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让我在两亿信托和每月三千块之间选,我选了三千。
上辈子,室友陆承盗用我的授权,赌光两亿,害死我爸。
这次,我当众注销全部代办权限。
陆承却堵住我的门:你不签字,那些钱算谁的?
我终于发现,他要偷的根本不是信托。
【第一章】
笔尖停在纸上。
父亲敲了敲桌面:知行,想好了就签。两亿信托的受益份额,还是每个月三千块,你自己选。
我盯着他左手边的药盒。
盒盖没扣严,露出一角铝箔。
上一世,我跪在医院走廊上,把这只盒子翻了个底朝天。
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问谁是沈岳的家属。
我还没喊出那声爸,陆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问我:银行是不是找你了?你先别乱说话,那个授权可是你自己签的。
现在,父亲坐在我面前,袖口平整,连眉间那道皱纹都还在。
我把笔放下。
爸,我要三千。
茶杯磕在桌沿。
二叔沈崇礼先出了声:两亿不要,你要三千?跟你爸赌气也得有个限度。
没赌气。
我把文件推回去。
这份受益安排暂时不变,仍按原方案管理。我不接投资建议权,也不指定任何代办人。
父亲抬头看我。
他身后的陆承往前迈了半步。
知行,你是不是没看懂?不是让你现在拿两亿去创业,是以后慢慢领。咱们昨晚不是说好了?
他说着,伸手去拿笔。
我按住笔杆。
谁跟你说好了?
他手指停在半空。
许佳宁坐在旁边,鞋尖踢了踢我的脚。
今天这么多人,你别闹。陆承还专门请假陪你回来。
我看向父亲。
还有一件事。我的证件、签名、手机验证,任何人都不能代用。以前留过的代办安排,今天全部书面撤销。请律师给相关机构发通知。
二叔把茶杯放下。
你防谁呢?
谁急,我防谁。
陆承笑了一声,没笑完。
父亲没斥责我,只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唐衡,来一趟。按知行说的办,给他讲清楚范围,别漏。
陆承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立刻扣住屏幕。
我看见通知栏里四个字。
今晚八点。
上辈子,也是今晚八点。
陆承在澳城给我发来一张筹码照片。
他说借我的身份撑个场面,明早就把钱还回去。
第二天,公司账户被查封,银行的人堵住会议室,父亲在十七份文件上找到了我的名字。
我解释那些不是我签的。
没人听。
许佳宁把手机甩到我面前,说我授权的时候很痛快,出了事就装死。
我再看向她。
她正伸手去够那份信托文件。
我抽走纸,交给父亲。
这份东西,以后别让他们碰。
她手停在桌面,指甲敲了两下。
沈知行,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我站起来,把父亲的药盒扣好,装进他的上衣口袋。
爸,今天别喝酒。药带着。
父亲摸了摸口袋,盯了我片刻。
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我想说,又把那口气压下去。
我怀疑有人在用我的名字做事。现在没证据,所以先把权限收回来。
父亲点头。
行。查清楚再说。
身后传来椅脚划过地面的声音。
陆承站了起来。
他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第二章】
刚走进电梯,许佳宁就按住了关门键。
你今天非得让陆承下不来台?
他来我家,替我选钱怎么花。我还得给他搬个台?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他是真把你当兄弟。
陆承挤进来,挡在她身前。
算了,他没拿到钱,心情不好。
我看着他。
不是没拿到,是我不要。
他嘴角抽了一下。
两亿都不要,你挺能装。可你答应的事怎么办?
哪件?
创业项目。你让我联系的人,我全联系了。现在你一句不要,别人损失谁赔?
电梯到了。
我没出去。
把合同给我。
他从包里抽出一叠纸,动作比我预想的还快。
签这个就行。只是确认前期沟通,不涉及付款。
第一页写着项目知情确认。
第三页夹着一张责任承担声明。
最后一页的日期,比今天早了四十七天。
我翻回第一页。
一个不涉及付款的确认,为什么要我承担全部投资损失?
陆承伸手来抢。
都是模板,后面会改。
我夹住文件,把第三页拍了下来。
那就改好了再来。
许佳宁忽然拔高声音。
你是不是有病?陆承替你跑了那么久,你把他当贼?
我抬起手机。
这份东西,我要交律师看。
陆承抓住我的手腕。
电梯门在他背后开了又合。
他掌心全是汗。
沈知行,我最后问你一次,签不签?
不签。
他盯了我几秒,松手,拽着许佳宁走了。
我没回学校,直接去了父亲办公室。
唐衡已经到了。
我把照片放在他面前。
他看完日期,又看了看条款,问:原件呢?
