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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16:41

【第一章】

出租屋的门被摔上,门框震落一片灰皮。

姜棠站在门外。

隔着薄薄一层门板,我听见她长长吸了口气,半天才开口。

霍砚,分手。

我靠在沙发上没动。

沙发是二手市场淘来的,坐垫塌了一半,弹簧戳着屁股。

三秒后,她又说了。

你知道我跟你这三年怎么过的吗?住这种鬼地方,夏天没空调,冬天暖气漏水。我妈问我男朋友做什么的,我连撒谎都编不出一个像样的职业。

她嗓子在发紧。

三年了,霍砚。

你就是个废物。

这四个字从门板后面闷闷地撞过来,每一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

我嘴角勾了一下。

废物。

三年里这个词我听了不下一百遍。从她闺蜜嘴里、从她妈嘴里、从她同事嘴里。

今天终于从她嘴里说出来了。

楼下传来一声喇叭。

我走到窗边。

一辆白色宝马三系停在巷口。韩城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身子,仰头看了我的窗户一眼。

咧嘴笑了。

那种笑,就差把你的女人归我了五个字贴在脑门上。

后座车门打开,赵颖踩着高跟鞋下来,双手拢在嘴边朝我的窗户喊。

霍砚!死心吧!棠棠以后可是要开宝马住大平层的人了!你那辆破电动车就留着自己骑吧!

声音大到对面楼的大爷都探出了头。

姜棠走下楼梯。

我看着她低头钻进副驾,始终没回头。

韩城殷勤地绕过去帮她关上车门,临上驾驶座之前又朝我窗户竖了根中指。

白色宝马发动,尾气呛进巷子。

我看着那辆车拐出巷口,消失了。

收回视线。

蹲下身,从衣柜最底层的夹板里摸出一部手机。

纯黑色。没有品牌标识。

这部手机三年没开过机。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

只存了一个号码。

陆峥。

拨过去。

响了半声就接了。

少爷。

声音恭敬到骨子里。

准备接我。

车队已在路上,二十分钟到。另外,老爷子让我给您带句话。

说。

砚儿,回来就好。家,一直给你留着。

我挂了电话,站起来,最后扫了一眼这间出租屋。

灶台上还放着姜棠前天煮粥剩下的锅,没刷。碗架上两只瓷碗,她逛夜市时非要买的情侣款,一只印着太阳,一只印着月亮。

我看了两秒。

转身走了。

二十分钟后。

巷口的夕阳被九辆黑色迈巴赫的车身切成碎片。

九辆,一字排开,铺满了整条窄巷。

引擎声低到几乎听不见,但那种压迫感让路边收衣服的大妈手停在半空。

第一辆车的后门打开。

陆峥站在车旁。黑色西装,白手套,弯腰九十度。

少爷,请上车。

我上了车。

真皮座椅贴上后背的那一刻,三年没闻过的雪茄香从车载香薰里飘过来。

我闭上眼。

姜棠。

你会后悔的。

我会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一个一个跪过来。

而你——

会是最后一个。

也是跪得最久的那个。

【第二章】

霍家老宅在这座城市最高处。

整座山头,都姓霍。

车队驶过铸铁大门的时候,管家领着二十多个佣人在门口列队。

所有人齐齐弯腰。

欢迎少爷回家。

我没看他们,直接上了二楼,推开书房的门。

老爷子坐在红木椅上,手边一杯龙井还在冒热气。

看见我,他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八十三岁的人了,腰板挺得笔直。

瘦了。

就两个字。眼眶红了。

我走过去站定。

爷爷,我回来了。

他重重拍了两下我的肩膀。

转过身去,手背在身后揉了揉眼睛。

陆峥适时开口。

少爷,这是三年的财报汇总。霍氏集团目前总资产一千二百亿,旗下涵盖地产、金融、科技三大板块。所有股权均在您名下。

他推了一张黑色卡片过来。

这是您的副卡,额度不设上限。

我拿起来翻了翻。

上面只有一行烫金字。

Huo Yan。

揣进口袋。

韩城。赵颖。还有这三年来所有嘲笑过我的人。

我看着陆峥。

整理一份名单。

陆峥眼皮都没抬。

已经整理好了。一共四十七人。

我笑了一下。

四十七个。

那就从让姜棠最得意的那个开始。

韩城。

你那辆贷款买的宝马三系,够给我的迈巴赫洗轮胎吗?

