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新生的缴费处,我捏着干瘪的钱包,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
差了三千块,后边的长队满是抱怨,收费员翻起白眼。
学生会主席走过来,把一个信封拍在桌上。
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只对收费员说:“连带他的,一起刷了。”
八年后,我作为科技新锐企业的掌权人,受邀参加云海市的顶级商会。
隔壁桌传来肆无忌惮的哄笑:“你们知道吗,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林大小姐,现在在后巷刷盘子呢。”
我手中的骨瓷茶杯瞬间裂成两半。
那是我发誓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女孩。
半小时后,我在酸臭的后巷找到了她,她的右手缠着渗血的劣质纱布。
见到我,她猛地把手往身后藏,声音发抖:“老板,盘子我都洗干净了,别扣工钱……”
我脱下大衣死死裹住她单薄的身子,转头看着巷口追出来的几个混混。
“今天这巷子里的人,全给我扔进局子。”
1
云海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我坐在卡座最暗的角落,指腹摩挲着杯沿。
隔壁卡座闹哄哄的,酒瓶碰撞声夹杂着男男女女的放肆调笑。
“陆少,还是您手段高明,林家那老头子现在还在ICU插着管子呢。”
一个尖猴腮的男人满脸谄媚,给中间那个穿着花衬衫的青年倒酒。
陆深晃着高脚杯,冷哼一声,眼角挑起一抹嘲弄。
“林瑜那贱人,当初本少爷追她,她敢当众泼我酒。”
“现在呢?还不是得跪在我的场子里刷盘子?”
周围爆发出更加刺耳的笑声。
“陆少说的是,那女人现在那副穷酸样,多看一眼都嫌脏。”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
骨瓷茶杯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碎片扎进掌心,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滴在昂贵的地毯上。
站在我身后的助理赵远猛地低头,抽纸巾递过来。
我抬起手,挡开他的动作。
喉咙里翻滚着浓烈的血腥味,胃酸一阵阵上涌。
八年了。
我找了她整整八年。
当年林瑜家道中落,她突然辍学,人间蒸发。
我拼了命地往上爬,创立远航科技,拿捏着国内半导体产业链的命脉,只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到她面前。
现在,她就在这家会所里?在刷盘子?
我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赵远,查这家会所的后厨在哪。”
我的声音很轻,喉结上下滑动,压抑着快要冲破胸腔的戾气。
赵远拿出平板,手指飞速滑动。
“沈总,地下一层,穿过安全通道就是。”
我大步流星走向通道。
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一股令人作呕的泔水味扑面而来。
狭窄阴暗的过道里,堆满了油腻的垃圾桶。
昏黄的声控灯闪烁不定。
一个穿着宽大旧工服的身影,正蹲在满地污水中。
她面前放着三个巨大的塑料盆,里面全是漂着红油的脏碗碟。
十一月的天气,地下室冷风灌喉。
她的双手浸在冰冷的脏水里,冻得通红发紫,右手手腕上还胡乱缠着一圈脏兮兮的纱布。
纱布边缘,渗出刺眼的暗红。
我站在距离她不到五步的地方,双腿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那个曾经穿着白裙子,站在主席台上闪闪发光的女孩。
那个把装着钱的信封拍在桌上,连名字都不留的女孩。
现在缩在这个发臭的角落里,单薄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2
“动作快点!死尸啊你!”
一个大腹便便的后厨主管一脚踹在林瑜旁边的塑料盆上。
脏水溅了她一身。
她瑟缩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加快了手里洗刷的动作。
“对不起主管,我马上洗完。”
声音沙哑得完全听不出当年的清脆。
主管不依不饶,伸手去拽她的头发。
“陆少发话了,今晚洗不完这五千个盘子,你连馊饭都别想吃!”
