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生不出儿子?我反手把亲爹过继给自己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20:08

第一章

槐树村村东头的大宅院门前,青石砖路上早早聚满了伸长脖子的村民。

院子里传来瓷碗砸在青石板上的脆响。

“温舒!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穿透院墙,震得树梢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周策挽着袖子,单手叉腰,另一只手颤抖着指着坐在石凳上的温婉女人,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石凳上的温舒垂着脑袋,眼眶微润,肩膀一耸一耸。她身上穿着素白的棉麻长裙,长发温顺地挽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单薄又委屈。

“嫁进我们老周家七年,你生了三个!整整三个!”周策的声音越拔越高,唾沫星子在清晨的阳光下清晰可见,“三个全都是丫头片子!村头算命的瞎子都说了,老周家的祖坟冒青烟,到我这一代就该有个顶门立户的带把金疙瘩!结果呢?你倒好,生了三个神仙下凡似的闺女!生得这么好看有什么用?将来嫁人全便宜了外面的臭小子!”

院外扒着篱笆看热闹的村民们面面相觑。

村东头的李婶啧啧两声,压低嗓子跟旁边的人嚼舌根:“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周策这小子憋不住了。平日里瞧着对媳妇百依百顺,如今眼看着族里要分那两亿的拆迁信托,没儿子就得净身出户,这不就撕破脸了?”

“可不是嘛,温舒多本分的人啊,连大声说话都不会,天天被他这么指着鼻子咒骂,造孽哟。”

院内,周策深吸一口气,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还没摔碎的搪瓷盆,哐当一声砸在石桌上。

“哭?你还有脸哭!”周策瞪着眼睛,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啪地拍在桌上,“这里面是老子刚结回来的二十万工程款!你今天必须给我把这钱花光!去县城最大的燕窝店,去最好的月子会所!你生不出儿子,肯定是营养没跟上!你这个不中用的败家娘们,今天不把这二十万吃进肚子里,不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我就我就当场把这桌子啃了!”

蹲在墙角啃红薯的大女儿周大毛翻了个白眼。

七岁的周大毛扎着两个羊角辫,嘴里嚼着红薯,含糊不清地对着身边的妹妹周二毛说:“爹今天台词又超标了,昨天说的是不吃燕窝就跳河,今天改成啃桌子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五岁的周二毛正噼里啪啦拨弄着手里的小算盘,头也不抬:“扣除昨日道具费两只破碗,今日爹追加了二十万预算。娘的私房钱账户目前累计到七百八十二万三千四百块。建议爹明天继续发挥,后天咱们就能换一辆七座商务车。”

只有三岁的小女儿周三毛正抱着石桌的一角,吭哧一口咬上去,牙齿在硬木边缘磨出咯吱声,口水流了一地:“肉……爹说……啃桌子……有肉吃……”

院子正中央,温舒伸出白皙的手指,想去拿那张银行卡,指尖停在半空,眼睫毛轻轻颤动,嘴唇微抿:“当家的,我……我真吃不下那么多燕窝,反胃。”

“反胃也得给我咽下去!”周策恶狠狠地跨前一步,身子前倾,居高临下地盯着温舒,声音压低到了极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唇语飞快地吐字,“老婆,配合一下,二叔那老狐狸带着公证处的人就在拐角拐角第三棵大柳树后面蹲着呢。你赶紧抹两滴眼药水,哭大声点。”

温舒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悄悄在周策小腿肚上拧了一把。

周策疼得嘴角狠狠抽搐,面部肌肉瞬间扭曲。

在外人看来,这正是愤怒到了极点的面部痉挛。

“怎么着?你还委屈上了?”周策顺势扯着嗓子大喊,一手捂着小腿,原地金鸡独立蹦跶了两下,“我告诉你温舒,今天这男孩你要是喜添不上,咱俩没完!我今天非得去县城抓个现成的儿子回来养!”

“大侄子,火气别这么大嘛!”

院门外,一声带着几分戏谑与算计的干咳骤然响起。

篱笆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男人穿了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架在蒜头鼻上,手里转着两枚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

来人正是周策的亲二叔,周富贵。

周富贵身后还跟着村里的老支书,以及两位穿着白衬衫、夹着公文包的公证处人员。

周富贵脸上堆着虚伪的惋惜,眼角的褶子笑得几乎能夹死苍蝇:“哎呀,阿策啊,两口子过日子,床头吵架床尾和,何必发这么大脾气呢?把家里砸成这样,让外人看了笑话。”

周策猛地转头,眼神横扫过去:“二叔,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当年爷爷立下的家族信托基金写得明明白白,第三代男丁成年之日,就是解冻三千亩商铺分红之时。若是到期无男丁承嗣,那两亿分红就要全部归入族内宗亲共享!”

周富贵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连连叹气:“族规确实是这么写的。阿策啊,不是二叔说你,弟妹这肚子……连生了三个千金,确实辛苦了。可这女孩子家家的,迟早是外姓人。你看,下个月初八就是家族祭祖大典,族谱重修的截止日。要是你们大房名下还没有男丁落户,这祖产可就得按照规矩,由我们二房代为掌管了。”

说到这里,周富贵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皮,得意洋洋地侧过身,朝院门外招了招手:“大龙,进来见过你大哥!”