当天夜里,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把接下来的计划过了一遍。

第一步,让韩城在他最风光的地方栽到泥里。

第二步,让赵颖亲眼看着她攀附的那点资源在我面前连灰都算不上。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让姜棠亲眼目睹这一切。

看她崩溃。看她哭。看她在所有人面前承认,她瞎了眼。

每一步,我都安排了人。甚至连她会在哪条路上偶遇我都算好了。

天衣无缝。

但那天晚上,我不知道的是——

在城东一间合租屋里,分手不到四小时的姜棠,正盯着眼前凭空出现的一行行发光文字,整个人僵在了床沿上。

那些字悬浮在半空,一行一行地飘过。

她看得清清楚楚。

剧本提示:你的角色定位是炮灰前女友。

第三天,你会在万达广场偶遇霍砚,发现他身穿定制西装,身后跟着助理和保镖。你会当场愣住。

第五天,你会从赵颖口中得知霍砚的真实身份——霍氏集团唯一继承人,身家千亿。你会彻夜失眠。

第七天,你会去霍家门口求见,被保安拦下。大雨中跪两个小时。

第十四天,众叛亲离。韩城甩了你,赵颖踩你上位。

结局:独自一人,潦倒收场。

最后飘过一行总结。

你存在的意义,就是让男主打脸时有人配合喊疼。

姜棠盯着这些字看了五分钟。

手在发抖。

不是被吓的。

是被气的。

她伸手去抓那些弹幕,手指穿了过去,什么都碰不到。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拿起手机。

打开通讯录。

找到霍砚。

删除联系人。

拉黑。

弹幕又飘过一行字——

警告:偏离剧本将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

姜棠盯着这行字,冷冷笑了一声。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替我写结局。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弹幕在黑暗中依然飘着,幽幽地发光。

她闭上眼,不看了。

【第三章】

三天后。

陆峥查了韩城的行程。

这人每周六下午都去城西保时捷4S店。名义上是看车,实际上就是蹭空调、喝免费咖啡、跟销售吹牛。

他那辆宝马三系是贷款买的,月供六千五,上个月差点断供。

但不妨碍他每周准时出现在展厅里,指着最贵的那辆跟销售说这车还行,就是内饰差点意思。

周六下午两点。

我到了。

没开迈巴赫,换了辆不起眼的黑色奥迪A6。

白色T恤,牛仔裤。

推门进去,一眼看到了韩城。

他靠在一辆红色Cayenne旁边,身边三四个朋友,手里端着咖啡,声音大到整个展厅都能听见。

这车啊,行,也就那样。等我下个项目落地,直接上Turbo GT。

旁边朋友起哄:城哥牛!到时候带嫂子来提车!

韩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嫂子?你说姜棠啊?那必须的。跟了我,出门都是保时捷。不像她前任那个废物,连辆电动车都骑不起名牌的。

我站在他身后三米远。

他没注意。

一个年轻的女销售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白T恤。牛仔裤。手腕空空。

她嘴角的弧度冷了半截。

先生,看车吗?我们这最便宜的也要六十多万起。

言下之意明明白白——你买得起吗?

韩城听见了,回头。

看到我。

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咧开。

哟。

他端着咖啡走过来,居高临下。

这不是霍砚吗?分手了还追到保时捷店来了?看看你这辈子买不起的东西,过过眼瘾?

身边的朋友哄笑。

这就是棠棠前任?就这打扮?

难怪被甩了,保安怕不怕他是来偷东西的。

笑声很大。

我一声没出。

只看着韩城。等他表演完。

韩城见我不吭声,来劲了。

他拍了拍那辆红色Cayenne的引擎盖。

看见没?一百四十万。我下个月来提。你呢?首付凑得出来吗?

