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虐文女主,开局就被男主锁喉骂“爱慕虚荣”。
我反应了两秒,猛地一个膝击顶在他命根子上。
看着他疼得冷汗直流、满眼难以置信。
我掏了掏耳朵:“叫那么大声干嘛?声道抹了开塞露啊?”
虐文?不存在的。
我虐男主才是正经事。
【第一章】
脖子上的手指收紧。
气管被压扁的感觉不好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有个男人的脸贴得很近。
剑眉,薄唇,眼底全是恨。
“苏棠,你还真是不知廉耻。”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刀刃。
“予安死了。死在你手里。你居然还有脸待在季家?”
我脑子一片空白。
不对。
不是空白。
是信息量太大了,内存条在疯狂加载。
季衡之。季氏集团总裁。虐文《深渊玫瑰》男主。此刻正在掐我脖子。
而我,苏棠。
三十秒前还躺在出租屋里看完这本破小说骂骂咧咧,三十秒后,我成了书里那个被虐到跳楼的冤种女主。
我记得原书情节。
这一幕,是全书第一次家暴。
原主在这里哭了。跪了。说“衡之,我没有害予安,你相信我。”
然后被季衡之一脚踹翻在地。
从此开始三年活地狱。
我花了两秒钟消化完这些信息。
然后抬起膝盖,对准他两腿之间,狠狠一顶。
力道不小。
我上辈子可是练过三年散打的社畜。
效果立竿见影。
季衡之的手瞬间松开。
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啪嗒啪嗒往下掉。
嘴张着,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半天才发出一声闷哼。
那双总是居高临下的眼睛里,头一回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退后一步,拍拍手,又掏了掏耳朵。
“叫那么大声干嘛?声道抹了开塞露啊?”
卧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陈伯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佣人。
他们看见季衡之蜷在地上、我站在旁边无所事事的画面,集体定住了。
陈伯嘴角抽了两下:“少……少奶奶?”
“陈伯,”我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麻烦帮我准备一间客房。今晚开始,我跟这位先生分房睡。”
季衡之撑着床沿站起来,脸色铁青。
“苏棠,你疯了?”
“没疯。”我放下杯子,看着他,“我要离婚。”
三个字砸在地上,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帘被风吹动的声响。
季衡之盯着我,眼神从愤怒变成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你以为你能离得了?”
他的声音很低,压着喉咙说出来的。
我没接他的话。
转身走出卧室。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我没回头。
反正这屋子里的东西又不是我的。
客房的门关上之后,我坐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气。
【好。冷静。梳理一下。】
《深渊玫瑰》,我前天晚上熬夜看完的虐文。
原书女主苏棠,出身苏家,家族曾经风光,后来被人做局搞垮。
男主季衡之的白月光叫沈予安,五年前在一场车祸中“死亡”,所有证据指向苏棠。
但真相是——
沈予安没死。
车祸是她自导自演。嫁祸苏棠的证据是她花钱买通的。
她假死之后一直藏在海外,暗中操控一切。
目的只有一个:季家的钱。
这些真相,在原书里,是在女主跳楼死后才被揭开的。
季衡之后悔了。疯了。满世界找苏棠的痕迹。
然后全书完。
虐文标准结局,男主忏悔流。
读的时候我就骂了三百条弹幕。
凭什么女主死了才反转?凭什么坏人的报应要等到女主凉透了才来?
现在好了。
我来了。
我不跳楼。
我要让该跳楼的人自己跳。
我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和一个本子,开始写。
沈予安假死的医院名称。
伪造死亡证明的医生姓名。
她藏身的海外地址。
季家账目上那笔被她暗中转走的资金流向。
还有——苏棠的亲哥哥苏铮,在原书后期才出现的那个人物。
他没有失踪。
他在部队。
这些信息,都是原书后半段揭露的真相。
我全记得。
一字不差。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虐文剧本?
我亲手给你改了。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楼下就炸了锅。
“苏棠!你给我下来!”
这嗓门穿透力一流,把我从浅睡里拽了出来。
季老太太来了。
我洗了脸,换了身衣服,慢悠悠下楼。
客厅里,季老太太坐在正中间的红木椅子上,手边放着一杯茶。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着,翡翠耳环晃着光。
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俯视一切的架势。
她旁边站着两个佣人,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纸。
季衡之站在窗边,胳膊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
我注意到他站的姿势有点别扭。
【嗯,昨晚那一膝盖,后劲还在。】
“苏棠。”
季老太太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听说你昨晚打了衡之?”
