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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22:14

父亲让我在两亿信托和每月三千块之间选,我选了三千。

上辈子,室友陆承盗用我的授权,赌光两亿,害死我爸。

这次,我当众注销全部代办权限。

陆承却堵住我的门:你不签字,那些钱算谁的?

我终于发现,他要偷的根本不是信托。

【第一章】

笔尖停在纸上。

父亲敲了敲桌面:知行,想好了就签。两亿信托的受益份额,还是每个月三千块,你自己选。

我盯着他左手边的药盒。

盒盖没扣严,露出一角铝箔。

上一世,我跪在医院走廊上,把这只盒子翻了个底朝天。

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问谁是沈岳的家属。

我还没喊出那声爸,陆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问我:银行是不是找你了?你先别乱说话,那个授权可是你自己签的。

现在,父亲坐在我面前,袖口平整,连眉间那道皱纹都还在。

我把笔放下。

爸,我要三千。

茶杯磕在桌沿。

二叔沈崇礼先出了声:两亿不要,你要三千?跟你爸赌气也得有个限度。

没赌气。

我把文件推回去。

这份受益安排暂时不变,仍按原方案管理。我不接投资建议权,也不指定任何代办人。

父亲抬头看我。

他身后的陆承往前迈了半步。

知行,你是不是没看懂?不是让你现在拿两亿去创业,是以后慢慢领。咱们昨晚不是说好了?

他说着,伸手去拿笔。

我按住笔杆。

谁跟你说好了?

他手指停在半空。

许佳宁坐在旁边,鞋尖踢了踢我的脚。

今天这么多人,你别闹。陆承还专门请假陪你回来。

我看向父亲。

还有一件事。我的证件、签名、手机验证,任何人都不能代用。以前留过的代办安排,今天全部书面撤销。请律师给相关机构发通知。

二叔把茶杯放下。

你防谁呢?

谁急,我防谁。

陆承笑了一声,没笑完。

父亲没斥责我,只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唐衡,来一趟。按知行说的办,给他讲清楚范围,别漏。

陆承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立刻扣住屏幕。

我看见通知栏里四个字。

今晚八点。

上辈子,也是今晚八点。

陆承在澳城给我发来一张筹码照片。

他说借我的身份撑个场面,明早就把钱还回去。

第二天,公司账户被查封,银行的人堵住会议室,父亲在十七份文件上找到了我的名字。

我解释那些不是我签的。

没人听。

许佳宁把手机甩到我面前,说我授权的时候很痛快,出了事就装死。

我再看向她。

她正伸手去够那份信托文件。

我抽走纸,交给父亲。

这份东西,以后别让他们碰。

她手停在桌面,指甲敲了两下。

沈知行,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我站起来,把父亲的药盒扣好,装进他的上衣口袋。

爸,今天别喝酒。药带着。

父亲摸了摸口袋,盯了我片刻。

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我想说,又把那口气压下去。

我怀疑有人在用我的名字做事。现在没证据,所以先把权限收回来。

父亲点头。

行。查清楚再说。

身后传来椅脚划过地面的声音。

陆承站了起来。

他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第二章】

刚走进电梯,许佳宁就按住了关门键。

你今天非得让陆承下不来台?

他来我家,替我选钱怎么花。我还得给他搬个台?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他是真把你当兄弟。

陆承挤进来,挡在她身前。

算了,他没拿到钱,心情不好。

我看着他。

不是没拿到,是我不要。

他嘴角抽了一下。

两亿都不要,你挺能装。可你答应的事怎么办?

哪件?

创业项目。你让我联系的人,我全联系了。现在你一句不要,别人损失谁赔?

电梯到了。

我没出去。

把合同给我。

他从包里抽出一叠纸,动作比我预想的还快。

签这个就行。只是确认前期沟通,不涉及付款。

第一页写着项目知情确认。

第三页夹着一张责任承担声明。

最后一页的日期,比今天早了四十七天。

我翻回第一页。

一个不涉及付款的确认,为什么要我承担全部投资损失?

陆承伸手来抢。

都是模板,后面会改。

我夹住文件,把第三页拍了下来。

那就改好了再来。

许佳宁忽然拔高声音。

你是不是有病?陆承替你跑了那么久,你把他当贼?

我抬起手机。

这份东西,我要交律师看。

陆承抓住我的手腕。

电梯门在他背后开了又合。

他掌心全是汗。

沈知行,我最后问你一次,签不签?

不签。

他盯了我几秒,松手,拽着许佳宁走了。

我没回学校,直接去了父亲办公室。

唐衡已经到了。

我把照片放在他面前。

他看完日期,又看了看条款,问:原件呢?