他转向销售。

小赵,别理他。这种人进来就是蹭空调的。

销售配合地捂嘴笑了一声。

我掏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

陆峥。城西保时捷4S店。展厅里所有现车。全买了。

整个展厅的声音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韩城端咖啡的手悬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没理他。

十五秒。

4S店的玻璃大门被推开,陆峥带着两个助理走进来,手里一沓盖好章的合同。

店长从办公室冲出来,看见陆峥的那一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陆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陆峥径直走到我面前,微微鞠躬。

少爷,展厅共十七辆现车,总价四千六百万。合同已拟好,请过目。

少爷。

这两个字在大理石地面上弹了三遍。

韩城的咖啡杯掉了。

棕色液体溅到他锃亮的皮鞋上,他浑然不觉。

你……你……

嘴唇在哆嗦,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

我拿过合同翻了一页,头都没抬。

韩城。你刚说要提哪辆?红色Cayenne?

我在合同上签完字,把笔递给陆峥。

这辆不要了。送去报废。

韩城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身边那几个刚才还在起哄的朋友,全部低着头盯地板,恨不得从地砖缝里消失。

女销售小赵的腿在打颤,脸上的笑僵成了一种扭曲的形状。

我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韩城身边时,停了一步。

三系的月供记得按时还。断供影响征信。

推门出去。

阳光打在脸上。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膝盖撞地的声音。

陆峥跟出来,低声汇报。

少爷,按计划,我们提前通过姜小姐的同事发了信息,引导她今天下午来这附近。

她到了吗?

信息显示已读。

他顿了一下。

人没来。

我站在4S店门口,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太阳。

她为什么没来?

【第四章】

韩城的事第二天就传开了。

有人拍了视频发在朋友圈,画面里韩城跪在展厅地板上,膝盖全是咖啡渍,嘴张着合不拢。配文四个字:当场社死。

但我不关心韩城。

下一个,赵颖。

赵颖的男朋友叫孙浩,做建材生意的,手上几个小项目,年流水三四百万。

就这种量级,赵颖当宝贝捧着。天天在朋友圈晒他给买的包,配文努力的男人最有魅力。

孙浩最近在竞标城北一个楼盘的建材供应合同。

甲方恰好是霍氏地产的子公司。

陆峥把资料递给我的时候,我翻了两页就放下了。

不用出手。

只需要让甲方负责人知道一件事——这个叫孙浩的供应商,他的女朋友曾经当众羞辱过我。

第二天。

竞标资格,取消。

不是输了,是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了。

同一天,孙浩之前合作的三个项目方,不约而同提前终止了合同。

违约金退了。

活没了。

当天晚上,赵颖打电话给姜棠。

这通电话的内容是陆峥的人截获的。

赵颖在电话里尖叫。

棠棠你知不知道!霍砚!你前男友!他是霍氏集团的继承人!千亿!你知道千亿什么概念吗!我们全家加起来给他提鞋都不配!

孙浩的合同全被砍了!就是因为我!他在报复我!棠棠你快去找他啊!你是他前女友,你去求个情,他肯定——

姜棠的回答只有五个字。

跟我没关系。

然后挂了。

赵颖又打了三遍,全是忙音。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通话记录。

跟我没关系。

这五个字我反复看了很久。

按照我的计划,姜棠在得知我的身份之后,第一反应应该是震惊。然后是两天的辗转反侧。然后鼓起勇气来找我,被我拒之门外,崩溃痛哭。

经典流程。

可她连第一步都没有走。

不震惊。不失眠。不找我。

陆峥汇报说,最近一周她的生活极其规律。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周末泡图书馆。

没有在社交媒体上发任何和我有关的内容。

甚至赵颖主动把我的身份告诉她,她都平平淡淡五个字打发了。

不对劲。

我让陆峥去查她最近接触了什么人、获取了什么信息、有没有人提前透露过我的底细。

陆峥查了三天。

回来摇头。

少爷,没有。没有任何人提前透露过您的身份。但她的行为确实反常。

他翻开一沓调查报告。

三天前,我们安排她周六下午出现在保时捷4S店附近,通过她同事发了促销信息。但她提前两小时改了路线,去了城东。

昨天,我们在她下班路上的咖啡店安排了偶遇机会。她下班前十分钟突然换了路。

今天上午,我们在她常去的早餐店部署了人手。她没去那家店,去了一家从没去过的粉面馆。

陆峥抬头看我。

每一次,她都提前避开了。

我靠在椅背上。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爬上脊背。

三年来我习惯了掌控一切。

但我写好的这出戏里,女主角拒绝上台。

而且她不仅拒绝上台——

她知道我把舞台搭在了哪里。

【第五章】

既然暗地里约不到她,那就换一个她不太可能拒绝的场合。

同学聚会。

姜棠跟我是大学同学,大三联谊会上认识的。

当时她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在所有人都在拼命表现自己的时候,她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吃蛋糕。

