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瑾年富可敌国、权倾朝野,却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宠了两年、捧在心尖上的“救命恩人”,其实是认错了人。
真恩人是将军府那个能扛鼎、能耍枪、一顿饭吃三碗的战长乐。
宫宴上真相揭开那晚,他红着眼把人堵在墙角:“长乐,你救我一命,我拿余生赔你,行不行?”
战长乐一脚踹开他:“江瑾年,你认错人的两年里,我表姐吃你的燕窝都要挑血燕盏,如今想认回来?晚了——陆川国太子正排着队要娶我呢。”
后来全京城都看见,那位传说中病弱阴鸷的江大佬,天天扛着聘礼追在战长乐马屁股后面跑:“长乐,今天想嫁我吗?不想?没关系,我明天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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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认错
大胤朝永宁十二年,京城里流传着一桩奇谈:富可敌国、手握天下盐铁茶马命脉的江瑾年江公子,居然是个病秧子。
此人走三步喘两下,春怕风秋怕雨,出门必裹狐裘,手边常年煨着参汤。可偏生皇帝萧珏拿他当心尖尖上的兄弟,御书房随便进,龙袍蹭了墨也不恼。满朝文武私下嘀咕:江瑾年到底什么来头?没人说得清。只知道江南一半的商号都姓江,北境的军马有一半是他贩过去的。
更奇的是,江瑾年对将军府的表姑娘佟绣儿,那叫一个捧在手心怕化了。
佟绣儿是战厉大将军夫人娘家侄女,生得弱柳扶风,说话细声细气,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见人就先矮三分。两年前江瑾年亲自登门,送了一匣子东珠和一张地契,说是谢恩。战大将军一头雾水:“什么恩?”江瑾年笑得温文:“当年我在城郊破庙里犯病,多亏贵府表姑娘喂了颗救心丸,还用帕子替我包了伤口。”战厉看看旁边羞红脸的佟绣儿,挠了挠头:“哦……绣儿心善,应当的。”
从此佟绣儿就成了江瑾年的“恩人”。每月初一十五,江府准时往将军府送东西:苏缎云锦、南边新到的荔枝、西域来的脂粉。佟绣儿随口说一句“那对翡翠耳坠子倒别致”,第二日江瑾年就让人送三对来,任她挑。
战长乐第一次见江瑾年,是两年前的冬天。
她刚从北境军营里被她爹拎回来,一身玄色劲装,头发随便扎了个高马尾,腰里别着把短刀,肩上还扛着半扇野猪肉——那是她在城外猎的,打算给她哥战长安加餐。刚跨进二门,正撞见江瑾年裹着银狐裘,慢悠悠地往外走。
两人对视一眼。
江瑾年:这姑娘……好重的杀气。
战长乐:这男的……脸白得跟纸钱似的,活不过三十吧?
战长乐当时就乐了,把野猪肉往地上一掼,抱臂靠着廊柱:“你就是那个给我表姐送珠子的病秧子?我跟你说,我表姐吃你的血燕盏,得挑绒毛最少的,每盏都得拿镊子一根根拔干净——她可娇气着呢。”
江瑾年嘴角抽了抽:“……多谢战姑娘提醒。”
战长乐“啧”了一声:“甭客气。不过你也别太冤大头,我表姐那人心眼多,你悠着点。”说完扛起猪肉大步流星走了。
江瑾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转头问随从:“这谁?”
随从战战兢兢:“回公子,那是大将军的嫡女,战长乐。刚从北境回来,据说能单手拎起两百斤的石锁……”
江瑾年“哦”了一声,没往心里去。救命恩人是佟绣儿,那个温柔小意、替他包伤口时手都在抖的姑娘。至于战长乐?糙得跟个野小子似的,谁家恩人这么凶?
所以当两年后宫宴上真相揭开时,江瑾年恨不得把自己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第二章·宫宴
三月三,上巳节。皇帝萧珏在太液池畔设宴款待陆川国使臣。
陆川国在大胤西北,兵强马壮,这些年一直想跟大胤联姻。这次来的正主儿是陆川太子陆川奕堂,二十出头,浓眉大眼,一身赭红锦袍,笑起来一口白牙,见谁都拱拱手,嗓门大得能把池子里的锦鲤震出来:“大胤的姑娘真好看!那个穿绿衣裳的——对,就是拿筷子戳蟹壳那个——她是哪家的?”
他指的那位,正是战长乐。
战长乐今日被她娘硬按着换了身鹅黄襦裙,头发梳成双环髻,插了根白玉簪。但她坐没坐相,一条腿曲着踩在凳沿上,左手蟹八件使得虎虎生风,右手还端着一碟子醋。听见陆川奕堂问她,抬头咧嘴一笑:“我叫战长乐,战厉是我爹。”
陆川奕堂眼睛“唰”就亮了:“将军之女!难怪这般英姿飒爽!战姑娘,我敬你一碗!”端起酒碗仰头就干。
战长乐心说这老外倒是爽快,也端起碗:“干了!”
两人隔着一池子荷花碰了个碗,旁边大胤的贵女们脸都绿了——战长乐你个杀才!人家太子跟你拼酒,你倒是矜持些啊!
江瑾年坐在萧珏下首,慢条斯理地剥一颗荔枝,眼皮都没抬。他对这种热闹向来不感兴趣,只往佟绣儿那边瞥了一眼——佟绣儿今日穿水粉裙子,坐在战夫人身侧,正拿帕子掩着嘴,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江瑾年弯了弯嘴角,吩咐人给她送碗醒酒汤过去。
变故发生在酒过三巡之后。
陆川国使臣团里有个大力士,叫帖木儿,喝高了非要表演摔跤。大胤这边的武将都推辞,说宫宴之上不宜动武。帖木儿哈哈大笑:“都说大胤将军多,原来都是纸糊的!”
这话惹恼了战长乐。
她把蟹壳一扔,站起来拍拍手:“我来。”
战厉在底下踹她椅子:“死丫头坐下!这是宫宴!”
战长乐回头:“爹,他都骂到咱家门口了,您能忍我可忍不了。不就摔个跤嘛,我让他仨回合。”说着撸袖子就下场了。
她今日穿的是广袖襦裙,下场前三两下把袖子往胳膊上一缠,露出小臂——那臂上肌肉线条流畅,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手。帖木儿愣了下:“小姑娘,我可不打女人——”
话没说完,战长乐一个箭步蹿上去,擒住他腰带,腰马合一,“嘿”一声就把这三百斤的壮汉抡起来转了一圈,“咣当”摔在毯子上。
全场寂静。
陆川奕堂第一个鼓掌:“好!好力气!战姑娘,你嫁到我们陆川来,我让你当先锋将军!”
战长乐拍拍手上的灰,笑得没心没肺:“太子殿下别闹,我还得回家喂猪呢。”
满堂哄笑。
就在这时候,战长乐撩头发的手腕露了出来——左腕内侧一道寸把长的旧疤,暗红色的,像条蜈蚣。
江瑾年手里的荔枝“啪嗒”掉进碟子里。
那道疤他太熟悉了。十二年前,他在城郊破庙里犯心疾,疼得满地打滚,有个小丫头片子冲进来,拿小刀划了自己手腕给他放血——说是听游方郎中讲的,心疾发作拿热血灌下去能吊命。他当时疼得半昏,只记得那丫头手腕上系着根红绳,绳上拴了个缺了半边的铜铃铛。她拿帕子给他包伤口时,帕子角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乐”字。
他后来派人去找,找到佟绣儿时,佟绣儿手腕上正系着根红绳——只不过绳上啥也没拴,帕子倒是有块类似的,绣着“绣”字,但佟绣儿红着脸说:“可能是绣错了……我闺名里有个绣字……”
江瑾年当时心疾刚好,脑子还不清醒,又见佟绣儿描述得头头是道:“当时那庙里漏雨,我蹲在神像后头给你包伤口,你还咬了我一口……”确实,江瑾年记得自己疼狠了咬过东西。他便信了。
如今战长乐手腕上那疤,位置、长度、走向,跟当年那丫头划自己腕子放血的口子,分毫不差。
江瑾年慢慢抬起头,盯着战长乐正跟陆川奕堂划拳的背影。
她右腕上系着根红绳,绳上坠着个缺了半边的铜铃铛,晃荡晃荡的。
第三章·对峙
宫宴散场后,江瑾年没回府,直接堵在了将军府的马车旁边。
战长乐正跟她哥战长安抢最后一块桂花糕,冷不丁被个白面书生拦住去路,抬头一看:“哟,病秧子?你找我表姐?她跟舅母坐后面那辆——”
“找你。”江瑾年声音哑得厉害。
战长乐嚼着桂花糕含含糊糊:“找我干啥?借钱?不借。”
江瑾年一把攥住她左腕,拇指按在那道旧疤上。
战长乐脸色变了,反手一拧就把他胳膊卸了半拉:“撒手!动手动脚的我揍你啊——”
“十二年前,城郊破庙,你拿刀划自己腕子给我灌血。”江瑾年疼得额角冒汗,但手死活不松,“那庙漏雨,我咬了你右手虎口一口,你骂我狗咬吕洞宾。”
战长乐愣住。
半晌,她挠挠头:“哦……那事儿啊。嗐,多大点事,你记这么清楚干嘛?我那会儿才六岁,以为放血能救人呢,回家让我爹揍了三天——哎你撒手!我哥在那边看着呢,他护犊子——”
战长安已经拎着剑过来了:“哪来的登徒子调戏我妹妹——”
“哥!这是江瑾年!就是那个给表姐送燕窝的冤大头!”战长乐赶紧解释。
战长安收剑入鞘,上下打量江瑾年:“哦,你认错恩人的那个?我妹当年回来哭得嗷嗷的,说救人还挨揍,亏大发了。你这两年一直给我表姐送东西……合着没我妹啥事啊?”
