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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悬疑惊悚 > 高考只考一道题,答对的人都死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19:59

高考前夜,弹幕说数学只考圆周率小数点后一百位。

全班通宵背诵,我却因手机断电,瞎编了最后二十七位。

交卷后,穿红衣的同学接连倒下。

新弹幕浮出:

答对者,死。

而全班第一,正拿着我的答题卡,替我改错。

【第一章】

许承杰的笔尖已经落在我的答题卡上。

他划掉最后一个数字,准备往旁边补。

我扑过去,攥住他的手腕。

笔尖扎破纸面。

「你有病?」

他甩了两下,没甩开,抬脚踹向我的膝盖。

「七十三位都背下来了,后面还写成这样。陈争,你爸没教过你什么叫争气?」

我把答题卡扯回来。

左边第三排传来一声闷响。

穿红色短袖的男生撞翻椅子,额头磕在桌角。

血顺着他的鼻孔流出来。

监考老师正在收他的试卷。

纸卷成筒,拍了拍桌面。

「保持安静。」

男生抓住桌腿,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声音。

坐在他身后的女生站起来,刚喊出半个救字,嘴里便涌出血。

她也穿红衣服。

昨天下午,年级组统一发的。

胸前印着四个字。

金榜题名。

我抓着答题卡往后退,后腰抵上课桌。

眼前的字还没散。

写对圆周率小数点后一百位的,死。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弹幕。

第一次在昨夜十一点。

那时我正蹲在医院走廊,拿手机刷数学题,屏幕上方突然滑过一行字。

明天数学只考一题,圆周率小数点后一百位。

我以为自己熬花了眼。

直到隔壁病床的家属举着手机喊:「高考题泄了!」

热搜第一。

短视频里,穿红衣服的人围着一张试卷,齐声背数字。

班级群炸开了锅。

许承杰发来一张背诵表,下面跟着一句话。

陈争,别再拖班级后腿。这回只需要记住,连你也该会了。

我背到第七十三位,手机关机。

充电器在病房。

护士正给我妈换药,不许人进去。

凌晨两点,我坐在走廊地砖上睡着了。

进考场时,许承杰从我身边经过,捏着鼻子。

「一股消毒水味。你妈还没出院?」

我没接话。

他却把准考证按在我桌上。

「考完去签个字。你的专项补助转给我,学校会给你妈找个护工岗位。」

那笔钱,是我妈后半年的治疗费。

我拒绝过三次。

第四次,他把我爸的旧工牌扔进厕所,让我自己去捞。

我捞了。

今天,工牌就在我口袋里。

血腥味钻进鼻子。

第二个穿红衣服的女生倒下时,我掐住掌心,确认自己醒着。

教室里炸开尖叫。

有人拍门。

门外的走廊空着,门锁却从外面扣死。

一个男生举起椅子砸窗。

玻璃没碎。

椅腿折了。

断口扎进他的手掌,他骂了一声,血滴到答题卡上。

监考老师转过头。

她的眼睛一直睁着。

从开考到现在,一次都没眨过。

「答题结束,请交卷。」

她朝我伸手。

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纸灰。

我把答题卡翻过去,看向许承杰。

他脸上的笑已经收干净了,右手却还握着那支笔。

「你刚才为什么改我的答案?」

「顺手帮你。」

「你自己的呢?」

他的胳膊压住桌面。

我掀开他的手。

答题框里,只写着两个字。

不会。

我盯着那两个字,又看向满地红衣服。

许承杰嘴角抽了一下。

「我懒得写。」

「全班第一,通宵带着别人背,自己不会?」

他抓住我的领口,把我往桌上撞。

「你再喊一声试试。」

我没挡。

我抓起桌上的透明笔袋,砸向他脸侧。

尺子划过他的眼角。

他松手的瞬间,我把他的答题卡举过头顶。

「都看他的答案!」

还在尖叫的人停住了。

后排的周行先冲过来。

他妹妹穿着红色短袖,刚被送进隔壁考场。

「你知道什么?」

许承杰抬手擦血。

「监考老师!陈争抢卷!」

讲台旁,那个女人缓缓转脸。

她盯住我手里的答题卡。

「不得代替他人交卷。」

我立刻把纸拍回许承杰桌上。

她的视线移开了。

我胸口起伏两下,低头看见自己的答题卡。

最后一个数字被许承杰划破。

前面二十六位,还是我瞎编的。

我没死。

他想让我死。

【第二章】

第三排的男生不动了。

他的手还攥着桌腿,指甲翻起两片。

没人再往门上扑。

监考老师走到下一张桌前。

那是唐梨的位置。

她的答题卡写满了,右下角签着名字。

老师伸手时,她往后缩了一下。

「我还没检查完。」

「距离收卷结束,还有十分钟。」

墙上的钟停在四点五十。

秒针往前跳了一格,又退回原位。

唐梨的笔滚到我脚边。

我捡起来,递给她。

「改一个数。」

她望着我。

「现在。」

许承杰猛地站起。

「陈争,你别害人!高考改错答案,你负得起责?」

我把他那张只写着不会的答题卡推到唐梨眼前。

「你信谁?」

唐梨想接笔,手伸到一半,又看向地上的女生。

女生刚才还向她借过橡皮。

唐梨咬住嘴唇,划掉第一位小数,改成了零。

监考老师的手悬在桌沿。

「确认交卷?」

唐梨闭了闭眼。

「交。」

纸被抽走。

一秒。

两秒。

唐梨捂着嘴,肩膀往下塌,接着用力吸了一口气。

她还活着。

全班的笔同时动了。

有人划,有人涂,有人把答题框整个抹黑。

许承杰抢过旁边男生的卷子。

「不能改!已经提交过的不能改!」

男生反手给了他一拳。

「那你倒是写啊!」

许承杰撞在窗台上。

监考老师转过头,眼角裂开一道口子。

「已经收取的答卷,不得撤回。」

讲台上摞着十一张纸。

地上躺着七个人。

