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我搬新家第三天，早上醒来，枕边多了一根头发。
很长，黑色，过腰。
我捏着那根头发，坐在床上，愣了半天。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齐肩，刚到耳朵下面，发尾还有点分叉。
不是我的。
我一下子想起了昨晚的声音。
后背一下子凉了。
昨晚半夜，我被一阵声音惊醒。
哒。哒哒。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走。
我睁开眼睛，房间里很黑，窗帘拉着，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在墙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我屏住呼吸，听。
声音没了。
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呼地吹，吹得破了洞的窗帘动了一下。
我笑了笑，自己吓自己。
老房子嘛，风大，什么声音都有。
我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就在这时 ——
哒。哒哒。
又响了。
很近，就在我房间里。
我一下子僵住了。
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不敢动，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那声音停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撞着胸腔。
过了很久，什么都没再响。
我才慢慢松了口气，伸手开了床头灯。
灯亮了，昏黄的光照亮了小小的卧室。
我看了看房间，床底，衣柜，门口，什么都没有。
我下床，拖鞋踩在地板上，凉飕飕的。
我走到门口，把门打开，看了看楼道。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没亮，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的。
楼道里没有人。
我关上门，反锁，又检查了一遍插销。
然后我走到客厅，打开灯。
客厅里空空荡荡的，沙发，茶几，餐桌，都在原位。
没有人。
我回到卧室，关上门，躺回床上。
拍了拍自己的脸，别瞎想了。
我关了灯，躺下。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亮。
现在，我捏着那根头发，坐在床上。
昨晚那个声音，不是风。
是什么东西在我房间里走。
我下床，翻遍了整个房间。
衣柜，一件一件翻，看有没有多出来的东西。
床底，我蹲下来，用手机照着看，只有灰尘，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袜子。
阳台，我拉开推拉门，看了看，晾衣绳上挂着我的 T 恤，好好的。
客厅，沙发缝里，茶几下面，我都翻了。
没有人。
门还是锁好的，窗户也插着。
我坐在床沿，手心开始出汗。
我捏着那根头发，温温的，像刚从什么人头上掉下来。
我拿起手机，给房东打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含糊，像刚睡醒，背景里还有电视的声音。
"喂？"
"阿姨，我…… 我家好像进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电视的声音也小了。
"你别瞎想。" 她语速很快，像在躲什么，"老房子，风大。"
"可是我昨晚听到声音了！" 我攥着手机，指节都白了，"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走！"
"那就是老鼠。" 她打断我，"老房子都有老鼠，很正常。我还有事，挂了。"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坐在床上，后背一点一点凉下去。
她说得太快了。
像在躲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先摸了摸枕头边。
一颗纽扣。
棕色，四孔，老式的那种，像外婆衣服上掉下来的。
很旧，边缘磨得发亮，像被人摸了很多年。
我捏着那粒纽扣，手开始抖。
这不是我的。
我昨晚穿的是睡衣，纯棉的，浅灰色，没有纽扣。
我昨天晚上睡觉前，把所有衣服都挂在衣柜里了，一件一件挂好的。
我下床，走到客厅，倒了杯水，手在抖，水洒出来一半，洒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给小张发消息。
"我家真的进人了。"
小张秒回："怎么了？你别吓我。"
"每天早上醒来，枕边都多一样东西。"
"第一天是头发，第二天是纽扣。"
小张："？？？你报警了吗？"
"我给房东打电话了，她说我瞎想，说是老鼠。"
小张："你等着，我下班过来陪你。"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蹲在地上，抱着膝盖。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云压得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的声音。
我盯着卧室的门，总觉得门后面有什么东西。
但门是关着的。
第三天早上，我醒来，先摸了摸枕头边。
一枚发夹。
粉色，塑料的，儿童款，上面还粘了个小兔子。
很旧，边缘磨毛了，小兔子的一只耳朵掉了，只剩下半边脸。
我捏着那枚发夹，手开始抖。
这不是我的。
我从来不用发夹，我是短发，不需要。
而且这是小孩的东西，我都二十二了，怎么会用这种东西。
我又给小张发消息。
"今天是发夹。粉色的，小孩的。"
小张："我马上到。"
小张下班过来，拎了一袋外卖，还有一杯奶茶。
她一进门就打量我，眉头皱着："你脸色好差，像没睡过觉一样。"
"我没睡好。" 我声音哑哑的。
她把外卖放在桌上，把奶茶塞给我，手指碰到我的手，凉的。
"珍珠奶茶，三分糖，你爱喝的。"
我接过奶茶，温温的，握在手里，稍微好了一点。
她陪我一起检查房间。
她打开衣柜，一件一件看，又蹲下看床底，用手机照着。
"什么都没有啊。"
她拉开阳台门，看了看，又关上，风吹得她头发乱了。
"也没有。"
她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心暖的。
"你是不是最近加班太多了？天天熬到凌晨，出现幻觉了？"
我想想也是。
上周赶方案，我连续三天睡在公司，早上六点才回家，回去洗个脸就又上班了。