门外应声走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吊儿郎当,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嘴里嚼着槟榔,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

周富贵清了清嗓子,满面春风地对老支书和公证员介绍:“几位做个见证。这是我前些年在省城做生意时认下的干儿子,上个月已经正式把户口迁回了村里。手续齐全,血气方刚的大胖小子!阿策,你要是实在生不出来,不如认个命。二叔也不占你便宜,等二房接管了信托,每个月给你家拨三千块生活费,够你们一家五口喝稀粥了。”

黄毛斜着眼睛打量着破败的院落,嗤笑一声,一口红色槟榔汁吐在墙角:“大哥,节哀顺变啊。没那带把的命,就别霸着茅坑不拉屎了。”

周大毛手里的红薯皮啪地扔在地上,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五岁的周二毛默默收起小算盘,从布兜里掏出了一根磨得锃亮的铅笔。

三岁的小女儿周三毛更是直接,摇摇晃晃站起身,小手一把抓起院子里用来压酸菜的青石碾子,两百来斤的石头被她单手拎离地面三寸,歪着头顶着黄毛的脚面。

黄毛眼皮猛跳,下意识往周富贵身后缩了缩。

周策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他盯着那个黄毛,视线在黄毛脸上转了三圈,又移到周富贵脸上转了三圈。

围观的村民纷纷摇头。

完了,周策这是彻底被逼入绝境,被刺激傻了。

周富贵脸上的笑容愈发张狂,迈步走上台阶,伸手想要拍拍周策的肩膀:“阿策啊,认清现实吧。这添男丁的事,强求不来……”

话音未落。

周策忽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不是倒退,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抱住了周富贵的大腿!

力道之大,险些将周富贵那条昂贵的西裤直接扯下来。

全场死寂。

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叶萧萧而下。

老支书刚含进嘴里的茶水当场喷了出来,喷了旁边公证员一脸。

周富贵整个人僵在原地,两枚核桃从指缝滑落,砸在脚背上,疼得他倒吸凉气,低头看着死死抱住自己大腿的侄子,喉咙发干:“你……你干什么?耍无赖是不是?我告诉你,公证处同志在这,碰瓷没用!”

只见周策仰起头,眼眶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在眼眶里打转,表情极度悲痛中夹杂着无尽的顿悟。

“二叔!我的亲二叔啊!”

周策嚎啕一嗓子,声音撕心裂肺,感人至深:“我悟了!我全悟了!”

周富贵头皮发麻:“你悟什么了你?”

周策猛地站起身,擦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转身一把拉过还在抹眼泪的温舒,又将三个闺女揽在身前,神情庄严得如同在向先烈宣誓。

“二叔,你刚才的话犹如当头棒喝,把我彻底打醒了!”周策目光如炬,声音洪亮地回荡在整个晒谷场上空,“族规只规定大房名下必须有男丁承嗣,信托条款白纸黑字写着【户主名下合法收养或新增添之男性直系血亲】,可从来没有规定过,这个男孩必须是我媳妇从肚子里生出来的,更没规定过这个男孩的年龄上限!”

周富贵愣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周策猛地转头,看向周富贵身后的黄毛,又看了看满脸油光的周富贵。

下一秒,周策伸出手,精准无误地越过黄毛,一指点在周富贵的鼻尖上!

“二叔!您年过五十,无父无母,身体硬朗,且对我周策关怀备至!”周策嘴角扬起一抹疯狂的弧度,“既然我媳妇生不出儿子,那为了这个家,为了周家的香火传承,我今天就喜添个大胖小子!”

周策后退半步,对着周富贵深深鞠了一躬,中气十足地吼道:

“爹的好大儿!快,叫声爹来听听!”

院内外,几十双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致。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直接岔了气,剧烈咳嗽起来。

公证员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周三毛的脚边。

周富贵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射出来。

他在原地足足石化了五秒钟,血压噌噌往脑门上顶,一张胖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最后变成了熟透的猪肝色。

“周策!我草你大爷!”

周富贵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里,指着周策的手指剧烈颤抖,如同通了高压电:“我是你亲二叔!你管我叫儿子?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掉茅坑里灌水了?你大逆不道!你丧尽天良!”

“二叔,格局小了不是?”

周策冷笑一声,完全不在乎对方的暴怒,反而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A4纸,唰地一声抖开,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几个加粗黑体大字:【成年人自愿意向收养协议书与赡养公证申请】。

“来,公证处的同志,你们是专业的,给咱们二叔普普法。”周策反客为主,一把拉过旁边还在擦脸上茶水的工作人员,“我国民法典规定,收养应当有利于被收养人的抚养、成长,原则上被收养人应当为不满十四周岁未成年人。但是!依据特别法及地方宗族特殊意向扶助规定,孤老无依、需要大额财产信托托底且自愿接受户主监护并过继成年男性者,只要双方达成民事协议,并无禁止性规定!”

周富贵气得浑身哆嗦:“我孤老无依?我儿子在这站着呢!”

他一把拉过那个嚼槟榔的黄毛。

“哦,他啊。”周策轻蔑地扫了黄毛一眼,嘴角挂着冷笑,“二叔,你刚才亲口说的,他是你认的干儿子,上个月才把户口迁进来。巧了,温舒,把东西拿出来给二叔过目。”

坐在石凳上的温舒轻轻吸了吸鼻子,眼角的柔弱瞬间敛去,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声音轻柔而专业:“根据省民政厅上周刚更新的全国收养及户籍关联核查系统,这位所谓的大龙先生,真实姓名叫赵铁柱,原籍隔壁省王家窝棚。在过去三年里,他先后在四个不同的村子,被五位无子女的老人收养过,累计骗取拆迁补偿安置款六十余万元。目前属于全国重点失信人员,其户口迁移申请在三天前已被公安机关依法撤销。”

温舒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二叔,您涉嫌伪造亲属关系侵占宗族信托资产。另外,这位赵先生,可能得跟门口蹲守的两位便衣警官走一趟了。”

话音刚落。

篱笆外,两名原本混在村民里看热闹的中年汉子突然一步跨出,动作迅猛地反剪住黄毛的胳膊,咔嚓一声,亮晃晃的手铐直接铐死。

“哎?干嘛啊!我就是来领五百块出场费的!别抓我啊二叔!”黄毛哇哇大叫,被两名便衣干脆利落地拖出了院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院子里彻底陷入死寂。

周富贵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脚下一滑,险些瘫倒在地。

他看着温舒,又看着周策,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们……”

“我们怎么了?”周策冷笑,步步逼近,“二叔,你刚才不是要分信托吗?不是笑话我没儿子吗?现在你的好大儿进去了,你名下再次无后。而根据族规第七条第三款,如果大房和二房在祭祖大典前均无合格男丁,优先由长房继承信托主理权,但如果二房执意争夺,长房有权要求将二房并入长房户头统一管理!”

