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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20:18

岳母坐上二楼窗台逼我离婚,脚下还垫着我爸的病历。

我签字,她笑着赶人。

四小时后,妻子被律所连夜辞退,最大客户撤回委托。

她打来第三十七个电话时,我才发现,她急着让我签的根本不是离婚协议。

【第一章】

赵桂芬坐在窗台上,手里攥着一份协议。

她右脚踩着我爸的病历,鞋跟压住了患者姓名。

这个穷鬼,今天必须给我离!不离我就跳下去!

客厅里坐了七个人。

小舅子许家骏举着手机。两名姨妈堵着门。我的妻子许知宜站在窗边,眼泪挂在下巴上,手却没去拉她母亲。

我把公文包放在餐桌上。

先下来。

赵桂芬拍了一把窗框。

你先签!

我拿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把地址、楼层和现场情况说清楚。

许家骏扑过来抓我的手。

一家人的事,你报警干什么?

我侧身避开。

你妈要跳楼。你拍视频,我找人救。你觉得谁有问题?

他的手机晃了一下,镜头从我脸上移开。

窗外有防护栏,窗台离地不到一米,可我还是把旁边的玻璃花瓶挪走了。

赵桂芬扭头看见我的动作,声音拔高。

装什么好人!知宜一年挣一百多万,你呢?每天背个破包,连你爸住院都要拖累我女儿!

我蹲下,把那本病历从她鞋底抽出来。

纸页被踩破了一角。

许知宜看着我:远舟,你就不能先顺着我妈?她血压高。

我翻开病历,检查夹在里面的缴费单。

我爸今天上午也差点停药。

她伸过来的手停住了。

那笔钱,我只是暂时转出来。家骏订婚,女方要看诚意。

八万六千四百元。

上周我卖掉一只手表,凑足了我爸下一阶段的康复费,放进我们共同管理的家庭账户。

我把缴费提醒发给许知宜,她回了个好。

今天护士打电话,说账户里的钱没有到账。

我去查,余额只剩二百一十七块。

许家骏把手机重新举起来。

姐夫,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你爸躺在那里,钱早交一天迟交一天,有什么区别?

我站起来。

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他往许知宜身后退了半步。

怎么,你还想打人?

许知宜挡住他:钱能挣回来,你别把事情闹大。

我看了她几秒。

护士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也说别着急。

可电话那头,我爸一直在问,是不是自己花得太多了。

我把病历收进包里。

离。

客厅突然没了声音。

赵桂芬嘴还张着,拍窗框的手停在半空。

许知宜先反应过来,把茶几上的协议推到我面前。

那就签吧。房子、债务,都写清楚了。

我没接。

她面前那份协议,昨夜已经发过我一次。

十七页。

前面写离婚,后面要求我确认附件中列出的家庭经营债务,并且放弃对债务形成过程的异议。

附件却始终没有发来。

我当时问她,什么债?

她只回了一句:律师写的,你还怕我坑你?

我从包里抽出自己准备的三页纸。

用这份。解除婚姻关系,财产据实清算。未经双方核实的债务,不作确认。手续按法定程序办。

许知宜翻到第二页,指腹压住了纸角。

你找别人看过?

看过。

夫妻走到这一步,你还防着我?

我把笔放在她面前。

你拿我爸的康复费给你弟弟订婚时,跟我商量过吗?

她抿住嘴。

赵桂芬从窗台上探过身:磨蹭什么?他肯离就让他签!一个没本事的男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许知宜拿起笔,在末页签了名字。

我跟着签完。

阿姨,您慢点下来,别真摔着了。

赵桂芬扶着窗框,脚往椅子上找。

许家骏赶紧过去扶她。

她双脚刚落地,便把我放在门口的鞋踢出半米。

识相就滚!房子留给知宜,算你还有点良心。

我把自己的那份协议装进包里。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协议里没写给她。后续怎么搬,会有人跟你们谈。

赵桂芬朝我背上砸来一只靠垫。

吃我女儿的,住我女儿的,还敢抢房子!

我没回头,打开手机里的工作邮箱。

法务总监唐砚的邮件停在首页。

关于承岳科技外聘法律服务费用异常的专项复核,申请批准。

附件里,有许家骏名下公司的收款记录。

也有许知宜的确认签字。

这封邮件中午就到了。

我曾给许知宜发消息,让她晚上带着业务底稿谈一谈。

她没有解释。

她给我准备了这一屋子亲戚。

我点下批准,把电话拨给唐砚。

按制度走。涉及我家里的人,不需要再向我请示。

门内,赵桂芬正在打电话。

老韩啊,事情成了!那个窝囊废已经滚了!

我在楼梯口停了一步。

韩绍东。

这个名字,我认识。

他上周刚向我的公司递过一份收购报价。

【第二章】

我到医院时,消毒水的味道呛得鼻腔发涩。

父亲顾建川靠在床头,正让护工把晚饭里的鸡腿留起来。

小舟没吃饭,给他留着。

我把重新缴费的回执递给护士,拉开椅子坐下。

吃过了。

他看了看我空着的左手。

表呢?

送去保养。

他伸出还能活动的右手,捏了捏我的手腕。

表能保养,人也得歇。

我低头给他拆药盒,没接这句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四个小时。

距离我走出家门,刚好四个小时。

屏幕上是许知宜。

我按掉,她又打。

第三次,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床边。

父亲问:工作上的事?