江瑾年脸白得跟纸钱似的——这回是真病了,心疾要犯。
他松开战长乐,退后两步,深深作了个揖:“战姑娘,江某有眼无珠,认错了人。欠你的,我百倍偿还。”
战长乐摆摆手:“得了得了,你跟我表姐好好处就行,她那人喜欢占小便宜,但心眼不坏。对了,你送她的血燕盏能不能分我两斤?我最近练刀费嗓子,想炖点补品——”
“你要什么我都给。”江瑾年直起腰,眼神幽幽地盯着她,“但佟绣儿那边,我今日就得说清楚。”
当晚,江瑾年杀到佟绣儿住处,把两年来的账本往桌上一拍。
佟绣儿哭得梨花带雨:“瑾年哥哥你听我解释……我当时看你病得厉害,不好拆穿让你失望……”
“你手腕上的红绳呢?”江瑾年冷笑,“铜铃铛呢?”
佟绣儿噎住。
“战长乐左手有放血的疤,右手常年系红绳铜铃。你左手光溜溜,红绳是后来现买的,铜铃铛根本配不上号。”江瑾年把账本一页页撕了扔火盆里,“两年,你吃了我十七斤血燕、三十匹云锦、两匣子东珠,连你表哥娶媳妇的聘礼都是我出的——佟绣儿,我江瑾年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佟绣儿“噗通”跪了:“瑾年哥哥我错了!我、我这就去跟长乐道歉——”
“不必。”江瑾年拍了拍手,外头进来四个婆子,“送佟表姑娘回老家。将军府那边我会亲自去说。至于你这两年吃进去的,折成银子,一个子儿都不许少地吐出来。”
佟绣儿被拖走时哭得惊天动地。战长乐躲在房顶上看热闹,嗑了一地瓜子壳。
第四章·追妻
江瑾年认回真恩人的消息,三天就传遍了京城。
人人都等着看战长乐怎么狮子大开口——毕竟江瑾年那可是金山银海,随便拔根汗毛够普通人家吃三年。结果战长乐蹲在将军府门口啃西瓜,对前来打探的街坊邻居摆摆手:“嗐,我救他又不是图钱。再说了,他认错人那两年,我表姐也没少给我送东西——血燕盏炖好了分我半碗,云锦料子裁了给我做马甲。算扯平了。”
江瑾年听了这话,当晚扛着半扇猪、十坛酒、一箱子银票翻墙进了将军府。
战长乐正跟她哥在院子里比武,一杆红缨枪使得密不透风。江瑾年蹲在墙头喊:“战长乐!我娶你当媳妇行不行?”
战长乐手一抖,枪尖差点扎了战长安屁股。
“你有病啊!”战长乐把枪往地上一戳,“大半夜翻墙喊这个?”
江瑾年从墙头跳下来,狐裘绊了一跤差点脸着地,爬起来拍拍灰,一本正经:“我认真的。你救我一条命,我拿余生赔你。”
“不要。”战长乐干脆利落。
“为什么?”
“你太弱了。我嫁过去守寡怎么办?”战长乐掰着指头数,“你走三步喘两下,冬天裹三件狐裘,吃个螃蟹都得人剥——我战长乐的男人,得能跟我打平手才行。”
江瑾年沉默了一瞬。
第二天,全京城都看见江大佬在城郊校场扎马步。旁边站着战厉大将军,拎着鞭子抽他:“腰挺直!屁股收回去!你那是蹲坑呢?”
战厉本来不想管这闲事,但江瑾年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了——他答应给北境军免费提供三年战马和铁器。战厉叼着旱烟袋琢磨了半宿,第二天就把人拎到校场操练。
“闺女啊,”战厉语重心长,“这小子虽然病歪歪的,但诚意够。你先处处看,不行再踹。”
战长乐翻了个白眼:“爹,您是被那三年战马收买了吧?”
“胡说!你爹我是那种人吗?”战厉咳嗽一声,“……不过那批马确实都是西域良种,一匹值五百两……”
与此同时,陆川奕堂也对战长乐展开了猛烈攻势。
这太子爷脑回路清奇,别人追姑娘送花送首饰,他送战长乐一副纯金马鞍——因为听说战长乐的马叫“乌云踏雪”,嫌原来的旧鞍配不上。第二天又送了对鎏金流星锤:“战姑娘,我看你耍枪耍得好,锤子肯定也使得好!这玩意儿砸人可疼了!”
战长乐抱着流星锤乐得牙不见眼:“太子殿下您真是我知音!我早就想弄一对这个了!”
江瑾年在旁边看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当晚他就让人打了副更精致的流星锤送过去——锤头镶了宝石,链子都是百炼钢的。附了张字条:“砸人不够解气的话,我亲自站那儿让你砸。”
战长乐收到后“噗嗤”笑出声,把两副锤子并排放桌上比划了半天。她哥战长安路过,啧啧摇头:“这江瑾年是真豁出去了,病秧子送流星锤,也不怕把自己腰闪了。”
第五章·病娇上线
江瑾年追了三个月,成效甚微。战长乐油盐不进,每天该训练训练,该吃肉吃肉,偶尔心情好了赏他个笑脸,心情不好直接关门放她哥。
病娇大佬终于绷不住了。
这天陆川奕堂约战长乐去城外跑马。战长乐骑着她那匹乌云踏雪,陆川奕堂骑匹枣红马,两人在官道上撒欢跑出去二里地。跑到河边时,陆川奕堂勒马回头,刚想说“战姑娘你骑马的样子真好看”,就见战长乐的马突然惊了——
对岸树丛里窜出一群蒙面人,弯刀明晃晃的,冲着陆川奕堂就砍:“太子殿下,我们主子请您去喝茶!”
陆川奕堂脸都绿了:“你们大胤人怎么不讲武德?光天化日搞刺杀?”
战长乐二话不说拔刀:“太子殿下您先走!我断后!”
她刀法凌厉,眨眼砍翻两个。但对方人多,足足二十来个,还带了弓箭。战长乐护着陆川奕堂往树林里撤,肩头挨了一箭,咬牙把箭杆撅了接着砍。
这时候江瑾年带着人赶到了。
他是真病娇发作——听说战长乐跟陆川奕堂单独出去跑马,醋坛子直接炸了,点了五十个暗卫追过来。结果到了地方看见战长乐血糊糊地跟人拼命,陆川奕堂缩在旁边抱头躲箭,江瑾年眼睛都红了。
“一个不留。”他声音阴得滴水。
五十暗卫跟狼入羊群似的,三下五除二把人收拾了。江瑾年拖着病体踉踉跄跄跑到战长乐跟前,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你伤哪儿了?我看看——”
战长乐龇牙:“小伤,箭头有毒,你先帮我找个大夫——”
话没说完,江瑾年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就往她肩上倒药粉:“金疮药掺了解毒散,我随身带的。”然后又撕了自己内衫给她包扎,手抖得布条缠了八圈还没系上。
战长乐看他急得满头大汗嘴唇发紫,心说这病秧子别没等大夫来自己先厥过去。她抬手拍了拍他脸:“江瑾年,你稳住。我还没死呢。”
江瑾年攥着她手,眼眶通红:“战长乐,你今天要是敢死,我就把你哥腿打断,把你爹军饷全扣了,把你家宅子买下来改成猪圈——”
战长乐:“……你这人怎么恩将仇报呢?”
“你死了我就没恩人了。”江瑾年恶狠狠道,“所以你不能死。”
旁边陆川奕堂弱弱举手:“那个……战姑娘,要不你先别跟他吵架了,我腿软,能扶我一把吗?”
江瑾年回头瞪他:“你自己爬回去。”
第六章·心动
战长乐养伤那半个月,江瑾年天天住将军府。
早上端药喂饭,中午念话本解闷,晚上还要给她洗脚——被战长乐一脚踹飞:“你手往哪摸呢!我伤的是肩膀不是脚!”
战长安在旁边嗑瓜子看戏:“妹啊,人家好歹救了你命。你就从了吧。”
战长乐:“他救我是应该的!我之前还救过他呢!”
战长安:“那两清了呗。你俩扯平了,正好凑一对。”
战长乐翻白眼。
但说实话,江瑾年这半个月的做派,让她有点扛不住。
这人白天端茶倒水温柔体贴,晚上蹲她房门口守夜——说是怕刺客卷土重来。有天半夜下雨,战长乐起来喝水,推开窗一看,江瑾年裹着湿透的狐裘缩在廊柱底下打哆嗦,嘴里还嘟囔:“别让长乐知道……她该嫌弃我弱了……”
战长乐当时鼻子就酸了。
她把人拎进屋,拿被子一裹:“你是不是傻?将军府有巡夜的!你搁这儿淋雨演苦情戏给谁看?”
江瑾年烧得迷迷糊糊,攥着她袖口不撒手:“长乐……你别嫁陆川奕堂……”
“谁说要嫁他了?人太子就是跟我处着玩玩——”
“处着玩玩也不行。”江瑾年闭着眼睛说胡话,“我都把陆川国的商路掐了三条了……他再不滚蛋,我就把他家盐矿炸了……”
战长乐:“…………”
行吧,病娇大佬惹不起。
等江瑾年病好了,战长乐态度松动了三成。江瑾年趁热打铁,今天送马明天送刀,后天直接把战长乐看上的城东马场买下来,地契拍她面前:“嫁给我,马场归你。”
战长乐叼着草根:“不嫁。”
“那先收着。不嫁也归你。”江瑾年面不改色,“就当……提前给聘礼。”
陆川奕堂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回头就给他爹写信:“父王,大胤人追姑娘太野了,动不动就送马场。咱家那点金子不够看,要不这联姻就算了吧?”
第七章·成亲
折腾了大半年,战长乐终于松口了——原因是江瑾年为了帮她哥战长安查一桩军粮贪腐案,差点让人在江南道上暗杀了。消息传回来那天,战长乐把茶碗捏碎了,冲到江府揪着他领子吼:“你是不是有病!查案你不会多带点人?你死了我怎么办!”