陆承拿走了。

以后遇到这种文件,不要只拍签字页。尽量保存完整内容、交付过程和对方说法。你现在的材料能证明他让你签过这类东西,还不能证明他已经做了什么。

我点头,把刚才的谈话录音一并交给他。

父亲听到全部投资损失几个字,脸沉了下去。

陆承不是你室友吗?他哪来的项目?

二叔介绍的。

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沈崇礼抱着文件站在那里。

我介绍他去实习,不是介绍他管钱。年轻人想创业,也不能全往我头上扣。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照片。

这项目我听过。小公司,怕你们富家孩子说话不算话,多加几条约束很正常。

唐衡把手机转向他。

正常的确认书,不会要求未签署主合同的人追认全部损失。

二叔没接话。

父亲问他:公司跟这个项目有往来吗?

没有。

答得太快。

我盯着他的手。

他握文件的拇指往里压,纸角折出一道白痕。

唐衡没有争辩,只请父亲授权,核对近期关联交易与担保。

二叔把文件放到桌上。

查可以。银行续贷的事别耽误,今天八点之前,还有一套材料要补齐。

我抬起头。

什么材料?

与你无关。

他看向父亲。

大哥,你管公司还是陪孩子闹?

父亲还没回答,桌上的座机响了。

财务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沈总,银行来核实知行名下的项目。对方说,一亿两千万的资金已经出去四十七天了。

【第三章】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父亲先拿起电话。

哪个项目?资金从哪里出?把银行联系人接过来。

二叔伸手去按免提。

大哥,这事我来解释。

父亲挡住他的手。

让银行说。

对方核对了身份,报出借款主体。

不是信托。

是父亲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岳川实业。

一亿两千万,名义上用于采购设备,实际转入了一家项目公司。

银行正在核查后续用途,还没到正式追偿阶段。

父亲拿过便签纸,写下公司名字。

我记得这笔贷款。设备采购,我签过审批。

二叔立刻接话:对,正常经营。财务把项目归类归错了,跟知行没关系。

银行那边停顿了一下。

但贵司提交的补充材料里,项目实际经办人是沈知行,附有他的身份材料和确认页。

我把桌角按得发白。

四十七天前,我还在学校准备毕业答辩。

那时候,我连两亿信托的选择文件都没见过。

唐衡接过话,要求对方记录争议,并按程序提供材料核验渠道。

挂断电话,父亲看着二叔。

你刚才说没有往来。

我说的是陆承手里的那个项目。公司这么多业务,我哪能全记住?

那就把经办财务叫来。

二叔掏出手机。

我去安排。

门合上后,父亲端起水杯,喝了两口。

杯底落回桌面时,水洒了出来。

爸。

我伸手扶他。

他摆手,却没把我的手推开。

先查。

唐衡让我们分别联系银行和受托机构,不再通过二叔转述。

受托机构的答复来得很快。

两亿信托资产仍在既定管理安排内。

没有向任何赌场付款。

我不是现阶段能够任意处分本金的人,更不可能凭一张普通授权就让两亿当晚转走。

我盯着电话,喉咙一阵发紧。

上一世,我只看到陆承发来的筹码和亏损截图。

只听二叔说,钱已经没了。

父亲倒下之后,公司的人不让我碰账,说我已经惹了祸,别再添乱。

我竟一直追着陆承问,那两亿为什么被他输光。

问错了。

从头到尾,都问错了。

电话里,受托机构的工作人员继续说:近期确实收到过一份项目投资意向材料,计划由信托按两亿元对价承接项目权益。但缺少合规文件,没有进入执行环节。

唐衡问:谁送来的?

贵方财务负责人安排的。联系人姓陆。

我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陆承发来一条语音。

我按了播放。

知行,你别把事情闹大。你只要承认项目是你主导的,钱肯定会回来。你不签,他们不会放过我。

办公室里连翻纸声都停了。

我回他:他们是谁?

他撤回了语音。

可唐衡的工作录音还开着。

父亲抬手去拿手机,手指碰了两次才拿稳。

我把温水推到他面前。

爸,先别打电话。

我点开刚收到的银行材料。

确认页上,印着我的签名。

日期仍是四十七天前。

陆承不是急着偷走我将来能领的钱。

他是急着让我承认,已经被掏走的公司资金,是我拿的。

那两亿信托,是他们准备拿去填洞的第二笔钱。

【第四章】

父亲叫来财务经理时,二叔也跟着进了门。

财务经理姓孟,入职还不到一年。

她抱着电脑,站在门口没坐。

父亲把银行材料推过去。

孟宜,这个项目你经手了吗?

