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女生生活 > 重生在离婚现场,我当场改口喊老公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16:28

第一章

我是个又蠢又作的草包美人。

我爸去世前,特地给我找了一个有能力、责任心强的好老公。

而我却嫌他不爱我,作天作地离了婚。

离婚后,前夫哥不仅创业成功,还跟情投意合的青梅修成正果,事业爱情双丰收。

而我却为了一份三千块的工作当牛做马,还因为连续加班熬夜猝死。

好在我走狗屎运,重生回到闹离婚那一天,可这时我正指着他的鼻子叫嚣:

“我早就受够你了,是男人就跟我离婚!”

客厅的吊灯晃得人眼花。茶几上摊着一份离婚协议,旁边压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沈砚舟坐在沙发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盯着我戳在他鼻尖前的手指,看了三秒。

“好。”

他拿起笔。

笔尖落到纸上,“沈”字的第一点刚戳下去,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上辈子的画面一股脑往外涌。写字楼凌晨三点的灯,工位上泡到发白的泡面,周扒皮那张油光锃亮的脸:“小姜啊,年轻人多加点班,这是福报。”

还有我最后一头栽在键盘上,屏幕上打出一长串“jjjjjjjjjjjjj”。

【不是吧,我刚咽气,就把我传送回作死现场?】

【这可是三千块和亿万前夫哥的十字路口啊!】

我一个饿虎扑食扑过去,两只手死死按住他握笔的手。

“……是男人就别跟我离婚!”

沈砚舟的笔停在半空。

他抬头,眉心拧出一个川字。

“姜糯,你刚才说的是‘跟我离婚’。”

“你听错了。”

“我录音了。”

“……”

【这男人防我跟防贼似的,难怪上辈子我能把他作跑。】

我眼珠子一转,一把抽走那份离婚协议,三下五除二撕成条,团成一团,往嘴里一塞。

沈砚舟的瞳孔当场放大了一圈。

“你干什么?”

“毁尸灭迹。”我嚼得腮帮子鼓起来,说话含糊不清,“协议没了,婚就离不成了。”

他沉默两秒,开口。

“那是复印件。原件在律师那儿。”

我嚼纸的动作停住了。

A4纸的油墨味在舌头上化开,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打印机的焦糊味。

“律师电话多少?”

“你要干什么?”

“我去把原件也吃了。”

沈砚舟没说话,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哗啦哗啦一阵洗牌声,一个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喊:“沈总?碰!哎等会儿,沈总您说。”

我抢过手机:“张律师,那份离婚协议的原件,您帮我撕了。”

“沈太太?撕了?那可不行,这得双方……杠!双方当面……”

“我出钱。撕一张五百。”

“沈太太,这不是钱的事……胡了!清一色!哈哈哈哈哈!”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原地,嘴里还含着半团纸,想咽又咽不下去,想吐又怕丢人。

纸团卡在喉咙口。

我开始咳嗽。

咳着咳着,喘不上气了。

眼前一黑,耳朵里只剩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完了,上辈子猝死,这辈子噎死,我这死法一次比一次抽象。】

一双手从背后绕过来,扣在我胃上方,猛地往上一顶。

“噗——”

一团湿漉漉的纸球飞了出去,啪嗒一声,糊在沈砚舟的白衬衫上。

正正好好,贴在他胸口,印出一块油墨。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沈砚舟低头看着胸口那团纸,喉结滚了一下。

“姜糯。”

“在。”

“你今天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我揉着喉咙,嗓子火辣辣的。

“我吃了后悔药。过期的那种,劲儿大。”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那目光我上辈子从没认真看过。我一直以为那是冷淡,是嫌弃,是“要不是你爸托付我,我才懒得理你”。

现在凑近了看,那双眼睛底下全是红血丝,眼角还有一道熬夜熬出来的细纹。

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菲菲。

程菲菲。他的青梅竹马,上辈子跟他修成正果的那位。

沈砚舟刚要接,我手比脑子快,一把抢过来,按下接听。

“砚舟哥,”电话里的声音甜得能拉丝,“签了吗?糯糯姐那个脾气,你别跟她硬碰硬,签完我陪你吃个饭,散散心……”

“签了。”我说。

那头明显顿了一下,紧接着声音都高了半度:“真的?那太好了,我是说,你也别太难过……”

“签了个寂寞。”

我挂了电话,顺手把手机塞进沙发缝里。

沈砚舟看着我,又看看沙发缝,没去捡。

他站起来,扯了扯胸口那团湿纸,往卧室走。

我脑子里警铃大作。

【要走?上辈子就是今晚他搬出去的!】

我一个滑铲冲过去,抱住他的小腿,整个人挂在上面。

“老公别走!”

沈砚舟低头,看着裤腿上挂着的我。

“我去换件衣服。”

“……哦。”

我松手,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明天公司有个投资人要来谈合作,我会很忙。你别闹。”

“不闹不闹,我保证当个哑巴。”

他进了卧室。

我瘫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去沙发缝里掏他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日历页面。

明天那一栏写着一行字:上午十点,富贵集团周富贵总,洽谈投资。

我手一抖,手机砸在脚背上。

周富贵。

周扒皮。

上辈子让我月薪三千、连轴加班、最后死在工位上的那个老板。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还没响,我就爬起来了。

我的计划很简单:做一顿爱心早餐,用胃拴住男人。

我爸生前说过,沈砚舟胃不好,早上要吃热乎的。

上辈子我一次都没给他做过。这辈子,我要把欠的全补上。

厨房的灶台擦得锃亮,一看就是沈砚舟自己收拾的。我打开冰箱,鸡蛋、牛奶、吐司,整整齐齐码着。

【煎个蛋而已,能有多难?】

我开火,倒油,打蛋。

油锅“滋啦”一声炸开,油点子溅到手背上,烫得我一哆嗦,鸡蛋连壳带黄一起掉进锅里。

我手忙脚乱去捞,锅铲一铲,蛋壳碎成八瓣。

油开始冒烟。

烟越来越浓,又黑又呛,糊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抓起旁边一碗水就往锅里泼。

“轰!”

