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假面闺蜜,致命偷拍
方雅纯面前那杯美式,从坐下到凉透,她一口没动。
她给钟惠娟点了少糖拿铁,推过去,问“等久了吧”,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
黑吊带,大波浪,细金手链在手腕上晃,隔壁桌男人脖子拧了半圈。钟惠娟推门进来,米白针织长裙,头发拿夹子随手一夹,坐下,包搁腿上。
“等久了?”
“刚点完。”方雅纯把水杯推过来,目光扫过钟惠娟小腹,快了半拍,弹回去。
对面王强搅美式,抬下巴:“好久不见。”
闲扯几句,方雅纯话锋一转,说贺川管钟惠娟管得紧,下班晚半个钟头都要打电话查岗。钟惠娟耳朵尖发烫,低头搅咖啡,勺子磕杯壁叮当响。
“对了,你脸色差。”方雅纯指尖蹭杯沿,“蜡黄蜡黄的,老听你说犯恶心。”
钟惠娟抠杯垫边角:“小半个月了,闻油烟就难受,估计熬的。”
“例假正常吗?”方雅纯身子往前凑,声音压下去。
勺子顿住:“迟了快半个月。”
“你怎么不去查!?”方雅纯声调拔起来又慌忙压住,“贺川后天出差,一走三个月。”
钟惠娟抿着嘴,勺子在杯子里搅了两圈,没接话。
王强起身接水:“我去趟洗手间。”方雅纯抓上手机,理了理裙摆。
她没进卫生间。
贴住走廊拐角墙壁蹲下去,手机从玻璃隔断缝隙探出去,咔嚓咔嚓。挪角度,把王强肩膀和钟惠娟叠一块儿。
录像,把两个人框进一个画面里,拍出快贴上的假象。特写两张,前景虚掉,两只手看着快碰上。删废片,存相册。
钟惠娟余光扫到拐角一道手机反光,偏头看过去。
方雅纯手机已经贴到耳朵边上,边走边应:“好好好我知道了。”脚步不紧不慢回到卡座,屏幕锁着,手机往包里一扔。“我表哥,烦死了,一堆破事。”
钟惠娟“哦”了一声,低头抿了口咖啡。凉的,苦味在舌头上压了一下。像鞋里进了粒沙子,硌了一下,走路就忘了。
方雅纯对着镜子理卷发,擦掉眼线晕开的印子,脸上重新堆出笑,坐回来。
相册里那几张照片安安静静躺着。
她端起那杯美式,抿了一口,凉的,苦得发涩,她皱了下眉,放下,再没碰过。
挑拨的种子,已经埋下。
第2章 温柔扎针,心生隔阂
方雅纯给钟惠娟续上水。
“惠娟,问你个事,别嫌我多嘴。”
钟惠娟刚看完贺川消息,加班,晚点回,扣下手机抬眼。
“你跟王强最近碰面是不是太频繁,便利店,星巴克,我都撞见。”方雅纯语气像在聊天气,眼睛没离开钟惠娟的脸。
“都是偶遇,聊工作。”钟惠娟眉头皱起来。
“我知道你们清白。”方雅纯压低声音,“但贺川那性子,容不下半点嫌疑。上次男同事顺路捎你回家,他脸黑成什么样,你忘了?”
冰块在杯子里哗啦响。
钟惠娟脑子里转了一下,雅纯怎么知道便利店那一次?那天没发朋友圈,没跟任何人提。
不对,方雅纯住城西,便利店在城东,隔了半个城,她怎么“撞见”?
钟惠娟嘴唇动了动,没问出口。
“我注意分寸。”
王强放下杯子:“雅纯,差不多得了。”
“我站惠娟角度考虑。”方雅纯白他一眼。
散场,王强去前台结账,方雅纯跟过去,靠在前台边上,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王强把找零塞钱包,没看她,“下次这种事别叫我。”
方雅纯拿胳膊肘碰了碰他手臂:“行啦,回头请你吃饭。”
王强没接话,转身去门口拦出租。
“回家别跟贺川硬碰硬。”方雅纯拿胳膊肘碰钟惠娟,“越解释,他越往歪处想。”
钟惠娟坐进出租车,车子走远。
方雅纯脸上那层笑没了,点开相册翻素材,贺川微信她还没有,直接加太扎眼,得等。
晚上九点多贺川到家。
“今天跟雅纯他们吃饭?”