她看向二叔。

别看他。看文件。

孟宜翻了两页,嘴唇抿住。

我只做了账务归集。付款审批走的是专项流程,我没有原始合同。

二叔拉开椅子。

专项流程是你批的,大哥。现在出一点岔子,你不能先把自己人当犯人审。

父亲问:设备在哪?

供应商延期。

合同呢?

项目部收着。

项目部说财务收着。

二叔靠回椅背,没再接。

唐衡把问题重新列在纸上。

我们现在不争责任。先固定账目,核实收款方,通知相关机构存在授权争议。还没支付的款项,依合同和审批权限逐笔核查。

孟宜把电脑放到桌面。

还有八千万。

父亲看着她。

她吞咽了一下。

同一项目的第二笔款。今天原定补全材料,之后进入付款流程。缺的,就是知行的确认。

二叔猛地转头。

你刚调来专项组,业务没弄懂,别乱说!

孟宜肩膀缩了一下,手仍按着电脑。

我没说已经支付。我说现在缺材料。

父亲拿起电话。

停止补交。通知业务负责人,保留全部版本,任何人不得删除。

二叔站起来。

停了就是违约!供应商追过来,你担?

我爸还没开口,我先问了他一句。

你不是说,跟我没关系?

他转向我。

沈知行,大人说话,你少插嘴!

我把那张倒签日期的责任声明放到桌子中央。

那为什么缺我这张纸?

他伸手去拿。

唐衡先一步收走。

这是争议材料,请不要接触。

二叔的手僵在那里。

父亲突然按住胸口。

我椅子撞在墙上,冲过去扶住他。

爸,看着我,哪里不舒服?

他额头冒汗,右手撑在桌沿。

办公室里的空调还在响,我却只听见他一口接一口的喘息。

我把药盒拿出来,按他医生交代的应急方式处理,让孟宜拨急救电话。

二叔挡在门边。

大哥,你别一激动就什么都不管。银行的人还等着,这个项目真停下来——

让开。

我扶着父亲,手背蹭过桌角,皮肉裂开一道口子。

二叔没动。

知行,你先劝劝你爸。签个确认又不会少块肉,非要把公司折腾死?

父亲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还在抖。

他却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弟弟,一字一顿地说:我儿子没做的事,凭什么让他认?

二叔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唐衡走过去,把门彻底拉开。

先送医。其他问题,留给审计和董事会。

救护人员赶到时,父亲还攥着我的袖口。

上辈子,我摸到的是他的鞋。

走廊上有人拦着我,说不能再过去了。

这次,他的手一直没松。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让他留观,明确说不能再受刺激。

我坐在床边,替他把袖口往上挽。

他看见我手背的血,皱起眉。

怎么弄的?

蹭了一下。

去处理。

不碍事。

沈知行。

他叫了我的全名。

我起身去找护士。

回来时,父亲正拿着手机。

家族群里,二叔发了几十条消息。

他把我拒签文件说成耍少爷脾气,把公司停付说成父亲纵子毁约。

最后一条是:孩子迟早要长大,不能出了事永远躲在他爸后面。

父亲点开语音。

沈崇礼,你现在就可以把真实合同拿出来。拿不出来,别拿我儿子挡。

病房门口的孟宜抱紧了电脑。

她说:沈总,我还找到了一份报销单。

我转过身。

单据附件里,是陆承去澳城的行程。

商务考察。

同行人,许佳宁。

【第五章】

我给许佳宁发去那张行程单。

她没回答行程,只问我在哪。

十分钟后,她出现在医院楼下。

你把陆承害惨了,你知道吗?

她把手机举到我眼前。

学校论坛上,一篇帖子已经挂到了首页。

标题说我仗着家里有钱,逼普通同学替失败投资背债。

帖子里有陆承给我带饭的照片,有他陪我去医院的记录,还有一张打了码的授权页。

评论往下滚。

有人骂我,有人问学校为什么还不处理。

许佳宁收回手机。

你现在跟陆承道歉,把事情说成误会,还来得及。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表。

三天前,她说那是自己攒钱买的。

这只表,谁付的钱?

她把袖口拉下来。

你管得着吗?

我没管,我在问。公司报销附件里有照片,表盒就在你手上。

她的下巴绷住了。

陆承送我的,不行?你有两亿都舍不得给我花,他至少肯。

两亿不是我的活期余额。

有什么区别?你爸就你一个儿子,还能不给你?

我盯着她。

所以你觉得,先拿走也没关系?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给我挖坑。

我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打开录音。

那就明着说。你有没有把我的证件照片交给陆承?

她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

沈知行,你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出了事怪谁?

还是这句话。

上一世,她站在陆承面前,也是这样抬着下巴。

我把手机握紧,没追。

我不需要她再说一次。

这一次,她说出口的话会留在证据里。

下午,学校联系了我。

辅导员让双方到场,把材料讲清楚。

陆承比我早到,眼底发青,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见我进门,立刻站起来。

知行,咱们私下解决不行吗?你家请得起律师,我家请不起。你非要把我逼到退学?