陆承拿走了。
以后遇到这种文件,不要只拍签字页。尽量保存完整内容、交付过程和对方说法。你现在的材料能证明他让你签过这类东西,还不能证明他已经做了什么。
我点头,把刚才的谈话录音一并交给他。
父亲听到全部投资损失几个字,脸沉了下去。
陆承不是你室友吗?他哪来的项目?
二叔介绍的。
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沈崇礼抱着文件站在那里。
我介绍他去实习,不是介绍他管钱。年轻人想创业,也不能全往我头上扣。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照片。
这项目我听过。小公司,怕你们富家孩子说话不算话,多加几条约束很正常。
唐衡把手机转向他。
正常的确认书,不会要求未签署主合同的人追认全部损失。
二叔没接话。
父亲问他:公司跟这个项目有往来吗?
没有。
答得太快。
我盯着他的手。
他握文件的拇指往里压,纸角折出一道白痕。
唐衡没有争辩,只请父亲授权,核对近期关联交易与担保。
二叔把文件放到桌上。
查可以。银行续贷的事别耽误,今天八点之前,还有一套材料要补齐。
我抬起头。
什么材料?
与你无关。
他看向父亲。
大哥,你管公司还是陪孩子闹?
父亲还没回答,桌上的座机响了。
财务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沈总,银行来核实知行名下的项目。对方说,一亿两千万的资金已经出去四十七天了。
【第三章】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父亲先拿起电话。
哪个项目?资金从哪里出?把银行联系人接过来。
二叔伸手去按免提。
大哥,这事我来解释。
父亲挡住他的手。
让银行说。
对方核对了身份,报出借款主体。
不是信托。
是父亲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岳川实业。
一亿两千万,名义上用于采购设备,实际转入了一家项目公司。
银行正在核查后续用途,还没到正式追偿阶段。
父亲拿过便签纸,写下公司名字。
我记得这笔贷款。设备采购,我签过审批。
二叔立刻接话:对,正常经营。财务把项目归类归错了,跟知行没关系。
银行那边停顿了一下。
但贵司提交的补充材料里,项目实际经办人是沈知行,附有他的身份材料和确认页。
我把桌角按得发白。
四十七天前,我还在学校准备毕业答辩。
那时候,我连两亿信托的选择文件都没见过。
唐衡接过话,要求对方记录争议,并按程序提供材料核验渠道。
挂断电话,父亲看着二叔。
你刚才说没有往来。
我说的是陆承手里的那个项目。公司这么多业务,我哪能全记住?
那就把经办财务叫来。
二叔掏出手机。
我去安排。
门合上后,父亲端起水杯,喝了两口。
杯底落回桌面时,水洒了出来。
爸。
我伸手扶他。
他摆手,却没把我的手推开。
先查。
唐衡让我们分别联系银行和受托机构,不再通过二叔转述。
受托机构的答复来得很快。
两亿信托资产仍在既定管理安排内。
没有向任何赌场付款。
我不是现阶段能够任意处分本金的人,更不可能凭一张普通授权就让两亿当晚转走。
我盯着电话,喉咙一阵发紧。
上一世,我只看到陆承发来的筹码和亏损截图。
只听二叔说,钱已经没了。
父亲倒下之后,公司的人不让我碰账,说我已经惹了祸,别再添乱。
我竟一直追着陆承问,那两亿为什么被他输光。
问错了。
从头到尾,都问错了。
电话里,受托机构的工作人员继续说:近期确实收到过一份项目投资意向材料,计划由信托按两亿元对价承接项目权益。但缺少合规文件,没有进入执行环节。
唐衡问:谁送来的?
贵方财务负责人安排的。联系人姓陆。
我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陆承发来一条语音。
我按了播放。
知行,你别把事情闹大。你只要承认项目是你主导的,钱肯定会回来。你不签,他们不会放过我。
办公室里连翻纸声都停了。
我回他:他们是谁?
他撤回了语音。
可唐衡的工作录音还开着。
父亲抬手去拿手机,手指碰了两次才拿稳。
我把温水推到他面前。
爸,先别打电话。
我点开刚收到的银行材料。
确认页上,印着我的签名。
日期仍是四十七天前。
陆承不是急着偷走我将来能领的钱。
他是急着让我承认,已经被掏走的公司资金,是我拿的。
那两亿信托,是他们准备拿去填洞的第二笔钱。
【第四章】
父亲叫来财务经理时,二叔也跟着进了门。
财务经理姓孟,入职还不到一年。
她抱着电脑,站在门口没坐。
父亲把银行材料推过去。
孟宜,这个项目你经手了吗?
她看向二叔。
别看他。看文件。
孟宜翻了两页,嘴唇抿住。
我只做了账务归集。付款审批走的是专项流程,我没有原始合同。
二叔拉开椅子。
专项流程是你批的,大哥。现在出一点岔子,你不能先把自己人当犯人审。
父亲问:设备在哪?