就在他的脏手快要碰到林瑜头发的瞬间,我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主管痛得嗷嗷直叫,肥脸扭曲在一起。
“你他妈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
我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地污水。
林瑜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
乱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我死都不会认错。
只是里面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骄傲和光芒,只剩下惊恐和麻木。
她看清我的脸,瞳孔剧烈收缩。
下一秒,她猛地低下头,把那双红肿皲裂的手死死藏在身后。
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老板,盘子我都洗干净了,别扣工钱……我还要交医药费……”
她根本没认出我。
她只把我当成了会所里的某个权贵。
眼眶酸涩得发痛,我脱下身上的高定羊绒大衣,蹲下身。
不顾地上的脏污,我单膝跪地,用大衣把她单薄的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
“林瑜。”我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她浑身一僵,终于慢慢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发丝,死死盯着我的脸。
“沈……沈舟?”
她认出我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退后。
“你别过来,我身上脏。”
我一把将她连人带大衣抱进怀里。
隔着布料,我能感觉到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咯得我心口发疼。
那个倒在地上的主管爬了起来,抽出腰间的对讲机。
“保安!保安!后巷有人闹事!”
不出半分钟,四五个拎着橡胶棍的保安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刚才在卡座给陆深倒酒的尖猴腮。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起来。
“哟,英雄救美啊?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敢在陆少的场子闹事,活腻了?”
我抱着林瑜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
赵远带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堵住了通道的出口。
“赵远。”我头也没回。
“沈总,您吩咐。”
“这几个人,哪只手碰过她,就废哪只手。然后连同这个场子的老板,全给我扔进局子。”
“查他们所有的消防、税务、卫生记录,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这家会所彻底关门停业。”
尖猴腮脸色骤变,色厉内荏地大喊:“你敢!陆少不会放过你的!”
我抱着林瑜,头也不回地走出通道。
“告诉陆深,我沈舟,等他来找我。”
3
云海市第一医院,VIP病房。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医生剪开林瑜手腕上的纱布,血肉模糊的伤口暴露在冷光灯下。
我转过身,拳头抵在墙上,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伤口反复感染,加上长期浸泡在脏水里,已经伤到神经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
“如果不抓紧治疗,这只手以后连重物都提不起来。”
林瑜坐在病床上,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大衣滑落在肩头,露出她洗得发白的旧毛衣。
医生处理完伤口,护士给她挂上消炎点滴,退出病房关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我走到床边,拖过一把椅子坐下。
“为什么不找我?”
我盯着她苍白的脸,声音有些发抖。
林瑜往后缩了缩,避开我的视线。
“找你有什么用呢?陆深放过话,谁敢帮林家,就是和整个云海市的建材商会作对。”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
“我爸的公司破产,供应商天天堵在家里催债,我妈受不了刺激跳了楼。”
“我爸心脏病发作进了ICU,每天的流水账就是几万块。”
“沈舟,你只是个做科技公司的,你斗不过陆家的。”
我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记闷拳。
她根本不知道我现在处于什么位置。
在她的认知里,我可能还是那个需要她接济学费的穷学生,顶多算个小老板。
“陆深是怎么盯上你的?”我咬着牙问。
林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大四那年,他看上我,我不答应。”
“他觉得扫了面子,就开始利用陆家在建材行业的垄断地位,断了我爸公司的所有原材料供应。”
“银行抽贷,资金链断裂,不到半年,林家就垮了。”
“他还买通了医院的人,只要我不去他的会所干那种最脏最累的活,我爸的药就会被停掉。”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在我的神经上缓慢切割。
极度的愤怒过后,大脑反而变得异常清明。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拿出手机拨通了赵远的电话。
“通知董事会,启动‘覆海计划’。”
电话那头的赵远呼吸一滞。
“沈总,那个计划原本是打算明年用来压制海外寡头的,现在就动用,我们的资金流会面临很大压力。”
我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眼神冷得像冰。
“按照我说的做。”
“另外,查清楚陆家最近在接洽的所有大项目。我要陆深从明天开始,连睡一个安稳觉都成奢望。”
挂断电话,我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林瑜。
她已经靠着枕头睡着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连睡梦中都透着不安。
我走过去,替她掖好被角。
陆深,你以为你在云海市可以一手遮天。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天塌地陷。
4
第二天清晨,远航科技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云海市的晨曦刚刚破晓。
巨大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公司高管,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紧绷着。
投影仪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陆氏集团的产业结构图。
陆家发家于传统建材,这几年为了转型,拼命往智能家居和高端地产上靠拢。
他们目前手里最大的一个盘子,是云海市北区的“未来之城”高奢住宅项目。
“沈总,查清楚了。”
赵远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我面前。
“‘未来之城’项目,陆家几乎压上了全部的现金流,还向银行做了高额抵押贷款。”
“他们宣称全屋采用最新的智能温控和安防芯片系统,这也是这个项目能卖出天价的核心卖点。”
我翻开文件,目光扫过那些数据。
“供应商是谁?”