周策啪地拍响那份协议,塞进周富贵怀里:“既然你这么想要儿子,要不我收养你,要不我让我闺女收养你!二选一,你今天必须给我当这个大胖小子!”

周富贵看着怀里的文件,再看看周策那双放着绿光的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抢家产的,见过打得头破血流的,就没见过这种要把竞争对手直接过继成儿子的活阎王!

“你……你做梦!”周富贵咬碎了后槽牙,一把将文件撕得粉碎,狠狠扔在地上,“周策,你少跟我在这胡搅蛮缠!老子就算是绝后,也轮不到你来给我当爹!下个月初八,我看你拿不出合规合法的男丁,族长怎么把你扫地出门!”

说完,周富贵连地上的文玩核桃都顾不上捡,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院。

围观的村民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老支书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周策一眼,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院门重新关上。

周策脸上的凶狠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像是被抽了发条的玩偶,毫无形象地瘫在刚才温舒坐的石凳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大口凉水。

“累死老子了。”周策抹了一把嘴角的冷水,看着温舒,“媳妇,我刚才演得像不像个灭绝人性的恶毒丈夫?”

温舒站起身,走到他身后,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地揉按着。

“像。”温舒嘴角微弯,呼吸拂过周策的耳侧,“演得跟真的一样,门外的李婶刚才都在打听县城最好的离婚律师电话了,准备待会儿就偷偷塞给我。”

周策哼了一声,一把拉过温舒的手,视线落在她微微凸显出柔和线条的手腕上,喉咙有些发干:“那帮老不死的东西,打着宗族的名义,眼睛全盯着开发区那两亿的分红。当年咱爹走得早,他们怎么霸占咱们家田地的,我可一笔一笔都记在账上。”

“那两亿是爷爷留给咱们家的,他们一分钱也别想拿走。”温舒的声音依旧柔和,但眼底闪烁的冷静光芒足以让任何法庭上的对手心惊肉跳,“大龙那条线我盯了两个月,本来想在法庭上直接掀翻二叔,没想到你今天闹这一出。”

“正规打官司太慢了,祭祖大典就剩二十天,法院立案调解走完流程,黄花菜都凉了。”周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对付流氓,就得用流氓的逻辑把他们拉进猪圈,然后再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他们。”

正说着,衣角被人扯了扯。

周策低头。

大女儿周大毛仰着小脑袋,脆生生地问:“爹,你刚才说要喜添个男孩,还作数不?”

周策翻了个白眼,蹲下身捏了捏大女儿粉嘟嘟的脸蛋:“小丫头片子,大人的事少打听。老子有你们三个小棉袄就够呛了,再生一个带把的,老子这条命都得折腾进去。”

“哦。”周大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妹妹,“姐妹们,爹说他不打算给咱们生弟弟了,咱们的零花钱保住了。”

五岁的周二毛啪地合上算盘,小脸上满是欣慰:“很好,资产风险暂时解除。鉴于爹刚才出色的反击表现,本次危机公关提成免除百分之五的管理费。”

只有三岁的周三毛依然在啃着石桌的木角,含糊不清地嘟囔:“爹……抱……饿……”

周策一把将肉嘟嘟的小女儿抱进怀里,顺手在小丫头屁股上轻拍了一巴掌:“走,败家娘们,进屋!今天老子亲自下厨,给你们炖大骨头汤!咱们一家五口,非得把这二十碗吃出个响亮动静来不可!”

院子里充满了欢快的笑声,与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恶毒谩骂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然而,周策的心里并没有完全轻松下来。

周富贵今天虽然吃了瘪,但他背后的宗族长老会可不是省油的灯。

尤其是那位长年隐居在后山祠堂的大族长,周策的三叔公。那可是个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手中握着宗族信托基金的最终签字权。

如果不把男丁这个死结彻底解开,到了祭祖大典那天,这群饿狼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他们一家撕成碎片。

周策看着怀里的小女儿,又看看身边浅笑安然的温舒,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炽热。

既然你们非要一个男丁,非要按规矩办。

那老子就给你们办一场轰轰烈烈、足以让全省宗族圈子震碎三观的认亲大典!

夜幕降临。

槐树村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墨色中,只有村西头周富贵家的小洋楼灯火通明。

客厅里,昂贵的水晶吊灯下,周富贵正脸色铁青地坐在真皮沙发上,脑门上敷着一条白毛巾。

对面的红木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穿藏青色对襟唐装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手里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闭目养神,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正是宗族内辈分最高的大族长,周三叔公。

“三叔,您得替我做主啊!”周富贵一把扯下头顶的毛巾,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周策那小畜生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不仅撕了我的脸面,还把大龙给送进去了!他甚至……他甚至当着公证处的人,要逼我签字认他当爹啊!”

三叔公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眼皮耷拉着,声音如同磨砂纸擦过地面:“慌什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几句胡话就把你吓破了胆?”

“这不是吓破胆的问题!”周富贵急赤白脸地凑上前,“温舒那个女人邪门得很,不知从哪弄到了大龙以前的档案。现在大龙进去了,下个月祭祖大典,我名下也没了男丁。按照爷爷当年的遗嘱,要是两房都没有男丁,这信托基金就要交给管委会托管,每年拿出来的分红得按人头平分!到嘴的两亿肥肉,难道就这么飞了?”