一团火苗蹿起半米高,舔上了抽油烟机。

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尖叫起来,“嘀嘀嘀嘀嘀”,吵得我脑仁发麻。

紧接着,喷淋头“哗”地洒下水来,浇了我一头一脸。

卧室门砰地被撞开。

沈砚舟冲出来,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头发还滴着水,显然是刚洗完澡。

他一眼看见厨房里的火,抄起灭火毯就扑上去,一气呵成,火灭了。

厨房里只剩“嘀嘀嘀”的警报声,和满地的水。

我站在水里,头发贴在脸上,手里还攥着锅铲。

沈砚舟喘着粗气,转过头看我。

“你在干什么?”

“给你做早餐。”

“用火?”

“用爱。”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门铃响了。

紧接着是砸门声,咚咚咚咚:“开门!消防!”

楼下的王大妈也在喊:“小沈啊!你家着火啦?我闻着味儿就不对!”

沈砚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浴巾,又看了看我。

我也低头看了看他身上的浴巾。

“你要不先穿条裤子?”

他转身就往卧室冲。

我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消防员,后面挤着王大妈和半个楼道的邻居。

王大妈一眼瞅见我浑身湿透、头发滴水的样子,又瞅见卧室门口一闪而过的、裹着浴巾的沈砚舟背影,眼睛一亮,嘴角往上一咧。

“哎哟,年轻人,玩得挺花啊,大早上的,把喷淋头都给玩炸了?”

【大妈,你这脑补能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不是,大妈,我是做饭……”

“做饭做到浴室里去啦?懂,大妈都懂。”王大妈冲我挤眼睛,“昨晚还听见你们吵着要离婚,今早就和好了,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消防员检查完厨房,开了张单子:“抽油烟机烧坏了,下次油锅着火别泼水,盖锅盖。”

我点头如捣蒜。

送走一屋子人,沈砚舟穿好衣服出来,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看了一眼厨房。焦黑的锅,熏黑的墙,满地漂着的蛋壳。

“我去公司了。厨房你别碰,我叫人来修。”

“那早餐……”

“楼下包子铺。”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口黑锅。

【不行,开局就翻车,必须挽回。】

我翻出冰箱里的吐司,拿出两片,抹了果酱,又塞了两个水煮蛋。蛋是昨晚剩的,凉了,但好歹是熟的。

装进一个粉色饭盒,盖子上还画着一只小猪。

我打了个车,直奔砚舟科技。

上午九点五十,我拎着饭盒到了公司楼下。

前台小姑娘认得我,一见我就往后缩了缩脖子。上辈子我来公司闹过好几次,摔过东西,泼过咖啡,在这栋楼里的名声比拆迁队还响。

“沈太太,沈总在开会……”

“我知道,我不进去,我就在外面等。”

我在会议室门外的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给沈砚舟发微信。

打字太慢,我按住语音键。

“老公,昨晚是我不好,我反省了一整夜。今早厨房那个事,纯属意外,抽油烟机我赔。我给你做了爱心便当,就在门口。你要是还生气,今晚我任你处置,跪榴莲跪键盘跪搓衣板都行,你挑。”

我想了想,觉得不够有诚意,又按了一条。

“老公,我给你唱首歌吧。‘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我唱得很投入。

唱到副歌,会议室的玻璃门里传出了同一个声音。

“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

是我自己的声音。

放大了二十倍,从会议室的音响里轰出来。

我猛地抬头。

会议室的玻璃墙没拉百叶,里面一张长桌,坐满了人。正中间的大屏幕上,投着沈砚舟的电脑桌面。

桌面右下角,微信窗口正闪个不停,一条接一条地自动播放我的语音。

“……今晚我任你处置,跪榴莲跪键盘跪搓衣板都行,你挑。”

会议室里,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齐刷刷扭头,看向玻璃墙外的我。

沈砚舟站在投影屏前,手里还攥着翻页笔,耳朵根一路红到脖子。

他身边的段铁柱,砚舟科技的联合创始人兼沈砚舟大学上铺,嘴张成了一个O形,然后肩膀开始抖,抖得停不下来,最后整个人趴在桌上,捶着桌子。

【我想当场抠出三室一厅,再顺便把自己埋进去。】

我抱着饭盒,转身想跑。

脚刚迈出去,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个圆滚滚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地中海发型,金链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他眯着眼打量我,笑出一口烟熏黄牙。

“这位就是沈太太吧?有意思,挺有意思。”

那声音钻进耳朵的一瞬间,我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身体比脑子先动。

我挺直腰杆,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脸上挂起标准的职业假笑,脱口而出:

“周总好!PPT我马上改!今晚通宵也给您改出来!”

走廊里死一般安静。

周富贵手里的核桃停了。

沈砚舟的翻页笔掉在地上。

段铁柱从桌上抬起头,一脸茫然。

“……啥PPT?”

第三章

周富贵眯起眼,上上下下把我又扫了一遍。

“沈太太,咱们,认识?”

【完了完了,条件反射害死人!上辈子被他PUA了两年,听见他声音就自动开启牛马模式!】

我脑子转得飞快,嘴比脑子还快。

“认识!周总,我在财经杂志上看过您的专访!您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年轻人,要把公司当家’!”

周富贵的眉毛松开了,核桃又盘了起来。

“哦?我还说过这么有水平的话?”

“说过!您还说,‘加班是福报,下班是罪过’!”

段铁柱在后面“噗”的一声又没憋住。

周富贵哈哈大笑,拍着肚子:“沈总,你太太是我粉丝啊!有眼光,有眼光!”

沈砚舟弯腰捡起翻页笔,走到我身边,低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写着四个字:你给我等着。

【我已经在等了,等着被你打包退货。】

“我太太,姜糯。”他对周富贵说,“她不太懂公司的事,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周富贵身后,又走出来一个女人。

一身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烫成大波浪,踩着细高跟,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程菲菲。

她冲我笑,笑得眉眼弯弯。

“糯糯姐也来啦?”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张笑脸骗了。她每次来,都“好心”劝我:“砚舟哥工作忙,你多体谅他。”回头又在我耳边吹风:“砚舟哥昨晚跟我吃饭到十二点,说你太粘人了,他好累。”

后来我离婚,她第一个给我递纸巾,第二个跟沈砚舟上了财经头条。

“菲菲怎么也在?”我问。

“我现在是周总的投资顾问呀。”程菲菲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这次富贵集团投资砚舟科技,是我牵的线。糯糯姐,你和砚舟哥……昨晚的事,我都听说了。离婚这种大事,你还是想清楚再……”

“离婚?谁说要离婚?”

