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制片人程峻把酒杯推到许照棠面前:“不喝,就滚出剧组。”她起身离席,第二天却成了热搜上的“耍大牌惯犯”,还收到八百万索赔通知。经纪人罗曼劝她低头认错,接替她的周映雪公开暗讽她不敬业。只有导演唐见微递来一页试戏稿:“我缺演员,不缺会敬酒的人。”许照棠不想靠谁施舍翻身,她要让那段被剪掉的录音重见天日,也要把没人看好的小成本电影演进最高领奖台。当资本再次逼她在尊严和前途之间二选一,她决定连这张桌子一起掀翻。
正文
一、庆功宴上撤女主
“这杯喝完,你还是女主。不喝,明天换人。”
程峻把分酒器推到许照棠面前,又往她椅背上搭了一只手。
庆功宴的包厢里,电视正播着她那部网剧的花絮。屏幕上的她穿着洗白的工装,站在雨里哭;桌上摆着新电影《长街》的演员合同,她的签名旁边还压着半张餐巾纸。
许照棠没有碰酒。
“程总,合同已经签了。工作上的要求,您可以现在提。”
“投资人坐在这儿,你跟我谈合同?”
程峻笑了一声,没挪开手。靠窗的男人正低头剔鱼刺,没有替谁解围。服务员拿着空盘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罗曼从对面绕过来,替她把酒杯端起。
“照棠,别这么紧张,普通商务饭局。敬一杯,感谢大家给你机会。”
许照棠看了眼那只杯子。杯口有一道没擦净的水痕,酒已经添到八分满。来之前,罗曼在车里说,只露面合个影,不用喝酒。
“我谢过了。刚才用茶敬过。”
“茶算什么?”程峻抽走桌上的合同,“拍了部网剧,就觉得自己能挑规矩了?”
许照棠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下来。外套口袋里,她提前开启录音的手机抵着掌心——上一次试戏谈好的报酬被临时改口后,她便养成了保存工作沟通的习惯。
她仍坐着,没有立即走。
“我能按时进组,能完成训练,也接受正常宣传。但陪投资人喝酒,不是演员合同里的义务。”
程峻脸上的笑收了。
他没再看她,转向坐在末席的周映雪:“下个月档期空不空?”
周映雪手里的叉子停在果盘上。她今晚只被安排坐在副桌,开席前才临时挪进来,椅子旁甚至没有她的姓名卡。
“有一个综艺,可以调。”她说。
“调调。《长街》女主,你来。”
罗曼伸手碰了碰程峻的袖口,被他避开。许照棠站起来时,椅脚挂住桌布,桌边的一把小勺滑到了地毯上,没有人去捡。
“请您说清楚。”她看着程峻,“现在撤掉我的角色,是因为我拒绝喝这杯酒?”
“对。女主我撤了,你不用进组了。”
包厢静下来。电视里花絮播完,跳出一页蓝色菜单。
许照棠把自己的合同拿回来,翻到签章页看了一眼,收进包里。
“那就请按合同处理。”
她转身往外走。程峻在身后叫住她:“今天出了这个门,你往后每个项目,都得问问有没有人敢用。”
许照棠握着门把手,停了半秒。
“我听清了。”
走廊铺着厚地毯,电梯口有一辆没收走的布草车。许照棠刚走过去,罗曼便追了出来,将一份打印纸塞到她面前,纸边被指甲压出一道折痕。
《情况说明》。
第一段写着,她因个人情绪在商务活动中失态,自愿向制片方致歉,并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
许照棠从头看到尾:“什么时候准备的?”
“公司常备的公关模板。”
“我刚离席,你连我的名字都填好了。”
罗曼没接话,把笔帽拔开。
电梯到了,里面的人抱着一箱矿泉水,问她们下不下。罗曼按住开门键,许照棠说了声“不下”,等电梯合拢,才把纸推回去。
“这不是道歉,是让我承认违约。”
“你能不能先把这关过去?”罗曼压低声音,“程总要面子。你签了,我进去说,喝酒的事就算了,角色还能谈。”
她指着包厢方向,又把手放下来。
“当年你跑替身,一天摔七八遍,谁去找制片给你结工资?那部网剧,别人嫌你没名气,是谁在楼下等到凌晨替你要的试戏?”
许照棠看着她,没有立即回答。
那晚罗曼等到两点,给她打电话,让她带着身份证下楼。她从县城家里寄来的纸箱里翻出一件白衬衫,袖口磨起了毛,罗曼拿小剪刀替她一点点剪干净。
“那些事,我一直记着。”许照棠说,“所以你说不用喝酒,我信了。”
罗曼把笔攥紧,金属笔夹硌进指腹。
“我也得活。公司的合伙人份额不是白拿的,我手上还有六个演员,两个下周就进程总的组。你今天硬气,他们明天怎么办?”
“那份情况说明,为什么不写他先撤了我的角色?”
“照棠,你非得把每句话掰这么清楚?”