可能真的是太累了。
可能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梦游的时候放的。
小张陪我睡了一晚。
我们躺在床上，关着灯，聊天。
她讲公司的事，讲她男朋友，讲周末要去哪里玩，讲她妈又催她相亲了。
我听着，慢慢放松下来。
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
就是个老房子，风大，东西吹进来了。
我闭上眼睛，听着小张均匀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
第四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小张已经醒了，她侧躺着，看着我。
她的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我的枕头边。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一张照片。
老照片，泛黄，边缘卷了边，像被人摸了很多年。
我拿起来，翻过来。
上面是个小女孩，七八岁，扎着羊角辫，穿着粉色的裙子，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
她在笑，笑得很开心。
但她的脸，被人用指甲刮花了。
一道一道的，从额头刮到下巴，把眼睛刮得稀烂，把鼻子也刮没了。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笑脸。
我握着那张照片，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手指尖都是麻的。
小张在旁边，声音都在抖，肩膀绷得紧紧的。
"这…… 这不是你的吧？"
我摇头。
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小女孩。
我们俩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吓人。
窗外的风停了。
连冰箱都不响了。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停下来，在看着我们。
我握着那张刮花了脸的照片，坐在床上，后背全是冷汗。
2 第 2 章
小张不敢陪我了。
她坐在我家沙发上，脸色发白，攥着她的包，指节都捏白了。
"林晓，我…… 我今天不敢在你这儿睡了。"
我理解。
换我我也不敢。
昨天那张照片，刮花了脸的小女孩，谁看了都得瘆得慌。
"你回去吧。" 我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没事的。"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 你要不要去我那儿住几天？"
"不了。" 我摇摇头，"我报警了，警察会来的。"
她走了，门关上，咔哒一声，房间里一下子空了。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然后消失。
整栋楼都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警察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太阳很大，照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两个警察，一男一女，穿着制服，敲门。
我开了门，把他们让进来。
那个男警察姓王，戴个眼镜，看起来很专业，身后的女警察拿着笔记本。
他环顾了一下房间，眼神很稳。
"你说，每天早上醒来，枕边都多一样东西？"
"对。" 我把那张照片拿给他看，手还在抖，"这是昨天的。"
王警官接过照片，看了看，又递给旁边的女警察。
女警察拍了照，记在本子上。
"之前还有什么？" 王警官翻着笔记本，头也没抬。
"头发，纽扣，发夹。" 我掰着手指，"每天一样，一天比一天奇怪。"
王警官点了点头，开始检查房间。
他看了看门窗，蹲下来看门锁，又拉开窗帘看窗户，用手推了推。
"门窗都是好的，没有被撬的痕迹。"
他走到卧室，看了看床，又看了看衣柜，拉开衣柜门，翻了翻我的衣服。
"你昨晚锁门了吗？"
"锁了。"
"窗户呢？"
"也插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很温和，像在哄一个孩子。
"林小姐，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很多人压力大的时候，会梦游，会做一些自己不记得的事。" 他推了推眼镜，"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可能是你自己放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不可能！" 我声音都高了，站起来，"我从来不会梦游！"
"那你有没有试过，装个监控看看？" 王警官语气很平静，"如果真的有人进来，监控会拍到。如果是你自己…… 监控也会拍到。"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说的有道理。
但我不愿意相信。
我不愿意相信，是我自己在搞鬼。
"林小姐，你一个人住，压力又大。" 旁边的女警察也开口了，语气很温和，"很多人刚毕业，换了新工作，又换了新环境，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是的。" 我摇头，眼泪都快出来了，"真的不是。"
王警官叹了口气，把笔记本合上。
"这样吧，你先装个监控看看。"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们再来查。"
"如果是你自己梦游…… 那就要去看医生了。"
我点点头，送他们到门口。
他们走了，门关上，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第五天早上，我醒来，枕边多了一只鞋。
红色的，小皮鞋，三岁小孩的尺寸，鞋跟磨歪了，上面有个蝴蝶结，掉了一半。
我把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很旧，皮面都裂了，像放了很多年，像从哪个旧箱子里翻出来的。
我想起了小时候。
我小时候，我妈妈给我买过一双一模一样的小红皮鞋。
那时候我五岁，生日，妈妈带我去商场，我一眼就看中了那双红皮鞋，穿着不肯脱。
妈妈给我买了，我穿了整整一个夏天，穿到鞋跟都磨歪了。
后来小了，穿不下了，妈妈就收起来了。
收在哪里了？
我不记得了。
