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全宇宙最不肯吃亏的男人
“沈总！沈总看这边！”
闪光灯白成一片。前排有人被挤到椅子上，骂了半句又吞了回去。
台中央坐着个男人。深蓝西装，三十三岁，头发服帖得像刚熨过。他不看镜头，先看人，从左往右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得挺慢，像在给每个举着话筒的估个价。这人叫沈肆，稳坐福布斯榜首的世界首富，那个常年把第二名气得睡不着的名字。
灯光暗下去一点，主持人就把话筒递给了他。
“沈总，请问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他没接。先摸到袖口，捻了捻，捻出一根线头，弹掉。
“秘诀？”话筒这才到他手里，“真没有。硬要说就一条，我这辈子，从不吃亏。”
台下的掌声很礼貌。“当然，”他又补了一句，“这条你们学不来。我这人，脸皮厚。”
底下静了半秒才哄起来，没几个知道在笑什么。
“沈总真幽默。”主持人问，“那您当初怎么起的家？房地产？”
沈肆往椅背上一靠，敲了两下桌沿，数矿泉水瓶。三瓶。
“算是。”他伸出一根手指，“二十岁那年，市中心的地皮人人抢，我跑郊区。便宜。”
“卖地的急着用钱，愿意亏。”
“我最喜欢跟愿意吃亏的人做买卖。”
“后来呢？”主持人又追问。
“后来，”他看天花板，“楼盘。商场。物业公司。再往后，人工智能。”
“那会儿人人都说那是泡沫。”
他把瓶子挪开半寸，露出桌面。
“我说不对。那不是泡沫，是印钞机。”
“我不投资人工智能，我投资印钞机。后来新能源、半导体、医疗、传媒、餐饮、物流、教育等等。”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列举，“反正只要是赚钱的行业，我都会涉足。你们说这是‘多元化布局’，我自己称之为‘沈肆的版图’。”台下响起一片由衷的赞叹声。就连主持人也不禁问道：“那沈总，您投资了这么多行业，有没有哪一次……看走眼过？”“看走眼？”沈肆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一样，说，“我沈肆这辈子投资了一千三百多次，从来没有亏过本。为什么呢？做事情一定要有把握。做生意的时候，先算出对方可能亏多少，对方亏得越多，自己赚得就越稳。”“所以，您这是——”“所以这一生之中，我最得意的就是能够让全世界的人都愿意和我做生意。”沈肆笑着说，“跟我是生意往来的人，都会主动再跟我做一次。为什么呢？他们觉得跟自己做生意可以占便宜。”“但是实际情况如何呢？”主持人接着问道。“其实，”沈肆眨了下眼睛说，“这是商业机密，不能告诉别人。我这个人，从不吃亏。”论坛结束后，记者们想要再向沈肆提问，都被他的助理给拦住了。
“沈总，采访到这里就结束了是吧？晚上的时候有一个饭局……”“饭局推掉了。”沈肆没有回头地说，“今天是我收购‘星辰科技’的日子。中国最大的人工智能芯片公司是星辰科技，我用了三年时间才把它全部买下来。”他钻进加长轿车，打了一个电话：“喂，老王？星辰科技那边的交接，你给我盯死。尤其是专利库——一个都不许漏。
“心头肉。”
他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嚼出味道来，自己先笑了。“心头肉才值钱。我买公司，向来不挑瘦的，连骨头带肉一块儿啃。”
那头还想解释的时候，电话已经挂了。
转手拨给秘书。
“明天下午，把海天集团黄总约出来。上个月他不是要卖那块商业用地吗，跟他说我有兴趣。”
笔尖在桌子上“嗒、嗒、嗒”地敲了三下。
“价格按我出的来。他不肯？晾三天。这人晾一晾，自己就知道这亏该不该吃。”
秘书在一旁小声问道：“沈总，今天晚上还有别的事情吗？”
“有。”
“去城东，吃碗面。”
“那儿？那家面馆的环境可不怎么样。”“环境算什么。”沈肆说，“那家老板娘跟我砍了五年价，一回都没赢过。我这人就爱赢，一块钱的亏也得让别人吃去。
城东面馆的账本上，十一月三日写得很满：手工西装，塑料凳，牛肉面，要价十二，砍到十。
那天老板娘在后厨算账，前厅有人喊，喊得非常客气，不像是来吃面的。
“十二？贵。十块。我天天来。”
老板娘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走出来。那人拿纸巾擦凳子，擦得跟自家柜台似的。
“小沈，你开大公司的，跟我们小面馆抠这两块，像话？”
“话不能这么说。”纸巾叠成方块压桌角。“生意不分大小。今天少给你两块钱，明天少给供应商两万，后天少给银行两百万。这叫成本控制。”
他念得跟账本一样，第三遍，老板娘摆手。
“行行行，十块。再抓把香菜。”
“香菜免了吧。”
他端过碗，手指抹下碗沿。
“香菜按把送，我吃惯了，下回你准涨价。占便宜我也算得清。”
账本后面补一行：此人吃面不占香菜，占别的。
面吃了两口之后他又说话了。
“老板娘你知道吧，我这辈子没吃过亏。谁让我吃亏，我就让谁吃更大的亏。”
账本到这里就中断了，后面是空的。
深夜，城东那栋楼换了牌子：星辰科技大厦。楼顶风大，他端着红酒，隔着玻璃看底下，灯连成片，像退潮的海。
“三十三岁。”他朝夜色举杯，“世界首富。房地产发家，人工智能称霸，各行各业都有我的股份。”
“我这辈子，就没吃过亏。”
话音没落，天变了。没有雷，也没有电。只有一道漆黑的光，无声无息地撕开夜空，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沈肆连反应都来不及，黑光已经吞了他。
“卧槽。”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疼，没有风，也没有酒味。
只有一个声音，冷冰冰的，像有人在耳边念对账单，念一句停半拍，怕你听不清。
【吃亏返利系统。绑定成功。】
【检测到宿主：全宇宙最不肯吃亏的男人。沈肆，三十三岁，世界首富。】
停顿。
【刚才那句，你一生中从来没有吃过亏？】
【巧了。】
【本系统带你去个地方，补一补课。那儿的人排着队，等着让您吃亏。】