一点手续,明天处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唐砚带着一只文件袋站在门口,没进病房,只朝我点了一下头。

我替父亲掖好被角,出去关上门。

唐砚把两份文件递来。

承岳已向律所撤回相关案件的代理委托,诉讼本身继续,由新团队接手。费用复核函也送到了。

我翻到盖章页。

何敬文怎么说?

他核对了三笔支出,向许知宜发了解除聘用的通知,交接和争议处理另走程序。

我的手停在纸上。

这么快?

不是今天才查。他们内部财务上周已经提出疑问,许知宜一直说,你作为客户实际控制人知情同意。

我抬起头。

我什么时候同意过?

所以何敬文看到你签字的复核申请,先给我打了三次电话。

唐砚打开另一页。

五十二万元。名义分别是调查费、资料整理费和外地协作费,收款方都是许家骏那家公司。现有材料对不上真实工作量。最终金额和责任,还要继续核。

我盯着收款账户。

承岳科技是我和父亲做起来的。

三年前,父亲脑出血,我退出日常管理,把生产业务卖掉,留住研发团队和核心技术。

外面都说顾远舟把公司折腾没了。

我没去解释。

卖掉的生产线,和我仍持有的承岳股权,不是一回事。

我只是不再领高额薪酬,把手里的现金跟着投进了新产品。

许知宜知道。

每一份股权文件,每一次家庭大额支出,我都给她看过。

她对母亲说我没钱时,我原先只当她嫌现金流紧。

现在,那几页收款记录压在手里,纸边割着指腹。

唐砚说:顾总,有件事得划清。你可以作为股东要求审计,不能拿公司资金补个人的窟窿。这次也一样。

我合上文件。

我知道。康复费是我向老郑借的,借条已经写了。

他点头,又递过一张清单。

你个人的账户和电子签约记录,也查一遍。

为什么?

今天许知宜反复问,专项审计会不会追到家属关联交易之外。

我的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赵桂芬。

紧接着,一条语音跳出来。

顾远舟,你到底跟人说了什么!知宜被辞退了!最大的客户连案子都撤了!你赶紧回来赔礼道歉!

我点开第二条。

许家骏在里面喊:姓顾的,你以为装死就没事?你敢毁我姐,我们就让你一分钱都剩不下!

唐砚看了一眼屏幕。

留存原始记录,别只截图。

我把聊天记录备份,回了许知宜一句。

费用问题向律所解释。婚姻问题找双方代理人。别来医院。

她很快打来电话。

我走到楼梯间,接通。

她没哭。

顾远舟,你把私人恩怨带进公司,有意思吗?

那五十二万,做了什么工作?

有些客户维护费用不能写得那么细。你以前不管,现在一离婚就查,是不是针对我?

那八万六千四百元,什么时候还?

电话里传来杯子碰桌面的声音。

你非要一笔一笔算?

对。

她呼吸停了一瞬。

韩总说得没错,你这种人,只认钱。

我扶住楼梯栏杆。

你替承岳做法律顾问,却私下跟要收购承岳的人讨论我?

韩总是在帮我们!你公司下一轮的钱不到,研发团队都留不住。你还撑着干什么?

我问:所以你替他做过什么?

她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她换了语气。

你先回来。协议有几页附件漏了,补签一下。签完,我妈保证不再闹。

我看着唐砚递来的那张电子签约核查清单。

什么附件?

夫妻债务确认书。形式上的东西。

我挂断电话。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黑下去的屏幕上,映着我的半张脸。

我重新拨通唐砚的号码。

现在查。所有以我的名义出具的担保,一份都别漏。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许知宜还是来了医院。

她穿着出庭常用的深色西装,头发盘得整齐,手里拿着保温桶。

赵桂芬跟在后面,进门就把桶往床头柜上一放。

亲家,喝汤。你儿子跟我们闹了点误会,你得劝劝。

父亲看了我一眼。

什么误会?

我站到床边。

我们准备离婚。

父亲的手从被子上抬起来,又放了回去。

他看向许知宜。

知宜,小舟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

许知宜把桶盖转开,热气扑到她眼镜上。

爸,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

赵桂芬抢着说:当然能商量!让远舟跟律所说一声,再把该签的字签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拿起保温桶,重新盖好。

出去谈。

赵桂芬伸手拦我。

你这孩子,做生意欠了钱,连老婆都要甩掉,你爸还不能知道了?

父亲坐直了一点。

欠什么钱?

许知宜转身:妈。

赵桂芬甩开她的手。

我就要说!二千八百万又不是小数目,他躲得掉吗!

我盯着许知宜。

二千八百万?

她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两下。

你先别在这里问。

我伸出手。

文件。

走廊尽头,许家骏提着一个纸袋过来,见我们都站着,脚步慢了下来。

他把纸袋递给许知宜。

姐,韩总说了,他要不配合,就按原来的办。

我从纸袋里抽出那叠材料。

第一张是催告函。

许家骏的公司向融达商贸借款二千八百万元。

下面附着一份连带责任保证书。

保证人那一栏,写着顾远舟。

末尾有电子签名,也有我的人脸验证截图。

许知宜伸手来拿。

到外面说。

我扣住纸角。

我没签过。

许家骏脖子往前一伸。

系统有记录,你说没签就没签?姐夫,讲证据啊。你老婆是律师,你总该学到一点吧?