“我踢的,”我纠正,“膝盖顶的,不是打。动作不一样,老太太搞搞清楚。”
季老太太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放肆。”
她抬手,示意佣人把那叠纸递给我。
“季家家规,一百二十条。你跪在祠堂,抄十遍。抄完之前不准吃饭。”
我接过来翻了翻。
第一条:妇德贤淑,侍夫以敬。
第二条:长辈训话,不得顶撞。
第三条:家丑不可外扬,夫妻矛盾由族中长辈裁决。
我看到第三条的时候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心觉得好笑。
然后我把那叠纸,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了。
“哗啦”一声。
碎纸片落了一地。
客厅里空气凝固。
季老太太的手指攥紧了扶手。
“你——”
“老太太,”我把最后一片纸屑弹掉,拍拍手,“都什么年代了,跪祠堂抄家规?这套您搁博物馆展出还差不多。”
“苏棠!”
季老太太猛地拍了一下茶几,茶杯跳起来,茶水溅出来。
“你不要以为嫁进季家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苏家早就败了,你有什么资格——”
“我有什么资格?”
我打断她。
我朝前走了两步,俯下身,跟她平视。
“老太太,2019年10月,季家慈善基金会那笔三千万的专项款,最后进了谁的私人账户?”
季老太太的脸色白了。
瞬间白的,从脸颊到耳根。
“您名下那套没登记在季家名下的海景房,月供从哪出的?要不要我帮您算一笔账?”
我的声音不大。
客厅里很安静。
季衡之转过头看我,眉头拧在一起。
季老太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张开又合上。
我直起身,朝沙发走过去,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老太太,您坐下谈呢,还是继续站着跟我比谁的嗓门大?”
她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然后她站起来,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佣人们赶紧跟上。
客厅里只剩我和季衡之。
他看了我很久。
“你怎么知道基金会的事?”
我拿起桌上那杯被溅了一半的茶,抿了一口。
“你应该关心的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放下杯子,“而是你们季家,还有多少事,是我知道而你不知道的。”
他没说话。
转身上楼了。
我独自坐在客厅里,听见楼上书房的门关上了。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隔了一层楼板,我听不清内容。
但我知道那通电话说了什么。
因为原书里写过。
是季衡之的秘书打来的。
一句话:“季总,沈予安小姐……回国了。”
我放下茶杯。
好戏开场。
【第三章】
沈予安来的那天,下着小雨。
她是被一个助理搀扶着走进季家大门的。
穿一件奶白色的开衫毛衣,头发用一根淡色的发带松松绑着,鼻尖泛红,嘴唇没什么血色。
走路的时候轻飘飘的,每一步都踩在你的心尖上。
让人觉得风大一点就能把她吹走。
“衡之哥哥……”
她站在客厅门口,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对不起……我回来得太晚了……”
季衡之站在那里,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沈予安,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两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走过去。
一步一步。
握住了她的手。
“予安……你没死?”
沈予安摇头,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流下来:“我在国外住了五年院,前段时间才苏醒。衡之哥哥,我好想你……”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
好一出久别重逢的催泪大戏。
我站在楼梯拐角,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嘎嘣脆。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我。
沈予安的眼泪一顿。
我慢悠悠走下楼梯,在沙发上坐下,继续啃苹果。
“别停啊,”我朝他们挥挥手,“当我不存在就行。”
沈予安的表情调整得很快。
她松开季衡之,朝我走了两步,微微弯腰,声音又轻又软。
“苏棠姐姐,我……我不是来抢衡之哥哥的。我只是想告诉他,我还活着。你别误会,好不好?”
眼睛湿漉漉的。
说话带着气声。
每一个字都在暗示:我好弱好无辜好可怜,你要是凶我你就是恶毒女配。
原书里,苏棠在这个场景崩溃了。
她哭着问季衡之“你是不是更爱她”,然后被季衡之一句“你有什么资格跟予安比”扎得体无完肤。
经典虐文名场面。
弹幕全在骂。
现在轮到我了。
我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抢?”
我拿纸巾擦了擦手,抬眼看她。
“你确定他值得抢?”