再睁眼的时候，只有一张硬板床。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墙角有一盏魔法灯发出幽蓝的光。窗外有高楼，高得惊人，在楼与楼之间飘着车辆，还有几块悬挂在空中播放广告的屏幕，一闪一闪的光芒把天花板也映成了蓝色。
一座现代的城市。但是城里的一切都有点魔法的味道。
他坐起来，看了一圈。床，桌子，行李箱。没了。
身上灰工作服，口袋里一个信封。
打开。一张纸。
【玄都穿越者管理局·债务通知书】
【尊敬的穿越者沈肆先生：依据《华胥界穿越者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所有穿越者须缴纳“身份落地税”壹仟万魔币，三十天内缴清。逾期不缴，按日计息，并强制安排劳役抵债。】
纸在他手中发抖。
“一……一千万？”
他把屋子又翻了一遍。床底，抽屉，夹层。全身上下三枚铜板大小的魔币，不够买一碗面。
“我？世界首富？沈肆？欠债了？”
又发出声音来。这回不冷，活泛，透着看热闹的兴奋，幸灾乐祸得像过年的样子：【系统提示：宿主已经顺利到达华胥界玄都市。现在欠债1,000万魔币。】【系统规则说明：宿主在此界每吃一次亏，本系统按亏值万倍返利——体质、魔力、财富、地位、声望等一应俱全。强制任务不做的话，扣除十年寿命。攒够一亿亏值之后，就可以开启归返通道回家了。】【系统附注：宿主放心吧，我已经帮宿主算好了，按照你的“吃亏天赋”，这笔债很快就能够还清。】沈肆沉默了三秒后就笑了。他笑得很有资本家的样子：“好的。我知道了。你是有意的——故意将我丢到这个地方，使我欠下一大笔债，使我由世界首富变成一个打工还债的穷光蛋。”“你想要看我会不会吃亏。”【……是】“那么我就问你，”沈肆眯起眼睛说道，“我要是把这一千万的债连本带利都赚回来，并且把这一亿亏值也攒够了的话，我就能够回家继续做我的世界首富吗？”【……是。】“那——”沈肆笑着说道，“这生意我接了。”他拿起那张债务通知单，在上面弹了一下：“我沈肆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让我吃的亏——连本带利，赚回来。”“打工还债是吧？行。”“那我就用这个世界最低层的生活方式，赚出全世界最值钱的账。”
他推开出租屋的门，走进了玄都的夜色。门外就是他即将入职的黑心企业——宏达魔能集团，玄都市有名的“职场绞肉机”，加班、压榨、PUA、克扣工资等都在等他。沈肆站在公司楼下，抬头看着魔能大厦，舔了舔嘴唇说道：“宏达魔能集团是吧？”“记住，你让我吃的每一个亏，我都记在心里。”“等到我翻身，连本带利一起还，赔个倾家荡产。”
嘿嘿。上破班。
第二章 首富的债务通知书
第二天早晨八点的时候。沈肆站到了宏达楼的楼下，仰望着楼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子。
楼很高。玻璃幕墙上爬满了发光的魔法纹路，像金色的血管一样在流淌。他想这东西用电多不多。
门口的全息屏，翻滚着一条标语：【宏达魔能，成就每一个魔法打工人的梦想。】
他跟着念，念到“打工人”，喉结动了一下。“这句上个世界见过。”他自言自语，“挂这口号，没一家不黑。”
大厅很亮。他报上名字，前台小姐笑着打量他，领路。走廊绕了两道弯，把他带到了一间会议室。会议室里坐着一个穿职业装的HR，四十几岁，戴一副金丝眼镜，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沈肆对这种笑非常熟悉，就是“我一看就知道你值多少钱”的那种笑。“沈肆先生？请坐。”HR手里拿着一份表格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沈肆，33岁，原世界首富，从房地产起家，后来又在人工智能领域称霸，各个行业都有我的股份。”HR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原来的世界？”也就是另外一个世界。沈肆大大方方地说，“我是穿越过来的，前天刚落地，还欠着玄都穿越者管理局一千万魔币的落地税。”HR的表情由最初的疑惑变为鄙夷，之后又由鄙夷转为一种微妙的优越感。合上表格之后往后一仰：“沈先生，我直截了当地说吧，我们宏达魔能集团是玄都市前十名的魔能企业，招收的都是有魔力资质的精英人才。”停了一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沈肆：“而您，据穿越者管理局的档案显示，魔力资质为零。零，懂吗？就是连最基础的照明术都用不出来。”“哦。”沈肆一点都不慌，“所以呢？”“所以原本是不打算录用您的。”HR推了推眼镜说道，“但是有人给你打了招呼。
“谁？”“一个叫‘系统’的东西，昨天晚上给我们的HR部门发送了一份推荐函。”HR念道，“‘兹推荐沈肆先生加入贵公司，本推荐函一经发出即具有法律效力，若贵公司不录用沈肆先生，则需承担一千万魔币的违约赔偿责任。’”HR抬起头看着他，神色很复杂地说：“说实话，我们法务部研究了一整晚，还没有见过这样一份嚣张的推荐函。”沈肆：……脑海里系统的声音懒洋洋的，就像是刚睡醒的会计在报账一样：【宿主，我这系统可是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关系才给你安排了这份玄都市前十的体面工作。是不是很感动？】“感动。”沈肆心里咬牙切齿，“感动到想给你烧纸的地步了。”【宿主不要客气。温馨提示：入职合同中有一些条款比较……有味道，建议宿主仔细阅读。】HR把一份厚厚的劳动合同拿过来放到他的面前：“既然要入职的话，先把合同签了。宏达公司的规定是——先签合同，后谈待遇。”沈肆拿过来看了看。做十五年生意的人看合同比看小说还快。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就停了下来：“等等，这条是‘员工自愿承诺每月加班八十小时以上，并且不另外支付加班费’？”HR微笑着说，“我们宏达很重视奉献精神。”“员工在职期间产生的所有债务，优先从工资中扣除。”