供应商延期。
合同呢?
项目部收着。
项目部说财务收着。
二叔靠回椅背,没再接。
唐衡把问题重新列在纸上。
我们现在不争责任。先固定账目,核实收款方,通知相关机构存在授权争议。还没支付的款项,依合同和审批权限逐笔核查。
孟宜把电脑放到桌面。
还有八千万。
父亲看着她。
她吞咽了一下。
同一项目的第二笔款。今天原定补全材料,之后进入付款流程。缺的,就是知行的确认。
二叔猛地转头。
你刚调来专项组,业务没弄懂,别乱说!
孟宜肩膀缩了一下,手仍按着电脑。
我没说已经支付。我说现在缺材料。
父亲拿起电话。
停止补交。通知业务负责人,保留全部版本,任何人不得删除。
二叔站起来。
停了就是违约!供应商追过来,你担?
我爸还没开口,我先问了他一句。
你不是说,跟我没关系?
他转向我。
沈知行,大人说话,你少插嘴!
我把那张倒签日期的责任声明放到桌子中央。
那为什么缺我这张纸?
他伸手去拿。
唐衡先一步收走。
这是争议材料,请不要接触。
二叔的手僵在那里。
父亲突然按住胸口。
我椅子撞在墙上,冲过去扶住他。
爸,看着我,哪里不舒服?
他额头冒汗,右手撑在桌沿。
办公室里的空调还在响,我却只听见他一口接一口的喘息。
我把药盒拿出来,按他医生交代的应急方式处理,让孟宜拨急救电话。
二叔挡在门边。
大哥,你别一激动就什么都不管。银行的人还等着,这个项目真停下来——
让开。
我扶着父亲,手背蹭过桌角,皮肉裂开一道口子。
二叔没动。
知行,你先劝劝你爸。签个确认又不会少块肉,非要把公司折腾死?
父亲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还在抖。
他却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弟弟,一字一顿地说:我儿子没做的事,凭什么让他认?
二叔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唐衡走过去,把门彻底拉开。
先送医。其他问题,留给审计和董事会。
救护人员赶到时,父亲还攥着我的袖口。
上辈子,我摸到的是他的鞋。
走廊上有人拦着我,说不能再过去了。
这次,他的手一直没松。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让他留观,明确说不能再受刺激。
我坐在床边,替他把袖口往上挽。
他看见我手背的血,皱起眉。
怎么弄的?
蹭了一下。
去处理。
不碍事。
沈知行。
他叫了我的全名。
我起身去找护士。
回来时,父亲正拿着手机。
家族群里,二叔发了几十条消息。
他把我拒签文件说成耍少爷脾气,把公司停付说成父亲纵子毁约。
最后一条是:孩子迟早要长大,不能出了事永远躲在他爸后面。
父亲点开语音。
沈崇礼,你现在就可以把真实合同拿出来。拿不出来,别拿我儿子挡。
病房门口的孟宜抱紧了电脑。
她说:沈总,我还找到了一份报销单。
我转过身。
单据附件里,是陆承去澳城的行程。
商务考察。
同行人,许佳宁。
【第五章】
我给许佳宁发去那张行程单。
她没回答行程,只问我在哪。
十分钟后,她出现在医院楼下。
你把陆承害惨了,你知道吗?
她把手机举到我眼前。
学校论坛上,一篇帖子已经挂到了首页。
标题说我仗着家里有钱,逼普通同学替失败投资背债。
帖子里有陆承给我带饭的照片,有他陪我去医院的记录,还有一张打了码的授权页。
评论往下滚。
有人骂我,有人问学校为什么还不处理。
许佳宁收回手机。
你现在跟陆承道歉,把事情说成误会,还来得及。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表。
三天前,她说那是自己攒钱买的。
这只表,谁付的钱?
她把袖口拉下来。
你管得着吗?
我没管,我在问。公司报销附件里有照片,表盒就在你手上。
她的下巴绷住了。
陆承送我的,不行?你有两亿都舍不得给我花,他至少肯。
两亿不是我的活期余额。
有什么区别?你爸就你一个儿子,还能不给你?
我盯着她。
所以你觉得,先拿走也没关系?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给我挖坑。
我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打开录音。
那就明着说。你有没有把我的证件照片交给陆承?
她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
沈知行,你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出了事怪谁?
还是这句话。
上一世,她站在陆承面前,也是这样抬着下巴。
我把手机握紧,没追。
我不需要她再说一次。
这一次,她说出口的话会留在证据里。
下午,学校联系了我。
辅导员让双方到场,把材料讲清楚。
陆承比我早到,眼底发青,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见我进门,立刻站起来。
知行,咱们私下解决不行吗?你家请得起律师,我家请不起。你非要把我逼到退学?