辅导员示意他坐下。

我把唐衡整理的争议说明放在桌上。

这不是学校能替我们判定的经济责任。我今天来,只澄清一件事:我从未同意让陆承代用我的身份。

陆承拍出那张授权页。

这是不是你的名字?

是我的名字,不代表是我签的。

你现在当然不认!

那就核验原件。

我看着他。

原件呢?

他拿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在公司。

哪家公司?谁保管?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我没接他的吼声,只看向辅导员。

请把他的回答记录下来。

门被推开。

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生走了进来。

孙卓,隔壁宿舍的,曾跟陆承一起去岳川实业实习。

他手里拿着自己的旧笔记本电脑。

老师,我有东西要交。

陆承转过头。

你来干什么?

孙卓把电脑放到桌上。

去年申请创业补助时,你让我帮知行整理材料。我收到过他身份证照片,还有那张签字的收件确认单。

我看向屏幕。

照片右下角,有一条斜着的黑线。

那是当时扫描仪压出来的痕迹。

陆承拿出的授权页上,同样有那条黑线。

孙卓翻开聊天记录。

原文件还在。陆承让我别删,说以后申报项目还用得上。

陆承扑过来合电脑。

你侵犯我隐私!

辅导员拦住他。

坐下。

孙卓的手指在抖,却没有把电脑收走。

你答应给我实习工资,拖了半年。昨天又让我说,是知行亲手给你的授权。我不干,你就说我拿不到毕业推荐。

他抬头看着陆承。

我没钱,不代表我得替你撒谎。

陆承张嘴想骂,看了一眼老师,又把话咽了回去。

辅导员关掉桌上的手机录音。

材料封存,交相关部门核实。网上那些未经核实的指控,学校会按流程处理。

走出办公室,陆承追了出来。

沈知行,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我停下。

是你先用了我的东西。

他把声音压到只有我们能听见。

你爸公司现在每天都缺钱。你把我逼急了,谁都别过。

我看着他那张涨得发紫的脸。

从前他借我的车、住我的房,说的是兄弟之间不用算那么清。

现在,我只让他拿出原件,他就要谁都别过。

我把他的原话记进备忘录,发给唐衡。

随后,接到了孟宜的电话。

知行,旧财务室进不去了。

谁不让进?

物业说,房子是你二叔个人租的。他已经换了锁。

【第六章】

唐衡不让我去砸门。

材料可能在里面,也可能已经被转移。你现在闯进去,既保不住证据,还可能把自己送进另一场纠纷。

那怎么办?

银行流水不会跟着门锁消失。先从第三方核查,再依法申请证据保全。你们已经报案,新增线索继续提交。

他把几份回执摆在我面前。

每一份都有日期和接收人。

我盯着那些纸,指节一点点松开。

上一世,我拿着陆承的筹码照片去找二叔。

他告诉我,家丑不能外扬,先把父亲的后事办好。

我信了。

等我再去找原始合同,办公室已经清空。

这一次,我不会再等任何人点头。

父亲从医院回来后,公司也开始吃紧。

不是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了,但几家银行暂停了新增授信,供应商要求现款,员工工资还有四天就要发。

父亲在会议室里坐到夜里。

我推门进去,他正给一位老客户打电话。

尾款能不能提前结一部分?不是全结,先按验收完成的比例。

对方说了几句。

父亲沉默片刻。

好,我知道。该走的流程,你照走。

他挂断电话,看见我,把烟掐了。

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把一份资产清单放在桌上。

家里那套闲置的房子,车,还有我以前买的几件东西。哪些能处理,哪些涉及共有权,我请唐律师分开了。

父亲把纸推回来。

你的东西留着。

我一个月三千,养不起三辆车。

他看了我几秒,扯了一下嘴角。

你现在知道养车贵了?

知道。

我拉开椅子坐下。

公司的正常债务,我们认。别人偷走的,我们追。这两件事不能混。

父亲低头看那份清单,过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房产资料拿了出来。

先处理我的。

第二天,我陪孟宜逐笔核对工资。

有员工在门口问,是不是要倒闭。

我没说保证没事。

我把已到账的资金和发薪安排给他们看。

今天先补上期差额,后天按名单发本月工资。若有变化,孟经理直接通知,不让你们等传言。

那人把揉皱的工牌捋平,低声说了句谢谢。

我刚坐回去,许佳宁又打来了电话。

她不再问我是不是有病。

她说:我们见一面。

地点是公司附近的咖啡店。

她摘下那只表,放到我面前。

表我不要了。

退给谁,先把付款来源核清楚。别塞给我。

她手指缩回去。

我不知道事情这么大。

知道多大?