我一把挽住沈砚舟的胳膊,往他身上一贴。

“我们今晚还要回去造人呢。”

沈砚舟刚端起一杯咖啡,一口喷了出来。

喷在了周富贵的金链子上。

“咳……咳咳……周总,抱歉……”

程菲菲脸上的笑僵住了,嘴角往下扯了一下,又硬生生拽回来。

“糯糯姐,你真会开玩笑。砚舟哥公司正在关键时期,你可别再拖他后腿了。你也知道你自己,在这方面……”

她顿了顿,眼神往我手里的小猪饭盒上一瞟。

“……不太擅长。”

周围几个高管低头看脚尖。

【这是在骂我草包。行,我确实是草包,但草包也有草包的打法。】

我眨了眨眼,把饭盒往她面前一递。

“菲菲,你吃早饭了吗?”

程菲菲一愣:“吃……吃了。”

“那你帮我尝尝,这个果酱吐司,甜不甜?”

“我不……”

“你不尝,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砚舟。看不起砚舟,就是看不起砚舟科技。你看不起砚舟科技,还给周总牵什么线?”

程菲菲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周富贵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竟然点了点头:“有道理。”

程菲菲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伸手捏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小口。

然后她的五官皱成了一团。

“这是……这是什么果酱?”

“辣椒酱。”我说,“冰箱里红色的那瓶,我以为是草莓的。”

程菲菲捂着嘴冲进了洗手间。

段铁柱靠在墙上,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嘴型在说:“嫂子,牛。”

会议结束,周富贵握着沈砚舟的手,晃了又晃:“下周五,凯悦酒店,签约仪式,咱们把这事儿定了!”

我借口上厕所,钻进了女洗手间。

程菲菲还在里面漱口,背对着我,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舅舅,那个草包今天不太对劲……嗯,我知道,下周五签完就好了……对赌条款我改过了,第十七条附件,他们律师不会细看……”

舅舅。

我躲在隔间里,捂住嘴。

上辈子的一个画面跳出来。

富贵集团年会,周富贵喝得满脸通红,搂着几个副总吹牛:“当年砚舟那小子,被我和我外甥女玩得团团转!签了我的对赌,差点倾家荡产!最后呢,我外甥女往他身边一站,假装帮他东山再起,他感恩戴德,把我外甥女娶回家了!哈哈哈哈!”

那时候我端着果盘站在角落里,心里只想着这个月工资能不能按时发。

【原来上辈子的“情投意合”,是一场杀猪盘!】

【猪是沈砚舟!】

我等程菲菲走了,冲出洗手间,一路跑进沈砚舟的办公室。

“老公!那个周富贵是坏人!程菲菲是他外甥女!他们要坑你!”

沈砚舟正在看文件,抬起头。

“证据呢?”

“我……我梦见的。”

他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

“姜糯,我知道你不喜欢菲菲。但这是公司的事。富贵集团的投资,能让公司撑过这半年。”

“可是……”

“你先回家。”

我站在他办公桌前,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上辈子我说什么,他都不信。因为我说的都是“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跟她有一腿”。

狼来了喊多了,真来狼的时候,没人信。

我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碰见段铁柱。

“嫂子,咋了?”

“柱子,下周五签的合同,能不能给我一份?”

段铁柱挠挠头:“嫂子你要看合同?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我说,“但我会找。”

我记得第十七条附件。

上辈子,我在富贵集团当行政,周富贵让我把一份合同的附件页打印了五百份,一份一份盖章。那页纸的右下角,印着一只招财猫水印。

我盖到手抽筋,盖到半夜十二点,那只猫的样子,烧成灰我都认得。

第四章

签约仪式在凯悦酒店宴会厅。

红地毯,鲜花拱门,舞台上方挂着横幅:富贵集团与砚舟科技战略合作签约仪式。

台下坐了几十号人,记者扛着长枪短炮,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我穿了一条香槟色的长裙,坐在第一排,手心全是汗。

那份合同的复印件,段铁柱偷偷给了我一份,我翻了三个晚上。

一个字没看懂。

但我找到了那只招财猫。

附件十七,第三页,右下角,一只举着爪子的猫,咧着嘴笑。

那一页上写着一段话,我念了二十遍,大概明白了意思:如果砚舟科技三年内达不到某个业绩,核心专利就要无偿转让给一家叫“菲凡科技”的公司。

菲凡。程菲菲的菲。

我拿着这页纸去找沈砚舟,他在开会。我找段铁柱,段铁柱说:“嫂子,这附件律师看过啊,说是标准条款。”

“律师看的是哪个版本?”

段铁柱愣住了。

【阴阳合同。给律师看的是阳,签字的是阴。上辈子周扒皮就这么干,我亲手帮他换过页。】

现在,台上,周富贵和沈砚舟并排坐着,面前各放着一份烫金封面的合同。

主持人拿着话筒:“下面,有请双方代表签字!”

沈砚舟拿起笔。

我得拦住他。

【计划A:泼咖啡。】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站起来,往台上走,假装脚下一绊。

“哎呀!”

咖啡杯飞出去,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一只手稳稳接住了它。

程菲菲。

她站在舞台边,捏着咖啡杯,冲我笑:“糯糯姐,小心点。”

服务员立刻上来,把台上溅了几滴咖啡的桌布换了。

【计划B:装晕。】

我往地上一倒,翻了个白眼。

“啊……我头好晕……”

现场一阵骚动。

沈砚舟放下笔,刚要站起来。

程菲菲已经蹲在我身边,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应该是低血糖,糯糯姐早上又没吃饭吧?来,扶她去休息室躺一会儿,签约继续,别耽误大家时间。”

两个服务员一左一右架起我。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往门口拖,脚后跟在红地毯上划出两道印子。

台上,沈砚舟重新拿起了笔。

【计划C:没有计划C!】

我一咬牙,甩开两个服务员,冲上舞台,一把抢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

全场安静。

几十双眼睛盯着我。

我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我想为大家朗诵一首诗。”

主持人:“啊?”

周富贵:“啊?”

我不等任何人反应,翻开手里那份复印件,找到附件十七,用小学参加朗诵比赛时的腔调,一字一顿,声情并茂:

“《附件十七·第三条》。”

“啊——”

“若乙方,在三年之内,未能达到,年营收五亿元人民币——”

“则乙方,自愿将,名下全部核心专利——”

“无偿!转让!给甲方指定的第三方——”

“菲!凡!科!技!有!限!公!司!”