“这也是一个惯例。你不是欠管理局一千万吗？正好从工资里扣，每个月扣一千，扣满八百三十三年，就还清了。”沈肆沉默了三秒后忽然笑了起来：“有趣。如果把这份合同放到我上一个世界的话，我可以从中挑出三十七条可以告到对方破产的漏洞。”“但是——”他把合同放到桌子上，“我现在没有钱、没有身份、也没有魔力。我确实，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HR：“那您签吗？”“签。”沈肆拿起笔说，“但是你要记住一句话。”“什么话？”“我沈肆这辈子没吃过亏。”签完字之后，笔尖很重，“你们让我签的合同我都记住了。以后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公司的人亲自把这份合同上的每一个字都给我改回去。”等他签完字之后，HR笑着把合同收好对他说：“沈先生，欢迎加入宏达魔能集团。出门右转，去魔能开采部报道。你的直接上司姓赵，赵主管——祝你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工作顺利。”沈肆出了会议室之后，系统就弹出了一个界面：【吃亏入账：被迫签订了一份不公平的劳动合同。亏值+5800。】【宿主的第一笔亏损已经记录在案。恭喜发财。】“发财？”沈肆冷笑一声说道，“5800亏值，换一万倍返利——才58万。还差得远。”
出了大厅之后，他仰望着宏达魔能大厦的顶层，并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宏达魔能集团对不对？记住，你们让我签的每一份合同，将来都会变成你们跪着向我求着要改的废纸。”“这亏，我先吃了。利息之后再计算。”
第三章 吃亏的第一桶金
魔能开采部的工位在一层地下靠近厕所的地方。沈肆的位置就在那里，一张桌子、一台可以成为古董的旧魔力终端、一盏灯光时明时暗的魔法灯。旁边放着一叠文件，高得可以作枕头。“新来的吧？”一个叼着烟的男人走过来，把一叠文件扔到他的桌子上，“这些报表，今天下班之前做好。做不完的话就加班。加班没有加班费，自己看着办吧。”沈肆看了一眼那叠文件，厚厚的像砖头一样。他刚想说“这么多是不是太多了”，但是那个人已经走开了，并没有回头。“赵主管？”沈肆问旁边工位上的同事。“嗯。”隔壁是一个瘦小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魔法眼镜，低头在键盘上打字，头也不抬，“赵主管是全公司最会给人穿小鞋的。你完了。”“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报表本应该由他自己来做，但是他把这件事交给了你。完成了就是他的功劳，没有完成就是你的责任。”年轻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说道，“对了，我叫小石头。你是新来的沈肆吗？听说你的魔力资质为零？”“对的。”沈肆一点也不避讳，“怎么了？”“没事，就是觉得你很勇敢。”小石头说，“零魔力来宏达，还被赵主管管着，你这不是来上班，你是来渡劫的。”“渡劫好啊。”沈肆笑着说，“我这个人，就喜欢走不好走的路。
路越难走，我就赚得越多。”坐下之后他就打开了那堆报表。看了十来分钟，他发现了问题——这沓报表里有三处数据是错的，而且显然是被赵主管有意做错的。做错了等上级来查的时候，就能把责任推到新员工身上。沈肆沉默片刻，突然嘿嘿笑了起来。他没有改正那三个错误，而是又加了七个错误。总共十处错误，五花八门，理直气壮，连神仙来了也以为这是原始数据。之后他就拿上报表去找赵主管。“赵主管，报表我已经做好了。”沈肆将报表放到赵主管的桌上，笑嘻嘻地说，“可是我刚来不久，对一些事情还不太清楚，有几个地方不确定，请您帮我看看。”赵主管本来叼着烟，听到这话后眼睛就眯了起来。他拿起报表翻了翻，脸色逐渐变化起来，认出这是自己亲自安放的三枚地雷，而新人竟然没有触动它们，并且又增加了七枚新地雷。“沈肆，你是什么意思？”“没有什么意思。”沈肆笑呵呵地说，“我觉得吧——赵主管，您让我顶雷，就是觉得我傻。但我这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看人埋雷。您埋的三个我看到了。我加的七个，您觉得埋得怎么样？”赵主管看着他，看了很久之后才笑了起来：“有点意思。行，这报表我收了。你那七个雷——你打算怎么收场？”
“很简单。”沈肆说，“这十个雷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给您两个选项。一，跟上面的人说，报表是您做的，十个错误全是您一手造成的，我一尘不染。二——”
“第二，什么？”
“这十个雷，我全认，全算我头上。”沈肆笑眯眯的，“不过您得答应我一件小事。”
“什么事儿？”
“换张桌子。”沈肆说，“靠窗的，有阳光的，别挨着厕所。我这个人，闻不得味儿。”
赵主管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行！沈肆，你小子挺有出息。桌子换，靠窗，阳光最好的地方——但是那七个雷，你要全部承担。”“成交。”沈肆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热络得像两个老江湖谈成了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赵主管手心潮的，沈肆抽回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屁股还没坐稳，脑子里就响了：
【吃亏入账：替赵主管承担七处工作失误。新人期处分，一次。亏值+3200。】
【万倍返利结算：亏值3,200×10,000=3,200万返利池。首批兑换下来了。体质+1，头一回觉醒；魔力觉醒0.1%，之前是零。】
【宿主，恭喜。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个纯粹的废物了。】