床上的监护仪响了一声。

父亲攥着被单,指节绷起。

我按铃叫来护士,把文件收进包里,带他们出了病房。

走廊里,赵桂芬还想拉我。

都是一家人。家骏的公司也是你们夫妻的指望,你签个确认书,大家就能渡过去。

我把她的手拨开。

那家公司,我没有股权,没有任职,也没拿过一分钱。

你是他姐夫!

所以你们能替我签二千八百万?

许知宜抬头看了一眼监控。

声音小一点。

我拿出手机,拨给唐砚。

带律师来医院。二千八百万的个人保证,我没作过。

许家骏伸手要抢手机,我抓住他的手腕,推回他胸前。

再动一次,我现在报警。

他骂了一句,退到母亲身边。

许知宜压低声音:你这么做,是要把所有路都堵死。

哪条路?

她捏着眼镜腿,没出声。

我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昨夜在客厅里的二姨。

她发来一段语音,跟着一句话。

远舟,我以为只是吵架。今天听说有债,你自己留个心眼,我不掺和了。

那段语音来自他们的家庭群。

时间是昨天中午。

我按下播放。

许知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妈,你别总盯着他每个月挣多少。他不是没资产,是不肯按我们的安排处置。承岳六成多的股权还在他手里。

赵桂芬问:那怎么才能让他拿出来?

许知宜说:先让他把债认下来。离婚协议跟附件一起签,后面才好谈。

语音结束。

走廊里有人推着治疗车经过,车轮压过地砖缝,一声接一声。

许知宜的眼镜腿被她捏弯了。

赵桂芬想开口,又朝女儿看去。

我把手机收起来。

你一直知道我手里有什么。

许知宜说:那是断章取义。

你妈踩着我爸的病历骂我穷,你没解释。你弟弟拿走康复费,你没拦。你不是不知道,你是在等我受不了,赶紧签字。

她嘴唇动了动。

我抽出昨夜那份十七页协议的打印件,翻到债务条款。

你要的不是离婚,是我亲手把假的债认成真的。

许家骏突然插话。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韩总早就说了,你不认,也得让法院认!

许知宜猛地回头。

闭嘴!

他被喝住,嘴还没合拢。

我看着他们三个。

原来昨夜坐在窗台上的那个人,不是在等我挽留婚姻。

她在等我落笔。

唐砚赶到时,我把文件交给他。

查原件,申请保全相关记录,该报案就报案。

许知宜追上来,手指抓住我的袖口。

远舟,你看着我。事情还没发生到那一步。

我低头,把她的手一根根拨开。

从你拿我爸救命钱的那一天,就已经到了。

【第四章】

融达起诉的动作,比我们核查得更快。

三天后,我收到法院的材料。

对方把许家骏的公司和我一起告了,申请的财产保全已经影响到我的部分个人账户。

唐砚把法律文书摊在桌上。

保全不是认定债务成立,但眼下你能动用的资金会受影响。我们提出异议,也要拿得出材料,不能只说签名是假的。

我把银行卡一张张放下。

查。别漏。

郑铮站在旁边,脸上的肉绷着。

研发采购还差一笔款。新投资方又问这起诉讼,会不会拖住后续融资。

公司账户呢?

独立的,暂时没被保全。但他们担心控制权争议,要求先说明。

唐砚把公司章程推到我面前。

还有这个。韩绍东提交了一份承岳核心技术的独家许可意向文件,上面说,你已经授权许知宜代表你谈。

我翻到最后一页。

没有我的签字。

只有许知宜出具的法律意见。

意见里写,她已核验相关授权与处分权限。

我抬起头。

她没向我核验过。

唐砚点住其中一行。

光凭这份东西,不能让技术转到他手里。但足够让新投资方停下来查。采购延期,订单再丢,他的报价就有用了。

郑铮把手机摔在桌上。

他刚把报价又降了两成!

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

韩绍东。

我开了免提。

顾总,听说家里出了点事。

你消息挺快。

知宜一个女人撑着家,也不容易。你父亲住院,公司又缺钱,何必把大家都弄得这么难看?

我翻着那份法律意见。

你看上我公司的技术,还是看上我老婆替你盖章?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顾总,话不能乱说。收购是收购,感情是感情。

你把你付给许家骏的钱,跟这句话放一起,再说一遍。

他笑了一声。

你有证据,可以交给法院。不过融资窗口只有这几天,你等得起,工人和研发团队等得起吗?

我拿起笔,在新报价上划了一道。

你放心。你给的价,我不卖。

那就祝你好运。

电话刚断,郑铮的手机开始连续震动。

一个本地账号发了视频。

画面里,赵桂芬坐在窗台上哭。

字幕写着:女律师供养老公多年,患病岳母被逼以死相抗。

下一段,是我签字离开。

报警、病历、康复费,全被剪掉了。

评论里有人问出我的公司,又有人把承岳的产品宣传图贴了上去。

郑铮抓起外套。

我去找他们!

我拦住他。

你找到人,推一下,骂一句,他们就有第二段。

那怎么办,任他们放?

把完整记录拿出来。

昨夜报警后,民警到场做了记录。

我离开之前,也把屋内全过程的手机录音留了下来。

二姨发来的原始视频补上了画面。

她起初不肯提供。

电话里,她反复说:我就坐在旁边,没说什么。

唐砚接过电话。

那就把原片给我们,证明你没说什么。只交真实材料,不需要你替谁作证。

半小时后,完整视频传到了律所。

我们保留了原始载体和传输记录,涉及父亲病历的画面做了遮挡。

下午,承岳只发布了一份说明。

公司不是夫妻争吵的参与者。

代理费用存在异常,正在依法核查。

我的个人债务争议,不等于公司承认任何技术处分。

随后,代理律师公布了完整视频中与失实指控有关的片段。

赵桂芬那句你爸躺在那里花什么钱,清清楚楚响了出来。

许家骏举着手机,笑得露出牙。

转发量往上走时,许知宜打来了电话。

你把我妈放到网上,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谁先发的?