我走过去坐在旁边。

她看了我一眼,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你也不想说话?蛋糕挺好的,你尝尝。

那是我们的开始。

算了。不想这些。

聚会定在周五晚上,城中心最贵的中餐厅——明月楼,整层包场。

大学群里一发通知,所有人都来了。

这些人消息灵通得很。最近圈子里都在传,那个当年班上最穷的霍砚,跟霍氏集团有什么关系。

具体什么关系没人确定,但足以让全班准时出席。

我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满了。

黑色定制西装,陆峥和两个助理跟在身后。

推门进去的那一瞬间,整个包间的声音断了。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扎过来。

有人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咣当一声。

我还没走到位子上,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明月楼的总经理赵德海亲自端着一壶茶走进来。

这人在本地餐饮圈是一号人物,据说和市里几个大企业家称兄道弟。平时就算省级领导来吃饭,他也只是派个大堂经理招待。

今天他亲自来了。

走到我面前,双手奉茶,弯了半个腰。

霍少,您能赏光,是明月楼的荣幸。您看菜单还满意吗?有任何需要您随时吩咐。

霍少。

包间里三十多张脸同时变了颜色。

班长李维第一个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在震惊和讨好之间来回拉扯。

霍、霍砚?快请坐!主位主位!

我没动。

目光扫了一圈。

看到了当年嘲笑我穿假鞋的王涛——正拼命往椅背里缩。

看到了当年背后说我吃软饭的钱慧——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看到了当年每次聚会抢着买单、然后当着全桌人的面说霍砚你就算了吧你也付不起的张旭——在假装看手机,手抖到屏幕上全是汗印。

但我没看到我最想见的那个人。

姜棠的位置是空的。

摆了餐具,放了名牌,椅子拉开了一个角度。

人不在。

我坐下来。

陆峥站在我身后,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霍砚先生是霍氏集团创始人霍崇远先生的唯一孙子,集团唯一继承人。目前全权负责霍氏所有业务板块。

包间里的空气凝成了固体。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三秒。五秒。十秒。

李维最先打破沉默,声音都在颤。

霍总!当年我就说你不是一般人!大三那会儿我还借过你笔记对吧?咱俩关系铁着呢!

其他人纷纷跟上。

对对对!霍总!当年都是玩笑!

我那时候就看出来了,霍砚以后肯定了不起!

霍总,有空坐坐?我现在做点小生意……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等他们表演完了,才慢慢开口。

王涛。

王涛浑身一颤。

你当年让我在全班面前脱鞋给你验真假。记得吗?

王涛的脸白了。

我……那个……

那双鞋确实是假的。三十块的地摊货。

我放下茶杯。

但那是我故意买的。

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他低下了头。整个人的骨头好像被抽走了。

钱慧。

钱慧差点打翻茶杯。

你当年在背后跟全班说,姜棠跟我在一起是瞎了眼。说我配不上她。

我顿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确实配不上她。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包间里没人敢接话。

空气沉到了地底下。

我站起来。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着的座位。

名牌上姜棠两个字的墨迹还没干透。

她没来。

又没来。

走出包间,在走廊站了一会儿。

陆峥跟出来。

少爷,要不要派人去接——

不用。

我看着走廊尽头的落地窗。

她不会来的。

所有人都在跪,在求,在后悔当初。

唯独那个我最想让她后悔的人——

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第六章】

当晚回到老宅,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陆峥进来送了一次茶,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就退了出去。