空气安静了。
沈予安的眼泪定在脸上,没来得及擦。
季衡之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没理他,继续看沈予安。
“你说你在国外住院五年。哪家医院?”
沈予安眨了眨眼:“是……K市的圣玛丽医院。”
“主治医师叫什么?”
“这……我当时昏迷,不太记得名字。”
“昏迷五年,苏醒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联系家人,而是飞回国找一个已婚男人?”
沈予安的嘴唇动了动。
“我……衡之哥哥是我最牵挂的人……”
“K市圣玛丽医院。”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那家医院2020年就因为资金问题关闭了。你要是住了五年,2019年到2024年,中间有四年你住的是一堆废墟?”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很快。
但我看见了。
季衡之也看见了。
沈予安张了张嘴:“可能……可能我记错了,后来转院了……”
“哪家医院?什么时候转的?转院记录在不在?”
“我——”
“算了。”
我退后一步,朝她笑了笑。
“你刚回来,肯定累了。这些细节慢慢想,不急。”
我转身上楼。
背后没有声音。
走到楼梯拐角,我余光扫了一眼。
季衡之正看着沈予安。
沈予安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不急。我不需要在今天拆穿她。】
【我只需要种一颗种子。】
【剩下的,她自己会浇水。】
【第四章】
接下来三天,我没跟任何人起冲突。
安安静静的。
安静到季衡之派来盯我的人都快睡着了。
没错,他派了人跟踪我。
一辆黑色GL8,停在我走到哪就跟到哪的距离。
司机技术不行,跟车间距忽远忽近。
我在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季衡之,你好歹也是个总裁,跟踪用这种民用保姆车,你不嫌寒碜吗?】
我没点破。
反而利用他们。
第一天,我去了三家商场,试了二十条裙子,一条没买。
跟踪的人在门口等了四个小时。
第二天,我去了一家SPA,做了全身按摩加面部护理。
他们在停车场又等了三个小时。
第三天,我甩掉了他们。
方法很简单。
进了一家商场的洗手间,从员工通道出去,打车离开。
目的地:这座城市东郊的仁和医院。
原书后半段有一段揭秘情节——
五年前那场车祸后,沈予安被送进的不是圣玛丽医院,而是这家仁和医院的VIP病房。
她在这里待了三天。
三天后“死亡”。
死亡证明由一个叫周志国的值班医生签字。
但那份死亡证明是假的。
沈予安付了两百万,买了一张纸。
原书里,这些信息是在女主跳楼后,警方介入调查才翻出来的。
现在不需要等那么久。
我到了仁和医院,找到住院部档案室。
档案室不是谁都能进的。
但当年的护士站轮值表,电子系统里查得到。
五年前10月17日值班护士——杨春华。
我翻了翻手机通讯录。
原主的手机里没有这个人的联系方式。
但原书提到过,杨春华后来因为知道太多被沈予安威胁,吓得辞了职,在城南开了一家小面馆。
我打了辆车去城南。
花了两个小时,找到了那家面馆。
老板娘四十出头,围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我坐下来,点了一碗牛肉面。
吃到一半,我说:“杨姐,五年前10月17号那个晚上,VIP3号病房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她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脸色煞白。
“你是谁?”
“我是苏棠。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那个被冤枉害死沈予安的人。”
她站在那里,身体在发抖。
我没逼她。
把面吃完了,放下筷子。
“杨姐,她威胁过你对不对。让你闭嘴,否则让你丢执照丢命。”
她不说话,眼眶红了。
“你怕她。我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她那边的事情一旦败露,知情人是什么下场?”
