友,大学追过,没追到。”
“哦。”
一个“哦”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哦”让我背后出了一层薄汗。
酸菜鱼端上来了。
宋挽棠吃了两口鱼。
“酸度不够。”
“再加点醋?”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让我想起一个词——指桑骂槐。
我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吃完饭,送她回家。
在她下车之前,我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
“苏念跟顾深有关系。”
她推门的手停了。
“她是顾深的人。今天在那里遇到我们,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但不管怎样,她一定会把今天的事告诉顾深。”
宋挽棠回过头看我。
“你的意思是——”
“顾深可能会利用这件事来做文章。比如散布我们‘藕断丝连’的消息,影响你在董事会的形象。毕竟退婚这事是公开的,你突然又跟我走得近——”
“我知道了。”她打断我。
顿了顿。
“你想得比我以为的多。”
“我只是不想你被动。”
她下了车。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林北。”
“嗯?”
“以后……遇到她,不用跟她解释什么。”
我愣了一下。
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进了大堂。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用跟她解释”——是说不用解释“我和你的关系”?
还是说——不用解释“我为什么没追到你”?
我在车里想了五分钟,没想明白。
算了。
女人的话,不能多想。
【第十章】
我猜得没错。
苏念把那天的事告诉了顾深。
而顾深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但不是直接冲着宋挽棠来的。
是冲着我来的。
三天后,A市的商业媒体上出了一篇报道。
标题是:《林氏集团疑似财务造假,物流板块资金去向成谜》。
报道里列了一堆数据,看起来有模有样。
配图是林氏集团的LOGO和我的照片——一张原主以前在夜店拍的,醉醺醺的,很狼狈。
评论区清一色的嘲讽。
“这不就是宋家退婚的那个废物吗?”
“林家造假不意外,儿子都是废物,爹能好到哪去?”
“宋家眼光好,早退早止损。”
老林气得在家摔了两个杯子。
“造谣!全是造谣!我干了三十年生意,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我看着那篇报道,反而笑了。
顾深的段位确实高。
他不直接打宋氏——因为刚被拆穿了坤源资本的事,再出手太明显。
所以他打林家。
打林家就是打宋挽棠。
因为林家和宋家有婚约,林家出了丑闻,连带着宋氏的形象也会受影响。
而且这招还有一个更毒的效果——
如果林家出了问题,宋远山作为老一辈的商人,第一反应一定是“赶紧撇清关系”。
也就是说——加速退婚。
一石二鸟。
但顾深忽略了一件事。
我不是原来的林北。
原来的林北遇到这种事,大概会慌,会闹,会去找宋家求助。
越闹越乱,越乱越被动。
但我不会。
我拿起手机,给方岩发了条消息:
【你爸认不认识做财务审计的人?要大所的,最好是四大。】
方岩秒回:【认识啊,怎么了?】
【帮我约一个。今天。】
方岩大概感受到了我语气的变化,没有嬉皮笑脸,直接回了一个:
【半小时后给你电话。】
然后我给宋挽棠发了条消息:
【看到新闻了?】
她回:【看到了。】
【你怎么看?】
她回了两个字:【顾深。】
不用解释,她一眼就看穿了。
【我处理。】我发。
她没回。
过了一分钟。
【需要帮忙吗?】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她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重。
因为宋挽棠从来不问别人“需不需要帮忙”。
她是那种——“你需要的话我给,但我不会主动问”的人。
现在她问了。
说明她在意。
不只是在意林家的生意,也在意——我。
我回了一句:
【暂时不用。如果搞不定,我再找你。】
她回了一个字:
【嗯。】
当天下午,审计团队进场了。
我让他们对林氏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数据做全面审计。
同时我联系了老林的律师团队,准备对发布虚假报道的媒体发律师函。
第二天,审计初步结果出来了——林氏的财务数据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造假。
那篇报道里的所谓“证据”,全是伪造的。而且造假的手法很粗糙,明显是赶工出来的。
顾深急了。
急了才会露出破绽。
我让律师连夜起草了起诉书,同时让方岩通过他爸的媒体圈子放出消息——“林氏已委托四大审计并掌握造谣证据,即将提起诉讼。”
这条消息一出,那篇报道在两小时内被删了。
发布报道的那个自媒体账号,直接注销了。