“涉及我承担损失,就得清楚。”
罗曼别过脸,望了一眼包厢门。里面有人出来接电话,她立刻收住话,等那人走远,才重新开口:“我已经替你确认过出席了。现在闹成这样,公司不会站你。”
许照棠伸手拿过那份说明。
罗曼刚把笔递来,她却只用手机拍了照片,随后将纸放回罗曼手里。
“我不同意,也不会签。以后不要替我答应这种事。”
罗曼站着没动。过了片刻,她把笔帽扣回去。
“你上一次拒绝炒作,八个月没戏拍。这次不是八个月的事。”
“那八个月的练功记录,我也没断过。”
电梯门再开时,许照棠走了进去。镜面里,她后颈的拉链没拉到顶,露出一截白色衬布。她伸手理好,没有再看门外。
第二天早上九点,《长街》官微发布换角公告,称许照棠因个人原因退出项目。
九点十三分,经纪公司发来解约及索赔通知,要求她赔付八百万元,附件列着项目损失、商务损失和培养费用。五年前那笔早已从片酬里扣过的培训费,也出现在表格里。
许照棠把早餐放到一边,逐页下载文件。豆浆袋底下漏了个小口,在桌面洇出一圈浅色水印,她拿旧剧本垫住,继续核对日期。
十点,一段二十七秒的录音上了热搜。
程峻问:“拍了部网剧,就觉得自己能挑规矩了?”
紧接着,是她的声音:“陪投资人喝酒,不是演员合同里的义务。”
下一句被切成了:“那就请按合同处理。”
录音最后,程峻说她让全组难堪。配文却称,她在整场庆功宴上耍大牌,突然离席,以拒绝进组要挟制片方。
她听了两遍。背景里的电视声在两处突然断开,程峻撤角的整段话没有了。
工作群把她移除,原本约好下午见面的杂志编辑发来消息,说拍摄暂缓。母亲打来电话,先问吃没吃早饭,隔了好一会儿才问:“网上那个八百万,是不是打错了?”
许照棠看着对面旧墙上的日历。父亲上周还在问,今年能不能换掉厂区家属楼里漏水的窗户。
“是他们要的钱,不是法院判的钱。”她把通知翻回首页,“你和爸别转账给任何人,也别替我回答记者。”
挂断电话,她手机上又弹出一条推送。
周映雪发文了。
“一个角色背后,是几百个人的生计。接受这个角色前,我也犹豫过,但不能让全组为一个人的任性停下来。尊重工作,才能谈尊重自己。”
配图是《长街》的剧本,她的名字已经印在封面上。
许照棠点开对话框。昨晚离席后,周映雪曾私信问过一句:“你真不回来了?”当时她还没来得及回复,现在对方已经替她给出了答案。
她没有打字,只把这条消息连同发文页面一并保存。随后,她打开电脑,新建文件夹,把签署合同、来往邮件、索赔附件按日期放进去;罗曼圈签的那张纸,单独存了一份。
手机还在不停震动。
许照棠将它切到飞行模式,用数据线连接电脑,把昨晚的录音原文件复制到离线硬盘。进度条走完后,她戴上耳机,从争执开始的位置重新播放。
酒杯碰到桌面的声音后,程峻那句话完整地响了起来。
“对。女主我撤了,你不用进组了。”
她核对了文件时长,没有裁剪,把那句标在纸上,旁边写下时间。
原手机还亮着。她拔掉数据线,将它放进抽屉,锁好。
二、录音补回撤角声
“这段发出去,至少能证明不是我先撂挑子。”
许照棠把手机推过桌面,发布页面已经填好,完整录音还差一次确认。
赵锦书没碰手机。
“你想赢今晚的评论区,还是要对方解释八百万怎么算出来的?”
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消息。罗曼发来的,只有一句:最后提醒你,公开录音,后果自负。
许照棠把消息划掉:“我不能由着他们剪。”
“所以先保全。”赵锦书递来一张材料清单,“原手机不要清理、不要编辑。备份是备份,不能替代原始载体。录音来源、形成时间、完整性,都得留下核验依据。网上那段也保存,包括发布账号和时间。”
桌角贴着开裂的防撞条。许照棠盯了一会儿,退出发布页面。
“要多久?”
“今天开始。合同版本拿齐,才知道该向谁追责。”
她从包里取出两份文件。一份是签约时留存的演员合同,一份是公司昨晚发来的扫描件,后面多了一页《商务配合事项》。那页没有她的签名,却有罗曼代确认的字样。
赵锦书把两份合同并排放好,没有立刻下结论。她逐页核对页码,又让许照棠打开当初接收文件的邮件,把附件和往来记录一并列入清单。
“这页,你以前见过吗?”
“没有。罗曼说过她有权替我确认通告。”
“确认通告,不一定包括替你新增义务。经纪合同和授权书呢?”
许照棠翻出文件,手机却再次响起。她看着来电姓名,按了免提,先说明律师在场、通话会留存。
罗曼停了两秒才开口:“有必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吗?我替你争角色的时候,没跟你算过时间。”
“你替我确认过陪酒?”