桌上摊着一沓关于姜棠的调查报告。

她这三年的生活,逐月逐日。

我从最后一页往前翻。

翻到一年前。

一张银行流水。

姜棠的工资卡,月薪七千。

那个月,她取出了四万三。

取款日期是去年三月十七号。

我记得那天。

去年三月,我突发急性阑尾炎住院。手术加住院一共四万出头。

为了维持人设,我告诉她我没有存款。

她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钱就交到了住院部。

我当时没问她钱哪来的。

现在知道了。

陆峥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经查,姜某当日将其母亲遗留的一只翡翠镯子典当,得款四万五千元。

那只镯子。

她戴了十几年。

她妈去世后留给她的唯一东西。

我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很久没动。

继续往前翻。

两年前冬天。

陆峥的备注写着:姜某连续两个月,每天下班后在夜市摆摊卖手工耳环,持续至凌晨。收入约每晚八十至一百五。同期霍少爷以失业为由居家,姜某独自承担全部房租及生活费。

旁边附了一张照片。

夜市的灯光下,她蹲在地摊后面,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指。面前的纸板上用记号笔写着:手工耳环,十五一对。

我不记得这些。

那段时间我每天找工作,实际上是回霍家处理集团事务。

她晚上去夜市摆摊,我一无所知。

继续翻。

翻到分手前一个月。

一份通话记录。

赵颖打给姜棠。时长四十七分钟。

旁边附了文字还原。

赵颖说:棠棠你是不是傻?跟了霍砚三年,他给过你什么?你看看韩城,虽然比不上大老板,至少人家有车有房。你都二十七了,再耗下去青春就没了。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

上周六你加班是吧?我在中央街看到霍砚了。他从一辆黑色车上下来,旁边跟着一个女的。穿着打扮很讲究。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很亲近。

沉默了很久。

姜棠的声音变了。

你看清了?

看清了。那女的挽着他胳膊呢。棠棠,我拍了照片,你要不要看?

陆峥在旁边标注:经核实,当日车辆为霍氏集团商务用车。女性为集团法务总监钱琳,三十三岁,已婚。当日系陪同霍砚处理家族信托文件签署事宜。

照片确实有。

角度刁钻,只拍到侧面,看不清钱琳的年龄和具体长相。但两人距离很近。

不知情的人看了——

确实会误会。

赵颖是故意的。

她嫉妒姜棠。从大学起就嫉妒。姜棠长得比她好看、成绩比她好、性格比她受欢迎。唯一不如她的,就是找了个穷光蛋男朋友。

这是赵颖仅有的优越感来源。

她需要姜棠过得比她差。

所以她下了这步棋。

用一张断章取义的照片,点燃了最后那根导火索。

我合上报告。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很久。

她不是因为嫌我穷才分手的。

她是以为我出轨了。

而那张照片,是赵颖专门拍给她看的。

我闭上眼。

脑子里反复过她分手那天的声音。

你就是个废物。

当时我听出来的是嫌弃、势利。

现在再想。

那不是嫌弃。

是一个女人把妈妈留下的镯子典当了、在零下的夜市冻了两个月、替男朋友掏了四万块手术费之后——发现他疑似在外面有别人——

绝望到极点之后,甩出来的最后一巴掌。

我胃里一阵翻涌。

酸水顶到了嗓子眼。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我出了门。

没带陆峥,没开迈巴赫。

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城东民生路,一家叫棠记的小花店。

调查报告里说,分手后姜棠辞了原来的工作,用两年攒下的积蓄盘下了这个不到三十平米的门面。自己进货、自己打理、自己守店。

出租车停在路边。

我透过车窗看见她正蹲在门口给一盆绣球换土。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围裙上沾着泥。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

我在车里坐了五分钟才下来。

走到门口,她头都没抬。

欢迎光临,想要什么花?

姜棠。

她的手顿了一下。

继续给绣球培土。拍了拍土面。

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转过身看我。

很平静。

没有惊讶,没有慌张,没有闪躲。

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我。

买花?

来找你。

我知道。

她摘下手套,走进店里,从柜台底下拿出两瓶矿泉水,递了我一瓶。

想说什么就说。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你为什么不来同学聚会?

不想去。

为什么不接赵颖电话?