沈肆捏了捏胳膊。硬了点。翻过来看，手背的筋比早上粗。
“……这就叫万倍返利？”他嘀咕，“才这么点？”
【返利随亏值到账分批兑换。请宿主再接再厉。】
“行吧。”他扭了扭脖子，骨头响了下，“蚊子腿也是肉。”“亏，要一口一口吃；利，要一分一分攒。”
【检测到宿主心情平和，附赠小贴士：你刚才干的这事，在商业上叫“以退为进”。先用背锅换资源，再用资源翻本。本系统表示：学到了。】
“学到了？”沈肆心里发笑。一个系统也想跟我学做买卖？他拿指节敲了敲桌面，第二下停住。
行，我教你。亏，要吃得明白；利，要赚得清楚。这七个雷我认了，换一个靠窗的位置。就这，还只是第一笔利息。
下午赵主管就给他调换了岗位。
靠近窗户。采光好。魔能开采部最好的位置。
小石头也跟着过来，看了三遍门牌之后才转过脸来对沈肆说：“沈肆，你是怎么做到的？赵主管给他亲爹都没换过这么好的位置。”“我替他扛了七个雷。”沈肆坐下来，阳光铺了半张脸，“小石头你要知道，在职场上背锅不叫吃亏，背锅就是投资。锅背得越多，手中的筹码也就越多。等筹码足够多的时候——”
“攒够了怎么处理？”
“攒够了之后，就轮到你给赵主管埋雷了。”
小石头：“……你真是个狠人。”
“狠？”沈肆笑了，“我这不叫狠，我这叫——商人本色。”
【系统播报：宿主今天的亏值+9000，当前的亏值余额为14,800。距离一亿的目标还差99,985,200。】
【宿主加油，本系统看好你哟。】
“一亿。”沈肆靠在窗边，看楼下的车水马龙，“照这样的速度下去，我得吃三万多天的亏才够。”
太慢了。
得想个办法，亏一笔大的。
第四章 背锅的艺术
机会比沈肆想象中的来得要快一些。
入职第三天。城西魔能矿区，二期开采工程。预算三千万魔币，工期三个月，宏达今年最大的一单，砸在开采部头上。
部门里忙成一锅粥。沈肆也忙，忙的是最底层那些活：整理采购清单，核对供应商报价，跑腿送文件。活儿杂。他干得不算马虎，账算得清，路也顺带记下。
三天，他脑子里那张采购地图就铺开了。哪家报价虚高，哪家回扣抽得狠，哪家是赵主管小舅子开的铺子，全在图上。
第四天早上，赵主管把他叫进办公室。门反手带上，茶是亲自倒的，还烫手。热情得有点过头。
“沈肆啊，这个项目，你跑采购跑得辛苦，我都看在眼里。”赵主管笑着，眼角全是纹。
沈肆端着茶没有喝，一直等。
“不过呢，”这句拖得很长，“采购清单里，有一笔账，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金鼎魔料。”赵主管声音压下去，“报价比市场价高出快一半。市价七千的魔料，他们敢报一万。”
他停了一下。“这个订单，是我批的。”
沈肆心里已经打好了腹稿。金鼎魔料，赵主管的小舅子的公司。虚高近一半的价格，回扣早就被他揣兜里了。
“审计组很快就到。”赵主管的手拍在他肩膀上，没拿开，“这个单子，你替我顶着。就说是你谈的价，说你没做市场调查，亏损是你让公司吃的。”
沈肆笑了笑。“赵主管，您这是让我把您吃的回扣，变成我背的锅？”
“话不能这么说。”那只手收回去了，脸也跟着沉。“小沈，你还年轻，路长着呢。这锅你背了，哥记你人情。以后在宏达，哥罩着你。”
沈肆低下头喝了一口茶。烫。没有说什么。
“我做生意有个原则。”杯子放回桌上，磕了一下，“账可以认，锅可以背，价格要谈清楚。”
“你谈什么价格？”
“三个条件。”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第一，项目结束发的绩效奖金，我的那份翻倍。”
“行。”
“下个月内部那个升职名额，您跟人事那边说一说，把我的情况也报上去。”
赵主管的眼皮动了动。“……可以。”
“第三。”沈肆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金鼎魔料，从下个季度起，采购订单的三成，分给我介绍的另外一家供应商。价格合理，质量好，回扣一分也不少您那份。”赵主管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你手里有供应商吧？”“我现在没有。”沈肆笑着说道，“但是我脑子还是有的。赵主管，我的魔力资质为零，但是做生意的脑子，在这个世界上，魔力的价值加起来也比不上它值钱。”办公室里静悄悄的，足有五秒。赵主管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沈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要给你推荐进来了。你是个人物！好的，三个条件我都答应了。这个锅由你来背，哥保证你三个月之内，在宏达混出个人样！”“就这样决定了。”沈肆端起茶杯说，“以茶代酒。”当天晚上，审计组进驻之后就把金鼎魔料那边虚报的订单给发现了。沈肆主动承担责任，扣了他一个月的工资，并且记了一次大过。但是并不心疼。系统面板上出现了一行字：【吃亏入账：替赵主管背下采购审计的黑锅，被扣了当月工资、记大过一次。亏值+15000。】
【宿主目前的亏值余额为29,800。】【本系统温馨提示：今天你吃的亏很专业，可以说是教科书式的“以锅换权”。以后开班授课的话，第一个报名的就是我，学费可以商量。】沈肆出了审计办公室之后，小石头就赶紧跑了过来，满脸都是担心的表情：“沈肆，你糊涂了吧？大过处分、扣工资，你要干什么？”“有什么意义呢？”沈肆转过头来，对着审计组办公室笑了起来，对小石头说，“我今天背的这个锅，值一万五的亏值。一万五，万倍返利，就是一点五亿的返利池子。”“返利池子？”体质、魔力、财富、地位、声望等以后都可以从池子里兑换出来。沈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而且我拿这个锅换了三样东西：奖金翻倍、升职机会以及半个金鼎魔料的订单。”“那是什么概念？”沈肆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这个月我吃了亏，下个月我会赚钱，再下个月我就升职了。三个月后，在宏达魔能集团里，我的所有主管都会把我的名字挂在嘴边。”小石头愣住了，然后问道：“那么你是亏本还是赚钱呢？”沈肆笑着，笑得又油又贼：“吃亏？”沈肆这辈子，还没吃过一次亏。