“我确认的是商务接待。照棠,公司不止你一个艺人,程总那边三个项目都压着,我总得替其他人想想。”
赵锦书问:“请把确认邮件、所依据的授权文件,以及该项商务活动对应的收益安排发来。”
“这是我们公司的内部事务。”
“但你们已经把它写进了许女士的违约理由。”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罗曼换了个语气:“赵律师,她正在上升期,官司打两年,机会不会等她。我是真觉得她能演出来,才劝她低一次头。”
许照棠一直站在桌边,外套还没脱。
“所以你替我答应,再让我承担后果?”
罗曼没有接这句,只说认错声明可以改措辞,不必写“耍大牌”,写“沟通失当”就行。
“我不签。”许照棠挂断电话,把经纪合同放到了最上面。
赵锦书看完授权条款,又核对她保存的结算单。经纪公司可以代接洽工作,但新增重大义务须经艺人确认;结算单里,“商务维护”另列了提成,收款方是罗曼所在的合伙企业。
“这不能直接证明她违法。”赵锦书用笔圈住项目名称,“但足以要求解释:她替你答应了什么,凭什么答应,又从中取得什么收益。不能只拿一句‘经纪人同意’堵住你。”
随后,办公室里播放起完整录音。
杯碟声后,程峻的声音很清楚:“《长街》女主换映雪。你不是不喝吗?现在可以走了。”
隔了几秒,才是许照棠拉开椅子、离席的动静。
网上流传的片段,偏偏从拉椅子开始。
赵锦书把进度条停住,记下时间点,又回听前后几分钟。许照棠攥了一晚的手机终于放平在桌面上。窗边的打印机吐出一张纸,卡在托盘边沿,没人立刻去拿。
“是他先撤角。”她说。
“这是重要证据。还要结合撤销通知、后续履约沟通,确定违约责任。”赵锦书翻到合同相关页,“正常宣传不等于无限制应酬,更不等于必须喝酒。对方主张八百万,要证明依据和损失,不是发封函就能定下来。”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准备反诉材料。要求确认对方违约,按合同主张责任。经纪公司的授权、结算问题另行核查,不能把不同关系混着告。正式收到起诉材料后,我们再依诉请衔接程序。”
赵锦书将费用表推过去,代理费分阶段列明,诉讼费、保全相关费用单独标注,哪些只是估算,也有备注。
“我不承诺胜诉,不包热搜。你要找人替你经营悲情人设,我不接。”
许照棠问:“连一句委屈都不能说?”
“可以说事实,不能为了今天好听,明天补不回证据。我母亲的剧团,当年就是靠口头保证续演,后来散了,连谁该付钱都扯不清。我想做能经得起核查的案子,不想再留一份没人兑现的保证。”
许照棠把费用表看了两遍,签下委托手续。
转账页面显示余额时,她停了一下。五年替身和小配角攒的钱,原本打算给父母换掉漏水的厨房顶棚。她留下生活费,付了首阶段代理费,又把预计诉讼支出单独存好。
八百万还在那封函上。
但现在,它旁边有了需要对方逐项回答的问题。
三天后,许照棠收到《逆光站台》剧组的邮件。
不是录用通知。唐见微只给她四十分钟试习,要求带上投递资料中提到的人物观察原本。
她到的时候,排练室里没有摄影棚,只有一张桌子、一台固定机位的摄像机。墙脚摞着纸箱,椅背上搭着一件领口磨白的工装。唐见微翻开她的笔记,第一页写着县城一家纺织厂夜班公交的发车时间。
“谁让你做这个的?”
“没人。我爸以前上夜班,我等过他。后来跑组,见到适合记的人,就记下来。”
本子边缘卷起,夹着旧车票。里面有食堂窗口的对话、工人洗手的顺序,还有一页只记了一个女人:右手拇指贴胶布,数零钱时改用食指,买饭却先把最大的一块肉拨进饭盒。
唐见微在那页停下:“你觉得她舍不得吃?”
“当时这么想。后来问了,她牙疼。饭盒是留给自己下班吃的。”
“为什么没删掉前面的判断?”
“提醒自己,别看一眼就替人安排苦命。”
唐见微抬头看了她一眼,把准备好的独白页抽了回去,换了一张。
“演这个。工伤赔付谈完,她回更衣室收东西。别哭给我看。”
第一遍,许照棠在折袖子时停得太久。
“你在等观众心疼。”唐见微直接叫停,“她明天还得找工作,没空把每件衣服都告别一遍。重来。”
许照棠没辩解。她站回门口,重新看了一遍台词,把那句“我在这里干了十二年”压到收东西快结束时才说。
第二遍,她先检查柜门上的姓名条能不能揭下来,揭坏了便放弃;工装塞进袋子,手伸向柜内,又把一双便宜的备用鞋取出来。最后她摸到兜里的钥匙,走到桌前放下,转身时问了一句:“押金今天能退吗?”