她是老人!

我爸也是。

她呼吸一下急了。

顾远舟,你现在非得分个输赢?

我看着窗外停着的采购货车。

不是现在。

是你们一直觉得,输的只能是我。

电话断了不到五分钟,韩绍东把新一版收购条件发过来。

第一条,要求我放弃追究许知宜及其关联方的全部责任。

我把邮件转给唐砚。

他不是关心我的婚姻。

他开始关心证据了。

【第五章】

电子签约平台最先反馈了受理编号。

随后是材料保全手续、身份核验、调查申请。

没有谁因为我说自己是老板,就把后台数据直接发来。

唐砚一份份补文件,我一处处签字。

郑铮守在旁边,看着电话里不断跳出的交货催告。

七十二小时。

关键部件供应商只肯再留七十二小时。

不是他们趁火打劫。

承岳前期已经延期过一次,对方仓库也要周转。

我拨过去,开门见山。

再给我两天,我按合同补足预付款。你们不用替我担风险。

供应商说:顾总,我认你的人,但我下面也有几十口人吃饭。

我知道。到时没到账,你按约处理,我不怪你。

挂断电话,郑铮拿来一份借款申请。

我把家里房子抵押了,先顶一点。

我把纸推回去。

你儿子今年刚上学。

那也不能让他们把公司吞了!

我看着他指尖压出来的褶。

我的婚姻出问题,不能拿你全家的住处填。

他想再说,唐砚推门进来。

有个关键点。

平台登记的签约联系号码,不是我的。

是许知宜长期使用的一张工作卡。

这还不能单独证明伪造。

夫妻之间可能代收,也可能授权。

唐砚把另一页材料摊开。

但签约当天,你在外地设备验收。现场签到、交通记录、监控都能对上。我们先把这些固定下来。

我盯着那张验证截图。

衣服不对。

什么?

截图上,我穿的是两个月前的灰色短袖。

所谓签约当天,我在北方,穿着厚外套。

我翻出旧聊天记录,向上划了很久。

找到了。

那天许知宜说,家庭保险资料要补身份验证,让我配合她用手机录一段。

我问过用途。

她回的是保单信息更新。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这段对话,能不能用?

能证明你当时被告知的用途,但完整判断还要结合平台记录,核验资料有没有被挪用。不要先对外下结论。

唐砚把手机装进证据袋,给我换了一部备用机。

他低头写交接单时,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来的是许家骏公司的出纳,刘姐。

她以前到我家吃过饭。

赵桂芬总嫌她穿得寒酸,让她坐靠厨房的位置。

今天她进门,先把一张欠薪记录放到桌上。

顾总,我不是来帮谁。我只想拿回工资,也不想背不该背的事。

我给她拉开椅子。

你说。

她把包抱在膝盖上。

许总昨天让我把几笔钱写成设备采购款,还让我补签经办人。我没签,他说出了事就说是我弄错了。

唐砚问:账目和原始凭证还在吗?

公司系统里在。我没权限导全部,也没敢乱动,只留了发给我确认的文件。

她拿出手机,翻到一段聊天。

许家骏发了一张表。

下面一句话:按这个做,不会少你工资。真问起来就说是老账,记不清了。

唐砚看完,让她保留原始信息,并约定陪她向办案人员说明情况。

刘姐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那二千八百万,我没见过公司买进相应设备。钱到过账,可很快又分批出去了。

去了哪里?

几家供应商。名字是韩总的人给的。具体是不是真买了,我不知道。

唐砚没有接着诱导她。

你只说亲自经手、亲眼看到的。其他部分,交给调查。

她点了几次头,手终于从包带上松开。

送她离开后,郑铮站在门边,抬手抹了把脸。

他们要真有本事,就光明正大来抢订单。朝你家里下手,算什么东西。

我把供应商的催款函收进文件夹。

他们就是认准了,我不能让父亲断药,不能让员工断工资,也不能让公司停。

唐砚说:所以对方会继续逼你。下一步,多半是让你拿股权换个人债务和解。

话刚说完,备用机响了。

许知宜发来一个地址。

今晚谈一次。韩总也来。他能把这二千八百万处理掉。

我回她。

让他把方案写清楚。

她隔了很久才回复。

你现在连见我一面,都要留证据?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六个字。

是你教会我的。

【第六章】

见面地点是韩绍东公司的会议室。

我带着唐砚进去时,赵桂芬已经坐在主位旁边。

她换了件新外套,手上那只金镯子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一家人谈事,还带外人。知宜以前替你省了多少律师费,你记得吗?