“嗯,还有王强。”
贺川嗯了一声,没再问,走去卫生间洗手。
睡前,钟惠娟随口一提方雅纯,劝她避嫌。
贺川侧躺着,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眼睛没离开游戏:“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停了两秒:“你以后少跟王强单独吃饭。”
语气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钟惠娟伸手关灯,手指在开关上多按了一下。
次日清早方雅纯开车过来,递热豆浆。
“贺川昨晚没为难你吧。”
“没有,他认你的说法。”
方雅纯发动车子,嘴角往上扯了扯,后视镜里半张脸,笑得跟昨天一模一样。
钟惠娟到家没开灯,摸黑坐到沙发上,翻出手机。
聊天记录往上翻,滑到去年冬天,半夜两点,方雅纯发语音,嗓子哑得不成样:“惠娟我发烧了,家里没药。”
钟惠娟那时候住城东,方雅纯住城西,套上羽绒服出门,打车过去,路上找二十四小时药店买退烧药。到楼下打电话,方雅纯裹着毯子下来拿,头发乱成鸡窝,接过药,从兜里掏出一袋热栗子塞她手里。
“你比我亲姐还亲。”方雅纯说这话的时候鼻子通红,笑得跟傻子一样。
钟惠娟盯着这条语音看了两秒。拇指往下滑了一格,继续翻。
三天前:【贺川最近是不是老加班?你多盯着点。】
再往前:【王强那人挺热心,你有事找他帮忙。】
钟惠娟拇指停在屏幕上,眉头拧起来。雅纯怎么知道贺川最近加班多?这事没跟她提过。
手机叮咚一响,方雅纯新消息跳出来:【粥好喝吗,明天再给你带。】
她盯着弹窗看了两秒,回了个“好”。
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雅纯知道太多。”打完盯着看了两秒,删了。又打一遍,没删。
手机扣茶几上,屏幕暗下去。
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路过次卧门口,脚步停了半秒。门关着,里面没人,她继续走,水杯搁灶台上,没喝。
第3章 身心俱疲,孕兆暗生
一夜隔房。
钟惠娟蜷在沙发上熬到天亮,毯子太短,盖住肩膀盖不住脚,后半夜脚踝冻得发木。次卧门关着,半夜起夜两次路过,里头安安静静。
七点出头贺川开门出来,洗漱,换衬衫,刮胡刀在腮帮子上走了两遍,话没超过五句。
“上班去,脸色太差,难受就请假。”
钟惠娟靠主卧门框嗯了一声,手在门框边上抠了一下,木漆翘起一小片,指甲缝里嵌进去一点碎屑。
门关上,胃里酸浪往上翻,她捂住嘴冲进卫生间干呕,吐不出东西,喉咙烧得厉害。镜子里脸白得像瓷砖,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口水,她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泼脸上,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手机叮咚响,方雅纯:【惠娟,昨晚没吵架吧?】
【没吵,他也觉得我该跟王强避嫌。】
【别急慢慢来,今天陪你去医院?】
钟惠娟敲了一大段,全删了。
【今天不去,等贺川气消再说。】
【随你决定,我永远站你这边。】
放下手机去厨房烧水,水壶搁灶上,火打了两下没点着,第三下才燃,反胃又来,她死死按住胸口硬扛。例假推迟快二十天,她翻了一下手机日历,把那一页划过去,没再往回翻。
中午扒两口剩饭,胃不干,筷子搁碗沿上,人蜷沙发昏睡。睡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她摸过来看,是工作群消息,划掉,又睡过去。
一点多门铃响,方雅纯拎保温袋进门,粥香散开。
“吃过没?”
“随便吃了两口。”
方雅纯手背贴她额头:“没发烧,人状态太差,例假来没来?”
勺子磕在碗沿,停住。
“推迟快二十天,还想再等等。”
“身体的事不能等!?明天买试纸,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行。”
方雅纯把粥推到她面前,自己坐对面,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舀一口吹了吹:“你那个工作,最近忙不忙。”
“还行,请假也方便。”
“那要不干脆辞了。”方雅纯说得跟聊天气似的,“贺川不是马上出差,你一个人在家,身体又这样,上班多累。”
钟惠娟手里勺子没停,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刮干净:“辞了喝西北风啊。”
方雅纯笑了一声:“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放下碗,站起来拎包:“粥喝完,别剩。”
方雅纯拎包走人,门合上,贺川发来【今晚尽量早点回】。钟惠娟把手机搁茶几上,手指在屏幕边缘蹭了一下,没再拿起来。
电梯下行,方雅纯翻出钟惠娟以前发的贺川名片,长按保存,指尖悬在添加键上,顿住,没点。
名片躺在相册里,现在不是时候。
钟惠娟独自坐沙发上,点开和方雅纯的聊天记录往上翻。
三天前:【贺川最近是不是老加班?你多盯着点。】
再往前:【王强那人挺热心,你有事找他帮忙。】
钟惠娟拇指停在屏幕上,手指在屏幕边缘按了一下,没滑动,雅纯怎么知道贺川最近加班多?这事没跟她提过。
她又往上翻了几页,上周二,方雅纯发过一条:【你最近别老穿那件灰卫衣了,贺川喜欢亮色的。】钟惠娟当时回了个笑脸,现在再看,方雅纯怎么知道贺川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她从没跟方雅纯聊过这个。
手机叮咚一响,方雅纯新消息跳出来:【粥好喝吗,明天再给你带。】
她盯着弹窗看了两秒,回了个“好”。
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雅纯知道太多。”打完盯着看了两秒,删了,又打一遍,没删。
粥碗搁茶几上,还剩半碗,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米粒泡得发胀。放下碗,拿遥控器开电视,翻了几个台,停在个综艺上,声音开得很小,看了一会儿,一个字没进脑子。
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路过次卧门口,脚步停了半秒。门关着,里面没人,她继续走,水杯搁灶台上,没喝。
第4章 两道红杠,晴天霹雳
挂钟走到十一点四十七。
钟惠娟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毯子滑地上,胃里一阵阵反酸。一整天吃什么吐什么,中午半碗白粥还是方雅纯盯着灌下去的。
不能拖了。
摸黑套外套,拿钥匙手机,拖鞋没换就出门,电梯空荡荡,白灯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楼大厅保安歪在椅子上打瞌睡,她侧身绕过去,从门缝里挤出去。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蹲货架最里面,指尖蹭一层灰,抽两盒不同牌子试纸,结账时收银员多看了她一眼,扫完码把东西装进黑塑料袋。她揣进外套口袋,快步往外走。拖鞋不合脚,扶路灯杆提了提鞋跟。
到家客厅黑的,贺川没回来。反锁卫生间门拆包装,说明书读了两遍,手抖,尿杯差点翻。试纸浸进去,搁洗手台,背靠瓷砖等三分钟。
第一道红杠出来了。
第二道粉印慢慢渗开,清清楚楚。
两盒试纸,一模一样。
是喜也是愁……。
她顺着墙滑坐到地上,瓷砖冰得骨头疼眼,泪涌上来又掉不下去。脑子里闪过去年生日,贺川拿到投影仪抱着她转圈,小腿磕茶几磕出一大片淤青。
本来想等他回来把试纸摆他面前。
客厅手机连震三下,贺川的消息。
【公司临时外派,今晚收拾行李,明天一早航班。】
【三个月。】
【家里你自己安排好。】
钟惠娟光脚踩地板攥着手机,敲字问怎么这么突然,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半天,只回两个字:【项目急。】
没多问一句。
她打“我有事跟你说”,悬在发送键上,一个字一个字全删了。怕他觉得拿孩子绑人。
蹲茶几边上抱膝盖。手机又亮,方雅纯。
【贺川外派国外是真的?】
【是,明天一早走。】
【明天我带早饭过来陪你,试纸买了吗?】
钟惠娟盯着输入框,敲“两条杠”,删掉,敲“我害怕”,也删掉,心里那粒沙子隐隐硌人,不想全说。
【买了,还没测。】
【赶紧测!?测完立刻告诉我。】
没再回,凉水洗把脸,拧次卧门把手,锁死,躺床上盯窗帘缝漏进来的路灯光,翻来覆去睡不着。
清早六点半,闹钟没响人已经醒了,换掉呕吐弄脏的垃圾袋,烧水灌保温杯,把贺川胃药塞进行李箱夹层。
“路上喝热水。”钟惠娟头发胡乱挽着,眼皮肿。
贺川把杯子塞箱子侧兜:“到地方发定位。”
“嗯。”
门关上,电梯叮咚声越来越远,钟惠娟站窗边看车子驶出小区,拉严窗帘。
门铃响,方雅纯拎豆浆煎饼进门。
“贺川走了?”