她没说话。

我把杯子推到一边。

佳宁,我最后问一次。我的证件,是谁给陆承的?

她低着头。

我。

还有什么?

以前你发给我的签字照片。你帮社团确认采购,我留过。

她抬头,眼睛里全是水。

陆承说只是做个项目申报,不会真的让你赔。你家那么有钱,我以为就算出了事,也能解决。

我把录音提示放到桌面。

你现在说的话,我会交给律师和警方。

她抓住我的袖口。

你非要把我也送进去?

我抽回手。

你给他材料的时候,想过我的名字会被用在哪吗?

她嘴唇抖了几下。

陆承说,你接了信托,只要签个投资安排,两边的账就能对上。后面赚钱了,谁都不会追究。

两边的账?

她点头,又摇头。

具体我不知道。但他没跟你说的那么有本事。他在澳城欠的钱,是你二叔帮他处理的。

我盯住她。

什么时候?

年前。

那时,陆承还在跟我说,他靠比赛奖金给父母买了房。

许佳宁把手机拿出来。

他跟我说,只要这次做成,能拿两百万,还能进你家公司当项目负责人。

她点开一段语音。

陆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冒出来。

沈知行投胎投得好,就该什么都有?我替他们办事拿点钱,怎么了?你跟着我,不比守着那个只会伸手要钱的强?

许佳宁按停语音,肩膀往下塌。

他答应过我,不会害你爸。

我站了起来。

带着原始记录去找唐律师。他会告诉你怎么保存、怎么提交。

那我们呢?

没有我们了。

她伸手想拉我,手悬在桌边,又收了回去。

走出咖啡店,我给父亲打电话。

爸,陆承不是临时起意。

我把那两百万的事说完。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父亲只说了一句。

我知道该查谁了。

【第七章】

紧急董事会开在三天后。

父亲握有足够表决权,但二叔负责财务多年,几位董事都等着看材料,不肯先表态。

二叔坐在父亲右手边,面前只放了一支笔。

大哥,你身体刚好,别听孩子几句话就自乱阵脚。

他看向我。

公司不是学校,错一句话,几百人的饭碗都得跟着晃。

我没有坐到董事的位置上。

唐衡让我以被冒用身份的当事人身份列席,所有材料按编号提交。

第一份,是信托受托机构的书面回复。

第二份,是银行提供的项目补充材料。

第三份,是孙卓保留的原始扫描件。

二叔翻到第三份,手停住了。

你们想凭一条扫描线,就说公司文件是假的?

唐衡摇头。

不是。我们说文件真实性存在争议,需要核验。你如果有真实原件,请提供。

二叔把纸甩到桌上。

原件在业务方!

哪一家业务方?

他报出一个名字。

孟宜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收款公司的工商资料,以及依法取得的合同和资金核查结果。

那家公司,与二叔长期控制的另一家企业存在交叉人员和异常资金往来。

设备采购款到账后,没有流向设备厂家。

其中相当一部分,进入了用于购买商业物业和归还旧债的账户。

二叔指着屏幕。

资金拆借很正常!你们不懂经营,别拿几笔转账胡说八道!

父亲问他:董事会批过吗?

情况紧急,我先周转。

设备呢?

我会补回来。

四十七天,你用什么补?

二叔张了张嘴。

我把那份两亿元项目投资意向摆到他面前。

用信托接下这个空项目,对吗?

他猛地抬头。

你少血口喷人!

唐衡接过话。

这份只是意向材料,没有执行。但它和既有资金缺口、倒签确认书之间的联系,需要你解释。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陆承进来了。

二叔提前叫他来的,说让项目经办人当面说明。

他穿着一套不合肩的西装,领口汗湿了一圈。

一进门,他就指着我。

是沈知行让我做的!他想证明自己能投资,我只是跑腿!

我抬眼看他。

四十七天前,你拿到我什么指令?

口头的。

哪天,在哪,谁在场?

他眼睛转向许佳宁。

她在场。

许佳宁站在门边,手里攥着纸巾。

陆承,我没听他说过。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她胳膊。

你现在装什么?东西不是你给我的?钱你没花?

唐衡起身,示意保安把两人隔开。

许佳宁的纸巾掉在地上。

我给过材料,我会认。但我没听沈知行让你做项目。你答应我的两百万,也不是他给的。

会议室里有人坐直了。

二叔把笔扣上。

陆承,你个人乱承诺的事,不要扯到公司。

陆承扭过头。

沈总?

公司只给过你实习机会。你没有权限,更没有所谓项目负责人职位。

陆承盯着他,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

你说办成了给我两百万。

证据呢?