我小时候，我妈妈还带我去看医生。
因为我梦游。
我那时候七八岁，每天晚上睡着以后，会爬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有时候还会打开冰箱找吃的，有时候会坐在窗前，看着外面，一看就是一整夜。
我妈妈吓死了，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医生说，是因为我压力太大，太紧张了，说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不敢说。
后来长大了，就好了。
我以为早就好了。
我看着那只小鞋，心里发毛。
难道…… 真的是我自己？
难道我又开始梦游了？
那天晚上，我不敢关灯。
我开着床头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我告诉自己，今晚我不睡，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放东西。
我定了闹钟，凌晨三点。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一道影子，影子动来动去，像有人站在那里。
我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
凌晨三点，闹钟响了。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打开监控回放。
房间里很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
我拖着进度条，往回拉。
一点半。
两点。
两点十七分。
我按下了暂停。
监控画面里，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慢，像个慢动作，像在水里走路。
我坐在床上，愣了几秒钟，然后下床了。
我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背挺得很直，像个小孩子。
我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翻了一会儿，翻得很仔细。
我拿出了一件睡衣。
粉色的，小女孩款，上面有个兔子图案。
我拿着那件睡衣，走回床边，弯下腰，把它放在了枕边。
放得很轻，很仔细，像在放什么宝贝。
然后我躺回去了。
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我坐在床上，浑身冰凉。
是我自己。
真的是我自己。
我看着枕边那件睡衣。
和那只小鞋，是一套的。
粉色的，小女孩穿的。
我到底怎么了？
我抱着头，蹲在床上，浑身发抖。
监控里的那个 "我"，动作那么自然，那么平静。
就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就像…… 那不是我，是另一个人。
一个住在我身体里的，我不认识的人。
3 第 3 章
我不敢回家了。
我收拾了一个背包，装了几件衣服，还有充电器，还有那张刮花了脸的照片。
我跑到了小张家。
小张开门的时候，看到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走进她家，瘫在沙发上，浑身都软了。
"我…… 我今晚能在你这儿睡吗？"
小张看了我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
"行，你睡沙发，我给你拿被子。"
她从卧室抱了一床被子，又拿了个枕头，放在沙发上。
"你先躺着，我给你倒杯水。"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我想，我逃到小张家了，总不会再有东西了吧？
我不在那个房子里，总不会有人把东西放过来吧？
总不会跟着我来吧？
我闭上眼睛，听着小张在厨房倒水的声音，听着窗外的车声，慢慢睡着了。
半夜，我又被声音惊醒了。
不是哒、哒哒的脚步声。
是呼吸声。
很轻，很近，就在我耳边。
我一下子僵住了。
不敢动，不敢睁眼。
那个呼吸声，很均匀，很轻，像有人在我旁边躺着，在呼吸。
我的心脏狂跳，撞着胸腔，咚、咚、咚，快得像要跳出来。
我慢慢睁开眼睛。
客厅里很黑，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我旁边…… 没有人。
但那个呼吸声还在。
就在我耳边。
我猛地坐起来，打开了灯。
灯亮了，客厅里什么都没有。
小张在卧室里睡觉，门关着。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后背全是冷汗。
那个呼吸声没了。
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急促的，乱的。
第七天早上，我是被小张的声音吵醒的。
她的声音在抖，像在发抖。
"林晓…… 林晓你醒醒。"
我睁开眼睛，看到小张站在我面前，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
她指着我的枕边。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一面镜子。
很小，化妆镜，圆的，粉色塑料框，上面还有个小蝴蝶结。
我坐起来，拿起那面镜子。
这不是我的。
我从来没有过这种镜子。
我昨晚在小张家睡的，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抬头看小张，她也在看我，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 她声音都在抖，"你昨晚是不是梦游带过来的？"
我摇头。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拿着那面镜子，翻来覆去地看。
镜子里映着我，映着小张，映着这个陌生的客厅。
但不对。
我盯着镜子里的我。
镜子里的那个 "我"，好像在笑。
我没笑啊。
我又仔细看了看。
镜子里的我，嘴角一点点往上扬。
很慢，很慢，像有人在慢慢把我的嘴角往上推，像在给我画一个笑脸。
我吓得把镜子摔在了地上。
"啪" 的一声，镜子碎了，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小张尖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餐桌。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看着地上碎掉的镜子。
碎片里，有很多个 "我"，都在笑。
有的笑一半，有的笑全了，有的只有半边脸。