“嗯。”
坐定吃早饭。
“昨晚试纸测没?”
豆浆杯在手里转半圈,钟惠娟低声吐出来:“两条杠。”
方雅纯筷子重重磕桌面,瞪大眼,嘴巴张着没合上。
“你打算怎么办。”方雅纯把声音压下来。
“等他回来再说。”
“等三个月??”方雅纯筷子一搁,“肚子三个月就显怀了,你一个人在家,孕检谁陪,吐得死去活来谁管。”
钟惠娟咬了口煎饼,嚼了两下没咽下去。
“明天先去私立医院查一下。”方雅纯语气缓下来,“确定了好做打算。”
钟惠娟点了点头。
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消息预览,贺川发给方雅纯的:【今晚走,你帮我看着点她。】
方雅纯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秒,飞快划掉弹窗。
“谁啊。”钟惠娟嚼着煎饼含糊问。
“我表哥,催我改简历,烦死人。”方雅纯把手机倒扣桌面。
钟惠娟点点头,继续吃。
方雅纯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钟惠娟身后,脚步慢了半拍,目光在她后脑勺上停了一瞬。端着水杯回来坐下。
“你说贺川这趟走得也太急了。前一天晚上才说。”
“嗯,项目急。”
“他们公司外派,一般提前多久通知?”
钟惠娟筷子停了一下:“不知道,没问过。”
方雅纯哦了一声,低头掰了块煎饼泡豆浆里,没再追。
第5章 分身暗加,尾随出国
贺川走后的第三天。
钟惠娟把贺川的拖鞋,摆进鞋架最底层,鞋尖朝外,跟他在家时一个摆法。客厅茶几上搁着,他走前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她拧开闻了闻,没味儿了,扔进垃圾桶。
裤兜手机震两下,方雅纯:【贺川走了?登机没?】
【刚换登机牌,差不多起飞了。】
【就你一个人在家?我过去陪你。】
【不用,躺一会儿就扛过去了。】
手机扔茶几,人挪进厨房接水。后背抵着冰灶台,胃里酸劲往上翻,她按住胸口弓着身子硬熬,喉咙烧得像吞了把沙子。
方雅纯公寓。
手机拍梳妆台台面,人砸进椅子。镜子里的脸绷了两秒,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扯。
拉开抽屉最里头,摸出旧手机,开机,微信头像纯白,昵称一个句号,朋友圈一道横线。这号养了小半年,隔阵子登录保活跃,没人知道是谁的。
搜贺川微信号,编辑申请:【贺总您好,我是方雅纯,惠娟叫我加您,出国有事可以找我。】发送。
旧手机倒扣桌面,拿主力机给钟惠娟发:【把贺川微信推我,他出去三个月,万一你联系不上,我帮你传话。】
两分钟,名片弹过来,方雅纯指尖悬在添加键上,没点。这条推送记录留着,以后就是挡箭牌。
旧手机屏幕亮,贺川通过申请。
她不说话,直接扣机,刚加上不能急,得晾。
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部系统,贺川外派的信息挂在项目组共享文档里,航班号、酒店名、入住日期,全写着。她拍了张照,存进相册。给行政发了条申请:“我下周想去X国跟进那个项目,自己订机票酒店,不用公司报销。”
衣柜拉开门,墨绿针织裙抽出来,领口分寸刚好,腰收得紧。旁边挂着一条真丝睡裙,吊牌还没剪,八百多,攒了两个月。她盯着价签看了两秒,把睡裙取下来,叠好,塞进行李箱最底层。
手机响了,是王强。
“你让我约惠娟吃饭,问过了,她明天要跑医院,没空。”
方雅纯手停在拉链上:“查什么病。”
“不清楚,多问两句她就含糊糊弄。”
坐到床沿,指甲来回刮手机壳:“你明天再找她,说有份工作要她看,等她医院出来。”
“还要折腾?上次拍完还不够?”王强嗓子压着火。
“再拍一组,别去咖啡厅,找灯光暗的小饭馆,你坐她侧边,不要对面。”
“坐旁边?你疯了。”
“借口凑一块看手机谈工作,两张完事。”
听筒安静了很长时间,能听见王强粗重的呼吸,上回拍完,方雅纯当场转的那笔辛苦费还在账户里躺着,转账记录就是根绳,拴着他脖子。
“雅纯,你到底想干什么。”
“办成给一万。”
沉默。
“我下周出差,就这一次。”
挂断,方雅纯拉着行李箱,拎包出门,车子停惠娟小区楼下,闷坐十多分钟,拨电话。
“我在楼下,带了热牛奶,懒得爬楼,下来拿。”
几分钟后钟惠娟出来,家居服,碎发垂脸边,脸色灰得跟水泥地一个色。
“刚吐过一阵。”接过纸杯。
“明天去医院,我陪你。”
“我自己能搞定。”
方雅纯斜靠车门,眼睛盯着她:“别这么犟。”
钟惠娟手指攥紧纸杯,杯壁捏出几道凹痕:“行,九点来接我。”
车窗半降,方雅纯又提:“贺川微信再推我一次,方便搭线。”
钟惠娟没多想,直接转发名片,认识八年,方雅纯帮她挡过酒、陪她熬过夜。发烧那回她半夜送药,方雅纯塞她一袋热栗子,要个微信,有什么好防的。
车子开出一个路口靠边停,旧小号点开贺川对话框:【贺总,惠娟委托我加您。她最近频繁恶心吃不下饭,不让我告诉您,我怕出事才冒昧说。千万别说是我讲的,她性子要强。】