三叔公手中的拐杖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重重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

客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老头子我还没死呢,这宗族的规矩,由不得他一个黄口小儿胡来。”三叔公冷冷地瞥了周富贵一眼,“他不是天天在家里骂媳妇生不出儿子吗?他不是想要男丁吗?”

周富贵一愣:“三叔,您的意思是?”

三叔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明天一早,你去把邻省赵家庄那个智力有点残缺的远房傻侄子接过来。就说,是咱们宗族新疼周策大房无后,特意给他过继的嫡长子。”

周富贵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但随即又有些迟疑:“那傻子今年快三十了,连生活都不能自理,周策能认?”

“由不得他不认。”三叔公语气森寒,“族谱的大印在我手里。明天我亲自带着族老去他家,把那傻子的名字落在他大房的户头下。只要名字落下了,男丁就算成了。等祭祖大典一过,信托基金解冻,作为监护长辈,我们代管傻子的资产合情合理。至于周策……一个名义上的养父,随便打发两个子儿,让他带着他那三个赔钱货滚出槐树村!”

周富贵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笑得满脸肥肉乱颤:“妙啊!三叔,真是一招绝户计!那傻子是个疯批,天天在村里打砸抢,把他塞给周策,不仅能合法套走信托,还能把周策家折腾得鸡犬不宁!”

两人在密室里相视一笑,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小洋楼窗外的老槐树阴影里,一只小巧精致的黑色微型无人机正静静地悬停在半空,高灵敏度的收音麦克风将客厅里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回了村东头的大宅院。

大宅院的卧室内。

屏幕的荧光映在周策和温舒的脸上。

周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翘着二郎腿坐在床沿,看着屏幕里手舞足蹈的周富贵,忍不住嗤笑出声:“啧啧,三叔公这老不死的,脑子还停留在清朝呢。买通族老,硬塞傻子当长子?这操作简直骚得闪了老子的腰。”

温舒正坐在梳妆台前,用棉签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残妆,闻言微微侧头,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在法律层面上,未经当事人书面同意,任和宗族长辈强行变更成年人监护关系或收养关系的证明,均属于无效民事行为。情节严重的,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与非法剥夺他人财产控制权。”

“媳妇,讲法律他们要是听,当年就不会把我爹活活气死了。”周策吐掉牙签,站起身走到温舒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看着镜子里容貌清丽的妻子,眼神渐渐沉了下来,“既然他们想送个三十岁的傻儿子给我喜添男丁,那我不收下,岂不是太对不起他们这份孝心了?”

温舒抬眸看着镜子里的丈夫:“你想怎么做?”

周策嘴角微微扯开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他们不是嫌我天天骂你生不出儿子吗?明天,我就把整座大宅院的大门敞开,搭一个全村最大的戏台子。他们敢把傻子送来,我就敢让这个傻子,成为他们全家这辈子都甩不掉的梦魇!”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槐树村的宁静就被一阵刺耳的唢呐声打破了。

两辆黑色的大众轿车缓缓驶入村东头,后面还跟着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

车门打开,三叔公在一众族老的簇拥下,拄着拐杖走下车,神情不怒自威。

周富贵则满脸得瑟地从五菱宏光里拽出来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污垢的中年汉子。那汉子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破棉袄,嘴角挂着长长的涎水,手里抓着一个啃了一半的泥巴块,嘴里不停地发出呵呵呵的怪笑。

正是赵家庄的傻子,赵大宝。

村里起早干活的村民们见状,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哎哟,这不是赵家庄那个见人就咬的武疯子吗?怎么弄到这儿来了?”

“听说三叔公出面,要把他过继给周策当儿子!”

“天呐,三十岁的儿子?周策才二十八吧!这……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议论声中,三叔公面沉似水,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地推开了周策家的大门。

院子里的情景却让所有人齐齐一愣。

院中没有想象中的凄凉与无助,反而摆了三张大红八仙桌。

桌上摆满了整只的烧鸡、冒着热气的酱肘子、还有成箱的高档白酒。

周策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居然还别着一朵极为扎眼的大红花!

三个粉雕玉琢的闺女排排站在桌旁,手里各自拿着一副快板,见众人进来,大女儿周大毛立刻脆生生地打起了快板:

“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夸一夸咱们老周家,今天喜添大胖娃!”

二女儿周二毛面无表情地拨动算盘,发出清脆的响声作为伴奏。

小女儿周三毛则双手举着一个大红盆,盆里装着满满的熟鸡蛋,奶声奶气地喊:“吃蛋!吃蛋!抱大儿!”

这画风离谱到了极点。

三叔公准备好的一肚子威严话语,硬生生被这喜庆得诡异的场面给噎回了嗓子眼里。

周富贵也是嘴角抽搐,狐疑地看着周策:“周策,你这是唱的哪出戏?”

“哎呀!三叔公!二叔!各位德高望重的族老长辈!”

周策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爹,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双手热络地握住三叔公干枯如柴的手,使劲摇晃:“喜事!天大的喜事啊!我昨晚夜观天象,梦见周家列祖列宗托梦,说今天必有麒麟儿登门,光耀我大房门楣!没想到一大早,各位长辈就亲自把我的大胖儿子给送来了!”

三叔公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错愕。

他身后的几位族老更是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富贵心里咯噔一下,但看着周策那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又觉得对方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冷哼一声,把身后的傻子赵大宝往前一推:“周策,既然你明白长辈们的良苦用心,那就好办了!这是赵大宝,虽说脑子不太灵光,但身强体壮,是实打实的男丁!族谱大印今天就在这,只要你按下手印,从今往后,他就是你周策的嫡长子,大房后继有人,宗族信托的大头,也就算是有着落了!”