江瑾年虚弱地笑:“你不是不嫁我吗?”
“现在嫁了!”战长乐咬牙切齿,“嫁了就能名正言顺揍你了!”
成亲那天,全京城都来看热闹。
江瑾年骑着高头大马(马是战长乐挑的,说太矮的配不上她),胸前戴着大红花,一路撒铜钱撒到将军府门口。战长乐盖着红盖头出来,一脚踹翻门槛:“让开让开!老娘自己走!别磨叽!”
宾客哄堂大笑。
洞房花烛夜,江瑾年掀了盖头,战长乐第一句话是:“事先说好,我睡觉打呼,还抢被子。你要是受不了咱俩分房睡。”
江瑾年笑眯眯:“巧了,我睡觉磨牙还说梦话,正好凑一对。”
战长乐:“…………”
后来发现这俩都骗人——战长乐睡觉老实得很,江瑾年也不磨牙。但他有个毛病:夜里必须攥着战长乐手腕睡。战长乐问他为啥,他闷声说:“怕你再跑了。”
战长乐一巴掌拍他脑门上:“傻不傻?我嫁都嫁了,跑什么跑?”
第八章·儿女
婚后第三年,战长乐生了对双胞胎儿子,取名江念安、江怀乐。
又过两年,生了个闺女,小名阿蛮,大名叫江无虞。
阿蛮完美继承了她娘的武力值和她爹的心眼。三岁能爬树掏鸟蛋,五岁把她爹的账本画成乌龟,七岁拎着棍子把隔壁侍郎家的小公子揍得嗷嗷哭——理由是“他偷看我娘洗澡”。
江瑾年对此十分满意:“像你娘,好。”
战长乐翻白眼:“像你吧?一肚子坏水。”
阿蛮长到十五岁,出落得明艳动人,就是脾气暴。京城公子哥儿闻她名就腿软,没人敢上门提亲。
直到陆川国新太子陆昭来访。
陆昭是陆川奕堂的儿子,他爹当年没娶到战长乐,回去娶了自家表妹,生了个儿子随他,浓眉大眼,虎头虎脑。陆昭头一回跟着使臣团进京,在城门口就跟人打起来了——对方是兵部侍郎家的纨绔,调戏卖花姑娘,陆昭二话不说把人揍了。
揍完一抬头,正看见城楼上趴着个红衣姑娘,叼着糖葫芦冲他吹口哨:“打得不错啊,小太子!”
陆昭脸“唰”地红了。
这姑娘谁啊?
旁边人告诉他:“那是江无虞,江瑾年他闺女。你爹当年追她娘没追上,你悠着点。”
陆昭心说:我爹不行,我试试。
于是他开始天天往江府跑,送花送马送糖葫芦。阿蛮嫌他烦,拿鞭子抽他,他笑嘻嘻躲:“打是亲骂是爱!你再打我两下!”
江瑾年和战长乐在屋里嗑瓜子看戏。
江瑾年:“这傻小子跟他爹一个德行。”
战长乐:“你不也这德行?”
江瑾年:“……我比他聪明多了。我当年追你,好歹送的是马场。”
“呸!那是婚后送的!”
夫妻俩对骂两句,转头看院子里——陆昭被阿蛮一鞭子抽进池塘,扑腾着喊救命。阿蛮蹲在岸上扔石头:“自己游上来!我战家的女婿不能是旱鸭子!”
战长乐感叹:“得,咱闺女也祸害上陆川国了。”
江瑾年搂着她肩膀:“挺好。陆川奕堂当年跟我抢你,如今他儿子给我闺女当牛做马,扯平了。”
“你心眼真小。”
“我只对你心眼大。”
“滚。”
“滚完回来能亲一口吗?”
“……先跪搓衣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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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后来有人问江瑾年:当年认错恩人两年,后悔不?
江瑾年摇着扇子笑:“后悔啊。后悔没早点认出来——那两年给我媳妇送的血燕盏,全喂了白眼狼。不过也值了。”
“值什么?”
“不认错两年,我媳妇能跟我闹脾气闹得那么有意思?你们是不知道,她当年踹我那一脚,准头可好了——踹完还回头问我疼不疼。多招人疼啊。”
隔壁战长乐拎着流星锤冲过来:“江瑾年你又在外头败坏我名声!”
江瑾年拔腿就跑:“媳妇我错了——今天给你炖燕窝!挑毛!我自己挑!一根一根挑!”
满院子鸡飞狗跳。
阿蛮蹲在墙头嗑瓜子,跟旁边陆昭说:“瞧见没?我爹娘就这德行。你要娶我,得先学会挨锤。”
陆昭挺直腰板:“锤!随便锤!我皮厚!”
阿蛮笑了,糖葫芦棍儿戳他脑门:“行,那你先帮我把我爹那匹照夜玉狮子偷出来,我要骑着去北境打猎。”
陆昭眼睛一亮:“偷马?这个我在行!我爹当年偷过战家老将军的军旗——”
“你俩嘀咕什么呢?”战长乐拎着锤子杀回来,“偷什么偷?阿蛮你皮痒了是吧?还有你,陆昭,再教坏我闺女,信不信我让你爹来领人?”
陆昭赶紧缩脖子:“姨!我错了!”
“谁是你姨!叫婶婶!”
“……婶婶我错了!”
江瑾年蹲在房顶上补燕窝,看着底下闹成一团,美滋滋喝了口参汤。
嗯,这日子,舒坦。
番外·江无虞与陆昭:太子爷扮猪吃老虎,天机阁主认亲记
江无虞十五岁这年,京城里出了三件怪事。
第一件,陆川国新太子陆昭进了京,见天儿往江府跑,被江无虞拿鞭子抽了八十回,愣是越抽越精神。
第二件,天机台阁主夜清风放出话来,说要收个干妹妹——条件只有一条:能挨他三掌不倒。
第三件,江瑾年最近总在半夜惊醒,梦见他闺女骑着流星锤砸了金銮殿,皇帝萧珏抱着龙椅腿哭:“江瑾年你管管你闺女!”
战长乐翻了个身,一巴掌把他拍回枕头上:“睡你的觉!阿蛮要砸也是先砸陆昭那臭小子,你操什么心?”
第一章·鞭子与糖葫芦
江无虞,小名阿蛮,江瑾年和战长乐的独女,上头俩哥哥江念安、江怀乐,一个比一个宠她,宠得她十五岁就敢拎着流星锤上街砸人铺子——砸的是兵部侍郎家公子的胭脂铺,因为那纨绔当街调戏卖花姑娘,还嘴贱说“江无虞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母老虎一个谁敢娶”。
阿蛮听了一耳朵,转头就把铺子砸了,顺带把那纨绔吊在城门楼子上吹了一夜风。第二天全京城都在传:江家闺女,惹不起。
陆昭就是这时候进京的。
他是跟着陆川国使臣团来的,名义上是“友好访问”,实际上是陆川奕堂被儿子烦得不行了,撵他出来见见世面。陆昭临走前他爹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儿啊,大胤有个江无虞,你要是能把人娶回来,爹给你磕头都行。”
陆昭:“爹你磕一个我看看。”
陆川奕堂真磕了。
陆昭:“…………”行吧,这姑娘必须拿下。
他头回见江无虞是在城门口,当时他正把兵部侍郎家的小儿子按在地上揍,原因是那小子调戏他表妹——陆昭这人看着虎,其实心里门儿清,刚进大胤地界就摸清了京城关系网,知道谁该揍谁不该揍。揍完了正得意,头顶传来一声口哨,脆生生的,跟摔炮似的。
他抬头一看,城楼上趴着个红衣姑娘,头发拿红绳随便一扎,嘴里叼着根糖葫芦,正拿脚晃悠着嗑瓜子。
“喂!那个穿蓝袍子的!”姑娘把瓜子壳往下一弹,正中他脑门,“打架不叫我是吧?下回记得喊我一块儿,我揍人可疼了。”
陆昭愣住。他从小到大在陆川国被当宝贝供着,哪个姑娘见了他不是细声细气含羞带怯?头一回碰见这种张嘴就“揍人”的,他心脏“咚咚”跳了两下,跟打鼓似的。
旁边随从扯他袖子:“殿下,那就是江无虞。”
陆昭:“……我爹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
“江家的闺女,果然带劲。”
当晚他就开始行动了。
陆昭这人有个特点:扮猪吃老虎。在陆川国他就是装傻充愣的一把好手,朝堂上谁都以为太子殿下憨厚好欺负,结果被他一个接一个地坑。到了大胤,他决定继续装——装成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草原傻小子。
第一天,他扛着两箱金子去江府拜访,被门房拦了:“江府不收礼。”
陆昭咧嘴:“我不送礼,我送人。”
门房:“……啥?”
“我,陆川国太子陆昭,来给江无虞当跟班。”他一本正经,“听说她缺个跑腿的,我腿脚快。”
门房看了他半天,转头去报信。没一会儿战长乐亲自出来了,围着陆昭转了两圈,啧啧称奇:“你爹当年追我的时候好歹还知道送马场,你倒好,直接把自己当聘礼送来了?”
陆昭脸红了:“婶婶好!我比马场好养活,给口吃的就成。”
战长乐笑得直拍大腿,转头冲院里喊:“阿蛮!出来接客!你爹给你招了个跟班!”
阿蛮拎着鞭子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刚揍完她哥的杀气。她上下扫了陆昭一眼:“你就是陆川奕堂那个傻儿子?”
陆昭点头:“不傻,装的。其实我挺聪明。”
阿蛮“嗤”了一声:“聪明人可不会头回上门就说自己聪明。”她把鞭子往腰上一缠,“行吧,跟班是吧?先把院子里那堆柴劈了。”
陆昭撸袖子就去了。
劈到一半阿蛮溜达过来看,发现这人斧子使得有模有样,嘴里还哼着陆川小调,劈一根柴哼一句“江姑娘真好看”。阿蛮一脚踹他屁股上:“少拍马屁!劈完柴去把猪圈扫了!”