还有四个,正在低头看自己的手。

其中一个是体育委员赵骏。

他刚才交得早,听见有人倒地,还以为是中暑。

现在,他鼻子下面冒出一颗血珠。

「老师。」

他抬手擦了擦。

「我想改一下。」

监考老师没有回答。

赵骏扑向讲台,膝盖撞上台阶。

他的手摸到了最上面的试卷。

老师抓住他的手腕。

咔的一声。

赵骏的胳膊折向另一边。

「不得撤回。」

我冲过去,抓住他的后领,把人往下拖。

他身上的汗浸透了我的指缝。

「陈争。」

他看着我。

「我没欺负过你。」

「我知道。」

「我还帮你捞过工牌。」

「我知道!」

他嘴里开始流血。

我按住他的鼻子,血从指头缝里淌出来。

赵骏的鞋跟在地上蹬了两下。

停住了。

我跪在讲台边,手背沾满他的血。

许承杰靠着窗台,低头整理袖口。

他身上没有红衣服。

白衬衫,校徽,袖扣。

他昨天下午说,红衣服太土,他不穿。

我站起身。

周行堵住了他的退路。

「我妹妹为什么被选进红衣班?」

许承杰看着讲台。

「考场上别动手。」

周行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他弯下腰,额头撞到桌面。

监考老师没有转身。

她只盯着试卷。

我抓住许承杰的头发,迫使他抬脸。

「她管卷子,不管你。」

他眼皮颤了一下。

「告诉我,怎么开门。」

「我不知道。」

我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答题卡旁。

「那你把后面二十七位补齐。」

「你敢!」

「你刚才敢,我为什么不敢?」

他两条腿往桌下缩。

「停!」

我没松手。

他急着往外挤字。

「申请复核!有人申请复核,就能去考务室!那里有正常人!」

唐梨已经翻到试卷背面。

背面下方有一行小字。

考生对试题、评分及考籍存在异议,可在收卷结束前提出复核。复核期间,相关考场暂停收卷。

我举手。

「我申请复核。」

监考老师的手停住了。

她刚摸到下一张答题卡。

「异议事项?」

我看着许承杰。

「有人提前拿到题目,诱导别人作答,自己故意交错卷。」

「有无实物?」

我把昨夜许承杰打印的背诵表拍在桌上。

右下角有学校印章。

周行从书包里翻出同样一张。

接着,是第三张,第四张。

监考老师低头看着那些纸。

她的嘴角往两边扯开。

门锁响了。

「复核人可以离场。」

我抓住许承杰的后领。

「证据提供者也去。」

她没有拦。

【第三章】

走廊里有鞋底拖动的声音。

隔壁教室的门还关着。

周行趴到玻璃上,一眼看见了妹妹。

周禾坐在第四排。

她没穿红衣服。

那件衣服叠在桌上,压着答题卡。

周行拍玻璃。

「小禾!改答案!改错一个!」

她抬起头。

嘴唇动了动。

听不见。

走廊里的声音能传过去,教室里的声音却出不来。

周行继续拍。

周禾掀开红衣服,把卷子举起来。

上面已经划掉了两位数。

周行扶着墙,弯腰喘气。

许承杰往前挪了一步。

我把他拽回来。

「你急什么?」

「去考务室。你们再耽误,谁都出不去。」

走廊尽头挂着一块电子屏。

收卷人数,三十七。

合格人数,二十九。

我盯住第二行。

我们考场死了十一人。

其余十八个,在别的教室。

屏幕下面还有一行字。

本场转籍所需合格人数,三十。

只差一个。

许承杰眼睛扫过屏幕,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我把他的脸转向自己。

「你刚才替我改答案,是想凑最后一个?」

他的嘴唇绷紧。

考务室的门开了。

校长何敬川站在门口。

他手里端着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

「小陈,先把人放开。」

我没动。

他看了一眼我袖口的血。

「出了事故,学校会处理。你现在这个样子,只会让事情更难办。」

周行举起拳头。

「我妹妹还在里面!」

何敬川往后退半步。

门内两个保安抬起橡胶棍。

我认得他们。

去年我妈来学校讨工伤赔偿,就是他们把她架出去的。

她脚踝里的钢钉,至今没取。

何敬川放下杯子。

「所有人都想出去。你们跟我配合,才能出去。」

我指着屏幕。

「转籍是什么意思?」

他停了停。

「旧考场程序出了问题。」

「死了二十九个人,叫程序问题?」

「陈争,你爸当年也爱把话说满。」

我攥着许承杰后领的手收紧。

何敬川看见了。

他把一份纸推到门边。

「你母亲的赔偿,学校可以重新谈。你先签这个,交给考务员。」

纸上写着复核撤回申请。

下面另有一段。

本人确认已充分理解题意,自愿以学校提供的标准答案替换原答卷。

我把纸翻过来。

背面贴着一百位圆周率。

「让我签字,算我答对?」

何敬川扣上保温杯盖。

「你妈每个月的药费,不便宜。」

唐梨从我身后伸手,抽走那张纸。

「你想让他顶第三十个。」

许承杰突然朝门内冲。

周行一脚绊住他。

他扑倒在地,膝盖擦出血。

两名保安举棍往前。

我把许承杰拖到身前,按住他的脖子。

「来。」

何敬川抬手。

保安停下了。

许承杰趴在地上喊:「何叔!你答应我爸的!」

何敬川的目光压下来。

许承杰立刻闭嘴。

我看着他们。

「答应了什么?」

何敬川没答。

我把许承杰口袋里的手机搜出来。

屏幕还亮着。

没有信号。

聊天记录却能打开。

置顶联系人是何敬川。

昨夜十点四十二分。

红衣学生负责凑额,其他学生备用。你只写不会,不要签替换申请。尤其盯住陈争,不能让他接触旧档。

再往下,是许承杰的回复。

我把背诵表发给他了。他爸以前修过打印机,家里说不定留了东西。先让他交卷,最稳妥。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何敬川伸出手。