这三个字出来,陆承僵在原地。

许佳宁捡起地上的纸巾,没再看他。

我把一份费用明细转过去。

你在澳城的花销,部分挂在商务考察名下。公司替你处理的旧债,也有痕迹。你还准备说自己只是跑腿?

陆承伸手去拿,纸从指缝里滑落。

他弯腰捡,半天没直起身。

父亲按了会议表决器。

先表决暂停沈崇礼相关职务和权限,安排独立审计。发现涉嫌违法的材料,依法提交。

几位董事逐一按下按键。

二叔看着屏幕上的结果,终于站了起来。

沈岳,你宁愿信外人,也不信亲弟弟?

父亲盯着他。

知行的名字出现在假文件上,你第一件事不是找原件,是让他签新的。

你让我怎么信?

二叔抓起桌上的资料,往门口走。

没人拦他。

唐衡只提醒了一句:请不要带走原始材料,离任交接按流程办理。

他把纸砸回桌面。

陆承还站在原地。

刚才被他叫作沈总的人,从他身边走过去,连头都没转。

【第八章】

董事会结束后,陆承在停车场拦住我。

他没再喊我全名。

知行。

我站在监控能照到的位置。

说。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你让你爸别追我,行不行?

该交的材料已经交了。我不能拿证据跟你换条件。

你非要这么绝?

你先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看着我,呼吸越来越急。

我当初真没想弄成这样。你二叔说就是账上挪一挪,等你接了信托,用投资的名义接过去,不会伤筋动骨。

如果赔了呢?

他说你爸总不能不管你。

我把车钥匙攥进掌心。

所以你们把我的名字放上去,等着我爸救我?

陆承没出声。

我继续问:澳城呢?

他低头看着鞋尖。

去了。

输了多少?

六百万。

哪里来的钱?

他没再答。

我往前走了一步。

陆承,你准备告诉我的,到底是事实,还是你挑出来的那一半?

他猛地抬头。

六百万对你家算什么!你爸一套房就不止这个数!我欠了一百七十万的时候,债主把电话打到我妈店里,她连门都不敢开!

所以你让我的父亲替你付?

他咬住牙。

你不会懂。

我看着他。

我确实不懂。你欠债的时候,我借过你学费,也给你找过实习。你告诉我你妈要做手术,我没问你要欠条。

你拿到钱的第二天,发了新车的照片。

他说不出话,胸口一起一伏。

我打开车门。

陆承,你不是没人帮。

你是嫌帮你的人,还没把全部东西给你。

车门合上,他一拳砸在车窗上。

我没降窗。

保安走过来,他才松开手。

当天下午,我把这段谈话的完整记录补交出去。

唐衡告诉我,部分核心账户和资料已经进入依法调查的范围,但资金追回需要时间,不是拿到一份流水就能把所有财产搬回来。

父亲也接到了二叔的电话。

他开着免提,我坐在旁边。

二叔不再提亲兄弟,只说资金。

大哥,钱不是全没了。我手里还有物业,还有项目份额。你现在追着我不放,这些东西就卖不上价。

父亲问:你愿意交代清楚,配合返还?

可以。但你先签个说明,就说全部是内部经营分歧。还有知行,让他承认授权确实给过陆承,后面只是理解有偏差。

我伸手想去拿电话,父亲按住了我的手。

沈崇礼,拿你自己的钱,认你自己的事。

二叔在电话里笑了。

我的钱?大哥,这些年公司谁在跑?你在外面签大单,我留在后面给你擦屁股。你一年给知行花的钱,比我拿的奖金还多。

你拿薪酬,拿分红。哪一笔少过你?

凭什么你儿子什么都不用干,出生就有两亿?

父亲看了我一眼。

那是他的父母留给他的安排,不是你偷钱的理由。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摔碎的声响。

你真要撕破脸?那笔贷款你签过!就算我出事,公司该还的钱也跑不了!

父亲拿起桌上的贷款合同。

该公司承担的,公司承担。我担任负责人的责任,也会查清楚。但我不会让知行认你做的事。

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他。

爸,房子如果卖了,你住哪?

家里又不是只有一张床。

他把贷款合同整理好。

知行,钱少了还能挣。签下去,你这一辈子都得替他们低头。

我低下头,捋平纸角。

手背的伤刚结痂,绷得发疼。

晚上,孟宜带来一份新的核查材料。

二叔声称准备出售还款的一处物业,已经在悄悄推进关联转让。

受让方与他有旧往来。

他一边让父亲出具说明,一边准备把能追回的资产再挪走。

唐衡当即安排补充提交线索,协助申请相应保全措施。

我坐在会议室外,等到灯熄了两排。

父亲从里面走出来,拍了拍我的肩。

走,吃饭。

我问:他还打电话吗?