“是东亚微电子。”赵远回答。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东亚微电子,远航科技手里握着他们百分之四十的核心专利授权。
只要我一句话,他们连一块芯片都造不出来。
“马上联系东亚的负责人。”我将文件扔在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
“告诉他们,远航科技准备收回关于智能温控X-2型号芯片的专利授权。”
“除非,他们立刻中止和陆氏集团的所有合作。”
主管法务的王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沈总,如果东亚单方面违约,陆家肯定会起诉他们,这笔违约金……”
“远航全资承担。”我打断他的话,眼神扫过全场。
“不仅如此,放出风去,业内哪家公司敢接陆氏的单子,就是远航科技的死敌。”
“断掉他们所有的芯片和智能终端供应。”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要把陆家往死里逼啊。
在如今这个科技时代,一个号称智能家居的顶奢楼盘,如果没有核心芯片,那就是一堆卖不出去的钢筋水泥。
“沈总,如果陆家狗急跳墙,联合其他建材商抵制我们在建的新园区……”工程部总监有些担忧。
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众人。
“我的园区可以停工三个月,远航耗得起。”
“但陆深的‘未来之城’,只要停工一天,银行的利息就能压断他的脊梁骨。”
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手机震动起来。
是医院打来的。
“沈先生,林老先生醒了。”
我立刻掐灭烟头,抓起外套向外走。
刚走出公司大门,一辆张扬的红色法拉利一个急刹,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陆深戴着墨镜,脸上的表情嚣张至极。
“哟,这不是那个带走林瑜的野汉子吗?”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
“怎么,昨天晚上英雄救美爽吗?知道我是谁吗,敢在我的场子抢人?”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拍我的脸。
我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折。
骨头错位的清脆声响起,陆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保镖们刚想上前,赵远带着远航的安保人员瞬间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我松开手,嫌恶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将手帕扔在他脚下。
“陆深,回去看看你家公司的股票代码。”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几天大少爷日子。”
5
陆深捂着脱臼的手腕,额头冷汗直冒,却依然扯着嗓子叫骂。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敢动我?你知不知道我爸是……”
话音未落,他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按了接听。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原本因为疼痛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说什么?东亚微电子断供了?他们疯了吗!我们签了对赌协议的!”
他对着电话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调。
“找替代厂家啊!我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大,即使没开免提,我也能听到大概。
“陆少,找过了!全行业的厂商都拒绝接单!连那些小作坊都不敢接!”
陆深猛地抬起头,见鬼一样看着我。
“是你干的?”
他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着我。
“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理他,转身上了赵远开过来的商务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看着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的陆深。
这只是开胃菜。
医院病房里,林瑜的父亲林伯父靠在床头上。
虽然戴着氧气面罩,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
林瑜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眼眶通红。
看到我进来,林伯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颤抖着摘下氧气面罩。
“小沈……是你啊。”
他声音微弱,断断续续。
“瑜儿都跟我说了……谢谢你。”
我走上前,按下他想要抬起的手。
“伯父,您好好休养,医药费的事情不用担心,林家失去的,我会帮你们拿回来。”
林伯父苦笑着摇摇头。
“陆家势大,你别把自己搭进去。瑜儿这孩子命苦,只要你能给她个安稳的日子,我就算闭眼也放心了。”
林瑜听到这话,眼泪终于决堤,趴在床边无声地哭泣。
我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脏被狠狠揪紧。
“伯父,您不会有事的。陆家,很快就不复存在了。”
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离开病房,我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赵远的电话。
“陆家现在有什么动作?”