跟她没什么好讲的。

你知道我是谁了。

嗯。

千亿家产的继承人。

嗯。

你不觉得意外?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她只说了一句。

分手第二天就知道了。

我的手收紧了矿泉水瓶,塑料壳发出咔吧一声。

谁告诉你的?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

霍砚,你来找我,是想看我后悔的。对吧。

我没说话。

她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也不是苦涩。是那种看穿了什么东西之后的释然。

你写好了一整套剧本。

她一字一句地说。

先让韩城当众出丑,再让赵颖的男朋友倾家荡产,然后在同学聚会上亮出身份,让全班人跪。

最后一步——我恰好出现在每一个现场。目睹一切,崩溃大哭,跑去霍家大门口淋着雨下跪。

你站在楼上往下看,冷冷说一句,你不配。

是不是这个剧本?

我脊背一阵发凉。

这些安排只有我和陆峥知道。连老爷子都没提过。

她怎么可能——

你在我身边安了人?

没有。

那你怎么——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

她打断了我。

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她看着我的眼睛。

我不会按你的剧本走。

不会哭。不会跪。不会求。

你有千亿也好,万亿也罢。

我们分手了。

你的人生是你的。我的人生是我的。

霍砚,我不演了。

说完她转过身,继续给绣球浇水。

我站在花店门口,攥着那瓶矿泉水,一步都迈不动。

从小到大,我第一次遇到一个完全无法掌控的局面。

我有钱。我有势。整座城市的人可以匍匐在我脚下。

但站在花盆中间的这个女人,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

我走出花店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她正在给一束玫瑰修剪枝叶。

阳光打在她身上,侧脸一半亮一半暗。

我心口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很沉。

【第八章】

花店开了不到两个月。

姜棠的生意刚有点起色,每天能卖出几十束花,周末营业额过千。

然后麻烦来了。

韩城。

在保时捷店丢了脸之后,这人没有老实缩回去。

他把账算到了姜棠头上——我之所以买空展厅,一定是为了在姜棠面前出风头。那就是说姜棠虽然跟他在一起,背地里还跟我有联系。

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被一个千亿富豪耍了,这种屈辱把他仅存的那点理智烧穿了。

他恨我,但不敢动我。

于是他去动姜棠。

第一步是赵颖出马。在花店附近散布谣言,说姜棠靠傍大款才开得起店,表面清高实际上是千亿富豪的情人。

谣言传得很快。

隔壁店的老板娘开始用怪异的目光看她。

一个路过的老太太当着她的面啐了一口。

年纪轻轻,不学好。

姜棠什么都没说。低头擦干净门口地面,继续营业。

第二步,韩城找了几个混社会的人,半夜去花店泼油漆。

第二天早上,姜棠打开店门。

整面白墙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上面喷了四个大字——不要脸。

她站在门口看了十秒。

然后回屋拿了一桶白漆,一个人在太阳底下,一刷子一刷子地把那四个字盖掉。

刷到一半,身后有人站住了。

韩城。

叼着烟,双手插兜,背后跟了三四个光膀子的男人。

姜棠,给你个面子。

他吐了口烟。

关店。搬走。从这条街消失。

否则下次泼的就不是油漆了。

姜棠握着刷子的手收紧了。

韩城,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跟我没关系,跟你那个千亿前男友就有关系了?

韩城往前一步。

你把我当什么?跳板?

他伸手去抓姜棠的手腕。

没抓到。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大到他的脸瞬间扭曲。

你——

韩城偏头。

看见了我。

白T恤。牛仔裤。

三年前什么打扮,现在还是什么打扮。

但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的手腕还在我手里。

我没说话。

加了力。

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韩城惨叫,跪了下去。

他身后那几个人刚要动弹,巷口同时开进来四辆黑色商务车。

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

每一个都比韩城那些朋友高出半个头。

那几个人的腿一软,转身就跑。

没跑出三步,全被按在地上。

韩城跪在地面上,被我拧着手腕抬不起头,额头全是汗。

霍、霍砚……我错了……你放了我……我不敢了……

我低头看着他。

听好了。

不是因为我在意她,你才不能动她。

是因为她是她,谁都不许动。

松开手。

韩城跌坐在地上,抱着手腕蜷成一团。

陆峥从车上下来,走到他面前,蹲下,平视。

韩城。你名下有一辆贷款未还清的宝马三系,两张信用卡,一套按揭小户型。

从现在起,你有三十六小时离开这座城市。否则以上所有资产将进入法律程序。你还有七笔商业借款,合计二百四十万。债主们的联系方式我已经帮你整理好了。

韩城嘴唇哆嗦,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冒了出来。

赵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大概是来看好戏的。

此刻她瘫坐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陆峥,看着我,看着那十几个黑衣人,脸色已经没有了血色。

霍……霍砚……当年是我不好……我不该给棠棠看那张照片……我——

什么照片?