我笑了一下。
跑得挺快。
但我没打算就这么放过。
我让律师继续追查——不是追那个自媒体,而是追钱。谁出的钱,谁下的单。
这条线查下去,迟早能查到顾深头上。
到时候就不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了。
是他和法律之间的事。
当天晚上,我去了宋挽棠那里。
不是她叫我去的。是我主动去的。
到了之后,她开了门,看到我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表情淡定。
“你来了。”
“嗯。”我走进去,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今天换了个花样,皮蛋瘦肉粥。”
她走过来,打开保温桶,热气冒出来。
盛了一碗,喝了一口。
“咸了。”
“孕妇口味变化大,不怪我。”
她瞪了我一眼。
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我们坐在客厅里,她喝粥,我喝水。
电视开着,声音很低,放的是一个无聊的综艺节目。
“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她问。
我把经过说了一遍。
她听完,点了点头。
“你做得对。不急着反击,先自证清白,再追查源头。很稳。”
这是宋挽棠第一次正面肯定我的做法。
不是“不错”,不是“可以”。
是“很稳”。
从冰山女总裁嘴里说出来,这两个字约等于“我对你刮目相看”。
我有点飘。
但只飘了三秒。
因为她接着说了一句话,把我的血压直接拉到了正常值以下。
“林北,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她放下碗。
“我爸知道了。”
“知道什么?”
“孩子的事。”
空气凝固了。
“怎么知道的?”
“今天产检的报告,被他的助理看到了。”
我沉默了。
宋远山知道了。
那个老派、古板、重面子的宋家家主,知道自己的独生女未婚先孕了。
“他什么反应?”
宋挽棠端起碗,又放下。
“他让我明天带你去宋家。”
语气平淡。
但我注意到她握碗的手指关节泛白。
“去了之后呢?”
“不知道。”
第一次。
宋挽棠对我说“不知道”。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让人心慌。
我吸了口气。
“几点?”
“明天上午十点。”
“行。”
她看着我。
“你不紧张?”
“紧张有用吗?”
她想了一下。“没用。”
“那就不紧张。”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瞪我。
是——差一点就笑了。
差那么一点。
【第十一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开车到了宋家老宅。
宋家老宅在城北的半山上,独栋别墅,占地得有三四亩。
气派是真气派。
压迫感也是真有压迫感。
大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保安站得笔直。
宋挽棠已经到了,在门口等我。
今天她穿得很正式。黑色的西装裤,白色的衬衫,头发盘起来。
看起来像是去开董事会,不像是回娘家。
“准备好了?”她问。
“准备好了。”
“我爸脾气不好,你别跟他顶。”
“知道。”
“他如果说什么过分的话,你忍着。”
“我什么时候不忍了?”
她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但那个眼神里有一丝——很淡的——心疼。
不是对我的心疼。
是对即将发生的事的一种无奈。
我们走进去。
客厅很大,中式装修,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山水画。
宋远山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
和上次饭局上见到的不太一样。
上次他还维持着商场上的客气。
今天没有客气。
脸色铁青。
眼睛盯着我,像盯着一个偷了他家传宝贝的小偷。
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应该是宋挽棠的母亲。
她的表情比宋远山复杂——有怒,有忧,还有一丝“女儿终究长大了”的感慨。
“坐。”
宋远山吐出一个字。
我和宋挽棠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沉默了大概十秒。
“林北。”宋远山开口了。
“宋叔。”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
“知道。”
“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
“宋叔,孩子是我的。亲子鉴定报告我有,您要的话我可以给您看。”
“我不看那个。”他的声音压低了,“我问的是——你打算怎么办?”
“我跟挽棠商量过。现在暂时不公开,等时机成熟了——”
“什么叫时机成熟?”宋远山猛地拍了一下扶手,声音骤然拔高,“我女儿的肚子,等得了你的‘时机成熟’吗?”