我念完最后一个字,气沉丹田,拖了个长音:

“啊——这是多么无私的奉献啊!”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然后,记者席先炸了。

快门声像下冰雹一样响成一片。

台下的投资人开始交头接耳:“五个亿?三年?砚舟科技去年营收才八千万吧?”

“这不就是明抢吗?”

“菲凡科技是谁家的?”

沈砚舟握着笔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翻开自己面前那份烫金合同,翻到附件,一页一页往后翻。

翻到第十七页。

右下角,一只招财猫冲他咧着嘴笑。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段铁柱冲上台,抢过合同看了一眼,转头对着台下的法务吼:“老王!你看的那份附件,是这个吗?”

法务老王跑上来,扶着眼镜看了半天,额头冒出汗来:“不……不是,我看的那版,第十七条是一般性违约条款……”

周富贵的核桃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我脚边。

“误会!误会!”他站起来,脸上的肉直哆嗦,“打印店弄错了!笔误!纯属笔误!”

“笔误?”沈砚舟合上合同,放下笔,“周总,笔误能误出一家公司名字来?”

“这……这个……”

“签约暂停。我们回去再研究。”

沈砚舟站起来,西装扣子一扣,走下舞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跟我走。”

我把话筒塞回主持人手里,冲台下鞠了一躬:“谢谢大家,我的朗诵完了。”

台下居然有人鼓掌。

程菲菲站在舞台边上,盯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那杯咖啡捏得杯壁都凹了进去。

停车场里,沈砚舟坐在驾驶座上,没发动车子。

他盯着方向盘,好半天没说话。

“你怎么知道第十七条?”

我缩在副驾驶上,抠着安全带。

“……我梦见的。”

他转过头,看了我很久。

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看我,是看一个需要照顾的麻烦。现在,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他没再追问,发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酒店门口,程菲菲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隔着那么远,我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但我看见了她的嘴型。

“舅舅,那个草包,有问题。”

第五章

签约黄了之后,周富贵消停了三天。

第四天,沈砚舟手机上开始炸消息。

我坐在沙发上吃薯片,看着他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黑。

“怎么了?”

他把手机扔给我。

屏幕上是一个行业群,好几百人。有人发了一组照片:一个女人,穿着一身蓝色制服,头发盘起来,手里攥着一条搓澡巾,正弯腰给一个光膀子的胖男人搓背。

背景是金海湾洗浴中心的logo。

女人的脸,是我的。

照片下面一排消息:

“这不是砚舟科技沈总的老婆吗?”

“在洗浴中心兼职?砚舟科技已经穷成这样了?”

“怪不得签约黄了,原来是公司要倒闭了啊。”

“老婆出来搓澡补贴家用,沈总真是……”

最后一条是程菲菲发的:“大家别乱说,糯糯姐可能有她的难处……”

【这不是乱说,这是真的。我确实去搓澡了。】

我嘴里的薯片忘了嚼。

事情要从两天前说起。

上辈子在富贵集团,我记得一个八卦:周富贵的财务总监老钱,每周三晚上雷打不动去金海湾洗浴中心搓澡,一搓就是两个小时,搓舒服了嘴就没把门,什么都往外倒。

周富贵所有的烂账,都经过老钱的手。

我想从他嘴里撬点东西出来。

周三晚上,我戴着口罩溜进金海湾,在大厅里东张西望,琢磨着怎么接近男宾区。

一个领班模样的大姐一把拽住我:“你就是新来的小张?怎么才来!三号房的钱总等半天了,赶紧换衣服!”

“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衣服在那儿,快点!”

我被推进更衣室,手里被塞了一套蓝色制服和一条搓澡巾。

【机会来了,硬着头皮上吧。】

三号房里,老钱趴在搓澡床上,白花花一片,跟一头褪了毛的猪似的。

我闭着眼,把搓澡巾往他背上一按,开始搓。

“哎哟!轻点!你这是搓澡还是刮痧?”

“钱总,这叫深层清洁。”

“新来的?手法挺野啊。”老钱哼哼唧唧,“不过……还挺舒服。”

我一边搓,一边套话:“钱总,听说您在大公司上班?”

“那可不,富贵集团,财务总监。”

“哇,好厉害。那你们老板,肯定特别有钱吧?”

“有钱?”老钱嗤了一声,“有钱也是靠……哎,这儿,左边,使劲……靠歪门邪道。”

“什么歪门邪道呀?”

“你一个搓澡的,问那么多干嘛?”

我手上一使劲。

“哎哎哎,疼疼疼……行行行,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也听不懂。”老钱眯着眼,舒服得直哼哼,“我们老板,有个怪癖。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账本啊,录音啊,全藏在办公室那条鱼底下。他说那是他的招财。天天跟鱼说话,神神叨叨的……”

招财。

上辈子我在周富贵办公室打扫卫生,他那个一米多长的鱼缸里,养着一条金龙鱼,叫“招财”。

鱼缸中间有座假山。我擦鱼缸的时候,伸手进去摸到假山底下有个硬邦邦的防水袋,刚要拿出来看,周富贵冲过来,一把打开我的手,骂了我半个钟头,扣了我两百块工资。

我当时以为那是鱼饲料说明书。

【原来那是他的命根子!】

我正激动着,三号房的门帘被人掀开了。

沈砚舟站在门口。

西装,领带,皮鞋,一身精英打扮,站在满屋子雾气里,格格不入。

他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到我手里的搓澡巾上,又移到搓澡床上那一大片白花花的后背上。

老钱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这……这不是砚舟科技的沈总吗?您也来搓澡?”

沈砚舟没理他。

他看着我。

“姜糯。”

“……在。”

“出来。”

我扔下搓澡巾,低着头跟他往外走。

身后,老钱还在喊:“哎,小张,钟还没到呢!我加钟!”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沈砚舟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发白。

我不敢说话,偷偷看他。

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太阳穴那儿一跳一跳的。

红灯。

车停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收到消息,说你在洗浴中心。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没事……”

“我一路闯了两个红灯。”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糯,你到底在干什么?”

现在,客厅里,他的手机还在不停地震。

行业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刷。

“砚舟科技资金链断了吧?”

“听说富贵集团撤资了。”

“沈总老婆搓澡的照片,我存了,哈哈哈。”

段铁柱打来电话,声音都劈了:“砚舟!好几个合作方打电话来问,说咱们是不是要黄了!还有个投资人刚才直接说,暂停尽调!”