姜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颖浑身一抖,闭了嘴。

来不及了。

赵颖。我转过身看着她。把三年前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

你怎么拍的照片,怎么添油加醋讲给姜棠听的,怎么一步步把她推向韩城。

说。

赵颖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我就是嫉妒……从大学起就嫉妒她……她什么都比我好……唯一不如我的就是找了你这个穷……

她说不下去了。

我就想让她也尝尝被男人辜负的滋味……那张照片是我专门挑了角度拍的……我告诉她你在外面有人……我想让她死心……

越说越崩溃。

最后整个人趴在地上,指甲抠着水泥地面,刮出刺耳的声音。

棠棠……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身后很安静。

我转过头。

姜棠站在花店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把沾了白漆的刷子。

她看着赵颖。

看了很久。

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但她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进了花店。

门轻轻关上了。

【第九章】

韩城被拖走了。赵颖自己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

巷子恢复了安静。

我没走。

站在花店门口。

那扇门关着,里面没有灯。

陆峥走过来。

少爷,要我——

你们先走。

少爷?

先走。

他犹豫了一下,带着所有人撤了。

四辆商务车鱼贯驶离。

巷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背靠着她的店门。

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街灯亮了。

我坐在那里,想了很多。

三年前,我伪装成穷人接近她。

说辞是考验真心。

说得冠冕堂皇。

但本质是什么?

是我不相信任何人。

从小在霍家长大,见过太多为了钱翻脸的嘴脸。母亲因为财产纠纷跟父亲离婚,走的时候一个字都没留。叔伯们为了集团股份互相下绊子。表哥在我十八岁那年试图伪造遗嘱,把爷爷的股份转到自己名下。

我不信人。

所以我设了一个局。

三年的局。

我以为我在考验她。

实际上是我在用三年的谎言,系统性地消耗一个人对我的真心。

她卖了妈妈留下的镯子替我交手术费的时候——我在干什么?

她冬天在夜市冻着手摆摊的时候——我在干什么?

她被所有人嘲笑还替我说话的时候——我在干什么?

我在霍家的书房里审阅财报。

然后回到出租屋,继续演我的穷光蛋。

看着她一点一点被磨掉了信心。

直到赵颖递过那张照片,给了最后一击。

她不是嫌我穷才走的。

她是被我亲手逼走的。

然后我还精心设计了一整套打脸流程,准备看她跪着求我。

我霍砚。

混账。

身后的门响了。

姜棠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坐在台阶上的我。

你怎么还在。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我到底有多蠢。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实挺蠢的。

我仰头看她。

她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

你那个弹幕——我说。

你果然注意到了。

是什么?

她没马上回答。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台阶很窄,两个人的肩膀快要碰上。

分手那天晚上,我眼前突然出现了一行一行飘动的字。

什么内容?

我的结局。

她偏过头看着我。

你的剧本里,我是炮灰前女友。三天后发现你的身份,崩溃大哭。七天后去霍家门口跪两个小时。十四天后众叛亲离,孤独收场。

我胃里又是一阵痉挛。

所以你——

所以我拒绝了。

她看着街对面亮着灯的馒头店。

我这辈子,爸走得早,妈是生病走的。没什么亲人,就剩我一个。

我可以被骗、可以受伤、可以认栽。

但我不接受被安排好了怎么哭、怎么跪、怎么收场。

那是我的人生。不是谁的剧本。

远处传来馒头店收摊的声音,铁闸门哐当哐当地拉下来。

对不起。我说。

她转过头看我。没说话。

三年装穷是假的。考验真心是假的。那些所谓的测试,全是我不敢信任别人的遮羞布。

你是真的。你一直都是真的。

是我不配。

巷子安静了很久。

你知道弹幕最后显示了什么吗?她忽然开口。

什么?