发送,指尖敲方向盘,干等。
十分钟,回过来:【她怎么了?】
方雅纯嘴角扬起来:【明天我硬拽她就医,务必保密。】
【麻烦你。】
锁屏,踩着油门,一路无语。
家里,钟惠娟喝半杯牛奶,给贺川发:【落地报定位。】
回复干巴巴:【知道,照顾好自己。】
手机搁小腹上,裹紧毯子蜷沙发。
候机厅,贺川捏登机牌翻来覆去,广播响,敲字发惠娟:【难受就就医,别硬扛。】
发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方雅纯那条“惠娟委托我加您”,还挂在消息列表最上面,他点了进去,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锁屏,把手机揣进兜里。
次日九点,车停单元楼下,副驾摆热豆浆,纸包包子。
“吃两口,刚好赶医院。”
高架路上,中控旧手机闪消息:【我落地,帮我盯紧她。】
等红灯,方雅纯扫一眼,扣进包底,绿灯时,踩了一脚油门走了。
“到地方你先挂号,我去找车位。”
副驾,钟惠娟拆开吸管。
第6章 异国偶遇,自导自演
贺川落地那晚,方雅纯在酒店楼下便利店买了两瓶水。
入境队伍排四十分钟。
贺川拖着箱子,后颈闷出一层薄汗,扯开衬衫领口,摸手机,小号消息悬在顶上:【到了吗?惠娟一直没回,我有点担心。】
他给钟惠娟发了条消息:【方雅纯加我了,你让她加的?】发完没等回复,先点了通过,钟惠娟回消息慢,他懒得等。
办好入住,箱子扔行李架,人砸床上,给钟惠娟发:【到了。】
几分钟回:【那边几点?记得吃东西,别空着胃。】
贺川指尖蹭屏幕,起身洗脸,换干净衬衫,出门找咖啡馆。
玻璃门推开,店里人不多,靠里卡座有人抬手。
“贺川?”
方雅纯站起来,米白长风衣,大波浪垂肩,眼底那点错愕刚好卡在“意外”和“惊喜”中间。
“你怎么在这儿。”
贺川愣住。
“你来这边出差?”
“公司临时调派,昨天刚落地。”她晃手里拿铁,“你住隔壁酒店?”
“嗯。”
“太巧。”拿开对面椅子上的包,“坐,我请客。”
贺川迟疑一瞬,坐下,孤身在外,不想闷房间。
咖啡上桌,方雅纯指尖绕一缕卷发:“待满三个月?”
“是。”
“我也留一阵,这地方头回来,买瓶水都找半天。”
聊几句工作,话锋一偏。
“惠娟,你最近跟她联系多吗?”
贺川手腕一顿:“有联系,怎么。”
方雅纯嘴唇抿紧,视线飘向窗外:“她身体垮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我劝她看病,死活不肯,有些心事她不愿往外说。”
“到底什么情况。”贺川身子往前倾。
“人没精神。”她抬手比了比胸口,“我心里有个猜测……算了,可能我想多。”
“像什么。”
她慌忙摆手,眼睫快速颤:“别瞎琢磨,你们临走那点矛盾,缓和没有?”
贺川不吭声,勺子搅咖啡,勺底撞杯壁叮叮响,方雅纯不追问了,低头喝拿铁,奶泡沾上嘴唇,拿纸巾按了按。
二十分钟后,桌面手机朝上摊着,突然亮屏,推送蹦出一堆图片视频。
方雅纯低头一瞥,手伸过去够,指尖在屏幕边缘打滑没抓牢,手机翻倒,照片一张张往外滑。
钟惠娟侧脸前倾,王强肩膀紧贴,距离扎眼,一张接一张,全是错位角度,有张只截桌面两只手,看着快碰上。
贺川目光直直落上去。
“啊!”
方雅纯整个人往前扑,胳膊撞桌沿,咖啡晃出来洒桌面,脸刷地白了。
晚了,一条语音自动外放,安静卡座听得清清楚楚:“你闺蜜可以啊,找这么帅的男人,换我我都羡慕。”
方雅纯手忙脚乱按电源,屏幕啪地黑掉。
“不是你想的那样!照片别人发给我的!”
“谁。”贺川压着嗓子。
“我表哥认识的熟人。”她拢一把散乱卷发,眼神飘窗外,“本打算压下去,不想搅乱你们,对方又发来一堆素材,我正纠结怎么办。”
贺川盯着她:“早先你就见过这些,对吧。”
方雅纯笑容僵了半秒,接话接得仓促:“我怕你胡思乱想才没敢甩原图!照片角度有猫腻,惠娟跟我说只是聊工作。”
“聊工作需要贴这么近?”贺川嘴角扯出一点冷意。
方雅纯低头,牙齿咬住下唇,眼尾泛红:“我跟惠娟多年闺蜜,当然盼她安稳,可照片接二连三送过来,我拦不住。”抬眼,眼眶湿漉漉的,“昨天说她难受,是希望你多哄哄她,别上来就吵架。”
贺川脑子里翻出之前的提醒,惠娟着急辩解的模样,搅成一团。
“换谁看见这些,心里都不好受。”方雅纯声音压得很低。
贺川抽纸币压桌面,抓起外套起身。
“我回酒店。”
方雅纯跟着站起,往前跨半步,手掌轻贴他小臂:“贺川,别一个人死扛,在这里你还能找我。”
贺川垂眼看那只手,停了两秒,没拨开,嗯了一声迈步出去。
方雅纯站玻璃门边,看他横穿马路进酒店,人影消失,嘴角慢慢扬起来。
回到卡座,旧小号发主号:【第一把火点着了。】
切回主号给国内发:【惠娟多注意身体,晚点打电话。】
酒店房间,贺川外套掼椅子上,点开对话框反复打字删除,最后发送:【这两天,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十分钟后钟惠娟回:【没有,怎么了?】
贺川盯着这行字,哪个表哥?叫什么?为什么惠娟从来没提过这个表哥?