她抓着围裙,指节发白。
我站起来,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号码。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我能保你。”
我走出面馆。
身后隔了很久,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
回去的路上,我做了另一件事。
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西北某军区。
苏棠的亲哥哥,苏铮。
原书里,苏铮在苏家败落前就“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但他没死。
他在部队。
执行了一项长达六年的任务。
原书结局,他出现在苏棠的葬礼上。一身军装。
那是全书最让我破防的一幕。
他在墓碑前站了一夜。
然后把季家翻了个底朝天。
太迟了。
人都没了,报仇有什么用。
我回到客房,写了一封信。
没写太多。只写了四句话。
“哥,我是苏棠。我还活着。快回来。我需要你。”
然后寄了出去。
这封信到达那个军区信箱,大概需要四天。
我等。
【第五章】
季家的商业晚宴定在周六,海棠厅。
季衡之让陈伯来通知我,“季太太必须出席”。
我答应了。
没有任何抗拒。
季衡之可能觉得我突然变听话了。
他不知道,原书里这场宴会是整个故事的一个关键节点——好几个后续倒霉的人物,都在这一晚集中亮相。
我挑了一条黑色的缎面长裙。
不是为了给谁看。
是因为黑色耐脏,泼了酒不心疼。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推杯换盏之间,谁有钱谁有权,全写在脸上。
我一进去,视线就刷刷刷扫过来。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
“就是她吧?季家那个冲喜娶进来的。”
“听说季衡之碰都不碰她,结婚证就是张废纸。”
“沈予安小姐回来了你知道吧?啧,正房变小丑了。”
我拿了一杯香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坐稳呢,第一波就来了。
方太太。某合作商的妻子。周身金光闪闪。
她端着红酒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哟,这不是季太太吗?好久不见,怎么瘦了?是不是在家吃不好啊?”
语气甜腻腻的,每个字都带刺。
我没搭腔。
她继续:“唉,你也别想不开。男人嘛,都是要回到真爱身边的。你趁早看开,说不定季家给你一笔分手费,下半辈子也够花了——”
“哗。”
一杯红酒从她头顶浇下去。
酒液顺着她的头发流过额头、鼻尖,滴在她那条据说十二万的高定礼服上。
红色在白色缎面上洇开。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来。
方太太愣了整整三秒,然后发出一声尖叫。
“苏棠你疯了!这条裙子——”
“啊,手滑了。”
我把空酒杯放在桌上。
“您刚才说什么来着?分手费?您那位方总去年在澳门输掉的那两千万,他跟您说了没有?”
方太太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还有上个月他跟瑞昌集团签的那份对赌协议,”我歪了歪头,“您知不知道,一旦季氏撤资,你们方家连那栋写字楼都保不住?”
方太太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她张着嘴,一个字蹦不出来。
周围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倒吸凉气。
我端起一杯新的香槟,扫了一圈。
“还有谁想跟我聊天的?我今晚时间充裕。”
没人说话。
没人敢说话。
角落里,沈予安放下酒杯。
她看着我,脸上那层娴静端庄的面具裂了一条缝。
嘴角的弧度微微绷紧。
她转头跟身边的人耳语了一句。
我不需要读唇语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这个苏棠……变了。”
季衡之站在大厅另一侧。
手里的酒杯一直没送到嘴边。
他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
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变成陌生人的人。
我朝他举了举杯。
微笑。
他移开了视线。
【第六章】
沈予安动手了。
比我预想的快了两天。
宴会之后的第三天,我打开房间里的笔记本电脑,发现桌面上多了一个文件夹。
“季氏内部并购方案_机密。docx”
打开看了一眼,是季氏集团正在谈判的一个收购项目的全部核心数据。
我笑了。
跟原书里一模一样的套路。
栽赃。
让季衡之以为我在偷公司机密。
原书里这一招直接把苏棠打入冷宫——季衡之暴怒,把她关在地下室三天,不给水和食物。
原主当时哭着解释,没人信她。
这一次?
我没碰那个文件。
打开系统日志,截了图。
文件创建时间:凌晨3点17分。
创建者账户:guest_external。
凌晨3点17分,我在睡觉。
我把截图存到U盘里。
然后,我打开原主留下的旧手机——这部手机里有一张SIM卡,是季家内部网络的监控权限卡。原主是季太太,有合法的家庭网络管理权限,只是她从来没用过。
我用了。
调出季家内部WiFi的设备连接记录。
凌晨3点15分,一台设备接入内网。
MAC地址追溯结果:沈予安房间的平板电脑。
我又截了一张图。
然后把U盘藏好,关上电脑,躺回床上,闭眼。
等。
果然。
不到两个小时,卧室门被推开了。
季衡之走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苏棠,你打开电脑。”
“嗯?”我揉着眼睛坐起来,表演了一个刚睡醒的迷糊状态。
他走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点开那个文件夹。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啊,这不是你们公司的东西吗?”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怎么会在我电脑上?我没下载过啊。”
“你没下载过?”