唐砚拉开椅子。

我今天只处理委托范围内的事项。需要谈家庭感情,我们可以先出去。

韩绍东抬手打圆场。

唐律师别介意,老人心直口快。

我没坐,先看向许知宜。

债务方案。

她把文件推过来。

韩绍东接着说:你转让一部分承岳股权,我来协调融达那边撤诉。家骏也愿意出说明,不再让你为难。

我翻开第一页。

股权收购价,甚至不到上一轮评估值的三分之一。

条件却列得很全。

撤回对费用异常的投诉。

不再追究电子签约问题。

不向任何第三方披露本次安排。

我把文件放回去。

你们拿一笔我没签过的债,换我真实持有的股权。

韩绍东靠住椅背。

事情到了今天,再争签没签,有意义吗?你需要钱,我有钱。技术要落地,总得有人给它买单。

我说:你的钱,买不到这个价。

赵桂芬拍了桌子。

给你台阶还不下!知宜都肯让步了,你还要她怎么样?她一年挣那么多,嫁给你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办!

许知宜突然抬头。

妈,别说婚礼。

我看了她一眼。

婚礼前一周,许家骏出了交通事故。

赔偿缺口,是我补的。

那时许知宜抱着我,说婚礼简单点也好,日子长着呢。

我没有翻旧账。

唐砚已经把文件逐页拍照,征得现场同意后留了记录。

韩总,方案我们收到了,不接受。债权是否存在,保证责任是否成立,交给法院和调查机关判断。

韩绍东的手指停在杯沿。

顾总,别把情绪放在钱前面。

我扣好文件袋。

这话,你留着给自己。

我走到门口,许知宜追了出来。

走廊里,她抓着门把,手背绷出几根细筋。

你能不能别再逼我妈?她这两天饭都吃不下。

我看着她。

你知道我爸吃饭时在问什么吗?

她没接话。

他问我,是不是因为他,才把家过散了。

许知宜的嘴唇抿到发白。

我没有想让爸知道那些。

可你用了他的康复费,也带着你妈去病房催债。

她想伸手,又把手收回去。

远舟,我一开始只是想让你给家骏一个机会。他是我弟,我不能不管。

所以我爸就可以不管?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当着他的面,再解释一次。

我没有等她,转身走了。

第二天下午,医院给我打来电话。

许知宜和赵桂芬又去了。

我赶到时,父亲把一张纸压在被子下面,右手抖得握不住杯子。

赵桂芬站在床尾。

亲家,你以前也是做公司的。远舟现在不听劝,你录几句话,让他顾全大局,有那么难?

我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手机拿远。

护士已经站在门口。

请你们离开。病人需要休息。

赵桂芬还想说话,父亲抬起右手,指了指门。

出去。

她一愣。

我女儿替你们家操心,你还赶人?

父亲的声音发哑。

小舟挣钱给我治病,不欠你们。你们要钱,冲我这个不能走路的来,算什么本事?

许知宜抓住母亲的胳膊。

走吧。

赵桂芬甩了一下,没甩开。

你也帮他们?我还不是为了你弟!

许知宜把她往门外带,转头看了病床一眼。

父亲从被子下抽出那张纸,递给我。

是他年轻时画的一张旧设备草图。

纸角已经起毛。

他看着我的手。

他们说,卖掉公司,大家都有钱。

我坐下,扶住他晃动的水杯。

你怎么说?

他缓了口气。

我说,这是你们一群人做的东西,不是我儿媳妇给她弟弟攒的家当。

门外,许知宜的脚步停了一下。

我没去看她。

护士替父亲重新测量血压,我站在床边,一只手托着他的胳膊。

他轻轻拍了我两下。

小舟,别为了让我少操心,就什么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我点头,把那张草图收好。

这一次,不咽了。

【第七章】

律所约谈那天,许知宜迟到了十分钟。

她进门时,何敬文正在翻那五十二万元的支出底稿。

桌上放着三杯水。

没有一杯在她的位置。

她看了一眼,自己去饮水机接了一杯。

何主任,这是要做给谁看?

何敬文把文件合上。

你如果能拿出真实业务材料,今天谈的是复核。拿不出来,我们谈的是追偿和后续移交。

许知宜把杯子放下。

相关工作有口头沟通,不是每一项都有书面记录。

唐砚递过一份列表。

那就说清楚。哪一天,谁去的哪里,调查了什么,成果交给了谁。

许知宜看了两页,拿起笔。

我需要回去整理。

何敬文按住文件。

你已经整理了六天。

她的笔尖划破了纸。

我也给律所带过客户。现在一个客户不满意,你们就把我推出来?

何敬文打开电脑,把一封邮件投在屏幕上。

这是你给韩绍东发的资料。承岳的技术许可讨论稿,为什么会提前出现在潜在收购方手里?

许知宜看着屏幕。

双方本来就在谈收购,交换材料很正常。

谁批准的?

顾远舟知道在谈。

我开口:我知道他报价,不等于授权你把未公开底稿交给他。

她转向我。

你在家不肯谈,在公司也不给准确答复。融资一天拖一天,我总得想办法。

唐砚把那份法律意见摆出来。

你在这里明确写了,已取得实际控制人的授权。授权在哪里?

许知宜的手停住。

会议室外有人经过,鞋跟敲了两声。

她把文件往回推。

这是初稿,不代表最终意见。

何敬文点开另一封邮件。

发送时间,附件版本,收件人。你要求对方据此推进融资说明。初稿两个字,是你今天才加上的。

许知宜站起来。

你们查我的邮箱?

工作邮箱。律所依法开展内部调查,相关资料已经按程序留存。你个人的聊天,我们没有碰。

何敬文说完,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

知宜,你以前办案,最看不起对方拿一堆说不通的话硬撑。今天你自己听听。

她握着杯子,指腹被热水烫得缩了一下。

杯子落回桌面,水溅湿了她的袖口。

何敬文继续翻页。

收款方没有对应人员出差,没有调查成果,部分所谓协作机构否认合作。许家骏提交的说明,称全部业务都是按你的要求做的。

许知宜抬起头。

他说什么?