父亲把手机屏幕翻给我看。

未接来电,一长串。

他没回拨。

【第九章】

真正等来开庭,已经过了几轮审计、补充调查和材料核验。

我的毕业论文改了三次。

父亲卖掉了一处个人房产,公司也处理了闲置设备。工资按计划发了,几个客户的订单没断。

每次有人劝他算了,他就把审计报告拿出来。

你先看看,再说算了。

那份报告越来越厚。

我去配合询问时,核对过一张又一张文件。

哪些是我提供过的身份资料,哪些签字不是我写的,哪些话我没说过。

我不再争辩一句我不会害我爸。

我只对着日期、原件和记录回答。

陆承也从不认,变成认一部分,再变成把二叔推到前面。

他的说法每改一次,调查人员就多问一轮。

第一次听见他承认知道授权并非我本人签署时,我在笔录上停了很久。

唐衡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只是那句等了一辈子的实话,终于落在纸上了。

庭审那天,父亲坐在我旁边。

药盒在他口袋里,我摸了摸,确认还在。

他按住我的手。

带着呢。

陆承被带进来时,先看见了我。

他脚步停了一下,被提醒后才继续走。

二叔没看父亲。

他盯着桌面,直到公诉人开始展示资金去向,才抬起头。

那一亿两千万,没有凭空消失。

部分被拿去填他经营失败的项目,部分偿还私人旧债,部分转成了他实际控制的财产。

本来还要出去的八千万,停在了审核环节。

而信托拟接手的项目,被包装出了两亿元的价格。

没有匹配的设备。

没有支撑估值的真实业务。

只有一份需要我追认的授权,和一整套准备把责任放到我身上的材料。

法庭让陆承回答,是否明知部分材料并非我本人出具。

他扶着桌沿。

我当时以为,沈家内部已经商量好了。

公诉人调出他与二叔的聊天记录。

里面有他催问我的签字,也有他汇报我突然拒绝受益安排的消息。

其中一句被念了出来。

他不接,后面怎么填?

陆承的嘴唇抖了一下。

紧接着,是二叔的回复。

先让他认项目。只要他认,沈岳就不会不管。

旁听席里有人换了个坐姿。

父亲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又放了回去。

轮到二叔解释时,他先说是气话,又说陆承理解错了。

陆承猛地转过身。

你说过的!你说不需要他真懂,只要签字!

法官敲响法槌,要求他遵守法庭秩序。

陆承撑着桌子,指节绷白。

我欠的钱是你帮我还的。你让我跟着沈知行,拿他的材料,催他接信托。我照做了,你现在说我理解错了?

二叔没转头。

他对着法庭说:我没有要求他参与堵伯,境外那些花销是他的个人行为。

陆承的脸往下一垮。

他终于听懂了。

二叔愿意承认一些已经无法推掉的资金问题,但他最想甩出去的,仍是陆承。

就跟他最初打算把我甩出去一样。

许佳宁提交的原始记录,也进入了庭审质证。

她供述了自己提供身份材料、协助传话和收受财物的经过。

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把参与的部分擦掉。

该核实的仍在核实,该承担的分别认定。

我看着被展示的那只表的购买记录。

那天她站在医院楼下,问我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怪谁。

如今,付款人、收款人、购置时间,一行行列在屏幕上。

没有一行能替她辩解。

最后陈述时,陆承突然转向了我。

知行。

法官提醒他面向法庭。

他没能立刻转回去。

我妈来过,她把店转了。她说能卖的都卖,让我赔。我真不知道会到这一步。

他的手从桌沿滑下来。

我以前就是觉得不公平。你不用做什么,就有人把东西送到你手里。我熬夜、打工、陪人喝酒,别人还是叫我你的跟班。

他的声音劈了。

我想赢一次。

我没有接话。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被法警挡住。

知行,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他膝盖一折,磕到地上。

法警立刻扶他起身,法官再次制止失序行为。

他却还在看我。

你跟你爸说一句,别再追了。我把钱还,我以后都还。你让他们给我个机会。

我扶住父亲的胳膊。

父亲坐得很稳。

在法庭允许我陈述意见时,我站了起来。

陆承,你缺钱的时候,我帮过你。你要实习,我带你见过我父亲。你走进我家的那天,就已经有机会了。

他嘴张着,眼泪沿着下巴往下掉。

我看向他。

你不是没有路走。

你是一定要踩着我走。

我没有接受以放弃追责为条件的和解请求。

合法退赔,我们接受。

该承担的责任,请依法处理。

我坐下时,二叔终于看向父亲。

大哥。

父亲没应。

二叔又叫了一声。

我是一时糊涂。

父亲盯着他。

你让人把知行的名字放上去的时候,糊涂过吗?