赵大宝被推得一个踉跄,看到桌上的烧鸡,眼睛瞬间放光,嚎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就朝着八仙桌扑了过去,嘴角的口水甩得四处飞溅。

围观的村民吓得纷纷后退。

周富贵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这傻子发起疯来六亲不认,连亲爹都打,只要他进了门,周策一家老小休想有好日子过!

就在赵大宝那脏兮兮的黑手即将抓到烧鸡的瞬间。

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白嫩细小的小胖手。

三岁的周三毛甚至都没抬眼,只是随手一捞,一把抓住了赵大宝那粗壮如牛的手腕。

原本气势汹汹扑过来的两百斤壮汉,整个人骤然停滞在半空,就像是一头狂奔的野牛硬生生撞在了一堵钢筋混凝土墙上!

赵大宝懵了。

他使劲往前挣扎,整张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喘,但那只小胖手就像是一只铁钳,纹丝不动。

“不洗手,不准吃肉肉。”周三毛嘴里含着一颗奶糖,奶声奶气地教训道,随后随手一甩。

赵大宝庞大的身躯竟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轰隆一声巨响,结结实实地砸在院子中央松软的泥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全场再度陷入诡异的寂静。

三叔公眼角狂跳,拄着拐杖的手下意识地捏紧。

周策却像是完全没看到这一幕,满脸慈爱地快步走上前,蹲在摔得晕头转向的赵大宝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轻柔地擦拭着傻子脸上的泥土。

“瞧瞧,摔疼了吧,好大儿?”

周策的声音温柔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凉气。

赵大宝原本在村里是横行霸道的疯子,此刻被摔了一下,又看到周策那张笑得极其诡异的脸,竟然本能地感到一阵刺骨的恐惧,缩着脖子呜咽了一声,连口水都吓得咽了回去。

“周策!你干什么!”周富贵厉声喝道,“当着三叔公的面,纵容小女孩对兄长动手,家法何在!”

“二叔,你这话说得太见外了。”周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面带微笑,“小孩子不懂事,跟新来的大哥哥闹着玩呢。既然长辈们要把大宝过继给我,我周策身为大房长子,岂有不接之理?”

三叔公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此话当真?按下手印,上了族谱,他可就是你法律意义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了,往后他的衣食住行、惹祸赔偿,全由你一人承担!”

“千真万确!”周策大义凛然,转身从温舒手里接过早就准备好的一份大红文件,啪地一声拍在三叔公面前的桌上,“不过,按照新时代的民法典,过继成年限制行为能力人,必须签订具有法律效力的【附条件特别监护与资产信托捆绑公证书】。为了体现宗族长辈对大宝的关爱,也为了防止有人利用残障人士侵吞集体财产,这份协议,得由三叔公和二叔作为见证人,共同签署资产兜底担保。”

周富贵眉头一皱:“什么资产兜底担保?”

一直站在一旁温婉娴静的温舒迈步上前,声音如清泉击石,清晰地传遍全场:“根据协议条款,赵大宝先生入籍大房后,因其丧失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名下未来可能继承的所有信托收益,将全额转入由省民政厅监督的专门扶助账户。而在赵大宝先生完全康复之前,该账户由周策先生作为法定监护人全权管理。”

温舒抬起头,目光直视周富贵,嘴角扬起一个礼貌而致命的弧度:“同时,为了确保大宝的生活质量,宗族决议要求发起推荐过继的推举人,即周富贵先生,必须将其名下持有的二房百分之五十的商铺产权,作为【亲属关怀保证金】暂时质押在监管账户。若大宝在周家受了委屈,这笔资产将被没收,用于大宝的终身医疗;若大宝生活优渥,这笔钱也必须持续冻结,直到信托期满。”

周富贵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失声尖叫:“凭什么?!我凭什么要质押我的商铺?!”

“凭他是你推举过来的亲属啊。”周策双手插兜,笑容愈发灿烂,“二叔,你刚才口口声声说心疼大宝,说为了老周家的香火。怎么,到了真金白银做担保的时候,你的亲情就打了折了?还是说……”

周策的眼神骤然转冷,声音拔高,直刺三叔公的面门:“你们原本的打算,就是想把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残疾人塞到我名下当傀儡,借着族谱大典把信托基金骗出来,然后再把我们一家老小扫地出门,至于大宝的死活,你们根本不在乎?!”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直接把遮羞布撕了个粉碎。

围观的村民顿时炸了锅。

“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怎么平白无故塞个傻子过来!”

“二叔这算盘打得,隔着三里地我都听见响了!”

“太缺德了吧,连残疾人都利用!”

听着周围如潮水般的指责,三叔公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狠狠一顿拐杖,怒视着周策:“放肆!老夫一心为了宗族传承,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

“三叔公既然问心无愧,那就签了这份质押担保书,再落族谱大印。”温舒微笑着递上红墨水和毛笔,神态恭敬,语气却寸步不让,“只要公证书生效,省公证处的同志十分钟内就能赶到现场,当场见证这桩跨世纪的宗族大孝善举。”

三叔公看着面前那份密密麻麻布满法律陷阱的文件,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胸膛,上不来下不去。

他要是签了,周富贵半辈子的家底直接被套死在监管账户里,任由周策拿捏;他要是不签,今天这出戏就彻底成了宗族长老为老不尊、敲诈勒索的笑柄!

周策这是把他们的退路全给炸平了!

“好……好你个周策!好你个温舒!”三叔公颤抖着手指,指着周策,胡子剧烈抖动,“翅膀硬了,敢拿法律来压老祖宗的规矩了!”