陆昭:“好嘞!”
江瑾年在书房窗户后头看得直摇头:“这小子比他爹能屈能伸多了。”
战长乐嗑着瓜子:“我看他挺顺眼。比那些装模作样的公子哥强。”
江瑾年:“……你当年也这么夸我的。”
“你当年可比他差远了。人家好歹会劈柴,你当年劈两下斧子差点把自己脚剁了。”
江瑾年:“…………”
第二章·抽出来的感情
陆昭在江府当了半个月跟班,干的活包括但不限于:劈柴、挑水、扫猪圈、给阿蛮牵马、替阿蛮背锅(她砸了人家铺子,他负责善后赔钱)、帮阿蛮打掩护(她偷偷溜出去赌钱,他负责糊弄她爹)。
江瑾年能不知道?他装不知道。他每天夜里把陆昭叫到书房算账:“今天阿蛮输了多少钱?”
陆昭老老实实:“回岳父大人——”
“谁是你岳父?”
“回江叔。”陆昭嬉皮笑脸,“输了八十两,我垫的。不用还。”
江瑾年冷笑:“你倒是大方。”
“那必须的。我爹说了,追媳妇不能抠门。”陆昭凑近,“江叔,您当年追婶婶花了多少?我参考参考。”
江瑾年把账本拍他脸上:“滚!”
滚归滚,江瑾年转头就跟战长乐嘀咕:“这小子比他爹精。他爹当年是明着追,他是暗着来——先当跟班,混熟了再下手。”
战长乐:“你不也这样?当年装病住我家,天天让我伺候你喝药。”
江瑾年:“…………媳妇咱能别提当年吗?”
阿蛮对陆昭的态度,从“烦死了”逐渐变成了“烦但凑合能用”。
这变化始于一次打架。
那天阿蛮带着陆昭去城西马市挑马,碰上一帮北狄来的马贩子。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见阿蛮长得俏,张嘴就喷粪:“大胤女人都这么水灵?陪爷喝碗酒,爷送你匹好马——”
阿蛮的鞭子已经摸到手里了,刚要抽,陆昭先动了。
只见这傻小子突然往前一蹿,左脚绊右脚“哎呀”一声摔了个狗啃泥,脸正好磕在那大汉脚面上。大汉低头嘲笑:“大胤男人都这么怂——”
话没说完,陆昭“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胳膊肘“不小心”顶了大汉膝盖弯,“哎哟”一声又摔了,这回后脑勺“正好”撞在大汉下巴上。
大汉“咔吧”一声咬了自己舌头,疼得嗷嗷叫。
陆昭还在那儿演:“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人走路老摔跤!我扶您——”说着伸手去拉,手指头“不小心”戳了大汉眼窝子。
大汉捂着眼满地打滚。
陆昭转头冲阿蛮憨笑:“江姑娘,他好像不太舒服,咱换一家买马?”
阿蛮眯着眼看他。
她从小跟着她爹练武,她哥她娘都是高手,眼力毒得很。陆昭那三下,看着是摔跤,实则招招都奔着人体最脆弱的关节去的——膝盖弯、下巴、眼窝子。又快又黑,跟闹着玩似的。
“你装的。”阿蛮说。
陆昭眨眼:“装什么?我真摔了。你看我胳膊都蹭破皮了。”他把袖子撸上去,肘子上果然红了一片。
阿蛮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行啊陆昭。”她拿鞭子杆戳他胸口,“比那些光会耍嘴皮子的废物强。走,今儿姐请你吃酒!”
陆昭眼睛亮了:“吃酒?你请我?”
“我请你。你掏钱。”
“……那还不是我请?”
“你钱多嘛。”阿蛮理直气壮,“你太子爷,金子多得能砸死人。我一个月月钱才二十两,穷。”
陆昭乐呵呵掏钱袋子:“请!管够!”
从那以后,阿蛮对陆昭的“跟班考核”放宽了不少。劈柴减到十根,猪圈隔天扫一回,偶尔还赏他块点心吃。
陆昭美滋滋写信回陆川:“爹,有戏。她今天冲我笑了三回,还分了我半块桂花糕。”
陆川奕堂回信就俩字:“出息。”
第三章·天机阁主
夜清风这人,来历成谜。
天机台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情报组织,据说只要出得起价,没有他们查不到的事。而夜清风就是天机台阁主,年纪轻轻,武功深不可测,长得还好看——属于那种往街上一站,大姑娘小媳妇能挤破头给他送香囊的类型。
但他有个毛病:瞧不上任何人。
在他眼里,大胤朝的武将都是莽夫,文臣都是酸儒,皇帝萧珏……“勉强算个明白人,但太怂”。至于江瑾年?“病秧子一个,靠媳妇撑腰。”战长乐?“力气大点罢了,没脑子。”
这天他听说江无虞把兵部侍郎家铺子砸了,来了兴致。
“这姑娘有点意思。”他摇着扇子跟手下说,“敢砸官铺子,不怕她爹兜不住?”
手下小心翼翼:“阁主,她爹是江瑾年……”
“江瑾年怎么了?病歪歪的,一推就倒。”
手下:“……她娘是战长乐。”
夜清风:“战长乐又怎么——等等,就是那个六岁放血救人、十五岁摔翻陆川勇士、二十岁拎着流星锤追着江瑾年满街跑的战长乐?”
手下点头。
夜清风把扇子一合:“那江无虞确实有点意思。安排一下,我去会会。”
他所谓的“会会”,就是趁阿蛮去城外跑马时,在半道上截人。
阿蛮正骑着她那匹乌云踏雪撒欢,突然前头树林里飘出来一个白衣人,手持折扇,面带微笑,往路中间一站,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阿蛮勒马:“让让。”
夜清风微笑:“不让。”
阿蛮:“找打?”
夜清风:“听说江姑娘武艺高强,在下想讨教一二。”
阿蛮上下打量他:“你谁啊?”
“天机台,夜清风。”
阿蛮“哦”了一声:“就是那个到处放话谁都不如你的夜清风?”
夜清风笑容僵了一瞬:“……江湖朋友抬爱。”
“江湖朋友没说错。”阿蛮从马上跳下来,把马鞭往腰带上一别,“你是挺欠揍的。来吧,三招之内我让你趴着回去。”
夜清风乐了:“江姑娘好大的口气——”
话音没落,阿蛮的鞭子已经抽到他面门了。
夜清风侧身躲过,心里一凛:好快的鞭子!他赶紧收扇还击,两人在树林里“噼里啪啦”过了十几招。夜清风越打越心惊——这姑娘武功路数又杂又狠,鞭子里夹着刀法,刀法里掺着拳脚,一看就是被好几个人调教出来的,战长乐的枪法、江瑾年的阴招(没错,江瑾年虽然看着病弱,动手时专往人下三路招呼)、还有将军府祖传的擒拿手,全揉一块儿了。
二十招过后,夜清风卖个破绽,阿蛮一脚踹在他胸口,直接把人踹树上了。
“服不服?”阿蛮鞭子指着他鼻子。
夜清风捂着胸口咳嗽,咳着咳着笑了:“服。江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那还打吗?”
“不打了。我认输。”夜清风从树上滑下来,拍了拍白袍上的灰,突然正色,“江姑娘,我想认你当干妹妹。”
阿蛮:“……你有病?”
“没病。我夜清风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他一本正经,“我天机台缺个能打的二当家,你来了,情报网随便用,银子随便花,就一个条件——以后我被人揍了,你得帮我打回去。”
阿蛮:“…………”
她拎着鞭子扭头就走:“神经病!”
夜清风在后头喊:“江姑娘你考虑考虑!我天机阁的厨子是从江南请的!点心做得可好了!”
阿蛮脚步一顿。
“……点心管够?”
“管够!天天不重样!”
阿蛮转回来了:“先试吃三个月。不好吃我拆了你天机阁。”
“没问题!”
于是阿蛮多了个干哥哥。
第四章·醋王陆昭
陆昭发现阿蛮最近不对劲。
具体表现为:她跑马的时间变长了,回来时嘴里总叼着天机阁特供的松子糖;她腰上多了块天机阁的令牌,亮出来能当银子花;她还时不时跟一个白衣男人在茶馆里嘀嘀咕咕,那男人长得跟画儿似的,笑得跟狐狸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陆昭蹲在江府房顶上吹了一夜风,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找阿蛮。
“江姑娘,那个夜清风……你跟他很熟?”
阿蛮正擦她的流星锤,头也不抬:“还行。他点心做得不错。”
“我也会做点心!我明天给你做!”
“你会做什么?”
“我……我会烤羊肉串。”
阿蛮抬眼看他:“羊肉串算点心?”
“算!在陆川就算!”
阿蛮懒得理他。陆昭急得围着她转圈:“江姑娘你离那个夜清风远点,他一看就不是好人!天机阁的,专骗小姑娘——”
“你说谁小姑娘?”阿蛮锤子往地上一砸,石板裂了,“我揍你信不信?”
陆昭缩脖子:“我错了我错了。但你听我说,夜清风那人真不靠谱,我查过了,他手底下养着三百多个暗探,专门打探别人隐私赚钱。他接近你肯定有目的!”
阿蛮:“他的目的就是找个能打架的帮他撑场子。咋了?不行?”
陆昭噎住。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我也能帮你撑场子!”