赵远的声音透着一丝嘲讽。
“陆深急疯了,到处求爷爷告奶奶。陆家老爷子甚至亲自出面,请了几家银行的行长吃饭,想申请过桥资金。”
“不过,几位行长都找借口推了。现在业内都在传,远航科技要对陆家动手。”
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逼得还不够紧。给他们留一扇‘窗’。”
“注册一个海外的空壳公司,伪装成东南亚的元器件供应商。”
“通过中间人,把消息递给陆深。告诉他,这家公司手里有一批现成的芯片,刚好能适配他的项目。”
赵远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倒吸一口冷气。
“沈总,您是想……”
“合同里的违约金条款,给我做到最高。”我声音冷酷,“我要让他把陆家所有的底裤都押上去。”
6
三天后。
云海市的建材圈子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知道陆氏集团陷入了巨大的危机,核心项目停摆,资金链随时断裂。
但就在所有人准备看陆家笑话的时候,陆深却高调宣布,陆氏集团已经解决了一切问题。
他们在海外找到了一家实力雄厚的供应商,不仅能提供更高端的芯片,还愿意签署长期战略合作协议。
远航科技的总裁办公室里,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新闻发布会直播。
陆深穿着定制西装,手腕上还打着石膏,却满脸红光,意气风发地站在麦克风前。
“关于前段时间市面上的不实传闻,纯属竞争对手的恶意抹黑。”
他对着镜头,笑容中透着狂妄。
“陆氏集团的‘未来之城’项目,将如期交付。那些想看我们笑话的人,恐怕要失望了。”
赵远推门进来,将一份签署完毕的合同复印件放在我桌上。
“沈总,陆深上钩了。他不仅签了合同,为了安抚银行和股东,甚至把陆家总部大楼和剩余的所有地皮都做了抵押,开出了巨额的信用证。”
“这批货一旦出问题,陆家不仅要面临天价违约金,还要直接面临破产清算。”
我拿起合同,扫了一眼上面的签名。
陆深那飞扬跋扈的字迹,仿佛在宣告他的死刑。
“发货吧。”我扔下笔。
“给他们发那批残次品?”赵远问。
我摇摇头。
“不,发正品。最好的货。”
赵远愣住了,满脸疑惑。
“如果发正品,那陆深的项目不就真的盘活了吗?”
我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你以为,陆深的‘未来之城’,仅仅是因为缺芯片才停工的吗?”
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白板前。
“芯片只是大脑,智能家居的神经,是整个项目的弱电排线。”
“陆家为了压缩成本,在排线工程上用了劣质的不阻燃材料。这种材料,只要遇到高负荷的智能芯片,就会瞬间过热。”
我转过头,看着赵远。
“我们的芯片是完美的,但只要一接入他那个烂尾楼的系统,通电的瞬间,就会引发大面积的短路,甚至火灾。”
“更重要的是,这批海外芯片的安全认证标准,国内只有一个机构能批。”
“而那个机构的专家组组长,是我曾经的导师。”
赵远恍然大悟,脊背发凉。
“也就是说,即便不出事故,只要安监局去查,这批芯片就是不合格产品。陆深不仅工程没法交付,还要因为使用违规元器件,面临刑事责任!”
我看着屏幕上陆深那张狂妄的脸。
“他不是喜欢高调吗?那就让他站得再高一点,摔下来的时候,才能粉身碎骨。”
7
一周后。
云海市洲际酒店顶层宴会厅,灯火通明。
陆深包下了整个场地,举办“未来之城”项目重启的庆功宴。
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
毕竟陆家在云海市根基深厚,很多人看到陆深奇迹般地搞到了货源,都以为陆家挺过了这次危机,纷纷赶来巴结。
我穿着纯黑色的高定西装,带着赵远,走进了宴会厅。
大厅里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我一出现,周围的气氛瞬间有些微妙的停滞。
很多人认识我,知道远航科技前几天对陆家的封杀令。
现在我出现在这里,无疑是砸场子。
陆深正端着酒杯,被一群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看到我,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哟,沈总。”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满脸戏谑。
“我还以为沈总日理万机,没空来参加我们陆家的庆功宴呢。”
他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听说沈总前几天扬言要封杀我们陆家?看来远航科技的手,还是伸得不够长啊。”
周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有人小声议论:
“远航科技虽然厉害,但在建材这块,还是干不过地头蛇啊。”
“沈舟这次是踢到铁板了,估计是来低头认错的。”
我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径直走到一长条摆满香槟的桌子前。
拿起一杯香槟,在手里轻轻摇晃。
“陆深,这杯酒,你喝得太早了。”
陆深脸色猛地一沉,冷笑一声。
“沈舟,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我告诉你,我的芯片已经全部入库,明天一早就可以全面施工。你输了!”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至于林瑜那个贱货,等我忙完这阵子,看我怎么收拾她。听说你把她藏在医院?你信不信我能让她连医院的大门都出不去?”