“三叔公,新社会了,大清早就亡了一百多年了。”周策收敛了笑容,眼神锐利如刀,“想吃我周策的绝户?你们牙口还不够硬。今天这大胖儿子,你们是签单保认下来,还是现在就把他领回去?我给你们三秒钟时间考虑。”

“一。”大女儿周大毛啪地打响快板。

“二。”二女儿周二毛拨动算盘,算珠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三!”小女儿周三毛往前踏出一步,小脚掌踩在青石板上,咔嚓一声,坚硬的青石板竟然硬生生裂开了一条细缝!

趴在地上的赵大宝嗷的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甚至都没等周富贵反应过来,拔腿就往院子外面狂奔,那速度堪比百米冲刺的职业运动员,转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周富贵看着碎裂的青石板,又看着面带冷笑的周策一家,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拉着三叔公的衣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三……三叔,撤吧,这家人全疯了……这小丫头是妖怪啊!”

三叔公脸色灰败,死死瞪了周策一眼,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走着瞧!祭祖大典那天,我看你怎么过全族公审那一关!”

说完,一群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钻进车里,落荒而逃。

两辆大众轿车轰鸣着倒出胡同,尾气喷了院门口的村民一脸。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痛快!太痛快了!”

“周策这小子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是真硬气啊!”

“可不是嘛,温舒那几句话,说得那帮老不死的脸都绿了!”

院门再次被合上。

周策站在院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扯掉了胸前那朵滑稽的大红花,随手扔在桌上。

温舒走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眼底带着淡淡的担忧:“三叔公这次彻底恼羞成怒了。祭祖大典在宗族大祠堂举行,那是他们的主场,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们很可能会动用全族表决权,直接强行罢免我们大房的继承资格。”

“强行罢免?”周策冷笑一声,握住温舒温软的手掌,拉着她走到八仙桌旁坐下,“族规第一条是什么?【尊祖敬宗,唯德唯功】。他们想在宗族祠堂跟我玩人多势众,那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周策转头看向正捧着一只大烧鸡啃得满嘴是油的二女儿周二毛:“二毛,我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周二毛从随身的布兜里掏出一个精密的金属U盘,用油乎乎的小手递给周策,口齿伶俐地汇报:“爹,全部搞定。根据省国土资源局和城市规划委员会公开的数据交叉比对,开发区那三千亩地的实际规划红线,在半年前就已经发生了变更。二叔他们一直以为是商业开发,实际上……那片地被划定为了国家级湿地生态保护区。”

周策接过U盘,嘴角扬起一抹极度腹黑的弧度。

温舒愣了一下,美眸瞬间睁大:“湿地生态保护区?那岂不是说……商业开发补偿款根本不存在,反而需要土地所有者自行出资进行生态修复?”

“聪明。”周策揉了揉温舒的头发,眼神中透着无尽的嘲讽,“那帮老家伙天天盯着那两亿的虚拟分红,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甚至为了这点利益不惜践踏亲情、吃绝户。殊不知,那根本不是什么金山银山,而是一个谁接手谁就得负债累累的天坑!”

温舒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看着眼前的丈夫,喉咙有些发干:“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托了省里的老同学,把这个变更报告压到了祭祖大典的那一天正式下发。”周策站起身,眺望着后山祠堂的方向,目光深邃,“他们不是想要香火吗?不是想要男丁来继承这份‘祖业’吗?到了祭祖大典那天,我会亲手把这份‘天大的家产’,原封不动、连本带利地全送给他们!”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下月初八。

这一天,槐树村迎来了数十年未曾有过的盛况。

清晨七点,通往后山宗族大祠堂的山路上已经停满了各色车辆。除了村里的老少爷们,周边几个村落同姓的宗族代表也纷纷赶来观礼。

大祠堂依山而建,红墙黑瓦,飞檐斗拱,平日里庄严肃穆。今日更是张灯结彩,正门前立着两面一人多高的牛皮大鼓,香炉里插着手臂粗细的高香,青烟袅袅,直冲云霄。

祠堂正厅内,数百块黑底金字的列祖列宗牌位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神龛之上。

神龛下方,摆着九把太师椅。

三叔公身穿一件极为隆重的降红色缂丝长袍,端坐在最中央的太师椅上,双手按着沉香木拐杖,面容森冷,宛如一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封建君王。

下首坐着周富贵以及其他几位宗族核心长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胸有成竹的冷笑。

而在大厅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周氏宗族的男丁,足有数百人之多。所有人屏息凝神,气氛压抑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随着三声沉闷的铜锣声响起,司仪长老扯着公鸭嗓高喊:“吉时已到!开中门,迎族谱,审大房!”

吱呀——

沉重的厚木大门被缓缓推开。

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在地砖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周策昂首阔步,迈步而入。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工装外套,脚踩一双沾着泥点的劳保鞋,嘴里甚至还嚼着一根狗尾巴草,整个人散漫得像是在逛早市。

而在他身侧,温舒牵着大女儿周大毛和二女儿周二毛,小女儿周三毛则骑在周策的脖子上,小手里抓着一个大苹果,正吧唧吧唧啃得起劲。

一家五口,画风与这庄严冷酷的宗族祠堂格格不入。

两侧的宗族男丁们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嘘声和嘲讽的私语。

“瞧他那副穷酸样,真给老周家丢人!”

“带三个丫头片子进祠堂?这是破了祖宗的规矩啊!”

“待会儿看他怎么被族法惩治!”

周策对周围的讥讽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大厅中央,将脖子上的周三毛放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懒洋洋地对着台上的三叔公抱了抱拳:“大房周策,携全家老小,见过三叔公,见过各位长老。”

三叔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旁边的周富贵已然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厉声呵斥:“周策!你好大的胆子!宗族重修族谱大典,乃是告慰列祖列宗的至圣之时,你竟敢携带女眷与无后之妇踏入中堂?还不快让她们滚出去!”