「手机给我。」

我往后退。

唐梨扯了扯我的袖子。

她拿着刚才那张申请书,指向背面最下方。

那里印着一张名单。

红衣学生的姓名后面,跟着一个更早的考号。

三十个名字。

最后一栏写着。

转籍受益人:何进。

旧考籍状态:答卷未收,欠考二十七年。

我抬头。

校长何敬川的保温杯掉在地上。

热水泼到他鞋面,他没低头。

我问:「何进是谁?」

许承杰趴在地上,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他以前的名字。」

何敬川一脚踢在他脸上。

走廊尽头,电子屏闪了一下。

一行红字浮出来。

旧考生何进,请交卷。

【第四章】

两个保安的棍子同时砸下来。

周行挡住一根,胳膊被抽得贴上墙。

我拖着许承杰退到隔壁教室门口,把那份申请书按在玻璃上。

「我们还在复核!」

门内的监考老师转过头。

她放下手里的卷子。

走廊里所有灯同时暗了一截。

保安的棍子停在我头顶。

何敬川抬手捂住左耳。

一缕血从他指间淌下来。

广播响了。

「不得阻碍复核。」

女声顿了一下。

「重复一次,不得阻碍复核。」

我把许承杰拽起来。

他的门牙断了一颗,说话漏风。

「你们别乱来。到点她照样收卷。」

「你知道多少?」

他看向何敬川。

我把他的脸扳回来。

「他刚才踢你那脚,留力了吗?」

许承杰舔了一下断牙。

何敬川把手上的血擦在裤缝。

「承杰,想想你父亲。」

许承杰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抬起手机。

「这句话,我也录下来了。」

何敬川盯着屏幕。

我把录音界面转给他看。

没有信号,录音功能还在。

他往前迈了一步。

监考老师已经站到教室门内,指尖抵着玻璃。

何敬川停住。

「你父亲没有教你,凡事留条路?」

我摸到口袋里的工牌。

塑料外壳缺了一个角。

我爸陈立山,学校设备维修员。

去年十月,旧楼改造,他从三楼摔下来。

学校说他喝酒上工。

我妈拿着他那天的抽血记录来讨说法。

何敬川不见她。

后来,她被保安拖下台阶。

这些事,我以前只敢在家里说。

现在我把工牌拍到何敬川面前。

「他给你留过路?」

何敬川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偷走学校的重要档案。」

「所以你杀了他?」

「注意措辞。」

「你现在还跟我讲措辞?」

他伸手去拿工牌。

我收回来。

工牌背面有我爸刻的四个字。

错页别扔。

他修打印机,常把废纸带回家给我打草稿。

我嫌纸背有字,他就说,别扔,另一面还能用。

唐梨看见那四个字,忽然问:「旧档在哪里?」

何敬川转向她。

「你父亲做建材,去年学校那批地砖还没结款。」

唐梨把申请书折好,塞进衣领。

「你先活着出去,再找他要钱。」

许承杰突然开口。

「地下档案室。」

何敬川抬起手。

许承杰捂住脸,往我身后缩。

「旧卷都在那儿!我爸说过,他要找一份二十七年前的答卷,找不到就得凑三十个人!」

走廊里只剩下保温杯盖滚动的声音。

我盯着何敬川。

「你欠一张卷,拿三十条命抵?」

「不是我定的。」

他的声音压低了。

「你以为我愿意?」

我抬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他的眼镜撞上门框,镜片裂开。

保安刚要上前,周行捡起地上的杯子,砸向其中一人的手。

棍子落地。

我踩住。

何敬川捂着鼻子,血滴在申请书的复印件上。

「陈争!」

「这拳替我妈。」

他想站直,我又把他按回门框。

「我爸那份,后面算。」

监考老师没有动。

她只在门内盯着复核申请。

我捡起橡胶棍,交给周行。

「把其他考场的人叫出来。别交正确答案,别签任何替换申请。」

何敬川抬起头。

「你真以为,人人都肯听你的?」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年级主任杜衡带着六个学生走上来。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纸。