他打字:“你表哥叫什么,我回头问问他。”
方雅纯回得很快:“算了,他那人嘴碎,你一问他又该到处说了。”
贺川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把打好的字删了,回了个“行”。
手机扔床头柜,翻了个身,疑问还在脑子里转,他抓了抓头发,把被子往身上一拉,明天还要开会。
钟惠娟那边,手机搁胸口,后背陷进沙发,贺川问她“有没有事瞒着”,问得没头没尾,她把最近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找出什么毛病,手机在胸口压出一道印子。
方雅纯那句“贺川还找我打听你的身体”,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
第7章 欲拒还迎,深夜沦陷
贺川到国外的第五天,钟惠娟数着日子。
贺川没上楼,窝酒店大堂吧坐半个多小时,点一杯威士忌,冰块化了大半才抿两口。
手机摊桌面,钟惠娟那句“没有。怎么了?”来回翻,一条没回。
旋转门转,方雅纯走进来,风衣腰带系得紧,手里拎便利店塑料袋,朝他抬下巴。
“路过楼下看见你坐这儿,买了水还有胃药。”袋子丢桌面,人坐下,“空肚子喝酒伤胃。”
“你倒是想得周全。”贺川扫一眼药盒,扔回袋子。
“惠娟不在这边,我多照看几分。”她顿了顿,拇指蹭蹭嘴角,“没别的意思,你一个人在外,不能由着自己糟蹋。”
贺川仰头把剩酒灌尽,猛起身:“上楼,我房间有水。”
方雅纯拎袋子跟进电梯,刷卡开门,灯偏暗,购物袋丢茶几,她扫一眼落地窗外夜景。
“住处还行。”
“公司订的。”贺川脱外套扔椅子,坐床尾,双手撑膝盖,脑袋沉下去。
屋里静了一分多钟。
方雅纯转身,后背靠窗台:“心里堵得慌就说,闷着更熬人。”
贺川抬起脸,搓了一把脸:“谈了三年的女朋友,爆出这种照片,我人困在国外,说出去活像个笑话。”
“笑话轮不到你当,做错的不是你。”方雅纯往前踏一步,声音不高,咬字硬。
“我没法断定全部属实。”贺川手掌搓过脸,“走之前我提醒她避嫌,她拼命解释,到头来一堆照片流到外人手上。”
方雅纯蹲下来,视线跟他齐平,指尖虚虚擦过床单又收回去:“贺川,看着我,我跟惠娟大学就认识,她什么性子我清楚。”喉结滚一下,“但照片摆眼前,谁心里都会晃,别一下钉死。”
贺川盯着她,扯出一声干笑:“你真会说话。”
“我只讲实在话。”她站起身,手掌轻撑床沿,“时间不早,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拎包走到房门,手搭门锁,没拧,僵了几秒,回头。
“贺川?”
“嗯。”
“明天上午有空吗。”
“下午开会,上午没事。”
方雅纯把包丢回行李架:“我过来送早饭,免得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行。”
她原地不动,手指攥包带,攥得指节发白,嘴唇开合几下,话卡喉咙里。
贺川起身,一步步走到她跟前:“你还有话要说。”
“没什么。”她偏过头,鼻尖蹭了蹭,“就觉得,你太叫人操心。”
贺川伸手夺过包,甩行李架上:“今晚别走。”
方雅纯后背抵上冰凉墙壁,仰头看他,瞳孔缩了一下:“贺川,你知不知道自己讲什么?惠娟是我闺蜜。”
“我知道。”
“那你还说这种话。”
贺川不接,手掌撑墙面把人圈住。
方雅纯抬手推他胸口,力道虚得推不动,手指反倒攥紧他衬衫前襟,眼睫垂下来,胸口起伏,呼吸全乱。
“别这样……我要回去。”嘴上抗拒,脚下半步没退。
“真想走,刚刚就不会停下。”
方雅纯手背挡眼睛,耳尖烧红,指尖轻戳他胸膛:“就这一回,踏出这扇门,半个字不许往外说。”
贺川没应声,低头吻上去。
她双手先抵在他胸前,片刻抬起来勾住肩膀,指甲浅浅陷进后颈皮肉。
事毕,贺川坐床沿,摸烟盒抖出一根,点着,方雅纯从背后环住他腰,脸贴后背布料。
“你后悔了?”
贺川抽两口,烟头往装半杯水的玻璃杯里按,摁一下,没灭,摁第二下,还冒烟,摁第三下,彻底熄了。
“没有。”
国内下午三点多。
钟惠娟窝沙发刷手机,方雅纯昨晚说打电话,到现在没动静。
她翻聊天记录,一页页往上滑。
【贺川还找我打听你的身体。】
一行字扎进眼睛,贺川微信是她亲手推过去的,推之前两人根本不是好友,贺川怎么会主动找方雅纯打听自己?
眉头拧起来,往上翻,好多从前没在意的碎话,现在读起来哪儿哪儿都不对。
敲消息:【雅纯,睡了吗?】
石沉大海。
等十分钟再发:【明天有空吗,想跟你聊一聊。】
没回。
手机搁胸口,后背陷进沙发,电视开着,屏幕光一闪一闪,她盯着屏幕,一个画面没接住。
很久,手机震。
方雅纯:【刚忙完,怎么了。】
大段文字敲出来,全删掉。
【没事,就问问你明天时间。】
【明天恐怕不行,这边临时有事,改天再说。】
“这边。”
钟惠娟目光钉在这两个字上。
【你在哪出差?】
“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很久。
最后弹出来两个字。
【上海。】
钟惠娟截屏,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标题打了“日期”两个字,把截图贴进去,拇指在屏幕上多按了两下。
锁屏扔手机,起身扯开半幅窗帘,楼下老头遛狗,狗绳松垮,小狗跑两步回头等主人。
双手攥住窗框,铝合金冰得硌手,指节绷得发白。
第8章 床前绝情,惊天崩盘
贺川先醒。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劈进来扎眼睛,他偏头躲开,胳膊肘撑起身,被子滑到腰,后背贴着凉飕飕一层冷气,床头柜手机亮,七点四十二。
方雅纯还趴着,脸埋枕头,长发铺满整片枕面,肩膀露在外头,贺川扫一眼,没说话,光脚踩地毯,摸过茶几上矿泉水,拧开灌了半瓶。
方雅纯听见动静翻过身,眯眼望过来:“几点了?”