我抱着头，缩在沙发上，不敢看。
小张蹲下来，扶着我的肩膀，手心在抖。
"林晓，林晓你没事吧？"
我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看到了吗？" 我声音发飘，"镜子里的我…… 在笑。"
小张脸色发白，看着地上的碎镜子，又看着我。
"没有啊。" 她咽了口口水，"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我愣住了。
她没看到？
只有我看到了？
我请了假，不敢上班，也不敢回家。
我坐在小张家里，抱着膝盖，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事。
小张去上班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但我觉得冷。
我想起来了。
小学三年级，我转学到了新学校。
因为我妈妈和爸爸离婚了，我跟着妈妈，搬到了这个城市。
班里有几个女生，带头欺负我。
她们把我的书包扔到厕所里，把我的课本藏起来，在我的椅子上涂胶水，把我的文具盒扔到垃圾桶里。
她们说我是怪物，说我没有爸爸，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
她们在我的课桌上写 "滚出去"。
我记得有一次，体育课，她们把我的跳绳藏起来，老师说我故意不跳，罚我站了一节课。
我站在操场边，看着她们在操场上跑，笑得很开心。
我那时候就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每天都不敢去上学。
我每天早上都肚子痛，装病，不想去学校。
我妈妈带我转了三次学。
但到哪里都一样。
我永远是那个被孤立的人。
因为我内向，因为我不爱说话，因为我长得不漂亮，因为我是新来的。
后来我妈妈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医生是个很温柔的阿姨，她让我躺在沙发上，让我闭上眼睛，放松。
她说，我有解离症状。
就是当我承受不了的时候，我会分裂出一个人格。
那个人格，会替我承受痛苦。
我妈妈说，是因为我太孤独了。
我太需要一个朋友了。
所以我分裂出了 "小晓"。
小晓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朋友。
她会保护我，她会陪着我，她会听我说话。
我那时候每天都跟小晓说话。
我跟她说学校的事，说那些女生怎么欺负我，说我有多难过，说我有多害怕。
小晓说，没关系，有我呢。
小晓说，她们都是坏人，不要理她们。
小晓说，我陪着你，我们一起长大。
我以为长大了就好了。
工作以后，我以为我长大了，我变坚强了。
我以为小晓早就走了，早就不在了。
但现在……
我看着地上碎掉的镜子。
小晓又回来了。
因为我太累了。
加班，被甲方骂，房租，一个人住。
我又变回了那个小时候的，被人欺负的小女孩。
所以小晓回来了。
她想干什么？
她每天放一样东西，头发，纽扣，发夹，照片，小鞋，睡衣，镜子。
她在布置什么？
我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眼泪一点一点掉下来。
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但我知道，她不是故意吓我。
她只是…… 太孤独了。
4 第 4 章
小张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姓陈，四十多岁，很温柔，说话很慢，像在哄一个孩子。
她的办公室很干净，有一张沙发，有绿植，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毯上，暖融融的。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海边，蓝的天，蓝的海，看着就让人安心。
小张陪我进去，坐在旁边，握着我的手。
陈医生让我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放松。
她给我盖了条毯子，软软的。
"林晓，你现在可以试着和小晓说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有魔力一样，让人安心。
我闭着眼睛，慢慢放松。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的鸟叫。
我心里有个声音。
很轻，很小，像个小女孩，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她说："姐姐，你太累了。"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鼻子酸了。
"你是谁？" 我在心里问。
"我是小晓啊。" 那个声音软软的，"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记得。
我当然记得。
小时候，每天都是她陪我说话，陪我睡觉，陪我哭。
"你为什么要放那些东西？" 我问。
"我在布置呀。" 小晓说。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小孩子。
"布置什么？"
"布置一个房间呀。"
"什么房间？"
"一个没有人会欺负我们的房间。"
我沉默了。
小晓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姐姐，你太累了。"
"你每天都要上班，要被甲方骂，要一个人住。"
"你每天都不开心。"
"你每天都睡不着。"
"我们别长大好不好？"
"我们回到小时候好不好？"
"回到那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没有人会欺负我们，没有人会骂我们，没有人会让你加班。"
"我们就两个人，好不好？"
我哭了。
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滑，流到耳朵里，凉凉的。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她想把我 "换掉"。
她想让我永远停在小时候。
永远停在那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里。
没有人会欺负我们，没有人会骂我们。
但那样的话，现在的我，就会消失。
我就会变成小晓。
永远是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永远长不大。
我睁开眼睛，满脸是泪。
陈医生看着我，很温柔，递了张纸巾给我。