复核撤回申请。

杜衡看向何敬川。

「校长,他们签好了。」

【第五章】

六个学生里,有一个还在哭。

他父亲去年出了车祸,家里欠着钱。

杜衡扶着他的肩。

「签了就能出去,学校负责后面的事。」

我把许承杰推到他面前。

「你问他,签了是什么结果。」

许承杰的嘴唇动了动。

杜衡立刻打断。

「陈争,你散布什么谣言?人是突发疾病,你在考场闹事,还殴打老师!」

我举起手机。

许承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找不到就得凑三十个人。

杜衡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哭泣的男生低头看纸。

「老师,三十个人是什么意思?」

杜衡去夺手机。

周行把棍子横在他胸前。

「退。」

另外五个学生开始后退。

其中一个把申请书撕了。

纸刚裂开,杜衡便扑过去捡。

我踩住其中半张。

「你这么急着交,自己签一份。」

「这不是我的考试。」

「你知道这句话,说明你知道谁会死。」

杜衡的手停在我鞋边。

何敬川抹掉鼻血,站了起来。

「把东西交给我。」

杜衡伸手去够那个哭泣男生手里的申请。

我抢先扣住男生手腕。

「别给。」

他的手冷得发硬。

「我已经签了。」

「还没交。」

监考老师只对收取的答卷动手。

只要纸还在人手里,就能撤回,能改,能撕。

我把那张申请塞回他衣服里。

「保管好。」

男生攥住衣领,退到周行身后。

杜衡额头冒出汗。

「你们不交,门永远开不了。」

我看向何敬川。

「那就找旧卷。」

何敬川没有说话。

他把断裂的眼镜摘下来,装进口袋。

「地下室已经封了。你父亲当年偷东西,弄塌过一面墙。」

「去年。」

「什么?」

「我爸去年才死。你嘴里说当年,挺顺。」

他的下颌绷起来。

唐梨从考务室墙上摘下钥匙板。

板子上没有地下室钥匙。

杜衡看了一眼何敬川的左手。

我看过去。

何敬川左手拇指上套着一只金属环。

环上挂着一把小钥匙。

我伸手。

他没给。

广播里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

「复核时间剩余四十分钟。」

墙上的钟开始走了。

何敬川终于把钥匙摘下来。

他放进我掌心,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爸也是自己下去的。」

我握住钥匙。

金属边缘硌着指骨。

「那我把他没带上来的东西带上来。」

周行留下守着各考场。

唐梨跟我下楼。

许承杰也被我拖着。

他挣了几次。

「我不去!」

「你认路。」

「我真没下去过!」

「那你更该看看,别人替你踩了什么。」

楼梯拐角堆着两只手机。

屏幕里还在播放昨夜的热门视频。

一群穿红衣服的人,围着试卷背数字。

唐梨把其中一只拿起来。

视频没有进度条。

评论也不动。

排在第一的,是周行刚才在走廊里喊的那句话。

我妹妹为什么被选进红衣班?