第五章 系统强制任务
入职第五天的时候，沈肆就遇到了第一个系统强制任务。当天早上，他刚坐到靠窗的座位上泡了一杯茶之后，系统就“叮”地一声弹出了任务面板，面板是金色的，就像过年时收到的红包一样——但是沈肆知道这个东西从不放红包，只放刀子。【强制任务】【任务名称：真诚的道歉。】【任务要求：让宿主在今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在魔能开采部全体员工面前当众向同事小石头道歉。道歉的话里要有“对不起”、“是我错了”、“请你原谅我”这三个词，态度要真诚，声音要让整个部门的人都能听见。】【任务奖励：亏值+8000。】【任务惩罚：不执行任务就扣除十年寿命。】【任务说明：本系统特意选在中午休息的时候进行，保证现场有三十人以上。宿主一定要真诚、大声，并且让所有的人看到。】沈肆看完了面板之后，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到了桌子上：“你让我给什么人道歉呢？给小石头道歉？”【对的。】“我凭什么给他道歉？！小透明，我给他道歉？我沈肆这辈子没给人低过头。
【正好。观众越惊讶，效果就越好。本系统已经准备好瓜子，只等中午休息的时候开演。】“你……”沈肆深呼吸了一口气。他非常清楚，这个系统就是个贱人，发布任务从不考虑是否合理，只看有没有意思。不做的话，十年寿命会被扣除。还有没有十年寿命可以扣除呢？不知道，但是不敢赌。“行。”沈肆把茶杯捡起来之后咬牙切齿地说，“我道歉。我认。但是你要记住，这笔账我记在亏账上了。”【欢迎记账，本系统一向公平公正，童叟无欺。】中午休息的时候，魔能开采部。二十多个人正在吃中饭，小石头坐在一边吃馒头，突然看到沈肆拿着两碗饭大摇大摆地走到他的面前。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上看。“小石头！”沈肆嗓门很大，中气十足，像在年会上喊口号，“对不起！”整个部门都安静下来。“是我错了！”沈肆又说，“我错在——昨天没有给你打印报表，请你原谅我吧！”鸦雀无声。有人把筷子掉到了地上。小石头嘴里含着馒头，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你……你……”“小石头，我真诚地向你道歉！”沈肆把饭盒放到他的桌上之后深深鞠了一个躬，“从今天开始，你的报表由我来打！水由我来打！工位由我来擦！以后你就成为我的亲兄弟了！”
“我没有让你道歉……”小石头说话都发抖了，“你昨天帮我打印报表，我还谢谢你呢……”“我不在乎！我要道歉！”沈肆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声音更大，“各位同事！你们看见了吗？我是沈肆，在这里当着全部门的面给小石头道歉！我这个人，知错就改！我这个人，懂得感恩！我这个人——”顿了一下，突然换上了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向来知恩图报。因此，以后有人欺负我兄弟小石头的话，就是跟我沈肆过不去。”说完后鞠躬，然后转身就走了。整个过程非常流畅，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完成了。整个部门都鸦雀无声地看着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又鸦雀无声地低下头吃饭。只有小石头捧着两盒饭坐着，一个下午也没有想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为什么沈肆会如此郑重其事地向他道歉。在工位上，沈肆坐了下来，看系统面板：【强制任务完成。亏值+8000。】【宿主当前的亏值余额为37,800。】【本系统点评：这场表演感情充沛、声情并茂，尤其是“谁欺负小石头就是跟我过不去”这句话，明着道歉暗着立威，算得上一箭双雕。本系统看完直呼精彩，已经为您截图存档，永久保存。】“截图存档？”沈肆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还打算发个朋友圈？”
【本系统有存档功能，目前没有社交功能。但是宿主如果需要的话，本系统可以考虑开通付费分享服务——一次一亏值，良心价。】“滚蛋。”沈肆骂了一句，但是心里还是非常满意的。刚才的道歉表面上看是吃亏了，但是各个部门的人都看到了沈肆对小石头重情重义，以后谁想要动小石头的话，就要掂量一下；再加上他“知恩图报”的名声传出去之后，在部门里说话就会多一份分量。“亏值三万七千八。”沈肆靠着椅背，眯起眼睛，“按万倍返利的话，这就是三亿七千八百万的返利池子。”“不过返利池子再大，也得等亏值到账之后再兑换。”“一亿亏值，还差得很远。”“得想想，怎么把‘吃亏’这门生意做得再大一点。”往窗外看去，玄都的魔能大厦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宏达魔能集团——太小了。”“得往外面看看。”
第六章 玄都的韭菜们
入职一周后，沈肆对宏达魔能集团的情况已经大致了解了。这家公司，说白了就四个字：吃人不吐骨头。沈肆在窗边的位置上坐着，楼下的上班族黑压压的一片使他觉得十分熟悉。当年他也是这样看楼下人的。“小石头，我问你个事。”他转头问旁边的小石头，“你们魔能开采部的员工，平均一天干几个小时？”“十二个小时左右吧。”小石头头也不抬，“早八晚八，中间休息一小时，午饭自己解决。”“工资是多少？”“底薪三千魔币，加上产量提成，勤快点的话一个月可以拿到五千。”“房租是多少？”“玄都市中心的一居室，一个月租金两千魔币。”“吃饭呢？”“省着点，一个月八百。”沈肆计算了一下，得出结论：“干十二个小时，一个月挣五千，房租两千吃饭八百，剩下的两千二，一年下来就是两万六。玄都最便宜的一套公寓要一百多万。”“……”也就是说，一个魔法打工者不吃不喝不生病不结婚不生子，干满三十八年就可以买一套房。沈肆啧啧两声，“小石头，你们这个地方比我们那儿还狠。”小石头苦笑着说：“习惯了，大家都这样。玄都的魔法师多，魔力不值钱，人也不值钱。”“魔力不值钱？”沈肆挑了挑眉，“魔力怎么会不值钱？这玩意儿是生产力啊。”