唐见微没有立刻喊停。摄像机还亮着红灯,许照棠便继续等,指腹压住袋口,没有伸手去拿那串已经交出去的钥匙。
“可以了。”
许照棠松开袋子,才发现掌心都是汗。
唐见微将笔记本还给她:“下周做角色训练。片酬不高,拍摄条件也一般。你的剧份,我不会拿来给电影宣传。”
“我也不会要求剧组替我站队。”
“还有,正式合同先给律师看。”唐见微合上试戏记录,“我用你,是因为刚才那一遍,不是因为你被撤了角。”
许照棠点头,把笔记本放回包里。走到门口时,她收到赵锦书的消息:原始材料已完成整理,保全申请在准备;对于那页补充文件的发送记录,仍须追查。
她回了“收到”,没有再打开评论区。
当晚,唐见微把试戏片段发给摄影指导,刚写下“女主确定”,投资方的电话便打了进来。对方没谈表演,先问她是否核实过许照棠的纠纷,又提到程峻负责的发行合作,话说得很慢,给足了她改口的时间。
唐见微看着桌上摊开的预算。场地定金已经付了,几个主创推掉别的工作等开机,她把笔搁下:“合同纠纷不等于她不能演。你看完试戏再谈。”
“不是演得好不好的问题。”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换演员,否则撤资。”
唐见微没有删除选角表上的名字。她把预算翻到工资那一页,问:“这是你的意见,还是公司的正式决定?”
三、抵房保租仍停机
“人不换,钱就不到账。”
唐见微挂断电话,把试戏通知压在工资表下面。许照棠还没卸妆,袖口留着试戏时蹭上的灰。
“程峻?”
“出资方的负责人。他没提程峻,只说你存在履约风险。”
许照棠拿出手机:“昨晚才选定,今天就撤钱。我把这件事公开。”
唐见微伸手按住桌上的文件。
“公开什么?你听见他授意了,还是拿到邮件了?”
“等拿到了,组也散了。”
“现在发,明天工资从评论区领?”
许照棠站着没动。桌边有一碗泡开的面,叉子陷在里面,已经没了热气。她看见工资表上十几个名字,最下面一行写着场地定金,后面画了两道横线。
“所以我还得忍?”
“你可以告,可以说。但不能拿没核实的推断,替整个剧组决定后果。”唐见微把手收回来,“我也不会换你。那是另一回事。”
两人隔着桌子,谁都没再开口。
当晚,赵锦书赶到筹备处,听完争执,没有劝许照棠大度,只把手机放到中间。
“撤资沟通留存,要求对方书面说明。你原案的反诉材料已经递交,能公布的程序进展,由我核对后发。尚未核实的关联,不写成结论。”
“他们可没等核实。”许照棠说。
“我知道。但我想让他们在法庭上解释,不是让你多一宗名誉纠纷。”赵锦书翻开文件,“你委托我处理合同案,我就得守住这个案子。电影融资也不能写成支持你就是伸张正义。”
唐见微点头:“不卖同情票。”
许照棠把编辑了一半的长文删掉,留下撤资电话的时间和对方原话,发给律师。
“那就公布能核验的。别再让我只剩一句相信法律。”
“可以。每一步,给你看回执。”
三天后,唐见微带回一份抵押贷款测算表。
制片统筹老何先看了金额,又看她:“你那套房?”
“自己住的。”
“再多贷一点,能连着拍。”
唐见微拿笔划掉备选额度。她按现有储蓄和已签约的剪辑工作收入测过月供,把应急还款的钱单独留出;即使电影一分钱回不来,也不能马上断供。
“只能承担这些。导演冒险,不等于可以拿还不起的钱给大家开支票。”
许照棠坐在旁边,把原本准备说的“片酬以后给”咽回去。她的积蓄已被诉讼费和生活费切掉一大块,再许诺,也只是往这张表里添一个空数。
唐见微先结清筹备人员工资,随后把《逆光站台》的删改预算放到项目主页。导演费暂缓,设备按阶段租赁,食宿、保险和工人工资单列,连停机可能造成的损失也写了进去。
公开的是账,不是收款码。
融资顾问筛选具备风险识别和承受能力的小额出资人,分别洽谈、核验、签约;每个阶段有独立预算和资金监管,不承诺保本,也不向影迷募款。
很快有人提出条件:许照棠做三场直播,讲被撤角的经历,打赏转作剧组费用。
“你现在最值钱的,就是这口委屈。”对方在电话里说。
许照棠看着桌上的人物小传,回答:“那这笔钱别算了。”
电话断后,唐见微没夸她,只把一张工厂联络表推过去。
“原定拍摄推迟。三个月,去把人学明白。不是拍几张穿工装的照片。”
许照棠去了县城一家零件厂。厂方同意她在不影响生产的前提下跟班,她先做安全培训,再在指定区域观察、参与简单辅助工作,不碰需要资质的设备。
带她的是女班长梁姐,起初不愿意。
“你们来一天,拍十张照片,我们还得陪笑。少一件,月底扣的是我的。”
许照棠把手机锁进更衣柜,第二天提前到岗,替她把空料筐按标号摆好。第三周,她仍分不清两种相近规格,梁姐让她全部重数,没给这位上过热搜的演员留面子。
她数完,在本子上记下一句:疲惫的时候,人先烦的不是苦,是有人又喊她名字。
第二个月,唐见微来看她,翻过笔记却皱了眉。
“都是动作,人物要什么?”