“快八点。”
“起这么早?”她撑起上半身,被子拢住胸口,把散乱头发捋到耳后,“昨晚你睡得不好,半夜我醒,看见你睁着眼。”
贺川不接话,搁下水,从行李箱翻出干净T恤往身上套。
方雅纯靠着床头,脚趾在被面上勾了勾:“贺川。”
“嗯。”
“你后悔了?”
套衣服的动作停住,贺川转头看她:“后悔什么。”
“昨晚的事。”
他没立刻答,手捋了捋T恤下摆,坐到床尾,双手撑膝盖,盯地毯上那根线头,两秒。
“自己做的,我认。”
方雅纯后背往床头一靠,被子底下攥住床单,这话听不出愧疚,淡得像处理一桩公事,她手指在被面上按了按。
床头柜手机骤然响,屏幕跳出三个字:钟惠娟,视频通话。
方雅纯往前探了探身,压着嗓子:“接不接?”
贺川没犹豫,拿起来电接通,方雅纯没躲,裹着被子靠床头。
屏幕亮,钟惠娟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国内正午,阳光落她脸上,家居服领口松垮,头发随便夹着,脸色蜡黄,眼底挂着浓重青黑,嘴角却浅浅扬着。
“贺川。”
“嗯。”
“那边几点,刚起床?”
“快八点。”
钟惠娟笑了笑,手在镜头外攥紧,指尖泛白,另一只手里捏着昨天拿到的孕检报告单。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视线无意扫过贺川身后。
贺川下意识扭头。
方雅纯半探出身子,裸着肩膀,长发散乱,直直望向镜头,不躲,不避。
贺川第一反应伸手挡镜头,手抬到半空僵住,挡什么,对面已经看见了,指尖攥得手机外壳咯吱响。
钟惠娟脸上的笑收住了。
话卡在喉咙,她眨了两下眼,又眨一下。
“……雅纯?”
方雅纯抿抿唇,随手拢一把头发,不辩解,没什么好辩的。
钟惠娟手一抖,镜头剧烈晃,眼眶通红,嘴唇哆嗦,声音碎成几瓣:“你们……”
“钟惠娟,不用说了。”贺川声音绷得紧。
“什么叫不用说!!你跟我说清楚!她为什么在你床上!!”
“分手吧。”
三个字,干脆利落。
听筒那头只剩粗重喘气。
“你说什么?”声音低下去,像没听清。
“我说分手。”贺川重复一遍,语调平得没起伏,“你跟王强那些照片视频,我全看过,接受不了,到此为止。”
“我没有!!我跟王强什么都没有!!”钟惠娟手背蹭过不停往下掉的眼泪,“照片是假的!方雅纯偷拍的!!”
方雅纯眼皮垂下去,再抬起来看镜头,声音软而委屈,还带着刻意的体贴:“惠娟,别这样……照片是别人发我的,我本不想往外拿,你别这么激动,贺川胃不好,你也知道,你这一吼,他待会儿又该胃疼了。”
“你放屁!!”钟惠娟声音劈得刺耳,“咖啡厅洗手间外面,就是你举着手机偷拍!你心里清清楚楚!!”
方雅纯往贺川身侧挪了挪,眼尾泛红:“贺川,你看她,现在什么错都往我身上推。”
“够了,钟惠娟。”贺川眉头拧起来,“证据摆眼前,反咬别人没意义。”
“反咬?”钟惠娟哭得浑身发抖,“从头到尾算计我的就是她!约饭局,偷拍,挑拨,私下给你递话!!”
“你不要再说。”贺川声音冷硬。
“我憋得受不了!!”她手掌狠狠磕在手机边框上,画面乱颤,“我怀孕了!!昨天刚拿的检查单,本来打算今天告诉你!!我怀了你的孩子!!”
屏幕里她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天塌了。
贺川握手机的指节绷得发白,沉默几秒,嘴唇反复开合。
“孩子的事,后面再说,我们走不下去。”
方雅纯垂着头,手背蹭一下眼角,声音细弱:“贺川,要不我先走,你们好好谈。”
“不用。”贺川侧过头,对着镜头一字一顿,“钟惠娟,就这样,你照顾好自己。”
拇指按断通话。
听筒末尾截断半截呼喊。
贺川把手机扔床头柜,双手撑膝盖,脑袋垂下去,后颈的筋绷得凸起。
方雅纯脸上那层柔弱褪了,胳膊环住他手臂,下巴搭上肩头:“贺川。”
贺川纹丝不动。
“那个孩子,是真的?”气息放得很轻。
贺川不答,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插兜盯楼下街道。
“等三个月回国再处理,这段时间,不要再提她。”
方雅纯坐床上望着他背影,嘴角死死抿住,不出声。
国内家里。
钟惠娟滑坐在地板上,手机摔出去,屏幕裂开一道细缝,两只手掌撑住冰凉地砖,大口大口喘气,一阵阵反胃干呕,身子歪过去,后背抵住沙发,手掌死死捂在小腹,额头抵膝盖。
哭了很久,胡乱抹掉满脸眼泪,扶着墙晃悠悠站起来,拉开抽屉,信封安安静静躺在里面,B超、血检单据叠在一起。
她抽出来,泪珠滴在纸面上,把“宫内早孕”几个字晕开一块湿痕。
单据塞回信封,抽屉“啪”地推死。
袖子蹭干净脸,躺倒床上,盯着贺川对话框那句“就这样吧”看了很久,手机扔到床尾,被子蒙过头。
闷闷的声音从布料缝隙里透出来。
“行,你们等着。”
第9章 绝境致残,恨意生根
三个月,不长不短。
贺川、方雅纯回国,机场人挤人,方雅纯胳膊挽着贺川,墨镜推到头顶,一路说笑,贺川推着行李车接工作电话,侧头交谈,方雅纯在旁边递水、扇风,模样跟正牌女友没两样。
钟惠娟刷朋友圈看见方雅纯发的机场照片,配文“回家了”,底下贺川点过赞。
盯着屏幕两秒,手机倒扣沙发。
肚子七个月,走路得托腰,夜里翻身费大力气,买菜、做饭、跑产检,全是她一个人,那通视频挂断之后,贺川彻底断了联系,方雅纯更干脆,微信直接删了。
方雅纯心里那块石头一直悬着,回国第三天,约王强去城郊小饭馆,包间门关上,拿纸巾反复擦桌面。
“她肚子七个月,再过两个月就要生。”筷子一下下戳碟子里花生米。
王强闷头扒饭,当初只答应拍几张照片,事态一步步滑向收不住的地方。