“你可以查记录啊。”
我指了指屏幕右下角。
“系统日志在这里。你自己看看文件是几点创建的,用的什么账户。”
季衡之愣了一下。
他坐下来,打开日志。
凌晨3点17分。guest_external。
他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凌晨三点……”
“我睡觉很早的,”我打了个哈欠,“你家有监控嘛,调一下走廊摄像头,看看凌晨三点我有没有出过房间门。”
他没说话。
我把U盘递过去。
“这个你也看看。”
他插上U盘,打开WiFi设备连接记录的截图。
3点15分。沈予安房间。平板电脑。
季衡之盯着屏幕。
指关节慢慢攥紧。
太阳穴旁边的血管跳了两下。
“这些……”
“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意思。”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但数据不会撒谎。”
我走了。
身后,季衡之独自坐在屏幕前。
房间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
他关上电脑。
又打开。
又关上。
反复了三次。
他拿起手机,翻到沈予安的号码。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按不下去。
【第七章】
第七天。
我一早下楼吃饭,听到门外有引擎声。
不是季家那些轿车的声音。
是柴油发动机。
沉、重、有力。
我端着粥碗走到窗边,看见一辆墨绿色的军用越野车停在季家门口。
车门打开。
一只军靴踩在地面上。
然后是第二只。
一个男人下了车。
身高一米八五以上。肩膀很宽。站得笔直,脊柱像灌了钢筋。
短发,皮肤被紫外线晒成深麦色。
穿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我放下粥碗。
手有一点抖。
不是怕。
是——
五年了。
原书里那个在墓碑前站了一夜的男人。
他来了。
季家保安拦在门口:“先生,请问您——”
他伸手,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
翻开。
保安看了一眼。
然后往后退了三步。
腿在发抖。
“长——请、请进。”
他把证件收起来,大步走进门。
客厅里,季老太太正在喝早茶。
看到一个穿军装的陌生男人闯进来,她放下茶杯,皱眉。
“你是谁?这里是季家——”
“苏铮。”
他的声音不大。
字很短。
但砸在地上沉甸甸的。
“苏棠的哥哥。”
季老太太的手指僵在茶杯边沿。
我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看见了我。
那张被风沙打磨得棱角分明的脸上,绷了一路的线条忽然全松了。
眼眶红了一圈。
就一瞬间。
然后被他压回去了。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
然后犹豫了。
手停在半空。
指尖微微发颤。
他大概是不知道该握手,还是该拥抱。
我替他做了决定。
我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哥。”
就一个字。
他的身体绷紧了一下。
然后用力回抱。
手臂收得很紧。
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
退后一步,上下打量我。
看到我脖子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淤痕——季衡之第一天掐的那个。
他的眼神变了。
从温热变成刀锋。
他偏头,看向楼梯口。
季衡之刚好走下来。
西装笔挺。表情冷淡。
他看了苏铮一眼,目光落在那身军装上,落在肩章上。
步伐顿了半拍。
苏铮盯着他。
“你就是季衡之?”
季衡之站定了。
“你是?”
“掐我妹妹脖子的那只手,”苏铮语速很慢,“是左手还是右手?”
客厅里温度降到了冰点。
佣人们一个个低着头往墙角缩。
季衡之的下颌绷紧了。
他没回答。
苏铮也没等他回答。
他掏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
“我,苏铮。调季氏集团近五年全部关联交易和资金流水。二十四小时内送到我手上。”
挂断。
把手机放回口袋。
看了季衡之一眼。
“审你的人不是我。但你最好祈祷我妹妹身上每一道伤都有合理的解释。”
他转身,拉着我的手往门口走。
身后,季衡之站在楼梯中间。
一动不动。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第八章】
苏铮的效率,碾压级别的。
他回来第二天,军区那边的战友就帮忙调通了三个渠道的数据。
第三天,所有东西摆在了季家会议室的长桌上。
打印出来有厚厚一摞。
在场的人:我,苏铮,季衡之,季老太太,季家的法务主管。
还有一个人。
沈予安。
她是被“请”来的。
苏铮的人在她出门时“偶遇”了她,客客气气地把她“邀请”过来。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温柔。
但指尖在微微打颤。
苏铮没有废话。
他把第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仁和医院2019年10月17日住院记录。VIP3号病房。患者栏:空白。但护理站登记表上有值班护士杨春华的签名。同日消耗了外科清创包一套、止痛药两支。”