阿蛮上下扫他一眼:“你?算了吧。上回劈柴劈半天,斧子差点飞我脑门上。”
“我那是装的!”陆昭急了,“我武功可好了!我爹从小请北狄第一高手教我,我使刀能砍断柳树叶子——”
阿蛮来了兴致:“真的假的?耍两下我看看。”
陆昭撸袖子,从院里捡了根劈柴用的斧头,深吸一口气,“嘿”一声劈出去——斧头擦着阿蛮头顶飞过去,“咔嚓”钉进后面那棵老槐树里,入木三分。
阿蛮回头看树,又回头看陆昭。
陆昭挺胸抬头,等着夸。
阿蛮“噗嗤”笑了:“行啊陆昭,藏得够深的。”
“那必须的!我爹说了,追姑娘不能一上来就露底,得先装可怜让她心疼——”
阿蛮的笑容凝固了。
“……所以你劈柴装摔、挑水装洒、被猪追得满院子跑,都是装的?”
陆昭意识到说秃噜嘴了,赶紧往回找补:“也不全是!劈柴我是真劈了!挑水也真挑了!猪……猪是真追我!那猪太凶了——”
“陆!昭!”阿蛮抄起流星锤,“你耍我?!”
陆昭撒腿就跑:“江姑娘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耍你我就是想让你多看看我——”
两人一个追一个跑,从后院撵到前院,从前院撵到街上。陆昭跑着跑着回头喊:“江无虞!我给你烤一辈子羊肉串行不行!”
阿蛮锤子扔出去,擦着他耳朵飞过去:“你先活过今天再说!”
路边的战长乐嗑着瓜子看热闹,扭头跟江瑾年说:“这俩比咱俩当年还热闹。”
江瑾年抱着参汤碗:“我当年可没他这么能装。”
战长乐斜他一眼:“你装病住我家那三个月,装得比他还像。”
“……媳妇,给留点面子。”
“行行行。那你说,陆昭能追上咱闺女不?”
江瑾年想了想:“不好说。阿蛮性子烈,得她自己想通才行。”
战长乐把瓜子壳往他头上一撒:“那你别管了,看戏。”
第五章·夜清风的算盘
夜清风其实有自己的小算盘。
天机台最近跟陆川国有点生意摩擦——陆川那边新开的盐道抢了天机台两条商路。夜清风本来想拿江无虞当筹码,把她哄进天机阁,再借她爹江瑾年的势去压陆川。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两件事。
第一,江无虞比他想的还难搞。这姑娘脑子一根筋,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认准的干哥哥……只要点心不断供,她还真挺护犊子。上回天机台跟一伙江湖人起冲突,阿蛮拎着锤子去撑场子,一个人干翻了十二个,把对方老大脑袋按在酒缸里问:“服不服?不服我再按一回。”
第二,陆昭那小子比他还黑。
夜清风本以为陆昭就是个傻乎乎的草原太子,结果有天晚上他派去盯梢的手下回来报告:“阁主,陆昭把咱们在陆川的三条商路全掐了。他说……他说要是再看见您跟江姑娘单独喝茶,他就把天机台在陆川的暗桩拔干净。”
夜清风:“…………”
他手下还补了一句:“对了,陆昭还让人捎了句话给您。”
“说。”
“他说:'夜阁主,咱俩各退一步。你认阿蛮当妹妹我不拦着,但你要敢动歪心思,我让你天机台变成天机摊——摆地摊的摊。'”
夜清风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行。这陆昭有点东西。”他把扇子一合,“备礼,去江府。”
夜清风到江府的时候,陆昭正蹲在灶房里跟厨子学烤羊肉串,脸上蹭得黑一块白一块。夜清风靠在灶房门口摇扇子:“陆太子好雅兴。”
陆昭头也不抬:“夜阁主来得正好,尝尝我新研究的蜜汁羊排?”
夜清风:“……你倒不怕我下毒。”
“你不敢。”陆昭咧嘴一笑,“你下毒阿蛮能把你天机阁掀了。她锤子比我狠。”
夜清风沉默三秒,认了。
他拉把椅子坐下,正色道:“陆昭,咱俩明人不说暗话。我认江无虞当妹妹,是真心的——这姑娘性子对我的胃口。天机台需要一个这么横的二当家镇场子,她需要一个有钱有势的干哥哥撑腰。至于你……”他拿扇子点点陆昭,“你娶她,我不拦着。但有一条,你以后对天机台得手下留情。”
陆昭把羊排翻了个面:“行啊。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
“帮我把阿蛮哄高兴了。”陆昭理直气壮,“你点心做得好,你教教我。我学好了天天给她做。”
夜清风:“…………”
他扭头就走:“告辞。这妹妹我不要了。”
陆昭在后头喊:“夜阁主!别走啊!咱俩再商量商量!你天机台不是还有条商路在江南吗?我让利三成——”
夜清风脚步一顿。
“……五成。”
“成交!”
阿蛮后来得知这俩人背着她达成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气得拿鞭子把陆昭抽了满院子跑。
“你俩谈生意凭什么拿我当筹码!”
陆昭边跑边喊:“没拿你当筹码!我是拿你当——哎哟!”被鞭子抽中屁股,“拿你当宝贝!真的!我拿商路换他教你做点心!你不是爱吃他家的松子糖吗?我让他把方子交出来了——”
阿蛮停下鞭子:“……松子糖方子?”
“对!以后你想吃多少我给你做多少!不重样!”
阿蛮想了想,把鞭子收了:“那行吧。先做一锅我尝尝,不好吃你俩一块儿挨揍。”
陆昭:“好嘞!”
夜清风在墙头嗑瓜子看戏,扭头跟江瑾年说:“你闺女随你,看着凶,其实好哄。”
江瑾年面无表情:“你再说一遍谁好哄?”
夜清风:“……我啥也没说。”
第六章·扮猪吃老虎
陆昭憋了三个月的大招,终于用出来了。
起因是北狄派了个使团来大胤,领头的是北狄二王子拓跋野。这人长得跟铁塔似的,两米多高,往那一站跟堵墙似的,张嘴就冲阿蛮去了:“江姑娘!我仰慕你很久了!听说你能把三百斤的壮汉抡起来?咱俩比划比划!我输了就嫁给你!”
阿蛮:“……你再说一遍谁嫁给谁?”
拓跋野哈哈笑:“口误口误!我输了就娶你!”
阿蛮锤子已经拎手里了。陆昭赶紧拦:“我来我来!这种粗活哪用你动手?我替你打发他。”
阿蛮斜眼看他:“你?人家两米多,你一米八出头,够得着人家下巴吗?”
陆昭咧嘴:“试试嘛。”
拓跋野听说陆昭要替他出头,笑得直拍大腿:“就你?小胳膊小腿的,我一手拎你俩——”
话没说完,陆昭动了。
他没拿刀也没拿剑,空着手蹿上去,矮身一扫腿,拓跋野“咣当”就倒了。陆昭顺势骑他脖子上,膝盖顶着后心,手肘卡着咽喉,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也就眨了两下眼的功夫。
全场安静。
陆昭低头冲拓跋野笑:“还打吗?”
拓跋野憋得脸通红:“你……你偷袭——”
“那重来。”陆昭跳下来,退后三步,“你先动手。”
拓跋野爬起来怒吼一声扑过来。陆昭侧身让过,顺手在他后背拍了一掌,拓跋野往前踉跄七八步,一头栽进荷花池里。
陆昭蹲池子边冲他招手:“北狄兄弟,池子里凉快,你多泡会儿。”
阿蛮看得目瞪口呆。
她扭头问旁边她哥战长安:“哥,你打得过拓跋野吗?”
战长安摸着下巴:“得三十招。”
“陆昭用了多久?”
“两招。”
阿蛮沉默了。
陆昭浑身湿透地跑回来,头发上还挂着荷叶,冲阿蛮傻乐:“江姑娘!我赢了!”
阿蛮一脚踹他膝盖上:“你装!你接着装!”
“我没装!我真摔——哎哟!”被踹进池子里了。
阿蛮蹲池子边问他:“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陆昭在水里扑腾着喊:“对你是真傻!对别人是假傻!”
阿蛮脸红了。
她站起来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扔了条披风给他:“擦擦!别冻死在我家院子里,晦气!”
陆昭接住披风,笑得跟傻子似的。
当晚江瑾年把陆昭叫到书房,扔给他一本账册。
“这是什么?”
“阿蛮从小到大的开销。”江瑾年呷了口茶,“从她三岁打碎邻居家窗户赔的银子,到上个月砸铺子赔的款,一笔一笔都记着呢。你既然要追她,先把账结了。”
陆昭翻开账册,看了一眼总数——十万八千两。
他眼皮都没眨:“我明天让人送银票来。”
江瑾年挑眉:“你不还价?”
“不还。”陆昭把账册揣怀里,“岳父大人养阿蛮辛苦了,这点银子应该的。回头我再加两成,算利息。”
江瑾年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扭头冲里屋喊:“媳妇!这小子比我还大方!”
战长乐从里屋探出头:“那你还拦着人家?”
江瑾年把茶碗一放:“行吧。陆昭,我闺女交给你了。就一条——她揍你的时候别还手。”
“放心岳父!我扛揍!”
第七章·干妹妹
夜清风认干妹妹的仪式办得挺隆重。
天机台在京城的分舵摆了三十桌酒席,请了半个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夜清风端坐主位,旁边坐着江瑾年和战长乐(夜清风原本不想请江瑾年,但阿蛮说“我干哥哥不能跟我亲爹摆脸色,不然以后点心没你的份”,夜清风秒怂)。
仪式流程很简单:夜清风坐椅子上,阿蛮拿锤子轻轻敲他脑门三下,意思是“以后你罩着我”。
阿蛮敲第一下:“以后点心不能断。”
夜清风:“不断。”
敲第二下:“我揍人的时候你得递锤子。”
夜清风:“……递。”
敲第三下:“我成亲那天你得出大红包。”
夜清风看了眼旁边傻乐的陆昭,咬了咬牙:“出。”
阿蛮满意了,把锤子一收,拍拍夜清风的肩:“行,哥。以后有人欺负你,报我名。”
夜清风捂着脑门心说:整个大胤谁敢欺负我?就你跟你男人俩祖宗。
嘴上还是笑呵呵的:“好妹妹。”
陆昭凑过来敬酒:“夜哥!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夜清风嫌弃地推他脸:“谁跟你一家人?我认的是妹妹,妹夫不算。”
“别啊夜哥!我让人把江南那条商路让利五成——”
“七成。”
“六成五,不能再多了。”
“成交。”
阿蛮在旁边翻白眼:“你俩够了啊。我成什么了?拍卖品?”