“要那笔拖了两个月的工伤补助。”
“拿到了呢?”
许照棠没答上来。那天夜班结束,她在门卫室等梁姐,看见对方把一张夜校招生纸折了两次,塞进饭盒袋里。梁姐想考设备管理证,不愿一辈子靠抢夜班多拿钱,但报名费还没凑齐。
回住处后,许照棠把小传里“认命”两个字划掉。
三个月后,第一阶段的资金凑齐,技术骨干却不肯签开工单。
摄影指导老邱把档期表摊在桌上:“拍十八天,停多久不知道。机器能退,人怎么等?我下面几个助理还要交房租。”
唐见微递出修改后的合同:本阶段劳务费已足额预留,按节点支付;停机期间不要求无薪待命,也不独占档期。后续若撞期,剧组承担重新协调人员的成本。
老邱看完,仍没落笔。
“这只能保证不欠钱。片子拆成几段拍,演员状态接不上,前面也白花。”
“试一场。”许照棠把本子放下,“夜班事故后,女工回更衣室那段。”
会议室腾出两把椅子。没布景,也没灯光,她找老何借了一只铝饭盒,坐到墙边,拧了两次盖子,才停住手。
剧本里,这里原本有一场哭戏。
她没有哭,只对着空椅子低声说:“我去医院的时候,孩子睡了。他爸说,别开灯,刚哄着。”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又把饭盒挪开,给并不存在的人留出位置。
“我站那儿想,明天请假吧。可考勤上又得少一天。”
老邱原本正翻合同,手停在页角。许照棠用拇指抹了一下饭盒边沿,声音没抬高:“你们别替我写字愿。我没说不要赔偿。我只是今天还得来上班。”
最后一句说完,她仍坐着,过了几秒,才起身把饭盒还给老何。
走廊里有人拖过装水的塑料桶,门缝下留下一道湿痕。
“哭没了。”唐见微说。
“她回去还要算钱。现在哭,算不清。”
唐见微翻到那页剧本,划掉舞台提示,又问了她两个动作的依据。许照棠一一答完,老邱将档期表往回收了一寸。
“十八天我接。后面我不保证。”
“够了。”唐见微说,“先把这十八天拍好。”
开机后,没人再要求许照棠讲那场酒局。她每天最晚离开的是排练间,最常被唐见微打回来的,也不是哭戏,而是站姿、停顿和一句太漂亮的台词。
第十八天傍晚,第一阶段最后一镜通过。
老邱摘下耳机,问明天几点拆设备。唐见微看着手机上的到账记录,迟了片刻才答:“按合同,今晚收。”
第二阶段仍差一百四十万。两名意向出资人看过素材,要求补充发行方案,没人肯只凭一句“演得好”付款。
剧组按时结了本阶段的工资,摄影车却还是开走了。许照棠帮场务撕掉地上的定位胶带,胶粘在指腹,搓了半天没掉。
罗曼就在这时候到了。
她没带花,也没说辛苦,从包里取出一份和解书,放在尚未搬走的折叠桌上。许照棠扫到第一页:撤回反诉,不再就相关商务安排追究责任,双方确认此前系沟通误会。
“程总可以协调原来的钱回来。”罗曼说,“第二阶段缺口,够填。”
“他不是没干预过吗?”
罗曼拉开椅子坐下,避开了这个问题:“我也要给其他艺人留路,不能一直陪你耗。但这次,我确实替你争了免掉索赔。你有戏拍,唐导不用卖房,已经比继续打下去好。”
许照棠没有碰笔。罗曼看向墙上那张女工剧照,停了一会儿,才将签字页翻到最前面。
“我知道你演得好。可你看,演得好,机器也照样被拉走。”
唐见微从器材间出来,手里还拿着退租清单。罗曼没有收起文件,反而把它往两人之间推了推。
“明天中午前回复。签了,款项才能谈。”
许照棠低头看见,认定“误会”的那一行下面,留着她和导演两处签名栏。
四、入围夜再遭诬陷
“签了,资金回来。不签,你让这一组人陪你耗着?”
罗曼把和解书翻到最后一页,签字处贴着黄色标签。许照棠没拿笔,先看见第二条:撤回反诉,确认双方纠纷源于本人对商务安排的误解。
她抽出手机,给整份文件拍照。
“发给锦书留底。原件你带回去。”
罗曼按住纸:“我替你争过多少次机会,你就这么防我?”
“争过,我记得。”许照棠把镜头移开,“所以以前你说是普通饭局,我信了。”
桌边那把折叠椅少了一个脚垫,罗曼坐下时晃了一下。她没有再提旧情,转向唐见微:“唐导,你房子还押着。她争口气,你还贷款,这笔账怎么算?”