她抬眼看我。

「这不是昨晚的评论。」

我拿过手机。

屏幕里的数字声停了。

一个男生转过脸。

是赵骏。

他的鼻血还没干。

「陈争。」

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

「别信热搜。没那么多人在看。」

紧接着,画面倒退。

桌子,红衣,试卷。

又开始背数字。

我的指尖发凉。

眼前浮出一行字。

他们用我们的声音,把你们叫进来。

字停了两秒。

下一行才出现。

地下室,别跟脚步声走。

【第六章】

地下室门缝里塞着一层纸灰。

钥匙转到一半,里面有人敲门。

三下。

停一停。

又三下。

许承杰往后退,鞋跟撞上台阶。

「里面有人?」

我没答。

我爸修门锁时,也这么敲。

每次回家腾不出手,就用膝盖顶门,敲三下。

唐梨按住我的胳膊。

「别跟脚步声走。」

我把钥匙转到底。

门向内开了。

里面摆着铁皮柜。

最靠外的柜门上贴着二十七年前的年份。

地面有几行黑脚印,通向左侧走廊。

右侧墙上钉着旧楼平面图。

档案室在右边。

我拽着许承杰往右。

左边传来我爸的声音。

「小争,来帮爸搬一下。」

我停了半步。

工牌边缘扎进掌心。

唐梨没有催。

她把手机灯举高,照着平面图。

我盯着图上的箭头,继续走。

身后那道声音又响起来。

「你连爸也不认了?」

我咬住牙。

许承杰突然挣扎。

「那是你爸!你自己去啊,拽我干什么!」

我把他推到墙边。

「再喊,你走前面。」

他捂住嘴。

档案室门没锁。

地上散着纸,靠墙的一排柜子被熏黑。

其中一只柜门上贴着封存单。

签名是陈立山。

日期在我爸出事前一天。

我蹲下去。

封存单下面,有一道被刀片划出的口子。

有人拆过,又贴回去了。

唐梨举灯照向柜内。

只有一本考场登记册。

封皮被烧掉一半。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不是数学题。

是十条考务规定。

许承杰忽然伸手,想抢。

我攥住他的手指,往后一折。

他跪了下去。

「你见过?」

「没有。」

我加了一点力。

「我爸给我看过照片!」

「念。」

他嘴唇抖着,从最上面念起。

「本场以圆周率小数点后一百位为唯一试题。完整正确作答者,为合格。收卷后,取其余寿。」

唐梨的手抖了一下。

灯光扫过柜门。

许承杰继续念。

「错误、空白及未完成答卷,记为待定。待定考生不得离场,可依规申请复核。」

我看向下一条。

「旧场逃考者,可招募新籍。每三十份合格答卷,抵销旧籍一份。已收合格答卷,不退,不改。」

三十换一。

赵骏的脸从我眼前闪过去。

我用拇指压住纸角,接着往下看。

「旧籍原卷一经归档,新籍征集即刻终止。未收答卷者解除考籍。」

唐梨把那句话念了一遍。

「也就是说,找到何进原来的卷子,交回去,我们就能出去。」

许承杰低着头。

「原卷找不到。」

我翻到登记册后面。

一页页考生照片,全是十七八岁的脸。

最后一页,何进。

少年戴着眼镜,左耳下面有一颗痣。

我抬头想了想何敬川那张脸。

同一处。

登记栏里记着。

完成答卷,未交。

答案情况,完整正确。

我把那页纸拍给唐梨看。

「他当年答对了。」

许承杰跪在地上,忽然笑出一声。

「你以为找到就能交?原卷要原物,复印没用,照片没用。何叔把这里翻了三遍!」

「闭嘴。」

「你爸藏的!他想拿那张卷子威胁何叔要钱,被发现才跑!学校都通报过!」

我松开他的手指。

他以为我信了,扶着柜门准备起身。

我一脚踹在他膝弯。

他重新跪下去。

「我爸死后,家里连住院押金都拿不出来。」

许承杰脸上沾着灰,抬头瞪我。

我把工牌翻过来。

错页别扔。

我爸从不在自己的东西上刻工作提醒。

他修了二十年的机器,不需要记这个。

我转向唐梨。

「找打印机。」

档案室最里面,摆着一台老式复印机。

机身烧焦,侧盖半开。

我拉开纸盒。

里面空着。

再拉第二层。

还是空的。

许承杰靠着墙,喘着气说:「早拆过了。」

我蹲下,看见机器底部有一条窄缝。

我爸教我拆过这一款。

卡在进纸口的纸能拉出来。

卡进双面通道的错页,得卸后盖。

我摸向后盖螺丝。

一颗都不在。

何敬川拆过。

我把盖板掀起来。

里面也空了。

唐梨的灯照着我的手。

许承杰慢慢抬起头。

「没了吧?」

这时,机器内部传来一声轻响。

一张纸从出纸口露出半寸。

纸边沾着黑色油污。

上面写着我爸的字。

小争,不要拿出来念。

【第七章】

我捏住纸边,抽了出来。

那是一封没写完的报案材料。

开头列着三个人的名字。

何敬川。

杜衡。

保卫科长郭海。

后面是一段日期和地点。

旧楼地下室,复印机维修通道。

唐梨把手机靠近,一页一页拍。

我看着材料上的字。

何敬川以升学测评为名,诱导学生参加旧考。本人发现异常后,修改题目,阻止新场启动。何敬川要求本人恢复原题,本人拒绝。

下面附着一张工资条。

我爸最后三个月的工资,全被扣了。

扣款理由,设备损坏。

再下一张,是我妈签过字的家属告知书。

学校告诉她,我爸偷了高考试题。

要求家属放弃工伤认定,否则追究泄题责任。

我妈在医院里跟我说过:「你先考试,其他的别管。」

我当时还冲她吼。

我问她,为什么连我也瞒。

我按着那些纸,掌心的血把纸角浸湿。

许承杰往门边挪。

「这些证明不了什么。」

我没抬头。

「你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停住了。

「我猜的。」

我拿起最后一张纸。

上面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

我爸站在楼梯口。