俩男人异口同声:“你是宝贝!”
阿蛮:“…………”
她扭头找她娘告状:“娘!这俩又拿我谈生意!”
战长乐正跟江瑾年划拳喝酒呢,头都没回:“那你揍他们呗。”
阿蛮抄起流星锤。
陆昭和夜清风撒腿就跑。
第八章·打出来的江山
阿蛮嫁给陆昭那天,嫁妆里最显眼的是两样东西:一副鎏金流星锤,一块天机阁的令牌。
送亲队伍从江府排到城门口,陆昭骑在高头大马上,胸前大红花比他还宽。他回头看了眼花轿,嘿嘿傻乐,被旁边战长安踹了一脚:“别傻笑了!看路!”
陆昭嘿嘿:“哥,我高兴。”
战长安:“谁是你哥?叫大舅哥!”
“大舅哥!嘿嘿!”
拜堂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陆昭他爹陆川奕堂坐在高堂位上,看着儿媳妇给敬茶,手抖得差点把茶碗摔了。他扭头跟战长乐嘀咕:“亲家母,我当年没追到你,我儿子追到你闺女了,这算不算扯平?”
战长乐把茶碗往他面前一墩:“算。但你得管我叫亲家母,别叫亲家母。”
陆川奕堂:“…………”
夜清风作为女方干哥哥,坐了主桌。他全程黑着脸,原因是陆昭敬酒时当着一百多号宾客的面说:“感谢夜哥把阿蛮当亲妹妹疼,以后天机阁的事就是我的事,夜哥你缺钱花尽管开口。”
夜清风咬牙切齿:“我缺你那点钱?”
陆昭:“那我把江南商路再让半成?”
夜清风把酒碗一碰:“妹夫敞亮!”
阿蛮在洞房里等她娘来送醒酒汤时,跟战长乐吐槽:“娘,你说我是不是嫁错人了?陆昭这人太能装了,我到现在都没摸透他到底啥脾气。”
战长乐把醒酒汤往她手里一塞:“傻闺女,你爹当年也这样。娘教你一招——他装你就揍。揍到他不装了,你就赢了。”
阿蛮若有所思。
当晚陆昭醉醺醺回房,刚推开门,迎面一柄流星锤砸过来。他下意识侧身躲过,顺手抄住锤链往怀里一带,把阿蛮连人带锤搂住了。
“媳妇,大婚之夜你拿锤子迎接我?”
阿蛮挑眉:“不装了?”
陆昭笑嘻嘻:“不装了。跟你我不装。”
“那你说,你到底能打几个?”
“十个八个没问题。”
“跟我打呢?”
“那肯定打不过。”陆昭一本正经,“媳妇天下第一。”
阿蛮被他搂着,脸烧得慌,拿锤柄捅他腰:“油嘴滑舌!”
“只对你油嘴滑舌。”
“放开!我还没原谅你呢!你装傻装仨月——”
“那仨月天天给你劈柴扫猪圈,也是真心的。”
阿蛮噎住了。
半晌,她把锤子往地上一扔,揪着陆昭领子:“行吧。以后不准骗我。”
“不骗。”
“骗我怎么办?”
“随你揍。”
“行。”阿蛮松开他,拍拍手,“那今晚你睡地上。”
“凭什么!”
“因为你还没通过最终考核。”阿蛮往床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先把洗脚水端来。”
陆昭:“…………”
他屁颠屁颠端洗脚水去了。
窗外听墙角的战长乐扭头跟江瑾年说:“咱闺女有出息。”
江瑾年:“嗯。随你。”
战长乐:“也随你——你当年追我时装病那套,比陆昭还损。”
江瑾年:“…………媳妇咱回家吧别听了。”
第九章·番外小剧场
【小剧场一:陆昭的日记】
三月初七,晴。
今天替阿蛮背锅,赔了八十两。她赏我半块桂花糕,我舍不得吃,揣怀里揣了一天,晚上掏出来被耗子啃了。
明天继续背锅。
三月初八,雨。
阿蛮跟夜清风喝茶去了,我在门口蹲了俩时辰。她出来看见我,说我像条狗。
狗就狗吧。她摸我头了。
三月十五,阴。
装摔跤被识破了。挨了顿鞭子。
但她打完我,给我上了药。
值。
【小剧场二:夜清风的账本】
江无虞认亲当季支出:
松子糖原料:四十六两。
替她揍人善后赔款:三百二十两。
给她买马:六百两。
她揍我医药费:五两(她下手有分寸,就破了点皮)。
总收入:陆昭让利商路折算银八千两。
结论:这妹妹认得值。下次她再揍我,我躺平。
【小剧场三:江瑾年的深夜感慨】
江瑾年夜半惊醒,推醒战长乐。
“媳妇,我做梦了。”
“梦什么了?”
“梦见阿蛮把陆昭揍哭了。”
“那梦挺好啊。继续睡。”
“……然后陆昭哭着把阿蛮哄好了。阿蛮还给他擦眼泪。”
战长乐翻了个身:“你闺女随你,嘴硬心软。睡吧。”
江瑾年躺回去,又坐起来:“不对啊媳妇,陆昭那小子装哭——他装的!他白天还跟我吹牛说北狄拓跋野被他两招放倒了——”
“你当年装病住我家,不也这样?”
江瑾年沉默三秒,躺平了。
“行吧。报应。”
番外中的番外·江无虞:我爹娘的那些事儿
我叫江无虞,小名阿蛮,江瑾年和战长乐的闺女。
上头俩哥哥,一个叫江念安,一个叫江怀乐,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性子天差地别。大哥念安随我爹,一肚子弯弯绕,笑起来跟他似的像个狐狸;二哥怀乐随我娘,脑子一根筋,十五岁就能把三百斤的石锁当绣球抛着玩。
我打小就觉得,我家这配置挺绝的——爹是病秧子大佬,娘是暴力美人,大哥是笑面虎,二哥是铁憨憨,我是全家最正常的那个(我自封的)。
后来我嫁了陆昭,那傻子扮猪吃老虎把我骗到手,我才发现,合着我们家连女婿都是这个路数:看着傻,切开黑。
不过我娘说了,这叫“家学渊源”。
行吧。今儿就唠唠我家那些破事儿。
一、我爹的日常
我爹江瑾年,京城人送外号“活阎王”。外头人都说他阴鸷狠辣,谈笑间能把人骨头渣子都嚼了。我小时候不信,直到有一回看见他把一个赖账的盐商堵在巷子里,笑眯眯地说了句:“张老板,你欠我那八千两,要不拿你闺女抵?我正好缺个洗脚的。”盐商当场尿了裤子,第二天连本带利把钱送来了。
我问我娘:“我爹真让我去洗脚?”
我娘正蹲院子里磨刀,头都没抬:“听他放屁。他要敢使唤你,我把他脚剁了。”
我扭头去找我爹告状。我爹正裹着狐裘喝参汤,听完笑得直咳嗽:“闺女,你娘说的对。你爹就嘴上厉害,真动手还得看你娘的。”
这话我信。
因为我亲眼见过我爹被人堵在街上挑衅。那是城东米行的赵掌柜,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指着我爹鼻子骂:“江瑾年你个病痨鬼,要不是靠媳妇撑腰,你算个屁!”
我爹慢悠悠把参汤碗放下,掏帕子擦了擦嘴,温声道:“赵掌柜说得对。我确实靠媳妇。”
然后他转头冲巷子口喊:“长乐——”
我娘扛着流星锤从巷子里走出来,锤子上还挂着半扇猪肉:“谁找我?”
赵掌柜当场跪了:“江夫人我错了!我嘴贱!我掌嘴!”啪啪扇了自己十几个嘴巴,连滚带爬跑了。
我爹冲我娘笑:“媳妇,晚上吃红烧肉?”
我娘把猪肉往他怀里一扔:“你拎着。沉死了。”
我爹拎着猪肉跟在后头,边走边叨叨:“媳妇你今天真好看。”
“少贫嘴。回去把碗刷了。”
“好嘞。”
——我爹在外头是活阎王,在我娘面前是活孙子。这事儿全京城都知道。
但有一说一,我爹对我们仨孩子那是真没脾气。
我大哥念安小时候把他书房账本撕了叠纸飞机,我爹回来看见满院子纸飞机,沉默了三秒,然后蹲下来跟大哥一起叠:“飞一个给爹看看?”
我二哥怀乐五岁那年把他一匣子东珠倒进鱼缸里喂鱼,说“珠子圆圆的像鱼食”。我爹看着满缸飘着的珠子,深吸一口气,扭头冲我娘喊:“媳妇!你儿子把咱家传家宝喂鱼了!”
我娘从后院拎着鞭子冲进来,把二哥揍得嗷嗷叫。我爹在旁边心疼得直抽抽,一边抽抽一边小声给我娘递茶:“媳妇歇会儿,喝口水再打。”
至于我?
我十岁那年把他珍藏在书房暗格里的那块旧帕子翻出来了——就是当年我娘给他包伤口那块,角上绣着歪歪扭扭的“乐”字。我拿去给厨娘看,问能不能照着绣一个。厨娘吓得脸都白了,我爹正好路过,看见我手里那块帕子,愣了三秒,然后蹲下来摸摸我脑袋:“阿蛮,这个不能玩。这是你娘给爹的信物。”
“那你能给我也绣一个吗?”