他翻到下一页。
“杨春华本人已于三天前签署书面证词。内容:沈予安于2019年10月17日入住,10月20日办理出院,全程由私人医生陪护。出院后,周志国医生签署了一份伪造的死亡证明。报酬两百万,分三次转入其海外账户。”
他又推出一份银行流水。
“这是周志国账户的入账记录。时间、金额、汇款方,全部吻合。汇款方账户的实际控制人——”
他抬头看沈予安。
“沈予安。”
沈予安的指尖不再是微微打颤了。
整只手都在抖。
但她的脸上还在维持那层柔弱的壳。
“这……这一定是误会。有人在陷害我——”
苏铮没理她。
他拿出第三份文件。
“2019年10月15日,事故发生前两天。沈予安名下一张副卡在某汽修厂有一笔消费。金额三万。消费项目:车辆制动系统改装。目标车辆的车牌号,与两天后出事故的那辆车完全一致。”
沈予安的嘴唇开始发白。
季衡之坐在对面。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文件。
一页一页。
翻得很慢。
像每一页都有千斤重。
苏铮把最后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U盘。
“这是仁和医院停车场的监控备份。2019年10月20日,沈予安‘死亡’当天。画面里有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女人被搀扶上一辆商务车。”
他按下播放键。
画面很模糊。
但能看到那个女人走路的姿态。
轻飘飘的。每一步都踩在你心尖上。
和沈予安一模一样。
“这不是我!”
沈予安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撞,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表情终于崩了。
不再温柔。不再虚弱。
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向下撇,整张脸扭曲在一起。
“你们在栽赃!这些东西都是伪造的!季衡之——”
她转头看他,伸出手。
“衡之哥哥,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季衡之没看她。
他盯着面前那份银行流水,一动不动。
手指攥着纸张的边缘,纸被捏出了皱褶。
他的脸没有血色。
嘴唇一直在微微抖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一块一块碎掉。
“衡之哥哥!”沈予安提高了声音。
他终于抬头。
看着她。
“予安。”
声音嘶哑。
“你告诉我,这些是假的。”
沈予安拼命点头:“是假的!全是假的!他们买通了人来——”
“那周志国呢?”
季衡之的声音忽然变冷了。
“周志国的账户流水也是假的?汽修厂的记录也是假的?监控录像也是假的?杨春华的证词也是假的?”
他一个一个问。
每个问号都砸在沈予安身上。
她的嘴张着。
想辩解,但词穷了。
手悬在空中,够不到他。
季衡之从椅子上站起来。
站不稳。
手撑在桌面上,指关节泛白。
“我掐她的脖子。把她关在地下室。当着所有人的面骂她爱慕虚荣。”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三年。整整三年。我以为我在替你报仇。”
“衡之哥哥,听我解释——”
“她什么都没做过。”
他说的是我。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也没有看沈予安。
他看着桌上那些文件。
眼眶红了。
太阳穴上的血管跳得很猛。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弯下腰。
双手撑在膝盖上。
像是被人从中间折断了一样。
“三年……”
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声音碎在了喉咙里。
【第九章】
沈予安的最后一搏来得比原书还猛。
当天晚上,她从季家消失了。
带走了一个U盘——里面有她之前以“季衡之未婚妻”身份接触到的部分季氏商业资料。
她的计划很简单:把这些资料卖给季氏的竞争对手,换一笔跑路费,然后消失。
可惜。
苏铮在她房间里放了追踪设备。
她的手机信号从市区一路移动到城郊高速。
然后停了。
因为高速收费站出口有三辆军车在等她。
她被带回来的时候,脸上的妆已经花了。
鞋子跑丢了一只。
头发散着,衣服皱成一团。
她被两个人架着走进季家大厅,甩在沙发上。
季老太太站在一边,脸色铁青。
这位老太太在昨天看完全部证据之后,一夜没睡。
今天早上她来找过我。
“苏棠,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当时正在吃早餐。
把面包放下来,看着她。
“老太太,您来晚了三年。”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
“三年前,我刚进这个家门。你让我跪祠堂。你让我抄家规。你说我配不上你孙子。你说苏家的女儿就是用来冲喜的。”
我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说出来。
不带怒气。
但每一句都让她往后退了半步。
“你现在来跟我说委屈?”