郭海扯着他的胳膊。

杜衡挡在楼道外。

何敬川背对镜头,手里拿着我爸的工具包。

截图下面写着。

原始录像藏在机内存储卡,通电后可调取。勿交校方。

唐梨照向复印机侧面。

电源线接着。

指示灯没有亮。

我按下开关。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声。

许承杰突然扑过来。

他手里多了一把裁纸刀。

刀尖朝着我的脖子。

我来不及起身,抬胳膊挡了一下。

袖口裂开。

血顺着小臂往下流。

唐梨举起铁皮纸盒,砸在他的手上。

刀落地。

我抓住他的校服领子,把他拖到复印机前。

「为什么?」

他挣着,脚踢向机器。

「我爸也在!录像里有我爸!你交出去,我们家就完了!」

我把他的脸按在玻璃扫描台上。

玻璃震了一下。

「所以你先让赵骏他们死?」

「那关我什么事!我只是发了个表!」

「那你改我的卷子干什么?」

他咬着牙不说话。

我把他的手压在扫描台边缘,另一只手捡起裁纸刀。

刀刃弹出的声音响了一下。

许承杰立刻缩肩。

「何叔说你家留了原卷!」

「继续。」

「先让你死,再让你妈把家里的东西交出来!你妈只有你,她肯定给!」

我的手停了。

刀尖碰着他的指甲。

许承杰抬起脸,眼泪从鼻梁旁边流下来。

「陈争,我错了。我还没改完,你也没死。你别碰我手,我还要考试。」

我把刀收回去。

他刚松一口气,我抓起旁边的电线,把他的双手绑到铁管上。

勒紧。

「你以后还有别的卷子要做。」

机器启动完成。

小屏幕亮起。

里面存着几个视频文件。

唐梨按下第一个。

我爸的声音响起来。

「老何,我报警了。原卷你别想拿走。」

画面晃动。

何敬川走近,堵住楼梯。

「你把卷子给我,我给你儿子保送。」

「你招来的那批孩子怎么办?」

「他们还没交,不会有事。」

「那之前的呢?」

何敬川的手伸向镜头。

画面猛地翻转。

郭海骂了一声。

接着,是一串撞击声。

我爸的工具包落在楼梯上。

扳手一阶一阶滚下来。

视频还没结束。

何敬川的皮鞋停在镜头前。

「把监控删了。说他喝酒。」

杜衡问:「那张卷子呢?」

「找。」

视频停止。

我扶着机器,胳膊上的血滴进纸盒。

唐梨扯下校服袖口,替我缠住伤口。

她绑第一圈时,我没动。

绑第二圈,我按住她的手。

「先拷出去。」

她抬头。

我把手机递给她。

「两份。」

许承杰靠着铁管,开始喊何叔。

喊到嗓子发哑,没人应。

机器屏幕再次闪动。

我爸留下的最后一个文件打开了。

他坐在复印机前,额角贴着纱布。

「小争,要是你看到这个,别怪爸没早说。」

他咳了两声,手按着胸口。

「那地方只认原卷。原卷不能毁,烧完还会回来。我把它卡进废纸通道了,拿走前,先把复核登记册盖上。」

我望向柜子里的登记册。

它还摊在何进那一页。

视频里,我爸抬起头。

「旧考生能听见有人查他的名字。」

楼道外,响起了钥匙碰撞的声音。

【第八章】

我先合上登记册。

唐梨拔出存储卡,塞进袜筒。

档案室的门被撞开。

何敬川站在外面,身后跟着郭海和杜衡。

郭海手里拿着灭火器。

何敬川看见复印机亮着,脸颊抽动了一下。

「东西拿出来。」

我拔掉机器电源。

「什么东西?」

「你爸留的。」

「你不是说他偷了档案?自己来找。」

郭海举起灭火器。

何敬川拦住他,目光落到我身后的复印机上。

他怕砸坏机器里的原卷。

我往旁边挪一步,把废纸通道挡住。

唐梨贴着铁柜站着。

何敬川看了她一眼。

「让她上去。我们谈。」

「这里谈。」

「陈争,我承认,去年处置有疏漏。」

我按下手机播放键。

说他喝酒。

何敬川的声音在档案室里响起来。

杜衡往后退了一步。

郭海握着灭火器的手收紧。

何敬川盯住手机。

「你想要什么?」

我把音量调到最大。

找。

视频末尾那个字响完,我才开口。

「你出去,对着所有人再说一次。」

「不可能。」

「那就没得谈。」

他的嘴角扯了扯。

「你以为,有录像就能活着上去?」

门外传来拖动声。

周行被两个学生扶下来。

他的额头破了,右胳膊垂着。

郭海把灭火器放到脚边。

「楼上那帮小崽子还想造反。」

我看向周行。

他抬起头,嘴角沾着血。

「我妹妹……」

何敬川接上。

「她已经签了替换申请。」

我的指尖收紧。

周行挣了一下。

「他拿我逼她!」

何敬川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

右下角签着周禾的名字。

替换答案,完整正确。

只要交出去。

第三十个。

唐梨往前迈了半步。

杜衡立刻挡住她。

何敬川举着那张纸。

「把原卷给我。」

我没动。

他伸手指了指走廊。

最外面的门边,站着监考老师。

她低着头。

手掌朝上。

「我还能等,你未必。」

周行弯着腰,膝盖抵住地面。

「陈争。」

他的声音被牙齿咬碎。

「我就一个妹妹。」

我看着那张申请。

纸的左上角缺了一小块。

正是楼上那种统一印制的表格。

何敬川见我看过去,把纸往身后收了收。

我问:「你拿到三十份,就能走?」

「是。」

「别人呢?」

「原卷归档之前,他们还得待着。」

「你会回来?」

他没答。

我伸手按住复印机的侧盖。

「拿人换。」

何敬川看了一眼周行。

「先给卷。」

「先让他们上楼。」

「你没资格谈条件。」

我拉开侧盖,露出里面一截烧焦的纸边。

上面写着考生姓名。

何进。

何敬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把手伸进去。

「原卷烧了会回来,你试过几次?」

他的脸绷住了。

「别碰。」

「你拿不到,我把它再塞回去。」

他抬手。

郭海让开门口。