我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你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云海市质量监督局和安监局的执法人员。
紧跟在他们后面的,是几家大型银行的信贷部负责人。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死寂。
陆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转过头,看着那些穿制服的人。
“王局长?您这是……”
王局长面容冷峻,举起手里的一份文件。
“陆深,我们接到实名举报。陆氏集团在‘未来之城’项目中,使用的进口元器件未经国内安全认证。同时,项目使用的弱电线缆存在严重质量问题。”
“现在正式下达停工整改通知书,相关材料我们将全部查封化验。”
陆深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不可能!我的芯片是东南亚最大的厂商提供的!线缆都有合格证!”
他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
银行的负责人也走上前,面无表情地递上一份法律文书。
“陆总,由于您的项目面临重大合规风险且已被叫停,银行判定您抵押的资产价值暴跌。我们将立即冻结陆氏集团的所有账户,并提起诉讼,要求提前收回全部贷款。”
8
“冻结账户?你们凭什么!”
陆深彻底失去了理智,一把揪住银行负责人的衣领。
几个保安立刻冲上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他挣扎着,精心打理的发型散乱不堪,像一条被打断了脊骨的疯狗。
“我签了合同的!海外供应商会赔我违约金!我有钱!”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皮鞋的鞋尖几乎抵着他的鼻子。
赵远走上前,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他面前。
“陆少,您看看清楚,和您签合同的海外公司,母公司是谁。”
陆深颤抖着手,翻开那份文件。
当他看到最后一页,那个巨大的、熟悉的“远航科技”印章时,瞳孔剧烈收缩。
“是你……是你!”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你故意断供,然后设套让我钻!”
周围的宾客纷纷倒吸一口冷气,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谁能想到,那个所谓的海外救命稻草,竟然是我的催命符。
我蹲下身,看着他惨白的脸。
“你在后巷逼她洗盘子的时候,不是很嚣张吗?”
“你让人停掉林伯父的药时,不是很得意吗?”
我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他的鼓膜。
“我告诉过你,回去看看自家的股票代码。”
“明天一开盘,陆氏集团就会面临巨额索赔、资产冻结、甚至涉嫌工程欺诈。”
“陆深,你不是喜欢让她跪在脏水里吗?从今天起,你们全家,连要饭的碗端不稳。”
陆深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浑身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满头白发、拄着拐杖的老人,在几个保镖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是陆深的老子,陆家现任董事长。
老人脸色灰败,显然是已经知道了全部的消息。
他走到陆深面前,举起手里的拐杖,狠狠地抽在陆深的背上。
“畜生!你到底惹了什么人!你把整个陆家都毁了!”
陆深被抽得在地上打滚,痛哭流涕地抱住他爹的大腿。
“爸,爸我错了!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啊!”