何敬文把打印件递过去。

她看完第一段,又从头看了一遍。

纸在她手里响了几声。

不可能。他昨天还说,材料是他自己找人做的。

我没有接话。

她掏出手机,拨给许家骏,开了免提。

你给律所交了什么?

许家骏的声音有些远。

姐,你先别急。韩总说,你是专业的,能解释清楚。

那些收款账户,是谁让我接过去的?

你别乱说!我哪懂律师业务,不一直都是你安排的吗?

许知宜攥紧手机。

家骏,我替你垫了多少次钱?你现在把所有事推给我?

电话那边换成了赵桂芬。

你弟还没结婚,经不起这些事。你有学历,有本事,跟人说两句就过去了。别再吵了,先把你弟摘出去。

许知宜坐回椅子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挤出一点气声。

妈,那我呢?

你当姐姐的,跟他争什么!

电话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她还握着手机。

我看见她另一只手伸向水杯,碰到杯沿,又缩了回来。

何敬文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许知宜抬头看我。

你早知道他们会这样?

我说:他们拿我爸的钱时,我就知道,谁能被拿走一点,就会被继续拿。

她低下头,把那份说明折了一道,又展开。

我不接受把所有责任放在我身上。

唐砚把一张权利义务告知清单推给她。

那就把你亲自参与的、亲自知道的,如实说明。你也可以另行聘请律师。我们不需要你编一个对我们有利的版本。

许知宜盯着清单看了很久。

最后,她问:如果我交材料,顾远舟能不能先撤回追究?

我站起来。

不能。

她的眼睛一下抬起。

我把椅子推回原位。

你可以不再替他们背不属于你的部分。

但属于你的,谁也不能替你抹掉。

【第八章】

采购付款期限还剩两天时,我签了一份股权转让意向。

买方不是韩绍东。

是承岳早期的合作股东。

价格按独立评估谈,程序由律师核查。我让出一部分婚前持有的股权,把其中能够依法支配的资金,按公开、可追溯的手续投入公司。

不是一句话就到账。

对方要查诉讼,要查技术权属,要查我的股权有没有受到限制。

我坐在会议室里,一页页签声明,一份份补材料。

郑铮看着转让比例,嘴角抿得发直。

这部分股权,等新产品量产,能值更多。

我把笔帽扣上。

先让产品活到量产。

你舍得?

我指了指玻璃门外。

罗工带着两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只测试箱核对数据。

他们已经连续几天在公司吃饭。

股权少一点,我还是股东。人散了,再好的比例也是张纸。

郑铮拿走文件,没再劝。

付款前一天,独立投资方提出最后一个条件。

需要当面核验承岳现有技术授权情况,并请争议相关方说明。

韩绍东坚持列席。

他的理由是,自己也握有优先谈判文件。

唐砚问我的意见。

我说:让他来。但不是来谈我的离婚,是来解释他手里的材料。

当天傍晚,许知宜给我打来电话。

我在你公司楼下。

我让唐砚一起下去。

她站在大厅里,没有化妆,袖口上留着一道没洗掉的水印。

看见唐砚,她脚步停了一下。

能单独说吗?

不能。

她低头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嘴角落了下去。

也对。

我们进了会客室。

许知宜从包里拿出一份签收回执。

我已经去说明情况了,原始资料也交了。这个只能证明我去过,不能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还要自己核。

唐砚接过回执,看完还给她。

她抬头看我。

那份债务,资金是按预先安排转出去又转回来的。具体流水我看不到全貌,但我替他们修改过合同,也知道他们打算用它压你。

我的手停在杯沿。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

她盯着桌面。

在你问我要离婚协议附件之前。

屋里只剩空调送风的声音。

我把杯子放下。

所以你看着我给我爸筹钱,看着我把表卖掉,知道他们还要拿走我的公司。

她两只手拧在一起。

韩绍东说,只要你肯卖,债务就不会真的落到你身上。家骏能拿到项目,我也能拿到新业务。你还是股东,只是不再控股。

我问:你跟我商量过吗?

你不会答应。

所以你替我答应。

她眼泪掉到手背上。

我以为,只差你点头。

我看着她。

你到现在还在说差我点头。

她抬手擦脸,擦了两次,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我错了。不是商量,是我跟他们一起逼你。

唐砚问了几项具体事实。

她有的答,有的摇头,说不清楚就不猜。

最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八万六千四百元。我向朋友借的,先把爸的钱补上。

我没接卡。

原路转回,备注写清。钱归还,和责任是两回事。

她点头,在手机上操作。

到账提示响起时,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远舟,我们还能不能……

我打断她。

不能。

她的手往前伸了半寸,停住。

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你已经解释了。我也听完了。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裙子上。

我起身拉开门。

你可以争取依法从轻,可以把不属于你的责任说清楚。但别再拿婚姻当交换条件。

许知宜走到门口,忽然问了一句。

当初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妈,承岳还在你手里?

我看着她。

我告诉过你。我以为,我的妻子不会在别人踩我的时候,站在旁边替他们找位置。

她握住门把,没有再回头。

十分钟后,韩绍东打来电话。

顾总,听说你另找了买家。何必绕这么大一圈?明天见面,只要你愿意签,我还可以把原先的价格往上提。

我说:明天你带上原件。

他停了一下。

什么原件?