我拿起面包,继续吃。
“您该跟谁道歉,心里清楚。”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
回到现在。
沈予安被扔在沙发上,抬头看见满屋子的人。
苏铮站在门口,胳膊抱在胸前。
季衡之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没看她。
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她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季衡之身上。
“衡之哥哥……”
她还在叫。
声音哑了。
不知道是跑累了还是哭累了。
“衡之哥哥,你听我说,我是身不由己——”
“你身不由己?”
季衡之终于开口了。
他抬起头。
眼睛底下有很重的青黑。
“你自己策划车祸。自己伪造死亡。自己花两百万买假证明。自己嫁祸给一个无辜的人。”
他站起来。
“你让我恨了她三年。打了她三年。折磨了她三年。”
每一个“三年”,他的声音都在往上拔。
“现在你跟我说身不由己?”
沈予安的脸彻底变了。
那层温柔的壳碎了个干净。
她的五官拧在一起,牙咬着嘴唇,眼睛里全是凶光。
“是。是我做的。”
她喘着粗气。
“怎么了?她苏棠凭什么嫁给你?她什么都有,家世、长相、你的婚约——她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
她在嘶吼了。
喉咙都在冒血丝。
“我喜欢你,从十五岁就喜欢你,你知不知道?可你眼里只有那张婚约!只有苏家!你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坐在地上。
“如果你当年看我一眼——哪怕一眼——我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在哭了。
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头发黏在脸上,狼狈到了极点。
季衡之看着她。
没有同情。
没有愤怒。
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予安。”
他的声音很轻。
“你毁了三个人的人生。因为你喜欢我。”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报警。”
沈予安的哭声嘎然而止。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
嘴唇翕动着。
最后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笑声里带着碎玻璃的声音。
“季衡之……你也好不到哪去。”
她被带走的时候,一步一回头。
季衡之没看她。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季衡之站在原地。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
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我面前。
“苏棠。”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
他伸手,想碰我的手。
我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空中。
“苏棠,我知道——我知道道歉没有用。但是我——”
“季衡之。”
我打断他。
“你掐过她的脖子。扇过她的耳光。大冬天让她跪在院子里。当着满屋子人骂她爱慕虚荣。”
我的声音很平。
“那些瘀青消了。但伤还在。”
“你现在跟我说对不起?”
他的眼眶泛红。
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看着他。
眼睛里没有恨。
也没有原谅。
什么都没有。
“明天。”
我说。
“我要离婚。”
他站在那里。
肩膀一点一点塌下去。
像一栋楼在慢慢倒。
【第十章】
民政局。
九点半。
阳光很好。
走廊里有一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
我坐在等候区,手里拿着离婚协议。
两页纸。
干净、简洁、没有多余的条款。
我不要季家一分钱。
季衡之坐在我旁边。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没打领带。
第一次见他这么随便的着装。
也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安静。
叫号了。
我们走进窗口。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双方确认自愿离婚?”
“确认。”我说。
季衡之没出声。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
“先生?”
他握着笔。
笔尖抵在签名栏上。
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季衡之,”我叫他,“签字。”
他闭了一下眼。
然后签了。
笔画歪歪扭扭的。跟他平时那种凌厉的签名判若两人。
我接过笔。
签名。
笔画很稳。
一气呵成。
工作人员盖章。
“办好了,祝你们——呃,各自顺利。”
我拿起属于我的那份协议,站起来,朝门口走。
“苏棠。”
身后的声音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
没回头。
“如果时间能重来——”
他的声音哑到快听不见了。
“时间不能重来。”
我的声音不大。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我推开门。
走廊里阳光洒进来,暖烘烘的。
那盆绿萝的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下。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苏铮靠在车身上,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看见我出来,他把烟收了。
拉开副驾的门。
“走?”
“走。”
我上了车。
放下窗户。
风灌进来,吹乱了头发。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最后一眼。
季衡之站在民政局门口。
手里攥着那张离婚协议。
一动不动。
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
我收回视线。
“哥。”
“嗯?”
“去吃火锅吧。”
苏铮愣了一下。
“火锅?”
“我穿过来到现在,还没吃过一顿火锅。”
他看着我。
然后笑了。
一脚油门,车汇入了车流。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一帧帧往后退。
阳光照在脸上。
【虐文女主的结局,不一定是站在天台上往下跳。】
【也可以是坐在火锅店里,涮着毛肚,喝一口冰可乐。】
【然后打一个响亮的嗝。】
嗯。
挺好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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