宋母伸手按了按他的手臂:“远山——”
“你别拦我。”宋远山甩开她的手,盯着我,“林北,你以前的德性我不提了。就说现在——你什么都不是。林家的生意一塌糊涂,你自己也没有任何事业。你拿什么来照顾我女儿?拿什么来养你们的孩子?”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
但他说得没错。
客观事实就是——此刻的林北,确实什么都不是。
我没反驳。
宋远山继续说:“如果不是这个孩子,你和挽棠的婚约早就解除了。你心里清楚。”
我点了点头。
“所以——”他的声音沉下来,“我给你三个月。”
“三个月。你要么证明你能撑起这个家,要么——”
他没说“要么”后面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要么,就放手。孩子归宋家,你走你的路。
宋挽棠的手微微攥紧了。
我感觉到了,因为她就坐在我旁边。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我。
但嘴唇抿得很紧。
我转回来,看着宋远山。
“好。三个月。”
“但我有一个条件。”
宋远山的眉毛挑了一下。“你还有条件?”
“三个月内,不管发生什么,不拆散我和挽棠。”
宋远山盯着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
“不是说我配不配的问题。而是这三个月,她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频繁的变动对孕妇不好。”
宋母的表情动了一下。
“你倒是知道对孕妇好不好。”宋远山冷哼了一声。
但他没有拒绝。
“三个月。”他重复了一遍,“多一天都没有。”
我站起来,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谢谢宋叔。”
从宋家出来,坐进车里。
我的后背全是汗。
宋挽棠坐在副驾,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你不用逼自己。”
我转头看她。
她看着前方,表情很平静。
“如果三个月后,你觉得太难了——”
“不会的。”我打断她。
她终于转过头来。
“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想了想。
“因为你凌晨两点给我发的那条短信。”
她的眼神微微动了。
“你那时候可以发给任何人。或者不发给任何人。但你选了我。”
我发动了车。
“总有原因的吧。”
她没说话。
但她靠在了座椅上,闭上了眼。
她很累。
一直都很累。
只是从来不说。
【第十二章】
三个月的期限,从那天开始计算。
我不能再躺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把林氏物流的烂摊子接了过来。
老林惊呆了。
“你?管公司?你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
“我学。”
“你——”
“爸,给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如果我搞砸了,你拿回去。”
他半信半疑地答应了。
我不懂管理。
但我有一个原主没有的东西——清醒的脑子,和穿越者对局势的判断力。
我把林氏物流的业务梳理了一遍,砍掉了两个亏损的线路,集中资源做宋氏的配套物流。
同时利用方岩家在餐饮供应链上的人脉,开辟了一条冷链物流的新业务。
冷链物流,利润高,门槛也高,但林氏原来就有车队和仓储,转型成本不大。
一个月后,林氏物流的报表由亏转平。
老林看着报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你小子,到底是谁?”
我笑了笑:“您儿子啊。”
他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第二件事——顾深的案子有了进展。
律师追查到了那篇虚假报道的资金链。
钱是从一家海外账户打过来的,经过三层壳公司,最后——不是顾深。
是苏念。
准确地说,是苏念名下的一个账户。
但钱的来源,能追溯到坤源资本。
也就是说——顾深用苏念当了白手套。
脏活让女人干,自己躲在后面。
这种人,呵。
我把证据整理好,分成了两份。
一份给了律师,走法律程序。
另一份——我亲手交给了宋挽棠。
她看完之后,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我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第二天,宋氏正式宣布终止与顾氏的一切合作谈判,并发表声明称“已掌握顾氏方面商业欺诈的相关证据”。
顾氏股价暴跌七个点。
顾深紧急召开发布会辟谣,但越辟越乱。
因为媒体已经拿到了坤源资本的股权穿透资料——是宋挽棠授意放出去的。
一场精准的降维打击。
顾深的商业信誉在A市基本宣告破产。
那天晚上,我在宋挽棠那里。
她难得打开了一瓶红酒——给我倒的,她自己喝的是温牛奶。
“你不庆祝一下?”我端着酒杯。
“庆祝什么?”