所有你说我签过的。

【第九章】

核验会安排在上午十点。

韩绍东九点四十就到了。

身后跟着融达的负责人、许家骏,还有赵桂芬。

赵桂芬被工作人员拦在会议室外,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

我女婿的公司,我为什么不能进?

我翻开面前的资料,没抬头。

郑铮出去跟她说了两句,带她到公共等候区。

许家骏坐下就抖腿。

姐夫,闹到今天,你不累吗?把字签了,大家都能过好日子。

我看向融达负责人。

你们主张的借款用途是什么?

对方翻文件。

企业经营周转。

具体项目?

这是借款人的经营安排,我们作为出借方不负责管理。

唐砚打开记录设备,依次征询现场意见后,开始核对材料。

那先说明,你们为什么参与承岳的股权收购谈判。

融达负责人往韩绍东那边看了一眼。

债权人当然关心担保人的偿付能力。

唐砚把会议纪要放在桌上。

这是上次谈判的书面方案。你们把撤诉和技术股权转让绑定,还要求停止追究电子签约问题。请说明这两件事之间的业务依据。

韩绍东把笔往桌上一搁。

商业谈判,有什么不能谈?今天不是审判会,不必用这种口气。

投资方代表开口。

我们今天不认定刑事责任。但要确认承岳有没有对你们作出有效授权。韩总,原件在哪里?

韩绍东推过去一份材料。

许知宜出具的意见在这里。她是顾总的妻子,也是公司长期使用的律师。

我说:妻子,不等于有权替丈夫签担保。外聘律师,也不等于有权替公司卖技术。

他抬起下巴。

你可以否认。但你们夫妻内部怎么沟通,谁知道?

会议室的门开了。

许知宜走进来,身后是她另行委托的律师。

许家骏的腿停了。

姐,你来干什么?

她没有看他,坐在空着的位置上。

我来撤回我出具的那份不实意见,说明形成过程。

韩绍东伸手去拿桌上的材料。

许律师,话要想清楚。

她把自己的说明放下。

我想过了。相关材料已提交,今天只说明能公开说明的部分。涉及调查的,我不会在这里展开。

许家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疯了?你想把我害死?

她甩开他的手。

你让出纳替你补假账,又告诉律所全是我安排的。家骏,你给我留过什么?

我是你弟!

我知道。所以我做了不该做的事。

许知宜把椅子往旁边挪开。

但我不会继续做。

韩绍东冷下脸。

今天这些话,对你自己也没有好处。

她抬起头。

昨天你的人联系我,让我把原始邮件删掉。我没有删。以后也不会。

融达负责人突然合上文件夹。

我们需要跟律师再核实,今天先到这里。

唐砚没有拦。

可以。你们已经提交的材料,法院会继续审查。我们也会依法申请核验资金流向和保证形成过程。

投资方代表把韩绍东的授权材料推了回去。

现有文件不足以证明你们取得了承岳的有效授权。我们会依据独立核查结果推进,不以你们的单方主张为准。

韩绍东看向我。

顾远舟,你真觉得卖掉一部分股权,就能扛住?你那批货今天下午不到款,照样要停。

我终于合上文件。

郑铮,把回单拿来。

会议室的屏幕亮起。

投资交割按约完成。

公司依程序收到增资及借款款项,采购预付款已转出。

每一笔都有独立账户,每一项都经过核验。

韩绍东盯着屏幕,身体往前倾了半寸。

什么时候办的?

我说:你忙着让我认债的时候。

他抓起桌上的报价书。

你宁愿便宜别人,也不肯跟我合作?

我看着他手里那几页纸。

别人买股权,按真实价格承担风险。你先给我造一笔债,再问我为什么不卖。

许家骏站起来,椅子撞到墙上。

不可能!韩总,你说他钱到不了的!你说只要拖住他——

闭嘴!

韩绍东一声喝断。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工作人员进来,把一张便笺交给唐砚。

唐砚看完,起身说道:办案人员已到,按此前联系,需要韩绍东和许家骏配合核实情况。

许家骏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抓我的胳膊。

姐夫,我真不知道!合同都是我姐看的,钱都是韩总安排的,我就是挂个名字!

我把他的手移开。

那就把你知道的说清楚。

他两条腿发软,扶着桌角才没坐到地上。

赵桂芬在外面听见动静,冲到门边,被工作人员挡住。

她看见儿子的模样,嗓门一下变了。

远舟!妈以前嘴不好,你别跟妈计较!你说句话,让他们别带家骏走!

我站在会议桌边,没有过去。

她伸着手,眼泪顺着鼻翼往下淌。

妈给你道歉!房子我不要了,知宜也不离了,行不行?

许知宜站在她身后,手指攥着包带,一句话没说。

我看着赵桂芬。

你到现在,还觉得拿不属于你的东西退回来,就算赔偿。

她张着嘴,哭声断在喉咙里。

韩绍东走到我身边时,停了一步。

私下再谈一次。价格你开。

我把他的报价书推到他面前。

你没听懂。

今天不是你加钱,我就卖。

是你的钱,从现在起,进不了承岳的门。

【第十章】

债务案第一次开庭,融达的代理人要求延期举证。

理由是部分材料需要进一步核实。

唐砚站起来,把我们的意见逐项说完。

争议保证文件的形成过程需要核验,基础债务也存在疑点,相关材料已提交,请依法审查。

我坐在旁边,听书记员敲键盘。

对方没有再提我是知宜丈夫,所以理应知道。

那句话在谈判桌上说过很多次。

到了法庭,终于没人愿意把它写进正式意见。

后续庭审中,平台资料、设备记录、聊天原始载体和资金流水陆续进入审查。

真正落在纸上的东西,比他们当初喊得响的那些话慢得多。

也结实得多。

法官询问我是否就那份保证作过授权时,我站起来。

没有。

是否追认?