辅导员示意他坐下。
我把唐衡整理的争议说明放在桌上。
这不是学校能替我们判定的经济责任。我今天来,只澄清一件事:我从未同意让陆承代用我的身份。
陆承拍出那张授权页。
这是不是你的名字?
是我的名字,不代表是我签的。
你现在当然不认!
那就核验原件。
我看着他。
原件呢?
他拿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在公司。
哪家公司?谁保管?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我没接他的吼声,只看向辅导员。
请把他的回答记录下来。
门被推开。
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生走了进来。
孙卓,隔壁宿舍的,曾跟陆承一起去岳川实业实习。
他手里拿着自己的旧笔记本电脑。
老师,我有东西要交。
陆承转过头。
你来干什么?
孙卓把电脑放到桌上。
去年申请创业补助时,你让我帮知行整理材料。我收到过他身份证照片,还有那张签字的收件确认单。
我看向屏幕。
照片右下角,有一条斜着的黑线。
那是当时扫描仪压出来的痕迹。
陆承拿出的授权页上,同样有那条黑线。
孙卓翻开聊天记录。
原文件还在。陆承让我别删,说以后申报项目还用得上。
陆承扑过来合电脑。
你侵犯我隐私!
辅导员拦住他。
坐下。
孙卓的手指在抖,却没有把电脑收走。
你答应给我实习工资,拖了半年。昨天又让我说,是知行亲手给你的授权。我不干,你就说我拿不到毕业推荐。
他抬头看着陆承。
我没钱,不代表我得替你撒谎。
陆承张嘴想骂,看了一眼老师,又把话咽了回去。
辅导员关掉桌上的手机录音。
材料封存,交相关部门核实。网上那些未经核实的指控,学校会按流程处理。
走出办公室,陆承追了出来。
沈知行,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我停下。
是你先用了我的东西。
他把声音压到只有我们能听见。
你爸公司现在每天都缺钱。你把我逼急了,谁都别过。
我看着他那张涨得发紫的脸。
从前他借我的车、住我的房,说的是兄弟之间不用算那么清。
现在,我只让他拿出原件,他就要谁都别过。
我把他的原话记进备忘录,发给唐衡。
随后,接到了孟宜的电话。
知行,旧财务室进不去了。
谁不让进?
物业说,房子是你二叔个人租的。他已经换了锁。
【第六章】
唐衡不让我去砸门。
材料可能在里面,也可能已经被转移。你现在闯进去,既保不住证据,还可能把自己送进另一场纠纷。
那怎么办?
银行流水不会跟着门锁消失。先从第三方核查,再依法申请证据保全。你们已经报案,新增线索继续提交。
他把几份回执摆在我面前。
每一份都有日期和接收人。
我盯着那些纸,指节一点点松开。
上一世,我拿着陆承的筹码照片去找二叔。
他告诉我,家丑不能外扬,先把父亲的后事办好。
我信了。
等我再去找原始合同,办公室已经清空。
这一次,我不会再等任何人点头。
父亲从医院回来后,公司也开始吃紧。
不是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了,但几家银行暂停了新增授信,供应商要求现款,员工工资还有四天就要发。
父亲在会议室里坐到夜里。
我推门进去,他正给一位老客户打电话。
尾款能不能提前结一部分?不是全结,先按验收完成的比例。
对方说了几句。
父亲沉默片刻。
好,我知道。该走的流程,你照走。
他挂断电话,看见我,把烟掐了。
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把一份资产清单放在桌上。
家里那套闲置的房子,车,还有我以前买的几件东西。哪些能处理,哪些涉及共有权,我请唐律师分开了。
父亲把纸推回来。
你的东西留着。
我一个月三千,养不起三辆车。
他看了我几秒,扯了一下嘴角。
你现在知道养车贵了?
知道。
我拉开椅子坐下。
公司的正常债务,我们认。别人偷走的,我们追。这两件事不能混。
父亲低头看那份清单,过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房产资料拿了出来。
先处理我的。
第二天,我陪孟宜逐笔核对工资。
有员工在门口问,是不是要倒闭。
我没说保证没事。
我把已到账的资金和发薪安排给他们看。
今天先补上期差额,后天按名单发本月工资。若有变化,孟经理直接通知,不让你们等传言。
那人把揉皱的工牌捋平,低声说了句谢谢。
我刚坐回去,许佳宁又打来了电话。
她不再问我是不是有病。
她说:我们见一面。
地点是公司附近的咖啡店。
她摘下那只表,放到我面前。
表我不要了。
退给谁,先把付款来源核清楚。别塞给我。
她手指缩回去。
我不知道事情这么大。
知道多大?