这玩意儿是生产力。”“值钱的是高级魔力。”小石头说，“像我这种二阶魔力满地都是。真正值钱的是三阶以上的大魔法师，那些人都进大企业当高管了，或者自己开公司做老板。
“所以玄都的规矩是，魔法决定阶层？”
“对。”小石头点头之后又说道，“魔力越高，价码越高。魔力低了，没人拿你当人。”
沈肆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签过十几亿的合同，握过笔，也端过酒杯。目前它们的主人魔力资质为零，在玄都中是最差的。他突然笑了一下。
“小石头，你信不信我。”
“信什么？”
“相信我这个人。”他往椅背上一靠，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发出“咯吱”一声响，“我原来的世界也是从底下爬起来的。二十岁的时候，口袋里只有两千块钱，租不起房子，在桥洞里睡过。”
“桥洞？”
“桥洞。”沈肆说，“冬天的风会从两个方向吹进来。躺在那里看桥上的人进进出出，我想了很久，为什么他们过的比我好呢。后来想通了。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能力比我好，而是因为他们比我狠。”
“那你后来是怎么成为首富的呢？”
“比他们更狠。”停了一下他说，“狠并不是抡拳头。”抡拳头的是苦力。把规则吃透，踩着规则往上走就是狠。走得慢了，就会被人踩到。”
“这个世界上的规则是什么呢？”
“魔力决定等级。”沈肆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说道，“但是魔力可以买，资源可以换，人脉也可以一点一点地积累。我的魔力为零，但是我的头脑很聪明。这里的人都是用魔力干活的，肯动脑子的很少。”
“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突然之间，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沉，“小石头，我想问你一件事情。你想不想翻身？”
小石头愣住了：“翻身？翻什么身？”
“从一个月五千块、每天干十二个小时、被赵主管当牛马使的命，翻成别人给你打工的命。”
小石头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之后又变暗了。“我一个二阶魔力的，翻什么身。”
“翻身和魔力之间有什么关系呢？”沈肆手里拿着一支笔，转了三圈之后就掉下来了，他弯下腰把笔捡起来，在上面吹去并不存在的灰尘，“你跟我干就行。”
“跟你干？干什么啊……”小石头往后缩了缩。
“急什么。”他把笔放到桌子上说，“我蹲了一个星期，摸到了宏达身上有一个大洞，天大的那种。等到我里里外外都弄清楚之后，第一个带你去分肉。”
“什么窟窿？”
“保密。”沈肆冲着他挤了下眼睛说道，“生意没有谈妥的时候，嘴巴要严。你就记住一句。玄都的人都在当韭菜，被企业一茬一茬地割。”
“割完不就没了。”
“割了还会再长出来，不然怎么叫韭菜。”他把笔一丢，“我没有什么别的本领，最会琢磨一件事情。怎么把割韭菜那把镰刀，拿到自己手里。”
第七章 打工人的翻身仗
那个窟窿是在他核对采购报表的时候发现的。
宏达的供应商系统有一个问题，说出来很丢脸。采购订单的价格，审核员只看系统里有没有记录过这个价格，并不关心市场上的实际售价是多少。供应商报价是每吨一万吗？翻阅一下历史，上一次也是万块左右，批准了。外面的真实情况没有人去询问。
沈肆偏偏去问了。
同样的魔料，在市场上每吨的价格是七千元左右。
他拿两个数对了半天，算出来一个结果。宏达每年在采购上多花的钱，可以养活三个魔能开采部。三个。
“这哪是漏洞。”他蹲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睛很亮，“这就是印钞机。小石头，过来一下。”
“干什么？”
“你认识卖魔料的吗？”
“认识啊。”小石头挠着头说，“我有个发小在城南魔料市场摆摊卖标准魔晶，成色没挑的，比市面上便宜两成。”
“便宜两成？”沈肆眼皮跳了跳，问道，“他怎么没有被列入宏达的供应商名单中？”
“进得去吗。”小石头嗤了一声，说，“宏达那边只认关系户。想要上名单就必须有人介绍，并且还要给采购部进贡。我发小一个摆摊的，上哪儿去找门路。”
“门路这东西嘛。”沈肆拖长音说道，“我这里正好有一条。”
他把声音压下去，跟做贼似的。“宏达下周要采一批标准魔晶，清单已经准备好了，走金鼎魔料。知道金鼎是谁家的吗？你们赵主管，他小舅子。”
“他们家报的是多少呢？”
“市场价格在七千元左右，但是报了一万。”
“……那，那能怎么办？”
“就是这么回事。”沈肆说，“给你讲一个术语，公开竞价。明天带着你发小给你的报价单去采购部，不走后门、不上供，光明正大往桌上一放。同样的货物，我们报价七千，包送。嫌不划算的话，还可以再让两百。”
小石头一呆一呆的：“人家凭什么搭理我。”
“按照宏达采购制度中的规定，在同等条件下，优先选择性价比高的供应商。”沈肆说，“这条已经写了好多年了，但是没有人用过。谁愿意得罪采购部呢。可你用上了，你就赢了。他们不敢不接你的单子。收了之后就要比价。一比价，金鼎虚高快一半的报价，还能捂住吗？”
“赵主管要是知道了……”小石头说话的声音很飘忽，“他不会弄死我吗？”
“弄死你？”沈肆笑了起来，说，“商场上有一种叫借刀杀人的赢法。你根本不需要去得罪他。你只要让他得罪不起你。”
“拿什么来让他得罪不起呢？”
“金鼎开出的虚高的报价单。”沈肆把抽屉拉开之后拍了拍，“我复印了一份，就放在这里。你只管去报价，后面的事情就由我来办。”
第二天，小石头腿肚子直转筋，只好挪到采购部把报价单递上去。