周行不肯走。

我盯着他。

「你妹妹还在上面。」

唐梨扶起周行。

经过我身边时,她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袜口。

存储卡带出去了。

我点头。

他们走后,地下室只剩下我和四个人。

许承杰还绑在铁管上。

他看着何敬川,声音往上提。

「何叔,先放开我!」

何敬川没理。

他盯着我手里的纸边。

我把原卷抽出来。

纸面完整。

二十七年前的墨迹,压在答题框里。

一百位。

最后一位,九。

署名,何进。

右下角按着半枚指纹。

何敬川向前一步。

我退后。

「周禾的申请。」

「一起换。」

我们隔着一张铁桌。

他把申请放下。

我把原卷压在另一端。

「松手。」

「你先。」

我盯住他的眼睛。

他的视线往申请书上落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我掀起桌上的旧登记册,砸向他的手。

纸被我抽走。

郭海扑过来。

灭火器撞在我的肩膀。

我撞上铁柜,牙齿磕破舌头,嘴里全是血味。

何敬川抓住原卷往怀里塞。

我没有去抢。

我举起那份申请。

把它撕成两半。

何敬川僵了一下。

我又撕。

四片。

八片。

纸屑从手里落下。

他脸上的血管鼓起来。

「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最后的路断了?」

我吐出嘴里的血。

「你的最后一个,没了。」

何敬川扑过来,掐住我的脖子。

我的后脑撞到柜门。

耳朵里一阵嗡响。

他把原卷攥在手里,手背上青筋凸起。

「那就用你。」

他转向门口。

「给他按手印!申请我带了!」

杜衡抖着手去翻文件袋。

我抓住何敬川的袖子,没挣。

眼前浮出一行字。

原卷在场,可以申请验籍。

紧接着,是赵骏断断续续的声音。

从何敬川口袋里的手机传出来。

「你把他……带到收卷人面前了。」

【第九章】

我用剩下那点气,挤出四个字。

「申请验籍。」

何敬川的手停了。

门口的监考老师抬起头。

她朝里迈了一步。

鞋底没有声音。

何敬川猛地松开我,把原卷塞给郭海。

「拿出去!」

郭海没接稳。

纸落在地上。

监考老师第二步迈进来。

何敬川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卷角,便缩了回去。

纸面上浮出一层水迹。

不是水。

是指纹。

右下角那半枚指纹,开始往外洇。

我扶着柜子站起来。

喉咙每动一下,都带着血腥味。

「复核对象,旧考生何进。」

何敬川指向我。

「不是!他拿的不是原卷!这小子家里有打印机,他爸干这个的!」

监考老师停在纸前。

「核对旧籍。」

登记册在桌上自己翻开。

何进那一页。

少年照片。

考号。

左耳下面那颗痣。

何敬川后退,背撞上郭海。

他抬手捂住左耳。

「我叫何敬川。」

我从地上捡起那张转籍名单。

「你的受益申请,写的何进。」

「学校弄错了!」

「谁签的?」

我翻到最后。

何敬川三个字,压着何进的旧考号。

还有他的指纹。

他扑过来抢。

我把纸递向门口。

监考老师接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接走不属于考生答卷的纸。

她低头看了一眼。

「旧籍身份一致。」

何敬川的腿撞上椅子。

椅子翻倒。

他坐在地上,又用手撑着往后退。

「我申请复核!」

监考老师看向他。

「异议事项?」

「答案!我的答案有错!」

她俯身拾起原卷。

何敬川伸手去抢。

郭海按住他的肩。

「校长,咱们先走!」

何敬川反手扇了他一巴掌。

「走不了!你知道什么!」

我站在另一端,看着他。

他跪到卷子边,手指抖得对不准纸上的行。

「第七十位,不对。第八十位,也不对。」

他嘴里念出数字。

念到最后,声音断了。

一百位。

一个没错。

监考老师把原卷摊到桌上。

「复核人,请提供异议依据。」

何敬川抓起地上的笔。

我上前,踩住他的手腕。

笔尖距离纸面不到半寸。

「你刚才叫人替我按手印。」

他抬头看我,眼镜没了,眼角挂着血。

「我改一个。」

「你教别人连夜背的时候,没告诉他们可以改。」

「我还没交!」

「原卷已经进她手里了。」

何敬川看向监考老师。

她手指压着卷子右上角。

黑色指甲,一动不动。

「已经收取的答卷,不得撤回。」

同一句话。

赵骏听过。

现在轮到他。

何敬川的嘴唇张开,连着喘了几口。

他突然指向杜衡。

「是他!招生是他办的,红衣服也是他发的!我只想拿回自己的东西!」

杜衡脸上的汗流到下巴。

「你让我签的!每年挑多少人,挑谁家的,哪次不是你定!」

「闭嘴!」

「你说只要藏住旧卷,凑齐三十个,学校归我!你还说陈立山已经死了,没人知道!」

郭海往门外跑。

监考老师没有拦。

他跑到门槛边,却撞上一堵看不见的东西。

鼻子磕出血。

考务规定最后一条,我在地下室看见过。

参与旧籍转移者,复核未结,不得离场。

杜衡也看向门。

没人再说话。

何敬川忽然抓住我的裤脚。

我低头。

他的额头贴向地面。

一下。

两下。

「小陈,我赔。」

他抬起脸。

「你妈的腿,我找医生。你爸的事,我出钱,你要多少都行。」

我弯腰,掰开他的手指。

一根。

再一根。

「我爸那天,也跟你说过话吧?」

他眼皮抖了两下。

「他说了什么?」

「我不记得。」

我按下手机。

视频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招来的那批孩子怎么办?

何敬川捂住耳朵。

我把手机拿近。

那之前的呢?