她没说话。
我把杯子推到一边。
佳宁,我最后问一次。我的证件,是谁给陆承的?
她低着头。
我。
还有什么?
以前你发给我的签字照片。你帮社团确认采购,我留过。
她抬头,眼睛里全是水。
陆承说只是做个项目申报,不会真的让你赔。你家那么有钱,我以为就算出了事,也能解决。
我把录音提示放到桌面。
你现在说的话,我会交给律师和警方。
她抓住我的袖口。
你非要把我也送进去?
我抽回手。
你给他材料的时候,想过我的名字会被用在哪吗?
她嘴唇抖了几下。
陆承说,你接了信托,只要签个投资安排,两边的账就能对上。后面赚钱了,谁都不会追究。
两边的账?
她点头,又摇头。
具体我不知道。但他没跟你说的那么有本事。他在澳城欠的钱,是你二叔帮他处理的。
我盯住她。
什么时候?
年前。
那时,陆承还在跟我说,他靠比赛奖金给父母买了房。
许佳宁把手机拿出来。
他跟我说,只要这次做成,能拿两百万,还能进你家公司当项目负责人。
她点开一段语音。
陆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冒出来。
沈知行投胎投得好,就该什么都有?我替他们办事拿点钱,怎么了?你跟着我,不比守着那个只会伸手要钱的强?
许佳宁按停语音,肩膀往下塌。
他答应过我,不会害你爸。
我站了起来。
带着原始记录去找唐律师。他会告诉你怎么保存、怎么提交。
那我们呢?
没有我们了。
她伸手想拉我,手悬在桌边,又收了回去。
走出咖啡店,我给父亲打电话。
爸,陆承不是临时起意。
我把那两百万的事说完。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父亲只说了一句。
我知道该查谁了。
【第七章】
紧急董事会开在三天后。
父亲握有足够表决权,但二叔负责财务多年,几位董事都等着看材料,不肯先表态。
二叔坐在父亲右手边,面前只放了一支笔。
大哥,你身体刚好,别听孩子几句话就自乱阵脚。
他看向我。
公司不是学校,错一句话,几百人的饭碗都得跟着晃。
我没有坐到董事的位置上。
唐衡让我以被冒用身份的当事人身份列席,所有材料按编号提交。
第一份,是信托受托机构的书面回复。
第二份,是银行提供的项目补充材料。
第三份,是孙卓保留的原始扫描件。
二叔翻到第三份,手停住了。
你们想凭一条扫描线,就说公司文件是假的?
唐衡摇头。
不是。我们说文件真实性存在争议,需要核验。你如果有真实原件,请提供。
二叔把纸甩到桌上。
原件在业务方!
哪一家业务方?
他报出一个名字。
孟宜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收款公司的工商资料,以及依法取得的合同和资金核查结果。
那家公司,与二叔长期控制的另一家企业存在交叉人员和异常资金往来。
设备采购款到账后,没有流向设备厂家。
其中相当一部分,进入了用于购买商业物业和归还旧债的账户。
二叔指着屏幕。
资金拆借很正常!你们不懂经营,别拿几笔转账胡说八道!
父亲问他:董事会批过吗?
情况紧急,我先周转。
设备呢?
我会补回来。
四十七天,你用什么补?
二叔张了张嘴。
我把那份两亿元项目投资意向摆到他面前。
用信托接下这个空项目,对吗?
他猛地抬头。
你少血口喷人!
唐衡接过话。
这份只是意向材料,没有执行。但它和既有资金缺口、倒签确认书之间的联系,需要你解释。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陆承进来了。
二叔提前叫他来的,说让项目经办人当面说明。
他穿着一套不合肩的西装,领口汗湿了一圈。
一进门,他就指着我。
是沈知行让我做的!他想证明自己能投资,我只是跑腿!
我抬眼看他。
四十七天前,你拿到我什么指令?
口头的。
哪天,在哪,谁在场?
他眼睛转向许佳宁。
她在场。
许佳宁站在门边,手里攥着纸巾。
陆承,我没听他说过。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她胳膊。
你现在装什么?东西不是你给我的?钱你没花?
唐衡起身,示意保安把两人隔开。
许佳宁的纸巾掉在地上。
我给过材料,我会认。但我没听沈知行让你做项目。你答应我的两百万,也不是他给的。
会议室里有人坐直了。
二叔把笔扣上。
陆承,你个人乱承诺的事,不要扯到公司。
陆承扭过头。
沈总?
公司只给过你实习机会。你没有权限,更没有所谓项目负责人职位。
陆承盯着他,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
你说办成了给我两百万。
证据呢?