采购部经理姓钱，跟赵主管是敌人，已经七年了。钱经理拿着那份单子和金鼎的报价一比对，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正为找不到姓赵的人而发愁的时候，把柄自己就跑了过来。
当天下午，采购部就发布了通知。魔晶采购，公开招标。金鼎魔料、城南魔晶商行都被列入了候选名单。
公告一出，赵主管的脸就很难看了。他跑到魔能开采部，一进门就叫道：“小石头！城南魔晶商行是不是被你介绍给我的！”
小石头舌头打结了，结结巴巴地说，“是……是……”
“你他妈的……”
“赵主管。”沈肆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把话头拦了下来，“单子是我叫他送的。有事儿，冲我。”
“沈肆！你是不是活腻歪了？金鼎魔料就是我……”
“也就是您小舅子的公司。”沈肆笑眯眯地替他说完，“报价虚高了将近一半，回扣进您口袋。赵主管，这些账目我都记在心里。您现在闹的话，我扭头就把账本交给审计组。您不闹呢。”
他向前迈出半步，声音很低沉。“咱坐下，好好商量一下这笔钱怎么赚，才能大家都开心。”
办公室很安静，可以听到饮水机发出的声音。
赵主管瞪了他十秒左右，突然笑了起来。“沈肆，行。你是真的行。我在宏达呆了八年，第一次被零魔力的新手给打败了。”
“栽？”沈肆摆手，“您这话说的。您这不叫栽，您这叫换了个更会赚钱的合伙人。”
“啥意思？”
“金鼎的订单让三成给了城南商行，价格由一万降到九千。您仍然可以拿回扣，我也可以拿到业绩。钱经理手中握有可以整治您的把柄，还落个省钱的好名声。大家都满意。”
“我要是不让呢？”
“审计组明天一上班就可以拿到一份非常详细的账目清单。”沈肆还是笑眯眯的，对赵主管说，“赵主管，您是个聪明人。”
赵主管闷了许久之后，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了一口长气：“让。我让。”
当天下午采购部门就确定了。金鼎魔料将30%的订单交给城南魔晶商行，采购价格由一万降到九千。宏达魔能集团头一回在采购上省下钱。
小石头拉着沈肆，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了。“沈肆！我发小签了合同，合同已经签了。他一年可以多挣这么多钱。他让我一定要请你吃一顿饭！”
“吃饭先不急。”沈肆靠在椅子上看着系统界面。
【吃亏入账：目前没有。本次是宿主主动操盘，没有出现亏损。】
【本系统备注：宿主今天没有吃亏，反而赚到了钱。本系统强烈建议宿主好好想想，为什么一个靠吃亏为生的人，反而会开始赚钱呢？这不符合您的人设。】
“你懂个屁。”沈肆骂道，“我今天没有吃亏，是昨天、前天、大前天吃过的亏已经攒够筹码了。这叫先吃小亏，再赚大钱。”
他把面板一关。“等我把这池子水搅浑之后，再吃上几大口。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吃亏是福了。”
第八章 魔能集团的地雷
宏达里斗来斗去的事情比沈肆想的还要多。
采购部的钱经理、开采部的赵主管，一个管钱一个管矿，斗了七年。谁也弄不死谁，谁也瞧不上谁。
沈肆用公开竞价的方式，就等于给钱经理一把刀子，在赵主管脖子上套了一条绳子。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到他的身上。
这天早上他刚坐下，茶还没泡开，小石头就凑了过来，压着嗓子。
“沈肆，出大事了。昨天晚上钱经理跟赵主管在茶水间干起来了。”
“干架了？”
争吵。据说钱经理想把采购优化的功劳归于自己，所以在开采部安插自己的人。赵主管无论如何都不答应。一直吵到了部长办公室。最后部长拍板决定下个月进行业绩考核，开采部没有完成任务的话，赵主管就下岗。完成之后，钱经理的人事安排就无效了。
“也就是说，这个月的业绩就定赵主管的生死？”
对的。小石头点头如捣蒜一般说，“可是他这个月还差很多。”人急了，一大早就跑到矿区去督工。
沈肆眯起眼睛，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赵主管如果走了的话，钱经理的人就会顶上去。他这个前任的人，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自己身上了。
“那咋办啊？”
“咋办。”沈肆笑了一下，对小石头说，“小石头，送你一句商场上至理名言。俩对头掐起来，你最不该做的就是去劝架，也别急着站队。你要做的，就是把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第三个人身上。”
当天中午，沈肆晃到赵主管办公室去，神秘兮兮的。
赵主管，有一条消息要告诉你，你应该会感兴趣的。
“说。”
“钱经理手中拿着矿区的账目。”沈肆的声音压得极低，说，“据说他的人在矿区蹲了整整一个月，把实际开采量与上报数量之间的差额，一笔一笔全记下来了。这东西捅上去的话，您这月就不是业绩差一截的事儿了。那叫涉嫌虚报产能。”
赵主管的脸当场就垮了。
“他妈的！”他噌地站了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之后，又猛地转过头来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自己有办法。”沈肆不紧不慢地说，“再提醒您一句，钱经理做事喜欢留后手。”目前那份账目就锁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中。钥匙，挂在他的腰上。
“……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沈肆摊开双手说道，“就是好意，来告诉您一声。怎么办您自己拿主意。不过我先问一句。您是等他把账目捅上去、卷铺盖走人，还是您先动手，把虚报产能这顶帽子扣他脑袋上？他管采购的，采购里的猫腻，可比矿区多多了。”