老人没有理他,而是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到我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曾经叱咤云海市的商界大佬,膝盖一弯,重重地跪在了我面前。
“沈总,是教子无方。陆家愿意让出所有资产,只求您网开一面,给陆家留条活路。”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陆董,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当你们利用权力逼死别人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我转身,带着赵远大步走出宴会厅。
身后,传来陆深绝望的哀嚎和他父亲剧烈的咳嗽声。
云海市的夜风吹在脸上,我深吸了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9
陆家垮台的速度,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不到半个月,陆氏集团正式宣告破产清算。
因为涉嫌工程欺诈和使用劣质材料,陆深被带走调查,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铁窗生涯。
那些曾经被陆家打压的建材商,纷纷落井下石。
而林伯父之前的公司,在远航科技的暗中支持和资源倾斜下,不仅还清了债务,还重新走上了正轨。
周末的下午,阳光很好。
我推开医院病房的门,林瑜正坐在窗前晒太阳。
她手腕上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虽然依然清瘦,但脸颊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看到我进来,她转过头,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医生说,我爸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当年的温婉,只是多了一份经历风霜后的沉静。
我走过去,将一束百合花放在床头柜上。
“出院手续我已经让赵远去办了。市中心那边有一套江景房,安保很好,你们搬过去住。”
林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沈舟,你已经帮了我们够多了,房子我不能要。”
“就算我这辈子打工还你,也还不清了。”
我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谁要你打工还了?”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我。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泛黄的信封,放在她的掌心。
那是八年前,她拍在收费处桌子上的那个信封。
上面还留着她用圆珠笔写的一句话:别被现实打败。
林瑜看着那个信封,眼眶瞬间红了。
“当年如果没有这个信封,我可能早就退学回老家种地了,更不会有今天的远航科技。”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将那只曾经布满冻疮和伤痕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里。
“林瑜,我努力站到最高处,不是为了听你说谢谢的。”
“八年前你护了我的尊严。”
“往后余生,我护你周全。”
林瑜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滴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她没有再抽回手,而是用力地反握住了我。
窗外,云海市的车流川流不息,阳光穿透云层,洒满整个房间。
10
三个月后。
林伯父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林家的公司也重新步入正轨。
由于远航科技的产业链整合,云海市的商业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那些拜高踩低的人,现在见到林瑜,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林总”。
但我知道,她并不喜欢那种逢场作戏的场合。
这天晚上,远航科技举办年度答谢晚宴。
作为CEO,我必须出席。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端着酒杯,被一群合作商围在中间,听着他们毫无营养的阿谀奉承,心里有些烦躁。
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寻。
在一个安静的甜品台旁,我看到了她。
林瑜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色礼服,长发挽起,正低头认真地挑选着一块慕斯蛋糕。
周围有几个年轻的富家公子想要上前搭讪,但看到站在她不远处的保镖,都望而却步。
我放下酒杯,推开人群朝她走去。
“在找什么?”我站在她身后,轻声问。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这块抹茶慕斯看起来很好吃,但是热量好像很高。”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拿过那块蛋糕,递给她。
“吃吧,反正不管你胖成什么样,我都养得起。”
她脸颊微红,瞪了我一眼,却还是接过蛋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旧夹克,头发花白、形容枯槁的男人,试图冲破安保的防线。
“让我进去!我要见沈总!我要见林瑜!”
他歇斯底里地大喊着。
我眉头微皱,认出了那个人。
是陆深他爹。
短短几个月,他老得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乞丐。
破产后,他不仅失去了所有财富,还背负了巨额的连带债务,现在只能靠捡废品为生。
而陆深,一审已经被判了十年。
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将他架住,准备拖出去。
“等等。”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我牵着林瑜的手,走到陆家老爷子面前。
他看到林瑜,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阵诡异的光,猛地扑通一声跪下。
“林小姐!你行行好!你帮我求求沈总,放深儿一条生路吧!他快在里面被折磨死了!”
他一边磕头,一边痛哭流涕,额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出声响。
林瑜看着地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脸上没有同情,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她握紧了我的手,声音清冷。
“陆老先生,当年我跪在我爸的ICU门外,求你们不要停药的时候,你们放过他了吗?”
老人僵住了,张着嘴,像一条濒死的鱼,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做人,是要有因果的。”
林瑜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我看着安保将彻底绝望的老人拖出大厅,转身揽住林瑜的肩膀。
“走吧,这里的空气不好。”
我们并肩走出酒店。
夜风微凉,远处的江面上倒映着城市的霓虹。
我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像第一次在那个酸臭的后巷里一样,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再退缩。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夜空。
“沈舟,明天周末,我们去看看当年那个缴费处的老师吧,听说她快退休了。”
我低头,看着她映着星光的眼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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