这三个字出来,陆承僵在原地。
许佳宁捡起地上的纸巾,没再看他。
我把一份费用明细转过去。
你在澳城的花销,部分挂在商务考察名下。公司替你处理的旧债,也有痕迹。你还准备说自己只是跑腿?
陆承伸手去拿,纸从指缝里滑落。
他弯腰捡,半天没直起身。
父亲按了会议表决器。
先表决暂停沈崇礼相关职务和权限,安排独立审计。发现涉嫌违法的材料,依法提交。
几位董事逐一按下按键。
二叔看着屏幕上的结果,终于站了起来。
沈岳,你宁愿信外人,也不信亲弟弟?
父亲盯着他。
知行的名字出现在假文件上,你第一件事不是找原件,是让他签新的。
你让我怎么信?
二叔抓起桌上的资料,往门口走。
没人拦他。
唐衡只提醒了一句:请不要带走原始材料,离任交接按流程办理。
他把纸砸回桌面。
陆承还站在原地。
刚才被他叫作沈总的人,从他身边走过去,连头都没转。
【第八章】
董事会结束后,陆承在停车场拦住我。
他没再喊我全名。
知行。
我站在监控能照到的位置。
说。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你让你爸别追我,行不行?
该交的材料已经交了。我不能拿证据跟你换条件。
你非要这么绝?
你先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看着我,呼吸越来越急。
我当初真没想弄成这样。你二叔说就是账上挪一挪,等你接了信托,用投资的名义接过去,不会伤筋动骨。
如果赔了呢?
他说你爸总不能不管你。
我把车钥匙攥进掌心。
所以你们把我的名字放上去,等着我爸救我?
陆承没出声。
我继续问:澳城呢?
他低头看着鞋尖。
去了。
输了多少?
六百万。
哪里来的钱?
他没再答。
我往前走了一步。
陆承,你准备告诉我的,到底是事实,还是你挑出来的那一半?
他猛地抬头。
六百万对你家算什么!你爸一套房就不止这个数!我欠了一百七十万的时候,债主把电话打到我妈店里,她连门都不敢开!
所以你让我的父亲替你付?
他咬住牙。
你不会懂。
我看着他。
我确实不懂。你欠债的时候,我借过你学费,也给你找过实习。你告诉我你妈要做手术,我没问你要欠条。
你拿到钱的第二天,发了新车的照片。
他说不出话,胸口一起一伏。
我打开车门。
陆承,你不是没人帮。
你是嫌帮你的人,还没把全部东西给你。
车门合上,他一拳砸在车窗上。
我没降窗。
保安走过来,他才松开手。
当天下午,我把这段谈话的完整记录补交出去。
唐衡告诉我,部分核心账户和资料已经进入依法调查的范围,但资金追回需要时间,不是拿到一份流水就能把所有财产搬回来。
父亲也接到了二叔的电话。
他开着免提,我坐在旁边。
二叔不再提亲兄弟,只说资金。
大哥,钱不是全没了。我手里还有物业,还有项目份额。你现在追着我不放,这些东西就卖不上价。
父亲问:你愿意交代清楚,配合返还?
可以。但你先签个说明,就说全部是内部经营分歧。还有知行,让他承认授权确实给过陆承,后面只是理解有偏差。
我伸手想去拿电话,父亲按住了我的手。
沈崇礼,拿你自己的钱,认你自己的事。
二叔在电话里笑了。
我的钱?大哥,这些年公司谁在跑?你在外面签大单,我留在后面给你擦屁股。你一年给知行花的钱,比我拿的奖金还多。
你拿薪酬,拿分红。哪一笔少过你?
凭什么你儿子什么都不用干,出生就有两亿?
父亲看了我一眼。
那是他的父母留给他的安排,不是你偷钱的理由。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摔碎的声响。
你真要撕破脸?那笔贷款你签过!就算我出事,公司该还的钱也跑不了!
父亲拿起桌上的贷款合同。
该公司承担的,公司承担。我担任负责人的责任,也会查清楚。但我不会让知行认你做的事。
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他。
爸,房子如果卖了,你住哪?
家里又不是只有一张床。
他把贷款合同整理好。
知行,钱少了还能挣。签下去,你这一辈子都得替他们低头。
我低下头,捋平纸角。
手背的伤刚结痂,绷得发疼。
晚上,孟宜带来一份新的核查材料。
二叔声称准备出售还款的一处物业,已经在悄悄推进关联转让。
受让方与他有旧往来。
他一边让父亲出具说明,一边准备把能追回的资产再挪走。
唐衡当即安排补充提交线索,协助申请相应保全措施。
我坐在会议室外,等到灯熄了两排。
父亲从里面走出来,拍了拍我的肩。
走,吃饭。
我问:他还打电话吗?