“别嗯。”方雅纯筷子拍桌面,“孩子生下来,亲子鉴定一做,全兜不住,贺川早晚回头琢磨那些照片,到时候你我全得被挖出来。”
王强嚼饭的速度慢下来。
“还有,钟惠娟看着软,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的小号,你的转账记录,但凡落她手里,全完。”
“那你想干什么。”王强推开饭碗。
“不能让孩子生下来。”方雅纯眼神冷下来。
王强手里筷子“哐”砸桌上:“你疯了。”
“我没疯。”身子往前倾,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找个司机,不用弄死,撞得她躺进医院,保不住孩子就行,一个瘫在床上的人,说的话,谁信。”
包间只剩粗重呼吸。
“五万定金,事成再加十五万。”银行卡从包里摸出来推过去,“人你找,事情你安排。”
王强死死盯着卡,早先帮偷拍的转账记录还躺在自己账户里,把柄攥在方雅纯手上。
“撞到什么程度。”他听见自己问。
“不用撞死,孩子没了就行。”
王强闭了一下眼,他想说“我不干”,但嘴张开,说的是:“就这一次。”
一周后,午后两点多,太阳晒得地面发烫。
钟惠娟出门产检,宽松孕妇裙裹着隆起的肚子,步子挪得慢,等半天打不到出租,打算步行去地铁站。
绿灯亮,踩上斑马线。
灰色面包车猛地打方向,直冲人行道。
砰!!
撞击狠狠砸在腰胯,人被撞飞两米,后背磕路沿石,后脑勺磕水泥地。
恍惚一瞬,驾驶座车窗一晃,一道人影掠过,男人左手腕缠着根红绳,绳上串颗黑珠子,那根红绳她见过,在王强手腕上。
腹部撕裂一样剧痛涌上来,温热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淌,裙摆浸成深红发黑。
“孩子……我的孩子……”
路人尖叫,有人掏手机打120,面包车没停,踩油门拐弯,消失。
钟惠娟躺滚烫柏油路上,汗水混着眼泪往耳朵里流,剧痛吸干力气,只剩断断续续的喘息。
救护车赶到,护士剪开裙子,低头看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孩子没了。
护士推她回病房,路过产科走廊,有个新生儿在哭,嗓门大得整条走廊嗡嗡响。
钟惠娟偏过头,朝声音方向看了一眼。
护士以为她要说什么,弯下腰等她开口。
她闭上眼,什么都没说。
手术四个多小时,命捡回来,骨盆碎裂,腰椎神经受损,一侧附件切除,医生说,以后能坐起来就算最好结果。
交警到病房做笔录:“事发路段监控损坏,肇事车套牌,追查不到。”
钟惠娟枕着枕头,盯着交警一张一合的嘴,脑子里反复打转四个字,监控坏了。
夜里病房熄灯,浑身缠着绷带,下半身没知觉,导尿管垂床边,吊瓶水珠一滴一滴往下坠,窗外路灯漏进来一缕细弱的光。
画面一幕幕往脑子里钻,咖啡厅拐角偷拍,视频通话里的背叛,面包车一闪而过的红绳。
没有完整物证,但她清清楚楚,是谁在背后主导。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要不要打止痛针。”
钟惠娟嗓子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不用,留着力气,我还有事要办。”
房门关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备忘录,指尖一下一下敲屏幕。
方雅纯,王强,贺川。
一个一个来。
出院收拾东西那天,她从床头柜最里头翻出一双小袜子,淡黄色,袜底绣了只兔子,她买了一个多月,没跟任何人提过。
袜子叠好,塞进包最底层。
出院后第三个晚上。
出租屋,轮椅停床边,她想够床头柜上那杯水,胳膊伸到一半,重心偏了,轮椅往侧边一歪,整个人连椅子翻倒在地。
手肘磕地砖上,皮蹭破了,血珠子慢慢渗出来。
没哭。
她撑着手臂往轮椅方向爬,爬了两下,突然不动了,额头抵着冰凉地砖,肩膀开始抖。
哭了大概五分钟,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咬着手背,怕隔壁听见。
哭完,她扶着墙坐回轮椅,拿纸巾按了按手肘,打开笔记本,屏幕光映在脸上。
翻到方雅纯小号的截图页,继续看。
第10章 她摇着轮椅进法庭,三个仇人站成一排
出院那天,钟惠娟自己摇轮椅驶出住院大楼,护士追到大门口喊家属,她没回头,橡胶轮子碾过水泥地,咕噜咕噜响。
没人接她。
租了一楼小单间,月租八百,窗户正对垃圾桶,夏天臭味往屋里钻,房东看见轮椅,多收两千押金,贺川那张副卡还没冻结,她直接刷卡付了。
安顿妥当,床头柜摆一台二手笔记本,读书那会儿她辅修过网络信息相关课程,躺病床上那几个月,脑子里早把取证思路捋了几遍。
拨大学导师电话。
第二天老头拎一兜苹果上门,看见轮椅上的钟惠娟,站门口半天迈不开步子,她把全部经过讲完:偷拍构陷,隐秘小号,视频分手,蓄意车祸。
老教授摘下老花镜,指尖抖了一下:“这件事风险极大。”
“我没有别的路。”钟惠娟把轮椅往前推半尺。
五个人凑了个小组,导师牵头,两个博士师兄,懂数据恢复的师妹,加上钟惠娟,出租屋堆起服务器设备,几个人挤在狭小房间里日夜梳理线索。
师妹恢复云端记录那晚,熬到凌晨三点,中间失败两次,第一次恢复出来的全是乱码,第二次只出来几张截图,师妹趴在键盘上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屏幕跳出一段完整对话。
“姐,她没删干净。”师妹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云端有自动备份,她只删了手机本地的。”