二叔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以后补给他。

你先把欠公司的补回来。

父亲把手从扶手上收回,按住了口袋里的药盒。

别再叫他替你签字。

二叔慢慢低下头。

陆承坐在一旁,肩膀不停抽动。

他想抬头看我,又把脸埋进了手掌。

这一次,没人替他挡在前面。

【第十章】

宣判那天,我没穿新衣服。

还是去董事会时那件衬衫。

袖口的扣子掉过一颗,是父亲坐在客厅里给我缝回去的。

他扎了两次手,说针太细。

我伸手接,他不肯。

这么大的人了,连扣子掉了都不知道。

我就坐在旁边看着。

判决逐项认定了二叔与陆承在相关犯罪中的行为和责任,也分别处理了退赔问题。

许佳宁对她明知后仍继续参与的部分付出了代价,退缴了涉案所得,承担了相应法律责任。

不是所有钱都能立刻追回。

有些已经消耗,有些还要经过执行程序。

但能够查到的资产,不会因为一句亲兄弟、好朋友,就重新放回他们手里。

父亲拿到判决材料时,先看的是涉及公司损失的部分。

他拿笔做了几个记号,问唐衡:员工垫付的那几笔,顺序和手续都核清了吗?

唐衡说:已经核过,公司账上会另行处理,不让他们白垫。

父亲这才把笔帽扣上。

走出法院,陆承的母亲等在台阶下。

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边角磨出了线头。

看见我们,她往前走了两步。

我以为她会求情。

她却拿出几张汇款凭证。

律师说,这些要留好。我不知道交给谁。

唐衡接过去,告诉她应当走的手续,没有让她把钱直接交给我。

她抹了一下眼角。

他以前回家,总说你对他好。我还给你做过辣酱,让他带去学校。

我记得。

那瓶辣酱,陆承当着我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他说带了一路都漏油,丢人。

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

她攥着布袋,弯下腰。

对不住。

父亲往旁边让了一步。

不是你做的,你不用替他道歉。

她直起身,嘴唇动了几下,没再说话。

我和父亲下台阶时,她还站在那里。

回公司的路上,父亲问我饿不饿。

我说饿。

想吃什么?

面。

他让司机在老厂区附近停了车。

那家面馆的桌子还没换,靠墙那张缺了一小块漆。

父亲坐下,先拿纸擦了擦筷子。

老板问还是老样子吗。

他说:两碗。他那碗加蛋。

我低头看着桌面,鼻子堵了一下。

上一世,父亲去世后,我来过这里。

老板问我沈总怎么不来,我没能说出话,丢下钱就走了。

现在,父亲伸手把我面前的辣椒罐挪开。

手上的伤刚好,少吃点。

都多久了。

他说少吃就少吃。

我把手收回来,拿起筷子。

面端上来,热气扑到脸上。

父亲吹了两口汤,忽然问:那两亿,你现在怎么想?

我把面咽下去。

按原来的规则管。受益安排可以重新讨论,但公司是公司,信托是信托,不能谁出事就让它填谁的洞。

父亲点头。

唐衡也是这个意思。

我又说:以后公司里的事,我想从基础做。

他抬眼看我。

不怕一个月只拿三千?

三千是生活费。干活得另算工资。

他筷子停了一下,笑出了声。

行,按岗算。做不好照样扣。

下午,我跟他回了公司。

孟宜抱着付款清单等在门口,孙卓跟在她后面。

孙卓已经通过正式招聘进了数据整理岗,试用期工资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我,举起手里的工作证。

这次真发工资。

孟宜瞥他一眼。

昨天刚发,别弄得公司又欠你。

孙卓挠了挠头,笑着回工位。

我走进办公室,把之前收好的旧文件摊在桌上。

最上面,是最初那份受益选择书的复印件。

父亲问我要不要留着。

我摇头。

该存档的律师已经存档了,这份没用。

碎纸机启动,纸页被缓缓卷进去。

我看着自己的名字从中间裂开,变成一条条纸屑。

手机震了一下。

有人转来许佳宁托人带的话,问我能不能见最后一面。

我把联系人说明看完,回复不见,然后放下手机。

父亲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框。

下班了。

我抬头。

还有一点没看完。

明天看。

他晃了晃车钥匙。

回家吃饭。

我关掉电脑,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又停住。

父亲皱眉:落东西了?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上衣口袋。

药盒还在。

他拍开我的手。

一天查八遍,烦不烦。

我笑了一下,替他拉开门。

不烦。

父亲先走出去,又回头催我。

快点,饭要凉了。

我跟上去,按下电梯。

门开了。

这一次,我和他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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