父亲把手机屏幕翻给我看。
未接来电,一长串。
他没回拨。
【第九章】
真正等来开庭,已经过了几轮审计、补充调查和材料核验。
我的毕业论文改了三次。
父亲卖掉了一处个人房产,公司也处理了闲置设备。工资按计划发了,几个客户的订单没断。
每次有人劝他算了,他就把审计报告拿出来。
你先看看,再说算了。
那份报告越来越厚。
我去配合询问时,核对过一张又一张文件。
哪些是我提供过的身份资料,哪些签字不是我写的,哪些话我没说过。
我不再争辩一句我不会害我爸。
我只对着日期、原件和记录回答。
陆承也从不认,变成认一部分,再变成把二叔推到前面。
他的说法每改一次,调查人员就多问一轮。
第一次听见他承认知道授权并非我本人签署时,我在笔录上停了很久。
唐衡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只是那句等了一辈子的实话,终于落在纸上了。
庭审那天,父亲坐在我旁边。
药盒在他口袋里,我摸了摸,确认还在。
他按住我的手。
带着呢。
陆承被带进来时,先看见了我。
他脚步停了一下,被提醒后才继续走。
二叔没看父亲。
他盯着桌面,直到公诉人开始展示资金去向,才抬起头。
那一亿两千万,没有凭空消失。
部分被拿去填他经营失败的项目,部分偿还私人旧债,部分转成了他实际控制的财产。
本来还要出去的八千万,停在了审核环节。
而信托拟接手的项目,被包装出了两亿元的价格。
没有匹配的设备。
没有支撑估值的真实业务。
只有一份需要我追认的授权,和一整套准备把责任放到我身上的材料。
法庭让陆承回答,是否明知部分材料并非我本人出具。
他扶着桌沿。
我当时以为,沈家内部已经商量好了。
公诉人调出他与二叔的聊天记录。
里面有他催问我的签字,也有他汇报我突然拒绝受益安排的消息。
其中一句被念了出来。
他不接,后面怎么填?
陆承的嘴唇抖了一下。
紧接着,是二叔的回复。
先让他认项目。只要他认,沈岳就不会不管。
旁听席里有人换了个坐姿。
父亲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又放了回去。
轮到二叔解释时,他先说是气话,又说陆承理解错了。
陆承猛地转过身。
你说过的!你说不需要他真懂,只要签字!
法官敲响法槌,要求他遵守法庭秩序。
陆承撑着桌子,指节绷白。
我欠的钱是你帮我还的。你让我跟着沈知行,拿他的材料,催他接信托。我照做了,你现在说我理解错了?
二叔没转头。
他对着法庭说:我没有要求他参与堵伯,境外那些花销是他的个人行为。
陆承的脸往下一垮。
他终于听懂了。
二叔愿意承认一些已经无法推掉的资金问题,但他最想甩出去的,仍是陆承。
就跟他最初打算把我甩出去一样。
许佳宁提交的原始记录,也进入了庭审质证。
她供述了自己提供身份材料、协助传话和收受财物的经过。
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把参与的部分擦掉。
该核实的仍在核实,该承担的分别认定。
我看着被展示的那只表的购买记录。
那天她站在医院楼下,问我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怪谁。
如今,付款人、收款人、购置时间,一行行列在屏幕上。
没有一行能替她辩解。
最后陈述时,陆承突然转向了我。
知行。
法官提醒他面向法庭。
他没能立刻转回去。
我妈来过,她把店转了。她说能卖的都卖,让我赔。我真不知道会到这一步。
他的手从桌沿滑下来。
我以前就是觉得不公平。你不用做什么,就有人把东西送到你手里。我熬夜、打工、陪人喝酒,别人还是叫我你的跟班。
他的声音劈了。
我想赢一次。
我没有接话。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被法警挡住。
知行,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他膝盖一折,磕到地上。
法警立刻扶他起身,法官再次制止失序行为。
他却还在看我。
你跟你爸说一句,别再追了。我把钱还,我以后都还。你让他们给我个机会。
我扶住父亲的胳膊。
父亲坐得很稳。
在法庭允许我陈述意见时,我站了起来。
陆承,你缺钱的时候,我帮过你。你要实习,我带你见过我父亲。你走进我家的那天,就已经有机会了。
他嘴张着,眼泪沿着下巴往下掉。
我看向他。
你不是没有路走。
你是一定要踩着我走。
我没有接受以放弃追责为条件的和解请求。
合法退赔,我们接受。
该承担的责任,请依法处理。
我坐下时,二叔终于看向父亲。
大哥。
父亲没应。
二叔又叫了一声。
我是一时糊涂。
父亲盯着他。
你让人把知行的名字放上去的时候,糊涂过吗?