主号小号之间完整聊天、语音全部复原,录音里,方雅纯谋划构陷、雇人行凶的话清清楚楚。
还有一段闺蜜小群的发言——
【惠娟那个脑子,贺川说什么信什么,等事成了,贺川那边我自有办法。】
【她要是闹,就把照片甩给贺川,让她自己滚。】
调银行流水更麻烦,钟惠娟没有方雅纯的身份证号,是导师托了以前的学生,在银行合规部门工作,走了内部审批流程才调出来,前后花了九天。
资金轨迹浮出水面:方雅纯打给王强,王强辗转给到肇事司机,车祸前后数次通话记录一并提取。
王强那边扛不住了,得知钟惠娟活下来,他天天睡不着,小组找上门,话没问几句,他自己先交代了,愿意出庭作证。
导师低声提醒:“贺川没参与伤人策划,刑事这块很难定罪。”
“民事代价,他必须承担。”钟惠娟指尖攥紧。
团队顺着商业线索深挖,扒出贺川公司偷税、虚假关联交易全套财务材料,整理完毕,同步移交经侦。
证据链集齐,导师拿搪瓷水杯轻轻磕一下轮椅扶手:“可以立案。”
开庭。
钟惠娟独自摇轮椅进法庭,方雅纯、王强、贺川并排站被告席,方雅纯面色蜡黄,头发胡乱扎着,贺川胡子没刮,鬓角冒出白丝,王强缩在末尾,脑袋垂得很低。
U盘交书记员,大屏投射证据。
“第一份,方雅纯大小号聊天录音,以及闺蜜群聊天记录,全部做电子存证。”
书记员当众朗读群内那些文字,旁听席一片哗然。
方雅纯猛地抬头:“那是我随口闲聊!!”
“第二份,转账流水、通话记录、王强证人证言,还原蓄意伤害全过程。”
红色时间戳一行行铺开。
王强供述完毕,突然抬起头,看着钟惠娟:“我知道你恨我,我收钱的时候没想过会这样,你出事后我天天睡不着,想过去自首,又不敢。”
钟惠娟没接话。
王强低下头:“我不求你原谅,我就想说一句,那个红绳,那天是我亲手缠的,我缠的时候手也在抖。”
方雅纯冲他嘶吼:“王强!你收我钱的时候怎么不说!!”
法警快步上前按住她肩膀。
王强闷声回怼:“当初你拿转账记录逼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审判长敲槌:“被告肃静!”
“第三份,贺川公司涉税材料,已移交经侦。”钟惠娟视线投向贺川,“那天视频里你说孩子的事以后再说,今天,就是那个以后。”
贺川肩膀猛塌下去,嘴唇反复翕动,像要开口。
钟惠娟已经转开脸,面向审判长:“我的陈述完毕。”
法槌重重落下。
“方雅纯,犯故意伤害罪、诬告陷害罪、教唆犯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王强,犯故意伤害罪、帮助毁灭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贺川,逃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追缴全部违法所得,承担全部民事赔偿。”
法警把三人依次带离,方雅纯崩溃哭喊,手铐撞座椅叮当响。
方雅纯被架到门口,突然扭过头,朝钟惠娟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离得远,听不见她说什么。
钟惠娟看着她,没回应。
后来师妹问:“姐,她最后说什么?”
钟惠娟想了想:“嘴型像‘对不起’,也可能是‘你等着’,都无所谓了。”
贺川被带走前,路过钟惠娟轮椅,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惠娟,那个孩子……我后来查了日子,知道是我的。”
钟惠娟没抬头。
法警推他往前,他又回头:“我不是因为孩子才说分手。”
钟惠娟摇轮椅出法庭,师妹跟上来:“姐,他什么意思?”
她想了想:“意思是他早就知道孩子是他的,还是选了方雅纯,今天说这句话,想让我觉得他没那么坏。”
顿了顿:“让他觉得我还在乎他怎么想,他就赢了。”
走出法院大门,天晴得晃眼。
师妹眼眶泛红:“姐,之后打算怎么办。”
钟惠娟把轮椅停在台阶边上,抬眼望天上流云:“先好好做康复,剩下的日子,只为自己活。”
导师敲敲她肩膀:“晚上吃什么。”
“挂面。”轮椅顺着坡道往下滑。
“对了,方雅纯母亲来找过我,想要一份谅解书。”
钟惠娟手掌停在轮圈上,侧过头:“住院那阵子,方雅纯还假意来病房看我,蹲在轮椅边上给我削苹果,那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我原先以为是她心里愧疚,后来才想明白,她是怕我活下来。”
风撩起碎发,她抬手拨开。
“她妈妈上门带的,还是同一个品种的苹果,那些苹果,不管是谁削的,我一口都不会碰。”
师妹在旁边小声说:“姐,她妈都来了,要不……”
钟惠娟没抬头:“我写谅解书,她就能少判两年,她出来那年我还在做康复,她要是再想害我,我连跑都跑不了。”
师妹不说话了。
钟惠娟把轮椅往前推了推:“我不是狠,我是得活着。”
导师推着轮椅往坡道走,走几步又停下:“对了,贺川他妈也来找过我。”
钟惠娟抬头。
“她说贺川在里面想见你一面。”
钟惠娟把脸转回前面:“他妈有没有带苹果。”
导师愣了一下:“带了,也是红富士。”
“让她拎回去。”轮椅继续往下滑,“跟他儿子一样,别在我这儿搁东西。”
导师推着轮椅往坡道走,路过法院门口小卖部,钟惠娟突然说:“停一下。”
她摇轮椅过去,指着冰柜:“一根老冰棍。”
五毛钱那种,小时候吃的,撕开纸,咬一口,凉得牙疼。
导师问:“好吃?”
她含着冰棍含糊说:“甜。”
轮椅顺着坡道往下滑,太阳晒在后背上,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