大厅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的喝骂声。

温舒面色平静,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静静地护着身边的三个女儿。

周策则是轻笑一声,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二叔,大清早火气别这么大。族规第三条,凡大房嫡系血脉,无论男女,均有列席祭祖之权。当年爷爷立下信托时,特意在协议备忘录里手写了这一条。怎么,你现在当着爷爷的牌位,想否定他的亲笔字迹?”

周富贵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坐回椅子上,咬牙切齿道:“少在这逞口舌之利!今天咱们按规矩办事!族谱重修,大房若无合格男丁登记造册,信托基金即刻按照绝户条款进行剥离分割!周策,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家喜添男孩,你的男孩呢?带上来让大家开开眼啊!”

三叔公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眸子里透着刺骨的寒芒,沉声道:“阿策,老夫再问你最后一遍。大房名下,今日可有带把的骨肉承嗣?若无,交出大房印鉴,退出祠堂正席!”

整个祠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周策身上,等待着看他崩溃、绝望、痛哭流涕的下场。

然而,周策却笑了。

他不仅笑了,还从怀里掏出一本红彤彤的全新户口簿,在手心里轻轻拍打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说我没有?”周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三叔公,二叔,各位叔伯兄弟,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我周策为了老周家的香火传承,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在昨日下午,合法合规地喜添了一位惊天地、泣鬼神的大胖小子!”

周富贵心里猛地一突,腾地站了起来:“不可能!全县的民政系统我都托人盯死了,你绝不可能在二十天内办完正规领养手续!你少在这拿假证糊弄人!”

“假证?”周策挑了挑眉,侧过身,对着门外打了个响亮的响指,“儿啊!爹的好大儿!还不快滚进来,见过你这帮穷亲戚!”

门外,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响起。

围在门口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两边分开。

紧接着,一个身高一米八五、体重目测超过两百四十斤的身影,迈着外八字步,轰隆隆地走进了祠堂大门。

当看清来人的那一刻。

噗通!

坐在前排的三位族老一口气没倒上来,连人带椅子直接翻倒在地。

周富贵的眼珠子瞬间爆满血丝,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鹅蛋,整个人彻底僵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就连坐在最上方一直古井无波的三叔公,手中的沉香木拐杖也啪嗒一声脱手滑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滚出老远。

只见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过四十、满脸络腮胡、穿着一套油腻紧身皮夹克、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

大汉走到周策面前,极其熟练地弯下腰,用那粗犷浑厚如重低音炮般的嗓门,干脆利落地喊了一声:

“爹!儿子给您请安了!”

这声“爹”,回荡在几百平米的空旷祠堂内,余音绕梁,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全场数百号人,在这一瞬间集体陷入了脑死亡状态。

瞳孔地震。

三室一厅在每个人的脚趾下疯狂开工。

“这……这特么是谁啊?!”周富贵终于从窒息中缓过劲来,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周策!你疯了!你从哪雇来的群众演员?!他看起来比你大十五岁都不止!他管你叫爹?!”

周策义正言辞地跨前一步,将户口簿直接甩在周富贵脸上:“放肆!怎么跟你大哥说话呢!二叔,注意你的辈分!叫大侄子!”

皮夹克壮汉一把扯下墨镜,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凶悍面孔,恶狠狠地瞪着周富贵:“叫大侄子!听见没有老杂毛?再敢对我爹不敬,信不信老子把你那两颗核桃塞你鼻孔里去?!”

周富贵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三叔公气得浑身颤抖,干枯的手掌死死按着太师椅的扶手,“周策!你把宗族祠堂当成什么地方了?把列祖列宗当成什么了?!随便拉个野男人就敢冒充大房男丁?!执法长老何在!给我动族规,打断他的腿!”

两名手持粗木红漆水火棍的壮汉立刻面目狰狞地从后堂跨出,气势汹汹地朝着周策逼近。

一直没有说话的温舒,此刻终于优雅地迈出一步。

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展示在所有人面前,声音清冷如寒冰:“我看谁敢动!”

“本人温舒,持有国家司法部颁发的特级律师执业资格证。”温舒目光如电,缓缓扫视全场,强大的法理气场瞬间将那两名行刑壮汉震慑在原地,“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先生,真实身份是西北边陲某特战旅退役一级军士长、现任省见义勇为基金会常务理事、荣立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三次的英雄模范——王建国先生!”

温舒翻开协议第二页,指着上面的红色印章:“依据国家关于有特殊贡献退役军人落户优抚政策,以及最新颁布的《民法典》关于无子女成年人意向监护与直系亲属落户关联特别条款。王建国先生因执行特殊任务导致全家烈士、无直系亲属,自愿与周策先生建立法定家庭共同体,户籍已于昨日经省民政厅特批,正式落户在周策大房名下,关系明确标注为【长子】!”

温舒啪的一声合上文件,美眸中寒芒毕露:“谁敢否定国家公章的合法性?谁敢动国家一级英模的一根汗毛?今天谁手里的棍子敢落下来,谁就是涉嫌危害国防利益与暴力抗法!我保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让省军区保卫处和扫黑办的车停满你们老周家的大门口!”

轰!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两名手持水火棍的壮汉吓得面如土色,手一松,木棍哐当一声砸在自己的脚背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三叔公整个人瘫软在太师椅上,面色惨白如纸。

他怎么也没想到,周策两口子居然能走通这种通天的路子!

不仅合法,甚至还披上了一层神圣不可侵犯的国家荣誉铠甲!