我爹想了想:“行。给你绣个‘蛮’字。”
第二天他真给我绣了个帕子,角上歪歪扭扭一个“蛮”字,针脚比我绣的还丑。我嫌丑不想要,他一脸委屈:“你娘当年给我绣的比这还丑呢,我宝贝了十几年。”
我娘在隔壁听见了,一脚踹开门:“江瑾年你再说一遍谁绣得丑?”
我爹抱起我就跑:“闺女快跑!你娘要杀人了!”
——这就是我爹。外头人怕他,我娘揍他,我们仨孩子骑他脖子上撒尿他都乐呵呵的。
二、我娘的日常
我娘战长乐,大将军府嫡女,京城武馆一条街的扛把子。她怀我的时候还在校场耍枪,我爹急得团团转:“媳妇你慢点!别闪着腰!”我娘一枪杆子把他拨开:“闪什么闪?我心里有数。”
生我那天下着大雨,我娘疼得骂了半宿街,把我爹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我爹蹲在产房外头,裹着三件狐裘还抖成筛子,嘴里念念有词:“长乐你坚持住,生完这胎咱不生了,真的不生了。”
我娘在里头吼:“江瑾年你给老娘滚进来!你闺女踹我肚子!”
我爹连滚带爬进去了。
后来听我大哥说,我爹进去之后握着我娘的手,眼泪哗哗的:“媳妇你受苦了。”我娘一巴掌把他扇墙上了:“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然后我就出来了。
我娘生了仨孩子,坐月子加起来不到俩月。生我大哥二哥的时候,她第七天就下地练拳了,我爹拦都拦不住。生我那年她好歹老实了半个月——因为剖腹产伤口裂了,疼得她嗷嗷叫,我爹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叨叨:“该!让你逞能!让你第七天就练拳!”
我娘龇牙咧嘴:“你再叨叨一句我伤好了先揍你。”
我爹闭嘴了。
我娘这人吧,看着凶,其实心软得要命。
我八岁那年跟隔壁侍郎家的小子打架,把人门牙打掉了俩。侍郎夫人堵上门来骂街,我娘拎着擀面杖就出去了:“你儿子先骂我闺女没爹教的,你自己听听这话是人话吗?我闺女没爹教?她爹虽然病歪歪的,但好歹还活着呢!”
侍郎夫人气得脸绿:“你闺女把我儿子牙打掉了!”
“掉了几颗?”
“两颗!”
我娘回头冲我喊:“阿蛮!再给他打掉一颗凑个整!”
我爹从书房探出头:“媳妇,凑整是往上凑,两颗应该凑三颗——”
“你闭嘴!”我娘和我同时吼。
最后我爹出来打圆场,赔了侍郎家十两银子了事。侍郎夫人走了之后,我爹蹲下来跟我说:“阿蛮,下回打人别打牙,牙贵。打屁股,肉多,赔得少。”
我娘一脚踹他屁股上:“你教孩子什么呢!”
我爹捂着屁股嘿嘿笑。
——我们家就这样。我娘负责动手,我爹负责算账,我和我二哥负责惹事,我大哥负责善后。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三、我大哥二哥
我大哥江念安,跟我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得像——都白,都瘦,都一副风吹就倒的样儿;脑子也像——三岁能心算,五岁看账本,十岁就把我爹名下商号摸得门儿清。
但他比我爹多一样:怂。
我爹好歹还敢跟我娘顶两句嘴,我大哥连顶嘴都不敢。上回我娘嫌他吃得太少,追着他喂饭,我大哥绕着院子跑了八圈,边跑边喊:“娘我真吃不下了!我胃小!”
我娘举着碗:“胃小?你爹胃比你还小!他都能吃两碗!”
我爹在旁边小声嘀咕:“我那是硬塞的……”
我娘回头瞪他:“你说什么?”
“我说媳妇手艺好!我硬塞也能塞两碗!”
我大哥趁机溜了。
我二哥江怀乐跟我大哥完全反过来。长得像娘——高,壮,浓眉大眼,一身腱子肉。脑子也像娘——一根筋,直来直去,想啥说啥。
他十五岁那年,隔壁赵将军家的小女儿托人送了个荷包过来,意思挺明显。我二哥收下荷包,端详了半天,转头跟我娘说:“娘,赵家姑娘手真巧,你看这荷包上的鸭子绣得多好。”
我娘拿过来一看:“……那是鸳鸯。”
“啊?鸳鸯长这样?跟鸭子差不多啊。”
我娘深吸一口气:“怀乐,人家姑娘送你鸳鸯荷包是喜欢你。你得回礼。”
“回啥?”
“你送块帕子啊,玉佩啊,都行。”
我二哥琢磨了半天,第二天送了赵家姑娘一把自己打的匕首——真·匕首,开过刃的,寒光闪闪。赵家姑娘收到后吓得哭了一宿,她爹赵将军拎着匕首来找我爹算账。
我爹听完来龙去脉,笑得参汤都喷了:“怀乐!送姑娘东西哪能送刀?你得送花!送首饰!”
我二哥挠头:“刀多实用啊,能切菜能防身。”
“你当娶媳妇是招兵买马呢?”
后来我二哥总算开了点窍,娶了我嫂子——工部侍郎家的姑娘,姓林,名巧巧,人如其名,手巧心也巧,能把我二哥那把匕首绣成帕子花样,还笑眯眯地说:“怀乐送的刀可快了,我切菜都使它。”
我二哥美得不行:“你看!我就说刀实用!”
我大哥在旁边幽幽道:“二弟,你媳妇那叫给你面子。换个人早拿刀剁你了。”
我二哥:“大哥你是不是嫉妒我有人送荷包?”
我大哥:“我媳妇给我绣了三百个荷包,用得着嫉妒你?”
——对,我大哥也娶媳妇了。我大嫂是江南苏家的姑娘,温温柔柔的,说话细声细气,跟我大哥站一块儿跟画儿似的。我大哥在她面前装得可正经了,结果有一回我撞见他蹲在后院给他媳妇编花环,一边编一边唱小曲儿,五音不全得能把狼招来。
我大嫂在旁边笑得直抖:“念安你别唱了,隔壁狗都哭了。”
我大哥一本正经:“那我换个调。这个咋样?”
——我大哥在外头是江家下一任掌舵人,人模狗样的,在家就是个给媳妇编花环的傻子。
四、我嫁人之后
我嫁陆昭那天,我爹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抱着我腿不撒手:“阿蛮你再住两天行不行?爹给你买新马场——”
我娘拎着他后领子把他拖走了:“闺女嫁人是好事!你嚎什么!”
我爹抽抽搭搭:“那她以后不回家住了……”
陆昭在旁边点头哈腰:“岳父您放心!我每三天带阿蛮回来住一天!马场我买俩!您一个我一个!”
我爹擦了把脸:“当真?”
“比真金还真!我再给您捎两匹北狄良驹!”
“那行吧。”我爹把眼泪一收,拍拍陆昭肩膀,“好好待我闺女。她揍你的时候别躲。”
“不躲!我扛揍!”
——事实证明,陆昭这人说话算话。成亲之后他真每三天带我回一次娘家,雷打不动。有一回他北狄的商队出事,他忙得脚不沾地,到了第三天还是抽空把我送回去了,自己在马车上补觉。
我问他:“你忙成这样还送我回来干嘛?我爹又不会跑。”
陆昭闭着眼睛嘟囔:“答应岳父了……不能食言……”
我揪他耳朵:“傻子。”
他嘿嘿笑:“你骂我傻子的时候最温柔。”
——这人脑子确实有病。
回娘家最热闹的是吃饭。
我们家人多,一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我爹坐主位,我娘挨着他,旁边是我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和陆昭,还有夜清风——他隔三差五来蹭饭,说是“天机阁伙食不好”,其实就是馋我娘炖的排骨。
饭桌上的固定节目是我爹跟我娘斗嘴。
我爹夹一块排骨放我娘碗里:“媳妇吃肉。”
我娘把排骨夹回他碗里:“你吃。你瘦得跟竹竿似的。”
我爹又夹回去:“你才瘦。”
我娘又夹回来:“你瘦!”
俩人夹来夹去,排骨掉桌上了。
我二哥捡起来塞嘴里:“你俩不吃我吃。”
我娘抄起筷子敲他脑门:“那是给你爹留的!”
我二哥边嚼边说:“爹说他牙口不好咬不动。”
我爹:“我什么时候说——”
我娘:“你闭嘴。”
——然后我爹就闭嘴了。
我大哥在旁边给大嫂剥虾,剥一个喂一个,腻歪得我牙酸。我大嫂脸红红的:“我自己会剥。”
我大哥:“你剥的没我剥的好吃。”
我大嫂:“……虾都是同一个虾。”
“我剥的加了爱。”
我二哥一口汤喷出来:“大哥你能不能别恶心人?”
我大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他跟我爹一样,年纪轻轻戴眼镜装斯文):“二弟你不懂。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了。”
我二哥:“我有孩子啊。”
“那你给孩子剥虾吗?”
“剥啊!我直接喂他嘴里!”
我二嫂在旁边幽幽道:“他上次喂孩子,虾壳没剥干净,孩子卡嗓子眼了,吓得他抱着孩子跑了三条街找大夫。”
我二哥挠头:“那不是头一回没经验嘛。”
——对,我二哥二嫂生了个闺女,叫江小满,三岁,比她爹还虎。上回我回娘家,看见她把她爹的佩刀从架子上抽出来了,举着刀满院子撵鸡。我二哥在后头追:“小满你放下!那是真刀!”我二嫂在屋里喊:“怀乐你愣着干嘛!拦着啊!”我二哥:“我不敢!她随我!犟得很!”
最后还是我娘出马,一把夺了刀,拎着小满后脖领子把人提溜起来:“小丫头片子,玩刀?你才几岁?”
小满蹬着腿喊:“姥姥!我要学武!我要跟姥姥一样厉害!”