唐见微正核对停机期间的设备租金,笔尖停在一笔超期费用旁。
“房子是我决定押的,不是买她认错用的。”
罗曼站着没动。片刻后,她收起文件:“我还有其他艺人。程总已经问我,是不是整个经纪部都管不住人。照棠,我不可能拿所有人的通告赌你一个。”
“那就别说这是为我好。”
门关上后,唐见微把设备表推过来:“明早补录独白。样片要给新出资方看,今天这场架,别带进角色。”
许照棠点头,把椅子底下折了两层的纸板重新塞好。
停机的第四周,唐见微带着十八分钟阶段样片,见了三家做小体量电影的公司。
第一家要求加一位流量演员,第二家想把工伤赔偿改成爱情误会。第三家的负责人看完,没谈情怀,只问:“前面花的钱,能查到每一笔吗?”
唐见微把电脑转过去。工资、场租、保险、器材损耗,按阶段列清;她个人抵押借款单列,没有混进摄制成本。几位早期出资人的查账权限、风险披露和后续拨款节点,也都在文件夹里。
“可以核查。但演员合同官司未结,这项风险我不会删。”
对方留下了样片,带走预算。两周尽调后,款项分期到账,先补工资,再开后半程。许照棠原本提出继续压低片酬,唐见微退回了她的补充协议,只接受延期支付部分创作报酬。
“预算要靠核算,不靠谁一次次不要钱。”
复机后,许照棠把争议消息交给赵锦书归档,手机留在场外。最后一场戏,她演的女工坐在站台上,攥着终于盖好章的赔偿材料,始终没哭。唐见微连拍四条,第三条结束时,收音师没有马上摘耳机。
半年后,《逆光站台》完成。
入围电影节主竞赛的邮件到来时,混音棚的纸杯还没收。唐见微反复核对片名和放映版本,才把邮件转进剧组群。灯光师发来一张补齐工资后的银行余额截图,又撤回,换成一句“恭喜”。
许照棠刚给母亲拨通视频,赵锦书的电话就挤了进来。
“先别接受采访。有人发了新声明。”
声明末尾,是周映雪的签名。
她声称亲耳听见许照棠请求罗曼安排与程峻私下聚餐,还写道:“所谓被迫应酬,是许照棠在未获得预期资源后,对正常商务往来的歪曲。”
发布账号属于程峻负责的项目宣传团队。入围消息才挂出来四十分钟,“靠争议洗白”“电影节不审人品”的评论已经挤进官方账号。
唐见微把没拆封的蛋糕放回冰箱,问赵锦书:“选片方要说明,我们能给到哪一步?”
“诉讼程序、争议事项,还有已固定的证据目录。录音是否提交给第三方,先确认必要性和使用范围,不能拿一份签名声明逼我们把全部底牌扔出去。”
许照棠盯着手机。上次她想立刻发录音,这次只是把声明链接、发布时间和账号信息逐项保存。
“那句‘亲耳听见’,请她说清楚时间地点。”
窗外有辆清洁车经过,水刷过路边的灰。棚里没人再碰那几只纸杯。
同一晚,周映雪面前摆着另一份文件。
她刚替项目录完宣传短片,发胶还没洗。程峻让助理送来的《宣传事实确认补充协议》,把夸大投资规模、虚报预售成绩等表述,全部写成她“自行提供,项目方不知情”。
周映雪翻到责任条款,手停住了。
“通稿是你们给的。预售数字我连后台都没见过。”
电话里,程峻说:“例行补手续。你先签,下季度的两场活动才好安排。”
她没接话,划开聊天记录。一个月前,她问过三亿预售是否有凭据,宣传负责人回复:“程总定的口径,照念,出了事公司处理。”
“公司处理,就是让我赔?”
“映雪,你吃了项目曝光的红利,不能有事就躲。许照棠那份你不也签了?现在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谁信?”
电话断后,助理把卸妆棉递过来。周映雪没接,先让他出去,自己坐在镜前,把手机里的原始文件一份份找到。
她嫉妒过许照棠。那场换角后的试拍,她拍了九遍,导演仍让她去看许照棠留下的试戏。签声明时,她想的是保住角色,保住程峻承诺的新项目。
现在连“公司担责”四个字,都被换掉了。
凌晨一点,赵锦书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是周映雪。我有原始聊天,能证明声明是他们拟的。你能保证许照棠不追究我吗?”
赵锦书回了电话。
“不能。我代理许照棠,不能同时替你争取解约。你需要自己的律师。”
“那我为什么把东西给你?”
“因为你可以选择停止继续作假。至于已经造成的损害,作证不能替你免掉。”
第二天下午,周映雪带着律师来到律所。她把原手机放在桌上,却先问许照棠:“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准备把我一起告了?”
“我正在让律师评估。”
周映雪抿住嘴,伸手把手机推远了一点。
赵锦书没有立即接收,先说明核验和提交程序。周映雪在自己的律师陪同下,展示完整上下文、往来账号及附件,配合制作记录,随后提交原始聊天资料,并书面表示愿意出庭。是否通知她到庭,由法院依法处理。
其中一条消息,发自周映雪本人:“我没听见许照棠主动约饭,这段能不能删?”