沈砚舟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转过身,看着我。

“现在,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第六章

我吸了吸鼻子,把嘴里的薯片渣咽下去。

“我说了,你会信吗?”

“你先说。”

“我是重生的。”

客厅里静了。

沈砚舟没说话,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一咬牙,全倒了出来。

“上辈子,我跟你离了婚。离婚以后,你签了周富贵的对赌合同,被坑得差点破产。然后程菲菲出来帮你,你东山再起,娶了她。她是周富贵的外甥女,他们俩是一伙的!”

“我呢,离婚以后找不到工作,进了富贵集团当行政,月薪三千。周富贵天天让我加班,最后我熬夜猝死在工位上。死的时候,屏幕上打了一串j。”

“我在洗浴中心,是为了套周富贵财务的话。他说周富贵的黑账,全藏在办公室的鱼缸底下!”

我一口气说完,嗓子都干了。

沈砚舟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你信了?”

“我帮你挂个号。”

“……什么号?”

“精神科。”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门诊。

走廊里坐满了人。我左边是一个对着空气说话的大爷,右边是一个抱着布娃娃唱摇篮曲的阿姨。

【我一个重生人士,沦落到跟他们坐一排。】

“三十七号,姜糯。”

诊室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医生,戴着老花镜,胸牌上写着:李建国,主任医师。

“说说吧,哪里不舒服?”

沈砚舟坐在我旁边,抢先开口:“医生,她最近行为反常,说自己重生了。”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看向我:“重生?”

“对。上辈子我是猝死的。”

“哦。”李医生在本子上写了两笔,“那你说说,上辈子都发生了什么?”

我又说了一遍。

说到周富贵的鱼缸,李医生停下笔。

“那条鱼叫什么?”

“招财。”

“什么品种?”

“金龙鱼,红色的,尾巴上缺了一块。”

李医生的嘴角抽了一下。

“姑娘,你说的这个周富贵,是不是地中海,金链子,手里老盘着两颗核桃?”

我和沈砚舟同时愣住了。

“您认识他?”

李医生摘下老花镜,叹了口气。

“去年,他带他外甥女来我这儿看过病。他外甥女说自己失眠,实际上是想开个诊断证明,打官司用。我没给开。那老东西在我诊室门口骂了半个钟头,还说要投诉我。”

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看着沈砚舟。

“小伙子,你老婆的精神状态,比你稳定。她说的那些,我不知道是不是重生,但那个周富贵,确实不是好东西。”

他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递给沈砚舟。

我凑过去一看:

“患者精神状态正常。建议家属多听取患者意见。”

从诊室出来,沈砚舟拿着那张纸,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你还不信?”我问。

他没回答。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备忘录,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

备忘录的标题是:糯糯。

下面密密麻麻,一条一条:

“不吃香菜,吃到会吐。”

“怕打雷,下雨天要开着灯睡。”

“生理期第一天会肚子疼,红糖姜茶,不要放枣。”

“喜欢草莓味的东西,但对芒果过敏。”

“爸走以后,她每年清明前一周都会做噩梦,要多陪着。”

“她说‘你根本不爱我’的时候,其实是在说‘你多陪陪我’。”

最后一条,日期是我们闹离婚那天晚上。

“她说受够了。可能我真的做得不够好。签字吧,让她开心点。”

我的手开始抖。

屏幕上的字越来越模糊,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一个字。

“你……你签字,是因为这个?”

“你爸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糯糯被我惯坏了,脾气差,脑子也不太灵光,但心是好的。”沈砚舟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他说,砚舟,你多担待。她要是哪天真不想跟你过了,你别拦着,让她走。”

他顿了顿。

“我不会说好听的话。我只会干活。我以为把公司做起来,让你过好日子,就够了。”

“你天天说我不爱你。我以为你是真想走。”

我一把抱住他。

脸埋在他的西装上,眼泪鼻涕全糊了上去。

他身子僵了一下,然后,一只手落在我后脑勺上,很轻地拍了两下。

旁边那个抱布娃娃的阿姨探头看了看我们,转头对布娃娃说:“宝宝你看,叔叔阿姨在演电视剧。”

我哭够了,抬起头,抽抽搭搭。

“那你现在,信不信我?”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

“重生的事,我信一半。”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他低头看着我,“你拿证据给我看。”

我吸了吸鼻子,用他的领带擦了擦脸。

“好。第一个证据。你公司有个技术员,姓刘,上辈子是他把你的核心代码偷出去,卖给了程菲菲。周富贵在年会上说,那个小刘拿了五十万。”

沈砚舟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他立刻拨通段铁柱的电话:“柱子,公司技术部,有几个姓刘的?”

电话那头翻了半天。

“三个。刘大伟、刘小伟、刘伟伟。”

我和沈砚舟对视一眼。

【我上辈子只记得他是小刘,没记得他叫哪个伟啊!】

第七章

还没等我想起是哪个伟,周富贵的下一步棋先落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家的门被敲响了。

门口站着两个警察。

“请问是姜糯女士吗?砚舟科技报案,公司核心代码被非法拷贝外泄。经查,拷贝操作来自沈砚舟先生的个人电脑,登录时间是本周三晚上九点,当时沈先生在公司加班。我们调了小区监控,那个时间段,只有你在家。”

沈砚舟站在我身后,脸色铁青:“报案的人是谁?”

“砚舟科技的技术员,刘伟伟。他说他发现了异常数据流,第一时间报了案。”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贼喊捉贼!他们要栽我!】

我被带进了派出所。

审讯室里,白炽灯晃得人眼睛疼。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警察,胸牌上写着:王建军。

“姜女士,周三晚上九点,你在干什么?”

“玩消消乐。”

王警官的笔停了。

“用沈先生的电脑?”

“对。他的电脑屏幕大,玩起来爽。”

“玩消消乐,需要打开公司内网,拷贝代码吗?”

“我不知道什么内网。我就点了那个绿色的小图标,然后就开始消。”

王警官揉了揉太阳穴。

“你说你在玩消消乐,有什么能证明?”

我掏出手机,打开消消乐,点开记录,递给他。

“警官,你看,我周三晚上从八点四十玩到十一点半,一口气过了一百二十关。我现在四千零三十七关,全国排名第八百九十二位。”

王警官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四千多关?”