他张着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哭腔。

「我没有办法!我那年才十八,我也不想死!」

我看向他身后。

许承杰还坐在铁管旁。

他今年也是十八。

赵骏也是。

红衣服下面躺着的二十九个人,大多都是。

我把工牌放到桌上。

「我爸问你的话,你到现在也没答。」

监考老师拿起红笔。

何敬川猛地爬起来。

他撞向桌子,肩膀顶住我的胸口。

我往后踉跄一步。

他抓起原卷,张嘴去咬。

纸在他齿间裂开。

下一瞬,缺口又合上了。

他继续咬。

血从牙龈流出来。

卷子没有少。

他开始哭,声音越来越高。

「再给我一天!我能找人!三十个不够,六十个!」

监考老师落笔。

一个勾。

何敬川的声音停在喉咙里。

他捂住鼻子。

血顺着指缝淌下来。

他想抓桌沿,手滑了。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

「我还有钱。」

他看着我,嘴里含着血。

「我有……」

我拿回工牌。

往后退了一步。

何敬川倒下时,手还伸着。

指尖没碰到我的鞋。

广播响了。

「旧籍原卷归档。」

「新籍征集终止。」

「未收答卷者,解除考籍。」

楼上传来门锁同时打开的声音。

我撑住桌沿,听见有人喊妹妹,有人喊老师。

有人在哭。

还有人往楼下跑。

许承杰突然叫我。

「陈争!给我解开!」

我看向他。

他两只手磨出血,裤腿湿了一片。

「我没杀人,我真没杀人。你帮我说一句,我就是发了个表。」

我拿起手机。

把他刚才说过的话放了一遍。

先让你死,再让你妈把家里的东西交出来。

许承杰的脸一点点垮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爸会找律师。」

我把手机收起来。

「找。」

【第十章】

地下室的灯亮了。

这次亮得稳。

门外有人冲进来。

周行跑在前面,胳膊还垂着,另一只手抓住我的衣服。

「出来!」

我回头看桌上。

登记册合上了。

监考老师站在柜边。

她脸上的裂口没有了,眼皮落下来,终于眨了一下。

我指了指楼上。

「他们呢?」

她没有回答。

我又问了一遍。

「已经交卷的人,能不能回来?」

她把二十九张答题卡放在桌上。

一张一张。

姓名露在外面。

赵骏。

孙悦。

郑远。

我看不下去,伸手按住最上面那张。

纸是冷的。

广播没有再响。

周行抓住我的胳膊,手指越收越紧。

「陈争,走。」

监考老师把那摞纸往我这边推了推。

她指甲缝里的纸灰落在桌上。

手机里传出赵骏的声音。

「我那张,给我妈。」

就这一句。

我把答题卡抱起来。

没有人再拦。

走出地下室时,郭海蹲在楼梯口。

他两只手抱着头。

杜衡坐在旁边,嘴里反复念着:「是他让我做的。」

许承杰被周行解开,拖着往外走。

他经过何敬川身边时,没敢看。

楼上全是脚步声。

周禾冲过来,先抱住周行,又把一条湿毛巾塞到我手里。

「擦一下。」

我低头,才发现两只手都沾着血。

毛巾贴上掌心。

我擦了两下,没擦干净。

唐梨守在校门边。

门外停着救护车。

有人拉着警戒带,家长挤在外面,喊着孩子的名字。

一个女人看见红衣服,膝盖当场弯下去。

她被旁边的人扶住,挣开,又往里冲。

我停在台阶上。

怀里的答题卡压住胸口。

唐梨跑过来,扶住我的胳膊。

「录像交了。两份都在。」

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我。

「还有外面的人,他们一直在找我们。」

屏幕上有我妈打来的电话。

几十个。

最早一个,在昨夜十一点零三分。

她说护士找不到我。

再往后,是老师打来的电话。

问我为什么没去考点。

我抬起头,看向学校大门上方。

横幅还是高考必胜。

下面的校名,却已经掉了半块漆。

旧校区。

去年封闭改造的地方。

我们昨晚点开那条热搜之后,就已经进来了。

唐梨的手还托着手机。

「外面没有那条热搜。他们找不到,也没人知道数学题的事。」

我看向那些被扶出来的学生。

有人拿着准考证,反复核对上面的地址。

有人给父母打电话,刚接通就蹲到了地上。

周禾摸着自己的红衣服,突然把它脱下来,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衣服落下时,胸前那四个字翻到了里面。

我把手机贴到耳边。

响了一声,我妈就接了。

「小争?」

「妈。」

她那边传来轮椅碰撞的声音。

「你在哪儿?他们说学校出事了,你在哪儿?」

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肿着,每个字都刮得疼。

「我出来了。」

她没说话。

只剩下急促的呼吸。

我扶着台阶坐下。

「妈,我找到录像了。」

她那边安静了一瞬。

「什么录像?」

「我爸的。」

手机里传来一声响。

有人问她怎么了。

她没有理。

我看着手里的旧工牌。

塑料壳上的血,被毛巾擦掉了一半。

「他没喝酒。」

我说。

「没偷题。」

「他救了人。」

我妈吸了一口气,没吸上来。

护士接过电话,问我地址。

我报完,把手机还给唐梨。

许承杰被带到门口时,看见了他父亲。

他立刻挣着往前冲。

「爸!你跟他们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父亲站在警戒带外,脸上没有血色。

旁边有人把一份聊天记录递到他面前。

许承杰还在喊。

「爸,你说句话!」

他父亲的手往前伸了一下,又收回去。

有人把许承杰带上车。

他扒着车门,转头找我。

「陈争,我把补助还你!」

我没有过去。

车门关上了。

赵骏的母亲站在警戒带旁,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水。

她看见我怀里的答题卡,往前走了两步。

「同学。」

我站起来。

她的视线落在最上面的姓名上。

手里的水掉了。

我把那张纸抽出来,递过去。

她没接。

她只是看着右下角的签名。

「他写字总往右边歪。」

我点了一下头。

「老师让他改,他不听。」

我又点头。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纸面,立刻缩回去。

「怎么这么凉?」

我把答题卡往前递了一点。

她终于接住。

两只手托着。

纸很薄,她却托得很紧。

我想说赵骏帮过我。

想说他最后没有闹,只是问能不能改。

话到了嘴边,我咬住了。

她低下头,把那张纸贴在胸前。

我站在原地,等她被家人扶走,才转身。

救护车旁,我妈已经到了。

她坐在轮椅上,一只脚没穿鞋。

护士推着她过来。

她先看我的脸,再看胳膊上的绷带。

手伸起来,停在半空。

我蹲下去。

她的手落在我后脑。

摸了两下,突然用力把我按进怀里。

我没撑住。

膝盖碰到地面。

工牌夹在我们中间,硌着胸口。

「妈。」

我把它拿出来,放进她手里。

她看见背面的四个字,手指停住。

错页别扔。

我从那摞纸里抽出自己的答题卡。

后面二十七位,乱得连我都认不全。

最后一位旁边,还留着许承杰扎出的洞。

我妈看着那张纸,嘴唇动了动。

「考试怎么办?」

我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重新考。」

她抬头看我。

我擦掉她手背上的血。

「这回不会的,我就空着。」

她攥住工牌,点了一下头。

不远处,旧楼的门被推开。

两个人抬着担架出来。

我挡住我妈的视线,伸手握住轮椅推把。

「先去医院。」

车轮碾过门口一截红布。

我停了一下,把布扯出来,扔进垃圾桶。

再推着她,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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