对方回复:“罗曼已经代她确认商务安排,你按这个签。程总说角色给你,总要有态度。”
那份声明的初稿附件,早于所谓“自愿说明”三个小时。
许照棠看完,没有说谢谢。
“公开更正,范围不能比你误导的那次小。道歉和赔偿,由律师谈。我不会要求别人替你说好话。”
周映雪低头扣上包扣,扣了两次才扣准:“我也不是来跟你做朋友的。我想解约,以后不再替他背账。”
当晚,她发出更正声明,承认此前签署了明知存在不实内容的文件,并为自己参与传播误导信息道歉。赔偿金额尚在协商,她没有写“受人胁迫,纯属无辜”,只说明已委托律师处理合同争议,愿依法作证。
评论并没有立刻变好。她丢了一场活动,也收到项目方的追责函。
但程峻那份用来堵住许照棠的声明,第一次有了能沿着往下查的来源。
赵锦书把涉及许照棠纠纷的材料补充提交法院;周映雪的律师另行向集团合规渠道递交虚假宣传线索,附上责任转嫁文件。唐见微收到核查联络后,提供此前撤资通知、往来邮件及实际损失凭证,只写能证实的部分,没有把猜测补成授意链。
集团审计原本就在核查那个项目的预售收入。补充材料递进来后,审计人员又调出宣传付款记录和撤资审批流程:对外说资金紧张的项目,在要求《逆光站台》换人的同一周,支付过一笔金额不小的“舆情维护费”。
程峻要求宣传负责人撤下周映雪的更正说明,对方却迟迟没回。办公室外,财务抱着两摞凭证进了小会议室,门上的预订牌从下午两点改成全天。
傍晚,他收到审计邮件,附件列着需要说明的决策事项。最后一项,是撤资造成的损失及审批依据。
助理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份没签成的补充协议。
“程总,审计让您带原件过去。”
程峻点开附件。第一页,正是他昨夜发出去的那张声明。
五、桂冠不附认错书
“驳回原告要求许照棠支付违约金八百万元的诉讼请求。”
许照棠听到这里,手仍压在膝上的笔记本上。
从拒绝那场酒局,到今天宣判,整整一年。她曾把八百万换算成替身日薪,算到天亮,也没算出自己该赔的理由。
法官继续宣读判决。确认经纪合同解除,公司支付拖欠报酬,对失实声明承担相应责任。她反诉中的主要请求,得到支持。
对面代理人低头记了几笔,罗曼没有来。旁听席上的周映雪摘下口罩,口罩带在耳后勒出一道浅印。
出了法庭,许照棠才问:“今天能发吗?”
赵锦书把判决书装进文件袋:“能发依法可以公开的裁判结果,但要写清一审。对方有上诉权,履行和后续程序还得继续盯。”
“我不屑大获全胜。”
“也别写钱已经拿回来了。”
许照棠停了一下,把手机上刚打出的“终于结束”删掉,改成了判决日期和主文摘要。走廊窗台上放着半瓶矿泉水,瓶盖不知被谁拧歪了。
周映雪在楼梯口等她,手里拿着一份转账凭证。
“道歉按约定保留,赔偿最后一笔今天转了。”她没有靠近,“我的解约案还没结。他们说我作证,是为了给自己找退路。”
许照棠核对到账信息:“你确实是在找退路。”
周映雪脸色变了,最后还是点头:“是。但那些聊天是真的,我做过的事也是真的。”
她接下替来的角色时,以为只要听话,至少能保住下一部戏。现在,她亲口承认过的误导言论,也成了她必须支付的代价。许照棠收起手机,没有说原谅,只告诉她:“钱收到了,后续按协议办。”
赵锦书在旁边等两人说完,才递给周映雪一个号码:“你自己的合同争议,另行委托律师。我代理照棠,不能同时替你争取减轻责任。”
周映雪接过去,走向另一侧楼梯。
当天下午,集团发布内部通报:解除程峻制片负责人职务,配合专项审计。
通报没有写许照棠的名字。调查范围却从那笔报复性撤资损失,扩到了数个项目的宣传服务费和关联公司付款。
程峻给集团发过解释,称撤资是“艺人风险管理”。审计要的不是判断,是会议记录、付款依据,以及为何预算中没有的宣传费用,最后流进了他推荐的公司。
他没能继续掌握选角名单。
唐见微把消息转来,附了一句:“明天走红毯,鞋别穿新的。”
许照棠回头看了眼门边那双借来的高跟鞋,后跟贴着创可贴。她回:“已经磨过脚了。”
电影节颁奖礼当晚,《逆光站台》的主创坐在第七排。
唐见微还在手机上核对发行合同。影片入围后谈了几轮的保底发行,直到下午才完成签署,首笔款项的到账日写得很清楚。她把付款计划发给制片,再把手机扣在膝上。
“够了?”许照棠问。
“之前压缩的创作报酬,按补充协议补齐。摄影、美术和剪辑先走财务,你跟我也在名单上。”
许照棠习惯性地说:“我的可以——”
“不能再往后放。”唐见微看她一眼,“预算透明,也包括不能逮着肯让步的人一直省。”
台上开始播放最佳女主角提名片段。
银幕里的许照棠没有化漂亮的妆,工作服袖口发白,站在夜班车间外等事故处理通知。有人劝她先回家,她拿着饭盒,问了一句:“那明天,谁替她刷卡?”