“嗯。离婚冷静期那段时间,我一天能玩十个小时。”

他抬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一个人,玩消消乐,玩到四千关?”

“那你看我像是会拷代码的人吗?我连复制粘贴都要百度。”

王警官沉默了。

审讯室门外传来一阵吵嚷声。

段铁柱带着三个人冲了进来。

“警官!我把三个姓刘的都带来了!”

三个年轻男人站成一排。

刘大伟,高个子,戴眼镜,一脸茫然。

刘小伟,矮个子,胖乎乎的,手里还拿着半个煎饼果子。

刘伟伟,中等个子,头发浓密乌黑,站在最边上,眼神往门口飘。

我盯着三个人的脑袋,上辈子周富贵在年会上的那句话突然冒了出来。

“那个戴假发的小刘,拿了老子五十万,转头就买了个大金链子……”

戴假发!

我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过去。

王警官喊:“哎!你干什么!”

我一把揪住刘大伟的头发。

拽了拽。

真的。

刘大伟“嗷”的一声。

我又冲过去揪住刘小伟的头发。

拽了拽。

也是真的。

刘小伟的煎饼果子掉在了地上。

我转向刘伟伟。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捂住头顶。

“你干什么!我要告你袭击!”

“你捂什么?”

“我……我怕疼!”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扯,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用力一掀。

整片头发,连着网兜,被我掀了下来。

底下是一颗锃亮的光头,在白炽灯下反着光。

光头正中间,还纹了一个小小的“财”字。

整个派出所安静了。

刘伟伟的嘴张成了一个O形,双手捂着光头,两条腿开始打摆子。

段铁柱瞪大了眼:“卧槽,伟伟,你秃了?”

王警官站起来,走过去,盯着那个“财”字看了看。

“这个纹身,什么意思?”

刘伟伟哆嗦着嘴唇:“没……没什么意思……”

“说!”

王警官一拍桌子,刘伟伟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

“我说!我说!是程菲菲给了我五十万,让我把代码拷出来,然后栽到沈太太头上!她说沈太太是个草包,肯定说不清楚,警察查一查就会抓她!我……我就是一时糊涂!那个纹身是周总带我去纹的,他说纹了这个,跟着他就能发财……”

【周扒皮,你连迷信都搞得这么抽象。】

半个小时后,程菲菲踩着高跟鞋进了派出所。

她看见跪在地上的刘伟伟,脚步顿了一下,马上又换了一副表情,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警官,我是来保释糯糯姐的。我听说她被冤枉了……”

“程女士,刘伟伟指认,是你指使他偷代码、栽赃姜女士的。”

程菲菲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我没有!我跟他根本不熟!他是不是被人收买了,故意诬陷我?警官,你们有证据吗?转账记录?聊天记录?”

刘伟伟急了:“你给的是现金!装在一个茶叶盒里!”

“茶叶盒呢?”

“我……我拿去装猫粮了……”

程菲菲擦了擦眼泪,冲王警官笑了笑:“警官,你看,他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王警官皱着眉,没说话。

程菲菲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声音只有我们俩能听见。

“糯糯姐,你一个草包,能蹦跶几天?明天上午,行业峰会,我舅舅会当着全行业的面,公布砚舟科技抄袭菲凡科技的证据。到时候,砚舟哥的公司就完了。”

她直起身,又换上一副委屈的笑。

“警官,我可以走了吗?”

第八章

程菲菲没吹牛。

第二天一早,砚舟科技的公司账户被冻结了。

菲凡科技向法院提起诉讼,说砚舟科技的核心算法抄袭了他们的代码,申请了诉讼保全。

证据是一份时间戳。菲凡科技的代码,提交时间比砚舟科技早了三个月。

“伪造的。”段铁柱在办公室里转圈,嗓子都哑了,“刘伟伟拷出去的代码,他们改了时间戳,倒签了日期!”

“能证明吗?”沈砚舟问。

“能,但要时间。技术鉴定至少一个月。”段铁柱一拳砸在桌上,“明天上午峰会,周富贵要当众公布证据。到时候媒体一报,投资人全跑了,合作方全撤了,一个月以后,公司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沈砚舟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言不发。

他三天没怎么睡觉,眼睛底下一片乌青,下巴冒出了胡茬。

段铁柱停下来,看着他,又看看我。

突然,他一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半个钟头后,他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回来了。

【这是要连夜跑路?塑料兄弟,大难临头各自飞?】

我冲过去拦住他。

“柱子!你要走?公司都这样了,你要扔下砚舟?”

段铁柱一愣:“嫂子,你说啥呢?”

他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拉开拉链。

里面没有衣服。

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现金,红彤彤的,码得整整齐齐。

“我把我房子卖了。”段铁柱挠挠头,“中介给的现金,一百二十万。砚舟,你先拿去给员工发工资,别让大家寒心。”

沈砚舟站起来,看着那一箱子钱,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

“柱子……”

“别整那些没用的。”段铁柱一摆手,“大学的时候,我胃出血,是你背着我跑了三公里去医院。这钱,就当还你那三公里的出租车费。”

【我刚才以为他要跑,还在心里骂了他一百遍。柱子哥,对不住。】

我吸了吸鼻子,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

“钱先不用。”

两个大男人一起看向我。

“只要拿到周富贵鱼缸里的东西,就能翻盘。”

沈砚舟看着我:“你确定东西在那儿?”

“我上辈子摸到过。防水袋,硬邦邦的,塞在假山底下。”

“富贵集团的大楼有保安,有监控。”

“我知道。我在那儿上了两年班,哪个摄像头是坏的,哪个保安爱打瞌睡,我门儿清。”我挺起胸膛,“十二楼的保洁阿姨,每天晚上十点半进周富贵办公室倒垃圾。我扮成保洁,跟着进去。”

沈砚舟站起来,拿起外套。

“我跟你一起去。”

“你?你那张脸,周富贵的保安都认识!”

“那我也扮。”

晚上十点二十,富贵集团大楼后门。

我穿着一身灰色保洁服,推着一辆清洁车。

沈砚舟穿着一身蓝色工装,头上戴着鸭舌帽,扛着一桶十八升的纯净水,帽檐压得很低。

【一个亿万前夫哥,扛着桶装水,给死对头送水。这画面要是拍下来,能上热搜第一。】

“你扛水的姿势不对。”我小声说。

“哪里不对?”