它说,偏离剧本将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

她笑了一下。

我偏了。然后弹幕就越来越少。从我删掉你电话那天起,一天比一天淡。

到今天,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摊了摊手。

好像当我不再当那个炮灰的时候,剧本就不存在了。

我沉默了很久。

那现在呢?没有弹幕了,你怎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

她看着我。

眼睛里有点东西在闪。

但这不是挺好的吗?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跟正常人没两样地活着。

【第十章】

那天晚上我没回老宅。

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坐到了凌晨。

姜棠十一点的时候回了屋,临走扔给我一件外套。

别冻着。秋天了。

然后关了门。

第二天,陆峥来接我。

看见我披着一件女款碎花外套坐在台阶上,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回去。有几件事要处理。

我上了车。吩咐了三件事。

第一件。

韩城在限定时间内离开了这座城市。他的宝马被拖走,按揭房进入拍卖流程。以后在这座城市的任何行业、任何公司,他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不是我赶的。

是他自己作的。

第二件。

赵颖。

我没为难她。

姜棠说不用。

姜棠说赵颖已经得到了她能承受的最重的惩罚——这辈子都要活在亲手毁掉唯一真朋友这件事的阴影里。

我照做了。

但让陆峥把赵颖伪造照片、恶意拆散的证据完整留档。

以防万一。

第三件。

我自己的事。

让陆峥找到那家当铺,赎回姜棠当年典当的翡翠镯子。

当铺说镯子早被人买走了。

追了两天,追到一个藏家手里。

开价三百万,不卖。

五百万,不卖。

一千万。

藏家犹豫了三秒。

成交。

拿到镯子那天,我装进一个普通的布袋。

没有礼盒。没有蝴蝶结。没有卡片。

放在花店门口。

在她开门之前离开。

当天晚上,我收到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镯子收到了。

隔了十几秒,又来一条。

谢谢。

再过了一分钟。

第三条。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打了四个字回去。

我知道。慢慢来。

她没再回了。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灯火铺在脚下。

陆峥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说。

少爷,姜小姐那边,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以前我习惯写剧本,让所有人按我的安排走。

现在想试试。

不写剧本。

陆峥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桌上那沓调查报告被我合上了。

右手边是那张没有额度上限的黑卡。

左手边,手机屏幕还亮着。

她发来的最后一条。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我盯着这行字。

三年前我装穷,想考验一个女人的真心。

她的回答是卖掉镯子,在冬天的夜市冻了两个月的手,替我交了四万块手术费。

我的回答是九辆迈巴赫,一套打脸剧本,一句你会后悔的。

到头来。

跪下的是韩城。

崩溃的是赵颖。

后悔的——

是我。

她只是安安静静开了一间花店。

在满地狼藉里,自己给自己写了个结局。

不哭。不跪。不回头。

弹幕消失了。剧本撕了。

她的人生里,再也没有炮灰两个字。

而我得重新学一件事。

怎么不当编剧。

怎么当一个普通人。

走到她身边。

说一句:你好,我是霍砚。

这一次——

没有剧本。

一个月后。

民生路的棠记花店扩了一倍。

装修不是霍家出的钱。

是她自己赚的。

我每周六下午去买一束花。付钱。不打折。

她每次只说一句:客人,走好。

但上周六。

她递花给我的时候,指尖在包装纸上多停了两秒。

我低头看她。

她没看我。

但递花的那只手腕上,戴着那只翡翠镯子。

我没说话。

接过花。走了。

走出三步,手机响了。

新消息。

下周六我新做了一款花束。

你可以来看看。

如果你想的话。

我站在街上,攥着手机。

嘴角失控地往上翘。

三年前那场联谊会上,她也是这么说的。

蛋糕挺好的,你尝尝。如果你想的话。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没有弹幕。

没有剧本。

没有炮灰,也没有编剧。

只有一个开花店的姑娘,和一个正在学习当普通人的前千亿少爷。

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结局——

这次,谁都不许替我们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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