现场安静下来。
那场戏拍了七遍。第三遍她哭得很重,唐见微喊停,让她去看体验笔记——真正带她上夜班的女工,听见同伴受伤时,先把手里的机器停稳,又摘下了另一只手套。
第七遍,她没有哭。
“最佳女主角,许照棠,《逆光站台》。”
唐见微把她膝上的手袋拿走,推了一下她的手肘:“去。台阶看清。”
许照棠走到台上,接过奖杯时,指腹碰到冰凉的底座。主持人把话筒调低一点,台侧工作人员蹲下,将拖到通道里的线收了回去。
她看见唐见微坐得很直。
“谢谢评审,也谢谢把生活交给我们观察的工人师傅。她们教我的,比我演出来的多。”
台下掌声停了,她才继续:“过去一年,我总被要求先解释自己配不配站在片场。今天这个奖,奖励的是表演。至于我有权拒绝什么,不该由奖项来证明。”
她没有念那八百万,也没有替任何人写一张认错书。
稍后,唐见微获得导演奖。她上台前把手机塞给许照棠,屏幕还亮着,制片刚发来回复:补发名单确认,明早提交。
庆功宴设在酒店的小厅,没摆酒塔。有人端着果汁来敬唐见微,问下一部能不能扩大预算,她先问对方:“愿意看剧本,还是只想买今晚两个奖?”
对方笑了,没立刻回答。
许照棠在走廊见到了罗曼。
她穿着旧款灰西装,手上没有和解书,换成了一份新经纪合同。封面写着优先项目推荐,分成比例比以前低了许多。
“公司愿意撤掉独家限制,给你成立独立厂牌。”罗曼把合同递过来,“你现在接触的人多,不代表每个人都可靠。财务、法务、宣传,自己养团队很贵。”
许照棠没有接:“判决刚下来,你们还有可能上诉。”
“诉讼由律师处理。这是另一件事。”罗曼看向小厅,里面有人喊许照棠合影,“公司今年走了两个新人,我手里几部戏也受了影响。签回你,我能给合伙人一个交代;你拿资源,我们一起把损失补回来。”
这次她没有说为她好。
许照棠让开服务员推来的餐车,停在墙边:“我第一部有名字的角色,是你在选角办公室等了六个小时争来的。那年我住院,你垫过押金。这些我没忘。”
罗曼的手松了一点,正要翻开合同。
“但那不包括替我答应陪酒,也不包括拿认错书换我的戏。”许照棠按住封面,“我可以记你的好,不再把决定权交给你。”
“自己做老板,就能不低头?”
“不能。所以我要看清,每一次是谁在要求我低头。”
罗曼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她把合同收回包里:“公司的合作名单,我不能给你。那不是我一个人的东西。”
“我没打算要。”
两人没有拥抱。许照棠回到小厅,唐见微给她留了一碗面,汤面上结了薄薄一层油。她放下奖杯,先拿筷子拌开。
工作室筹备到第三周,赵锦书替她审完首份新项目合同。
租来的办公室只有两张桌子,打印机是二手的,出纸时总会卡住最后一页。许照棠把试戏笔记搬上书架,里面五年的替身通告和小角色记录,没有因为奖杯摆进来就扔掉。
新增条款写得明确:演员可拒绝非履约必要的酒局及私人应酬,不以饮酒、陪同私人社交作为选角、付款或继续合作的条件;正常宣传活动另列清单,双方书面确认。
赵锦书指着后一行:“边界要清楚。不能拿拒绝交易当理由,连已约定的宣传义务也不履行。”
许照棠逐条核对,把路演日期圈出来:“这些我去。”
合同发出去两天,被退了回来。
对方没有否定片酬,反而加了二十万。项目负责人在电话里语气客气:“许老师的实力我们认。就是这一条太扎眼,资方看了觉得不被尊重。您放心,没人真逼您喝,先删掉,其他都能谈。”
许照棠打开修订记录,那一整段已经被标红删除。旁边的签约日期仍保留着,是明天下午。她问:“如果只是正常宣传,为什么不能保留?”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行业合同里都没这个。您刚拿奖,第一部就谈崩,不好看。我们今天得定人。”
窗边贴着尚未拆下的旧公司标识,保洁只刮掉了一半。许照棠把合同铺平,拿起笔,将对方加价的数字和删改意见一并拍照留存,随后划掉的却是签约日期。
“那就今天告诉他们。”她把文件递给赵锦书,“这一版,我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