“太帅了。送水的大哥不会挺着腰扛,要佝着背,一边走一边喘。”

沈砚舟沉默了一下,背弯了下去。

我们混进了电梯。

十二楼,周富贵的办公室,门没锁。保洁阿姨刚倒完垃圾出来,我冲她点了点头,她也没多看,打着哈欠走了。

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黑漆漆的,只有鱼缸亮着幽蓝的光。

一米二长的鱼缸,里面一条红色的金龙鱼,尾巴缺了一块,慢悠悠地游。

招财。

我挽起袖子,把手伸进鱼缸。

水冰凉,激得我一哆嗦。

手指摸到假山底部。

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我心跳一下子快起来,咚咚咚咚,撞得胸口发疼。

我抓住它,往外拽。

拽不动。

再拽,还是拽不动。

我凑近一看,那个防水袋被一圈透明的胶,死死粘在假山底座上,胶已经硬得跟石头似的。

“粘死了。”我回头,“拽不下来。”

沈砚舟放下水桶,走过来,也把手伸进去,使劲掰了掰。

假山纹丝不动。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还有手电筒的光,从门缝底下扫过来。

“保安巡逻。”我压低声音,“两分钟后到这间。”

沈砚舟看了看鱼缸。

鱼缸看了看沈砚舟。

我看了看他们俩。

【他该不会是想……】

“搬。”沈砚舟说。

“搬什么?”

“整个搬走。”

“这鱼缸少说一百斤!”

“我扛水扛了一路,练出来了。”

他蹲下身,双手抱住鱼缸底座,咬着牙,往上一抬。

鱼缸离地了。

水晃了出来,泼了他一身。

招财在里面乱窜,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我赶紧把清洁车推过来,帮他把鱼缸放上去,扯了一块抹布盖在上面。

我们推着车,出了办公室。

刚拐过走廊,迎面撞上一个保安。

“站住!你们推的是什么?”

我脑子一转,挺直腰杆:“鱼生病了,周总让我们连夜送去宠物医院!”

保安掀开抹布一角,看了一眼招财。

招财冲他吐了个泡泡。

“……这鱼看着挺精神啊。”

“它这是回光返照!”我急得跺脚,“周总说了,招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想干了!”

保安一哆嗦,赶紧让开:“那快去快去!”

我们推着车冲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长出一口气,靠在电梯墙上,腿都软了。

叮。

一楼到了。

电梯门开了。

大厅正中间站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地中海,金链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周富贵。

他正拿着手机打电话,一抬头,看见了电梯里的清洁车,还有车上那个熟悉的鱼缸。

他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九章

周富贵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我……我的招财?”

电梯门开始往回合。

沈砚舟一伸手按住开门键,另一只手推着清洁车,猛地往外一冲。

“让开!”

清洁车的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咕噜噜”狂转,直奔周富贵冲过去。

周富贵吓得往旁边一跳,脚下踩到自己掉在地上的核桃,滑了一跤,一屁股坐在地上。

“抓住他们!抓住他们!”

两个保安从门口跑过来。

车轮压过门槛,鱼缸剧烈一晃,一大片水泼出来,正好浇在冲在最前面的保安脸上。

招财借着这股水,从鱼缸里飞了出来。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啪。

落在了周富贵的怀里。

周富贵本能地抱住它,双手捧着,一动不敢动。

“招财!招财你没事吧!”

两个保安一个看看老板怀里的鱼,一个看看推车跑远的我们,不知道该先抓谁。

“愣着干什么!”周富贵吼,“先给我拿个盆来!”

我们推着鱼缸冲出了大门,钻进了段铁柱停在路边的面包车。

段铁柱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开出去两条街,我才敢回头看。

鱼缸里的水洒了一半,假山还在。

假山底下,那个防水袋,也还在。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市国际会展中心,科技行业峰会。

主会场坐了五百多人,前排是投资人和企业老板,后排是媒体。

舞台上的大屏幕上,打着一行字:关于砚舟科技抄袭菲凡科技核心算法的情况通报。

周富贵站在台上,西装笔挺,金链子换成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他眼睛底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程菲菲站在他旁边,一身白裙,眼眶红红的,楚楚可怜。

“各位,”周富贵拿着话筒,“菲凡科技是一家年轻的初创企业,我外甥女程菲菲一手创办。她呕心沥血研发的核心算法,被砚舟科技窃取了。”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切出一张时间戳对比图。

台下一片哗然。

“我外甥女心地善良,一开始不想追究,念着跟沈砚舟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周富贵抹了一把眼角,“但是,砚舟科技一而再、再而三,甚至指使沈砚舟的妻子,在签约仪式上当众污蔑我们富贵集团!昨天晚上,还有人潜入我的办公室,偷走了我的……”

他顿了顿。

“……我的私人财物!”

程菲菲接过话筒,声音哽咽:“我不想看到砚舟哥走到这一步。可是,做企业,总要讲良心……”

会场大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回过头。

我推着一辆平板车,走在前面。

沈砚舟跟在我身边。

平板车上,放着那个鱼缸,里面的水重新加满了,假山还在,只是没了鱼。

段铁柱跟在最后面,扛着一个摄像机。

周富贵看见那个鱼缸,脸刷地白了。

“保安!保安!把他们拦住!”

会展中心的保安往前走了两步,被段铁柱身后跟进来的两个警察拦住了。

王建军警官冲台上点了点头:“我们是来旁听的。昨晚接到报案,说这里有人涉嫌商业欺诈。”

我把平板车推到舞台下面,停住。

全场五百多双眼睛,盯着我。

我撸起袖子,把胳膊伸进鱼缸。

水很凉。

我的手摸到假山底座,摸到那个被胶粘死的防水袋。

昨晚,段铁柱用吹风机吹了一个小时,那圈胶早就软了。

我捏住袋子,用力一扯。

哗啦一声。

一个黑色的防水袋被我拎出水面,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周富贵手里的话筒掉了。

“不……不可能……你怎么知道……”

我撕开防水袋。

里面有一个笔记本,用保鲜膜一层层裹着。还有一个银色的U盘。

我把U盘递给沈砚舟。

沈砚舟走上台,从周富贵身边经过,周富贵伸手想拦,被他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沈砚舟把U盘插进了舞台上的电脑。

大屏幕上,时间戳对比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音频的波形图。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会场的音响里传了出来。

“菲菲,这次你得演好。等沈砚舟签了对赌,三年以后他肯定达不到业绩,专利就归你的菲凡科技了。到时候他倾家荡产,你再假装出来帮他。”

是周富贵的声音。

接着,是程菲菲的声音:“舅舅,放心。砚舟哥那种死脑筋,最讲恩情。我在他最难的时候拉他一把,他肯定娶我。到时候,他的人,他的公司,都是我的。”

“哈哈哈,好外甥女!对了,那个姜糯呢?”