周策站在大厅中央,看着目瞪口呆的宗族众人,慢条斯理地走上台阶,来到三叔公面前的案几旁。

案几上,摆着那本厚重古朴、象征着宗族无上权力的周氏大族谱,旁边放着鲜红的朱砂印泥。

“三叔公,族规第一条写得清清楚楚,【凡大房合法落户之男丁,无论出身,必登大谱】。”周策俯下身,盯着三叔公那双绝望的眼睛,嘴角挂着森然的冷笑,“字我已经签了,章已经盖了。现在,请三叔公落大印吧。”

三叔公颤抖着抬起手,指着那份红头文件,又看着台下面目凶悍的壮汉长子,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整个人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他知道,大势已去。

在法律和国家机器面前,他们那点封建宗族的腌臜规矩,不过是一张脆弱可笑的废纸。

“三叔……不能盖啊!盖了那两亿就全归他们了!”周富贵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连滚带爬地扑上台阶。

然而,王建国只是往前跨了一步,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一只手拎住周富贵的后领,轻描淡写地一提,就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两百斤的周富贵悬空拎了起来,随手扔到了祠堂角落的香炉旁。

三叔公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颤巍巍地拿起那枚代表宗族权力的巨大木印,在朱砂印泥上狠狠按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砸在族谱上周策大房那一页。

鲜红的大印落下。

礼成!

周富贵瘫坐在香炉旁,发出绝望的哀嚎。

所有原本等着看周策被扫地出门的宗亲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能想到,这个每天在村里被骂成恶毒绝户汉的周策,竟然以这种匪夷所思、近乎荒谬的骚操作,硬生生把宗族逼上了绝路,赢下了这场看似必输的豪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周策要带着两亿信托基金狂笑着离开祠堂的时候。

周策却忽然转过身,从随身的破旧工装包里,掏出了另一份带有红头公章的文件。

他没有笑,脸上的玩世不恭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族谱的大印盖完了。现在,咱们该算算老账了。”

周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三叔公猛地睁开眼睛,心头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你……你还想干什么?信托已经是你的了!”

“我的?不,三叔公,你说错了。”周策冷笑一声,啪地一声将那份文件拍在族谱旁边,“这是省国土资源局和生态环境厅今天上午八点三十分刚刚解密下达的红头通告。”

周策指着文件上的标题,字字诛心:“关于正式将槐树村三千亩规划用地整体划入国家级湿地生态红线及启动强制生态恢复工程的决议!”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周富贵挣扎着爬过来,抢过那份文件,疯狂地翻看着。

当看到最后一页那盖着三个省级部门公章的执行细则时,周富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生态红线……禁止任何商业开发……原土地所有人需在三年内自筹资金八千万元进行水土修复……逾期将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周富贵猛地抬头,死死瞪着周策,发出野兽般的尖叫:“假的!这是假的!商业开发补偿款呢?!两亿的分红呢?!”

“没有补偿款,从一开始就没有。”温舒清冷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彻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一丝幻想,“半年前,这片地的地质勘测报告就已经显示属于重金属超标的湿地水源保护区,所谓的两亿商业开发,不过是省里某家暴雷的皮包公司放出来的虚假概念。而你们这群见钱眼开的长辈,不仅不核实,反而利用这份虚假预期,逼迫大房,企图吃绝户。”

温舒走上前,挽住周策的手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如死灰的宗族长老们:“根据信托基金最终条款,一旦大房完成男丁落谱,将正式接管土地使用权及全部衍生法定义务。但巧合的是……”

周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得无比开怀:“巧合的是,我刚才在族谱大典之前,已经依法将大房名下全部土地权属,无偿转让给了周氏宗族理事会集体所有!并且,在三叔公刚才盖下大印的同一秒钟,这份转让协议已经自动生效!”

噗!

坐在太师椅上的三叔公再也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致命打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三叔公!三叔公晕倒了!”

“快叫救护车!”

整个祠堂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八千万的修复债务!

不仅一分钱拿不到,全村所有参与宗族信托分红的家庭,全部要按照人头分摊这笔天文数字般的生态修复罚款!

周富贵瘫在地上,两眼发直,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啊……”

在这片鸡飞狗跳、哀鸿遍野的混乱中。

周策大摇大摆地转过身,一把抱起骑在门槛上看戏的小女儿周三毛,另一只手牵着大女儿周大毛,二女儿周二毛则紧紧拉着母亲温舒的衣角。

身材魁梧的退役军士长王建国则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护卫在一家人身后,阻断了所有充满怨恨却敢怒不敢言的目光。

阳光洒在祠堂外开阔的山路上,微风拂过,空气清新怡人。

周大毛仰起小脑袋,看着自己的老爹,好奇地问:“爹,咱们现在去哪啊?回家吗?”

周策哈哈大笑,在小女儿肉嘟嘟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回什么家?走,县城最好的售楼处!买大别墅去!”

周二毛迅速拿出小算盘,手指翻飞:“爹,刚才建国哥的出场费加上咱们提前做空那家皮包公司股票赚的差价,扣除税费后,净利润两千四百三十万。建议全款购入临湖独栋,剩下的钱够我们三个读到博士毕业。”

温舒走在周策身侧,听着女儿们的童言无言,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毫无保留、纯粹而灿烂的笑容。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这个满身市井无赖气、却用最离谱的方式替母女四人撑起了一片晴空的男人,手指悄悄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紧扣。

“周先生,往后家里多了一个四十岁的长子,饭量可不小,你养得起吗?”

周策转头,看着妻子微挑的眉眼,喉咙微微发干,反手将她的柔荑握得更紧,嘴角扬起一抹肆意而狂妄的弧度:

“养得起!大不了老子明天继续站在村口骂街,就骂你这败家娘们太能花钱,为了这个家,老子再去给他娘的喜添十个八个大胖小子!”

山道上,留下一串串清脆银铃般的笑声,渐行渐远,消散在温暖明媚的晨光之中。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