我娘乐了:“行!有出息!来,姥姥教你蹲马步!”
我爹在屋里喊:“媳妇!三岁蹲什么马步?骨头还没长硬呢!”
我娘:“你懂什么?练武要从娃娃抓起!”
我爹:“那也不能三岁啊!起码五岁!”
我娘想了想:“那行吧。五岁再教。”
小满当场哇哇哭:“我现在就要练!”
我二哥在旁边幸灾乐祸:“爹,你看你孙女,随你媳妇。”
——我们家就这样,一吃饭就鸡飞狗跳。但说实话,我嫁出去之后最想的就是这鸡飞狗跳的日子。陆昭那边是皇室,规矩多,吃饭不能说话不能吧唧嘴,一顿饭吃得跟开朝会似的。头一回在陆川国皇宫吃饭,我差点把桌子掀了:“你们吃饭咋不聊天呢?多闷啊!”
陆昭他爹陆川奕堂搓着手笑:“儿媳妇,你想聊啥?咱聊!”
我:“聊我娘昨天揍我爹的事儿?”
陆川奕堂眼睛亮了:“细说!”
——后来陆川奕堂逢人就夸我:“我这儿媳妇好,会聊闲天,不装。”
五、我娘的金句
我娘这辈子说过不少金句,我印象最深的有这么几句。
第一句,是我问她自己该嫁什么样的男人时她说的。
那年我十三,刚懂点人事,蹲在她旁边看她磨刀。我问:“娘,以后我嫁人嫁啥样的好?”
我娘头都没抬:“嫁个能让你笑的。”
“那我爹呢?我爹能让你笑?”
我娘想了想:“能。他犯蠢的时候笑得我肚子疼。”
“……就这?”
“那你还想咋样?”我娘把刀往磨刀石上一拍,“男人嘛,要么有本事让你笑,要么有本事让你揍。两样都不占,趁早扔了。”
第二句,是我爹惹她生气时她骂的。
有一回我爹偷偷把她的流星锤拿去给铁匠铺镶了圈宝石,说“媳妇的兵器得漂亮点”。我娘回家看见锤子上亮闪闪一圈红宝石,气得追了我爹半个京城:“江瑾年!你脑子有坑啊!锤子上镶宝石?砸人的时候掉一地!你捡啊?”
我爹边跑边喊:“我捡我捡!你砸完我捡!”
第三句,是我嫁人前夜她跟我说的。
那天晚上她拎了壶酒来我屋里,娘俩坐床上对饮。她喝了两杯,忽然正色道:“阿蛮,嫁人之后记住一条——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谁媳妇。别为了讨好谁把自己委屈了。你爹当年追我,我跟他说了,我战长乐这辈子不可能在家相夫教子,该练武练武,该揍人揍人。他要是受不了趁早滚蛋。”
我爹在门外咳嗽:“媳妇我受得了!你别教坏闺女!”
我娘冲门外喊:“我教闺女呢你插什么嘴!”
我爹没声了。
我娘转头跟我说:“瞧见没?男人得管。不管就上房揭瓦。”
——我娘这套理论,我婚后严格执行。陆昭现在被我管得服服帖帖,让他往东不敢往西,让他撵狗不敢撵鸡。偶尔他犯轴,我就把我娘那套搬出来:“你再犟?我让我娘来跟你聊。”
陆昭秒怂。
六、我爹的金句
我爹的金句比我娘多,但大部分是废话。
比如他天天跟我娘说:“媳妇你今天真好看。”“媳妇你做的饭真好吃。”“媳妇你揍我的时候真威风。”
我娘每回都翻白眼,但我偷偷看见她耳朵红了。
我爹最正经的一回,是我问他为什么当年认错恩人时他说的。
那天我翻他书房,翻出那张绣着“乐”字的旧帕子,问他:“爹,你当年认错人,把我娘气够呛吧?”
我爹放下手里的账本,难得正经:“气够呛。你娘那会儿半年没理我。”
“那你咋追回来的?”
“厚脸皮。”我爹推了推眼镜,“我天天去将军府蹲着,她出来我就递茶,她进去我就蹲门口。蹲了仨月,你外公看不下去了,说你俩赶紧成亲吧别搁我家门口当石狮子了。”
“那我娘咋同意的?”
“她踹了我一脚。”我爹笑了,“踹完问我疼不疼,我说疼。她说疼就对了,记住以后别认错人了。我说记住了。她就说那行吧,嫁了。”
我:“…………就这样?”
“就这样。”我爹把帕子叠好放回暗格,“你娘这人,看着凶,其实心软。你踹她一脚她记你一辈子——踹得疼不疼,她心里有数。”
——我爹这话我记到现在。后来陆昭惹我生气,我踹他的时候都踹得挺轻的。他问我为啥不使劲,我说:“踹疼了你就记仇了。”他嘿嘿笑:“你踹我我不记仇。你不理我我才记仇。”
——得,这俩男人一个德行,都欠踹。
七、夜清风干哥
最后唠唠我干哥夜清风。
这人认我当妹妹那天我就知道他不怀好意——天机阁缺打手,我正好能打,一拍即合。但处久了发现,这人是真把我当妹妹疼。
每年我生日他送的东西最实用:头一年送了对护腕,内衬软甲,说是打架用的;第二年送了把匕首,刃上淬了麻药,说是“捅完人就跑,省得跟人废话”;第三年最绝,送了我一整套账本——天机阁在京城所有铺子的账目,说“以后你逛街别付钱,拿这个抵”。
我拿着账本去找陆昭显摆,陆昭脸都绿了:“他什么意思?我养不起你?”
我:“人家是我干哥,疼我。”
陆昭:“那我也疼你!我把我名下商号账本全给你!”
“你商号账本太厚了,我看不过来。”
“那你挑几个看!”
——后来夜清风跟陆昭因为这破事儿掐了半年。夜清风说“我妹花我的钱天经地义”,陆昭说“我媳妇花我的钱理所应当”。俩人斗富似的往我跟前送东西,我屋里堆了一堆用不上的玩意儿,最后全给我二哥家小满当玩具了。
小满拿夜清风送的玉如意敲核桃,拿陆昭送的夜明珠弹着玩。夜清风看见了心疼得直抽抽:“那玉如意值八百两!”
小满抬头:“干舅舅,再给我一个,这个敲碎了。”
夜清风:“…………”
他扭头找我告状:“阿蛮你管管你侄女!”
我:“你认的干外甥女,你管。”
夜清风:“那行吧。”转头又送了一对玉如意,“敲吧。敲碎干舅舅再给你买。”
——我干哥这人,嘴上嫌弃,疼人是真疼。
去年我生辰他送了个庄子,说是“给你跟陆昭吵架时落脚用的”。陆昭气得好几天没理他,夜清风悠哉悠哉来蹭饭:“妹夫别气啊,你要跟我妹吵架了,你也去庄子上住呗,我不收你钱。”
陆昭:“…………”
他扭头找我爹告状:“岳父您管管夜清风!”
我爹吸溜着参汤:“管不了。他送庄子的时候没给我送,我正生气呢。”
——我爹也想要庄子。
后来夜清风补送了我爹一个,我爹才消停。
尾声
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其实就一句:我们家这些人吧,外头看着都挺像那么回事儿的——我爹是活阎王,我娘是母老虎,我大哥是笑面虎,我二哥是铁憨憨,我是母老虎她闺女,陆昭是草原傻太子,夜清风是神秘阁主。
但关起门来,全是一窝傻子。
我爹会因为我娘多看他一眼傻乐半天;我娘会偷偷给我爹炖汤然后说是厨子做的;我大哥给大嫂编花环扎了手嗷嗷叫;我二哥给闺女扎小辫扎成鸡窝;陆昭把“阿蛮我爱你”写满了一百个帕子塞我枕头底下;夜清风嘴上说“点心没了”,第二天照样让人送一匣子松子糖来。
前两天我回娘家吃饭,我爹又跟我娘抢最后一块红烧肉。我娘一筷子敲他手背,我爹嗷一声把肉夹给我:“闺女你吃。”
我娘:“那是我夹给你的!”
我爹:“闺女难得回来一趟——”
我娘:“她天天回来!三天一趟!”
我爹:“那也难得嘛。”
我大哥在旁边叹气:“爹,你能不能别这么惯阿蛮?”
我爹瞪他:“我惯我闺女咋了?你有意见?”
我大哥:“……没意见。您随意。”
我二哥塞了满嘴肉含含糊糊:“就是!大哥你嫉妒阿蛮有人惯!”
我大哥:“我媳妇惯我,用得着嫉妒?”
我大嫂在旁边小声说:“念安,你嘴角有米粒。”
我大哥转头对她笑:“你帮我擦。”
我二哥:“噫——”
——得,又吵吵起来了。
我啃着红烧肉看他们闹,陆昭在旁边给我剥虾。夜清风蹲在墙头嗑瓜子,冲我喊:“阿蛮!明天来天机阁吃点心!新来的江南厨子!”
我娘头也不回:“她明天跟我去校场练枪!”
夜清风:“练完枪再来!”
我娘:“练完枪她得回家带孩子!”
——对,我怀上了。刚俩月,全家已经为“孩子谁带”吵了八百回。我娘说要教孩子武术,我爹说要教孩子算账,陆昭他爹来信说“送陆川来我带”,夜清风说他给孩子准备了一屋子点心,我大哥说“你们别争了让孩子自己选”。
陆昭幽幽道:“孩子还没生呢……”
我爹:“所以得提前排计划啊!万一孩子像阿蛮咋办?得从小练武!不然打不过人家!”
我:“爹,我还没生呢。”
我爹:“那你先吃着。多吃点,孩子壮实。”
——行吧。
这就是我们家。吵吵闹闹,鸡飞狗跳,但说实话,我打心眼里觉得,投胎投到这家,我运气挺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