"你见到她了？"
我点头，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小张在旁边，握着我的手，也红了眼眶。
"她想做什么？" 陈医生问。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在抖："她想把我换掉。她想让我永远停在小时候。"
陈医生点了点头，很平静，像早就知道了。
"那你呢？你想怎么办？"
我沉默了。
我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楼下有小孩在笑，在喊，在跑。
我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我每天都在哭，每天都想逃。
我以为长大了就好了。
但长大了也不好。
上班也累，甲方也骂，房租也贵。
但……
我想起了昨天，我设计的方案通过了，甲方在群里夸我做得好，说以后就找我做。
我想起了小张，她昨天还给我带了奶茶，珍珠的，三分糖，知道我爱喝。
我想起了楼下的那只橘猫，它每天都在楼下等我，我给它带火腿肠，它会蹭我的腿。
我想起了我妈妈，她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想我了，说周末来看我，给我做我爱吃的红烧肉。
我笑了。
脸上还挂着眼泪，但我笑了。
"我不想回去。"
我对着空气说，很轻，很认真："小晓，我知道你累。"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但我不想回去。"
"长大了也累，但是……"
"长大了也有好的时候。"
"我设计的方案通过了，甲方夸我了。"
"小张给我带奶茶了。"
"楼下的猫在等我。"
"我妈妈想我了。"
"我们不回去了好不好？"
空气安静了。
过了很久，我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
她说："好吧。"
她说："那姐姐，你要好好的。"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我知道，小晓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眼泪还在流，但我在笑。
她走了。
她不是走了，她是休息了。
她知道我长大了，我能自己面对了。
她放心了。
从陈医生的办公室出来，阳光很好。
小张挽着我的胳膊，我们走在路边，慢慢走。
"你没事吧？" 她侧过头看我，眼神里还带着担心。
"没事了。" 我笑了笑，"真的没事了。"
我们路过一家奶茶店，小张拉着我进去，手指还攥着我的袖子。
"我请你，庆祝一下。"
我们点了两杯珍珠奶茶，三分糖。
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
我喝了一口奶茶，甜甜的，暖暖的。
"以后不会再有了。" 我说。
"嗯。" 小张点头，握紧了我的手，"以后有我呢。"
我笑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奶茶杯上，暖融融的。
5 第 5 章
一年后。
我换了工作，换了房子，一切都好起来了。
新工作是我喜欢的，做设计，不用天天加班，同事也很好。
新公司在一栋写字楼里，落地窗，阳光很好，我坐靠窗的位置，每天都能晒到太阳。
我还在看心理医生，每周一次，陈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说我已经和自己和解了。
小晓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我知道，她还在我心里。
有时候我压力大的时候，我会和她说话。
我说："小晓，我没事。"
然后我就真的没事了。
这天早上，我醒来。
我摸了摸枕头边。
没有头发，没有纽扣，没有发夹。
我笑了。
我起床，拉开窗帘。
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光斑，暖融融的。
楼下的橘猫在楼下等我，坐在单元门口，尾巴卷着，看到我，喵了一声。
我伸了个懒腰。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不再害怕了。
因为我知道，最可怕的不是鬼。
是我自己。
但我也知道，最勇敢的，也是我自己。
我正准备出门，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是个女生，声音怯生生的，像刚毕业的学生，像一年前的我。
"请问，是林晓姐姐吗？"
"我是，你是？"
"我…… 我是新搬来你以前那个小区的，就住你以前那间。"
我愣住了。
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
窗外的阳光还是很好，楼下的猫还在叫。
但我觉得后背有点凉。
"怎么了？" 我问，声音有点干。
她声音里带着颤抖，像在哭："我想问一下…… 这房子…… 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我站在门口，阳光照在我身上，但我觉得冷。
"为什么这么问？"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声音更小了："因为…… 我每天早上醒来，枕边都会多一样东西。"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光里。
楼下的猫在叫，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我笑了笑。
"你可能太累了。"
"那栋楼，一直都很安静。"
她还想说什么，我挂了电话。
我把那个号码拉黑。
我站在门口，看着窗外的阳光，看了很久。
然后我下楼，去喂猫。
阳光很好。
橘猫跑过来，蹭我的腿，蹭得我手心痒痒的。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从包里拿出火腿肠，剥开，掰成小块，放在手心。
橘猫低头吃着，呼噜呼噜的。
我看着它，想起了一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我每天都在害怕，每天都在怀疑自己。
现在好了。
真的好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小区门口走。
阳光很好，路边的树绿油油的，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笑着，往公司走去。
一切都很好。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