不追认。

那次庭审结束,我在门口遇见许知宜。

她手里拿着自己的材料,眼底压着一圈青色。

远舟,爸现在怎么样?

能扶着栏杆走一段了。

她点头,低头翻包。

我给他买了护膝,你能不能——

不必。他的用品,医生有安排。

她把拿出一半的盒子放回去。

我知道了。

我们的离婚也进入了诉讼程序。

我没有拿她做过的事,要求把所有婚内财产都判给我。

属于婚前的,出示证据。

属于婚内依法应分的,列清账目。

公司权益、经营收益和个人资金,由双方律师根据实际情况核对。

她拿走属于她的部分。

她涉及的不当收款、赔偿和其他责任,分别处理。

调解室里,赵桂芬隔着门朝里面喊。

你们是夫妻!怎么能算得这么清!

许知宜坐在我对面,没抬头。

我把财产清单翻到最后一页。

当初是她让我学会讲证据的。

离婚判决生效后,我通过律师给了他们合理的搬离期限。

房子没有换锁赶人。

物品一件件登记,交接时有人在场。

赵桂芬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靠垫不肯起身。

她看见我进门,先把脚从茶几上收了下去。

远舟,这屋里多少东西都是我一点点置办的。你真舍得让我搬?

我把购物清单放在茶几上。

你的,带走。我的,留下。说不清的,核对凭证。

她眼睛落到餐桌上。

那天,就是在这里,她让全家人围着我签字。

如今桌上摊着搬家公司的物品确认单。

她伸手想拿笔,又缩了回去。

我能不能再跟你爸说两句?

不能。

她嘴角抽了一下。

我就是想赔个不是。

他不需要再听你说话。

搬家工人抬起沙发时,一张缴费提醒从缝隙里掉了出来。

是我爸康复中心的单子。

许知宜站在旁边,弯腰捡起。

她看了很久,才递给我。

我当时看到了。

我接过单子。

我知道。

她的手垂下去。

你为什么没问我,到底还爱不爱你?

我把单子对折,放进口袋。

因为你看到这张单子,还把钱转给了许家骏。

她站在那里,直到工人请她让路,才往旁边挪了一步。

刑事案件开庭那天,我也去了。

公诉人围绕虚构债务、制造保证材料、利用诉讼谋取财产的过程逐项举证。

韩绍东不再说商业谈判没有什么不能谈。

许家骏也不再喊系统有记录。

他把头埋得很低,轮到他陈述时,一句话断了三次。

许知宜如实供述、提交材料的行为,依法被纳入考量。

她参与过的部分,也没有因为她哭过、还过钱,就从案卷里消失。

宣判时,我坐在旁听席。

几个人各自承担判决确定的刑事责任。

与虚假诉讼有关的赔偿,费用异常的追偿,以及执业处理,都有各自的程序。

没有一个人能替另一个人,把名字从责任后面划掉。

赵桂芬坐在我后两排。

法庭要求保持安静时,她用手捂住嘴,肩膀一下一下发抖。

走出法庭,她追了几步,叫住我。

远舟。

我停下。

她提着一个旧布袋,里面装着许家骏要换的衣服。

那天在窗台上,我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我看着她。

你不知道的是他们会付出代价。

不是不知道我会受伤。

她的嘴动了动,最后只剩一句喃喃。

都是一家人啊。

我转身下了台阶。

不再是了。

父亲出院那天,承岳第一批新设备也完成交付。

郑铮抱着一只样机到医院门口,说顺路来接人。

父亲坐在轮椅上,一眼就看见了箱子上的编号。

这版散热改过了?

郑铮蹲下来,打开箱盖。

按您以前提的思路改了两轮,测试全过。顾总说,第一台得让您先看。

父亲伸手摸了摸外壳,指尖在接缝处停了一会儿。

拧得不错。

罗工从车后探出头。

您可别光夸螺丝,里面那套结构,我们改得头发都快没了。

父亲笑出声,右手拍着轮椅扶手。

我把病历放进包里。

那道被鞋跟踩坏的纸角还在。

手机震了一下,是律师发来的最后一项房屋交接确认。

我看完,回了收到。

父亲问:还有事?

没了。

我推着他往车边走。

他忽然抬起手,指了指路口那家面馆。

先别回去。我想吃碗面。

郑铮赶紧收好样机。

那必须吃顿好的。

父亲摆手。

就牛肉面,多放葱。小舟不要香菜。

我推轮椅的手停了一瞬。

他回过头看我。

这么大了,还挑嘴。

我笑着应了一声,把轮椅推进面馆。

老板擦了桌子,问几碗。

我看了看陆续跟进来的几个人。

六碗。

父亲又补了一句。

给我儿子加个鸡腿。他上回来医院,我给他留的那个,最后也没吃上。

锅盖掀开,热气涌出来。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拉开椅子,在父亲身边坐下。

这一次,没有人催我去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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