“赢了啊。”
她喝了一口牛奶,擦了擦嘴角。
“商场上没有赢,只有还没输。”
“你这人真扫兴。”
她看了我一眼。
嘴角微微勾起来了。
这次不是差一点。
是真的笑了。
很淡,很短。
但我看到了。
冰山化了一条缝。
阳光正好照进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
宋挽棠的肚子慢慢大了起来。
五个月的时候,已经能看出来了。
她开始穿宽松的衣服上班,用围巾和外套遮挡。
但她知道,瞒不了太久了。
那天产检完,她在车上说:“我打算告诉公司。”
“什么时候?”
“下周的董事会。”
“需要我在场吗?”
她想了想。“你来。”
不是命令。
是邀请。
董事会那天,宋氏集团的会议室坐满了人。
宋远山坐在最上面,表情严肃。
宋挽棠站在投影屏前面,先汇报了本季度的业绩——在顾深事件之后,宋氏的合作方反而增多了,因为大家都知道宋挽棠不好惹。
汇报完之后,她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私事,我想告知各位。”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怀孕了。五个月。孩子的父亲是林北——林氏集团的林北。我们的婚约仍然有效。”
全场死寂。
几秒后,窃窃私语。
有人惊讶,有人面面相觑。
宋远山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他没有反对。
这是之前就谈好的。
我坐在角落里,感受着所有人的目光。
有审视,有质疑,有好奇。
我回以微笑。
董事会结束后,消息不可避免地传了出去。
A市的商圈炸了锅。
“宋家大小姐未婚先孕?对象是那个林家的废物?”
“林北不是被退婚了吗?”
“听说林氏物流最近翻身了,是这小子搞的?”
各种说法满天飞。
但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事实就摆在那里。
孩子是我的。
婚约还在。
林氏正在变好。
而我——不再是那个躺平的炮灰。
三个月的期限到了。
宋远山让我去他的书房。
单独的。
书房里烟味很重。
他坐在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摞文件。
“看看。”
我拿起来翻了翻——是林氏物流近三个月的财务数据和业务报告。
他居然一直在关注。
“不错。”他说。
从宋远山嘴里说出来的“不错”,和从宋挽棠嘴里说出来的“粥不错”,大概是同等分量的。
基因遗传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孩子,你养得起吗?”
“养得起。”
“挽棠,你护得了吗?”
“护得了。”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
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这是她妈妈的嫁妆。传给挽棠的。”
他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你亲手给她。”
我伸手拿起盒子。
打开。
是一枚戒指。
老式的设计,一颗不大的红宝石,镶在黄金的底座上。
不华丽,但有分量。
是几十年岁月的分量。
“宋叔。”
“去吧。”他摆摆手,点了根烟,“别让她等太久。”
我站起来,又鞠了一躬。
比上次那个更深。
那天晚上,我去了1808。
第无数次推开那扇门。
宋挽棠坐在沙发上,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真丝睡衣——和第一次一样。
但她的肚子已经圆了。
手里捧着一碗粥——今天是她自己熬的。
看到我进来,她皱了皱眉。
“你怎么没敲门?”
“门没锁。”
”……以后锁门。“
”你每次都不锁。“
她不说话了。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她低头看我。
”你干什么?“
我打开了那个红色的小盒子。
宋挽棠的表情——
我终于看到了。
冰山碎裂的样子。
不是轰然倒塌,是像春天的冰河一样,一块一块地化开。
她的眼圈红了。
这次没有压下去。
”你——“
”你妈给你的。你爸让我转交。“
她伸手去拿。
手在抖。
我握住她的手,把戒指给她戴上了。
宋挽棠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眼泪挂在脸上,但嘴角是笑的。
”林北。“
”嗯。“
”你煮的粥,确实比外面的好喝。“
我笑了。
穿书第一天,我决定躺平。
穿书第一百天,我站了起来。
不是为了当什么大人物,也不是为了打谁的脸。
只是那天凌晨两点的一条短信。
一个地址,一张清单。
她选了我。
那我就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