“一个草包而已。我跟她说几句砚舟哥跟我吃饭的事,她就闹着要离婚了。蠢得要死。”

音频停了。

会场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出风声。

我上辈子替周富贵整理过录音。他这人谁都不信,跟谁谈事都偷偷录下来,留着当把柄,以后好拿捏人。

他连自己外甥女都录。

台上,程菲菲的脸,一点一点褪尽了血色。

“这……这是伪造的!是AI合成的!”她尖叫起来,声音劈了叉,“舅舅,你说话啊!”

周富贵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我……我不知道……这是……”

他突然一转身,指着程菲菲:“是她!都是她的主意!她说要嫁给沈砚舟,我才帮她的!我就是个投资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程菲菲转过头,瞪着他,眼珠子都红了。

“你说什么?是你让我去勾引砚舟哥的!是你让我收买刘伟伟的!钱是你出的!茶叶盒都是你买的!”

“你胡说八道!”

“那个笔记本!”程菲菲一指我手里,“那里面记着你所有的黑账!你逃税、做假账、阴阳合同,你骗了多少家公司!”

全场哗然。

记者席彻底疯了,闪光灯连成了一片白光。

王警官走上台,亮出证件。

“周富贵,程菲菲,你们涉嫌合同诈骗、侵犯商业秘密、伪造证据,请跟我们走一趟。”

程菲菲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她的白裙子沾了地上的水渍,妆哭花了,睫毛膏顺着脸往下淌,糊成两道黑印子。

“不……不是这样的……砚舟哥,你救救我……”

她爬着去抓沈砚舟的裤腿。

沈砚舟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抓了个空,摔在了台上,然后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富贵被两个警察架着胳膊,腿已经不会走路了,鞋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印子。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空荡荡的鱼缸,嘴里喃喃地念叨:

“招财……我的招财……你不是说你能招财吗……”

【老板,你那条鱼,招财的方向,可能跟你理解的不一样。】

第十章

那天下午,我们去了墓园。

我爸的墓碑在山坡上,照片里的他笑得眯着眼,跟以前一样,一副“我闺女天下第一”的傻样。

我蹲在墓碑前,把一束菊花放下。

“爸,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菊花瓣抖了抖。

“上辈子,我对不起你。你给我找了那么好的人,我给作没了。我死的时候,连个给我收尸的人都没有。”

沈砚舟站在我身后,没说话,手按在我肩膀上。

“这辈子,我不作了。”我吸了吸鼻子,“我把他留住了。还把坏人都送进去了。爸,我是不是挺厉害的?”

照片里的爸爸还是那副傻笑。

沈砚舟蹲下来,跟我并排。

他看着墓碑,沉默了好一会儿。

“叔叔,您说糯糯脑子不灵光。”

“……”

“我觉得,您可能看走眼了。”

我扭头看他。

他也看我。

“她比我们所有人都灵光。”

我的鼻子又开始发酸。

【这男人,平时一句好话都憋不出来,憋出来一句就要人命。】

从墓园回来,天已经黑了。

厨房修好了,新换的抽油烟机锃亮锃亮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灶台,手痒了。

“我给你做顿饭吧。”

沈砚舟正在换鞋,动作一顿,抬起头。

“上一次,消防来了。”

“这次我保证!”

“你保证什么?”

“保证不泼水。”

他叹了口气,走过来,挽起袖子。

“我来做。你在旁边看着。”

“那我干什么?”

“剥蒜。”

我坐在小板凳上剥蒜,他在灶台前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又快又匀。

油锅热了,他把菜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一下子窜出来。

我剥着蒜,偷偷看他的背影。

上辈子,我从来没这么看过他。我总觉得他冷,觉得他不爱我。其实他每天回家,第一件事是看冰箱里我的酸奶还有没有,第二件事是把我扔在沙发上的衣服挂起来。

我那时候瞎。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快递员,递过来一个文件袋:“姜糯女士?同城加急,张律师寄来的。”

我拆开一看,手一抖。

离婚协议。原件。

上面已经签了我的名字。上辈子签的,这辈子还没来得及收回。

【张律师!你打麻将的时候不寄,现在寄!】

我攥着那份协议,腿开始发软,转头看向厨房。

沈砚舟关了火,擦了擦手,走过来,从我手里抽走那份协议。

他低头看了一眼。

我心跳又咚咚咚撞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我。

“姜糯。”

“……在。”

“是男人就……”

他停住了,等我接。

我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

“……就别跟我离婚。”

他嘴角往上一勾。

刺啦一声,协议从中间撕开。

再一声,撕成四片。

他把碎纸片塞进我手里。

“你不是爱吃吗?吃吧。”

“……我不吃,上次差点噎死。”

“那就扔了。”

我把碎纸片扔进垃圾桶,一回头,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我。

我一看到纸,后背就冒冷汗。

“这又是什么?”

“新协议。”

“什么协议?”

“你自己看。”

我哆嗦着手打开。

上面是他工工整整的字,标题写着:家庭分工协议。

第一条:姜糯同志,永久禁止独自进入厨房。

第二条:姜糯同志,负责剥蒜、尝咸淡、吃。

第三条:姜糯同志,如再说“受够了”,罚亲沈砚舟同志十下。

第四条:沈砚舟同志,每天晚上九点前下班回家,陪姜糯同志打消消乐。

最下面,乙方那一栏,他已经签好了名字。

甲方那一栏,空着。

我捏着那张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第三条,”我抬头看他,“说一次罚十下?”

“嗯。”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受够了。”

“我受够了。”

“我受够了。”

沈砚舟的耳朵根又红了,一路红到脖子。

厨房里,锅里的菜还在冒着热气。

窗台上,新买的小鱼缸里,一条红色的金龙鱼慢悠悠地游着。尾巴缺了一块。

那是招财。

周富贵被带走以后,没人要它,派出所的王警官打电话问我养不养。

我说养。

招财游到鱼缸边上,冲我们吐了个泡泡。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