二叔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以后补给他。
你先把欠公司的补回来。
父亲把手从扶手上收回,按住了口袋里的药盒。
别再叫他替你签字。
二叔慢慢低下头。
陆承坐在一旁,肩膀不停抽动。
他想抬头看我,又把脸埋进了手掌。
这一次,没人替他挡在前面。
【第十章】
宣判那天,我没穿新衣服。
还是去董事会时那件衬衫。
袖口的扣子掉过一颗,是父亲坐在客厅里给我缝回去的。
他扎了两次手,说针太细。
我伸手接,他不肯。
这么大的人了,连扣子掉了都不知道。
我就坐在旁边看着。
判决逐项认定了二叔与陆承在相关犯罪中的行为和责任,也分别处理了退赔问题。
许佳宁对她明知后仍继续参与的部分付出了代价,退缴了涉案所得,承担了相应法律责任。
不是所有钱都能立刻追回。
有些已经消耗,有些还要经过执行程序。
但能够查到的资产,不会因为一句亲兄弟、好朋友,就重新放回他们手里。
父亲拿到判决材料时,先看的是涉及公司损失的部分。
他拿笔做了几个记号,问唐衡:员工垫付的那几笔,顺序和手续都核清了吗?
唐衡说:已经核过,公司账上会另行处理,不让他们白垫。
父亲这才把笔帽扣上。
走出法院,陆承的母亲等在台阶下。
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边角磨出了线头。
看见我们,她往前走了两步。
我以为她会求情。
她却拿出几张汇款凭证。
律师说,这些要留好。我不知道交给谁。
唐衡接过去,告诉她应当走的手续,没有让她把钱直接交给我。
她抹了一下眼角。
他以前回家,总说你对他好。我还给你做过辣酱,让他带去学校。
我记得。
那瓶辣酱,陆承当着我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他说带了一路都漏油,丢人。
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
她攥着布袋,弯下腰。
对不住。
父亲往旁边让了一步。
不是你做的,你不用替他道歉。
她直起身,嘴唇动了几下,没再说话。
我和父亲下台阶时,她还站在那里。
回公司的路上,父亲问我饿不饿。
我说饿。
想吃什么?
面。
他让司机在老厂区附近停了车。
那家面馆的桌子还没换,靠墙那张缺了一小块漆。
父亲坐下,先拿纸擦了擦筷子。
老板问还是老样子吗。
他说:两碗。他那碗加蛋。
我低头看着桌面,鼻子堵了一下。
上一世,父亲去世后,我来过这里。
老板问我沈总怎么不来,我没能说出话,丢下钱就走了。
现在,父亲伸手把我面前的辣椒罐挪开。
手上的伤刚好,少吃点。
都多久了。
他说少吃就少吃。
我把手收回来,拿起筷子。
面端上来,热气扑到脸上。
父亲吹了两口汤,忽然问:那两亿,你现在怎么想?
我把面咽下去。
按原来的规则管。受益安排可以重新讨论,但公司是公司,信托是信托,不能谁出事就让它填谁的洞。
父亲点头。
唐衡也是这个意思。
我又说:以后公司里的事,我想从基础做。
他抬眼看我。
不怕一个月只拿三千?
三千是生活费。干活得另算工资。
他筷子停了一下,笑出了声。
行,按岗算。做不好照样扣。
下午,我跟他回了公司。
孟宜抱着付款清单等在门口,孙卓跟在她后面。
孙卓已经通过正式招聘进了数据整理岗,试用期工资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我,举起手里的工作证。
这次真发工资。
孟宜瞥他一眼。
昨天刚发,别弄得公司又欠你。
孙卓挠了挠头,笑着回工位。
我走进办公室,把之前收好的旧文件摊在桌上。
最上面,是最初那份受益选择书的复印件。
父亲问我要不要留着。
我摇头。
该存档的律师已经存档了,这份没用。
碎纸机启动,纸页被缓缓卷进去。
我看着自己的名字从中间裂开,变成一条条纸屑。
手机震了一下。
有人转来许佳宁托人带的话,问我能不能见最后一面。
我把联系人说明看完,回复不见,然后放下手机。
父亲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框。
下班了。
我抬头。
还有一点没看完。
明天看。
他晃了晃车钥匙。
回家吃饭。
我关掉电脑,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又停住。
父亲皱眉:落东西了?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上衣口袋。
药盒还在。
他拍开我的手。
一天查八遍,烦不烦。
我笑了一下,替他拉开门。
不烦。
父亲先走出去,又回头催我。
快点,饭要凉了。
我跟上去,按下电梯。
门开了。
这一次,我和他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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