赵主管看了他好一会儿之后，突然笑了起来。“沈肆，你是真阴。行，我知道了。出去吧。”
沈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之后，小石头就马上跑过来。
“和他说了些什么？”
“给他指了一条生路。”沈肆说，“顺手又给他挖了一个坑。”
是什么意思呢
赵主管这个人很小心眼，手段也十分黑，但是有一个要命的毛病。容易上头。沈肆慢悠悠地说，“我把钱经理有把柄的事情告诉了他，他肯定会马上查钱经理的采购账。”钱经理最讨厌别人动他的账。那边一发现，两头火就烧起来了。”
那不是更乱了吗？
“混乱才好。越乱，我越好办事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变凉了，他皱着眉头把茶咽了下去。
之后三天里，宏达公司内部风起云涌。
赵主管查账的时候发现有三笔账目无法解释。钱经理把矿区虚报产能的证据送到部长办公室。两边打得热火朝天，整个公司的人嗑瓜子看热闹。
沈肆安安静静的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该干活干活，该喝茶喝茶。
他唯一干的一件事，是在第四天早上，给赵主管和钱经理各送了一份建议书。
给赵主管的那份材料题为《关于优化矿区产能统计的三点建议》，全文教他如何把数据整理得井然有序。建议书上的头一个名字是沈肆。
给钱经理的那份叫《关于规范采购流程的一些想法》，全文教他如何把采购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建议书上的头一个名字还是沈肆。
第五天的时候，部长办公室里。
赵主管、钱经理各人手里都有建议书，觉得自己捡着宝了。一个零魔力的新手，居然也是个人才。两个人难得有相同的意见。
“部长，这个沈肆，能力强，会来事，建议重点培养。”
部长翻了翻这份材料，又翻了翻那份材料，再看看两个人的表情，笑得十分意味深长。
“行，那就这么定了。沈肆从下个月开始调任为跨部门协调专员，负责矿区与采购部之间的对接工作。”
消息传到开采部之后，小石头的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了。
“沈肆！你升了？跨部门协调专员？那可是肥差！”
“肥差？”沈肆笑了笑说，“你觉得这个职位为什么肥？”
“为啥啊！”
“因为往后。”他压低声音说，“管矿的、管钱的，都得经过我的手。”
“那你不就成……”
“对。”沈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从今天开始，宏达矿区的账目、采购的钱，都有我沈肆的一份。”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那栋魔能大厦，突然说了一句。
“小石头，你要记住了。在职场上最有价值的，从来都不是干活的人。是两边都需要用到的人。”
“而我打今儿起，就是宏达那块谁都离不开的。”
“万能砖。”
第九章 卷1高潮：钱少的局
在宏达，沈肆这名字传得很快。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零魔力的新手、会来事、两面通吃，几个标签就被钉在了他的身上。公司高层也知道了这件事。开采部有一个很奇怪的人，他没有魔力，但是做起生意来却非常在行。
之后这句话就传到了不该听的人耳中。
钱氏资本，钱坤。
钱坤是钱氏资本的少东家，在玄都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他的父亲叫做钱万贯，是玄都地产界的老狐狸，靠囤地发了财，跟宏达有几十年的关系。钱坤今年27岁，从小就看不惯别人家的孩子比自己优秀。
听完沈肆的事情后，他撇了下嘴。
“一个零魔力的废物，也配在玄都混出名堂。”
他要让沈肆长点记性。
宏达公司举办了一年一度的年度供应商答谢晚宴，钱氏资本也受邀参加。
钱坤端起酒杯晃到沈肆面前。
“你就是沈肆。”他上下打量着对方，腔调懒洋洋的说，“听说你在宏达混得不错？零魔力还能升官？”
沈肆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笑着问道：“你是？”
“钱氏资本，钱坤。”他昂起下巴说道，“我爹跟你们宏达合作了几十年，你应该听说过吧。”
“哦，钱少。”沈肆的笑容依然没有改变，“久仰久仰。钱氏资本的大名，如雷贯耳。”
“少跟我来这套。”钱坤哼了一声说道，“沈肆，听别人说你很会算计？连你们公司采购的事都让你搅了个底朝天？”
“不敢不敢，就是帮公司省几个钱。”
“省钱？”钱坤嘤了一声说，“省那三瓜俩枣，也好意思吹。沈肆，你懂什么叫真正的生意吗？”
“愿闻其详。”
“真正的生意。”钱坤晃着酒杯，往窗外玄都那块地皮一指，“我爹当年以白菜价买下的土地，现在已经增值了五十倍。这才是做买卖。你们这种蹲在办公室里抠采购差价的小把戏，给我爹提鞋都不配。”
沈肆听完后笑了。笑得很客气，但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东西转动着。
“钱少说的很在理，囤地皮确实是个很大的生意。不过钱少，我就大胆的问一句。您父亲当年买下的那块地，现在开发了没有？”
“开发了。盖的钱氏大厦，玄都地标。”
"哦，那块。"沈肆点点头，"上周路过，瞅了一眼。位置是真好。就是有点问题。"
“什么毛病？”
“三面被天虹集团的高楼包围着，正面朝西。”沈肆慢悠悠地说道，“下午的日头一晒，整栋楼的魔能防护阵就要多消耗两成的能耗。也就是说，你家的钱氏大厦一年光是魔能维护，就比同地段的其他楼房白白浪费掉二百多万魔币。”
钱坤的脸一下子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做房地产起家的。”沈肆笑了笑说，“上一辈子的第一个项目就是盖房子。和楼房有关的事情，即使闭着眼睛也能算出账来。”
“你——”
“钱少，我再多说一句。”沈肆端起酒杯摇晃了一下，并没有喝，“您父亲当年囤地，确实是高手。”但是高明的人也有打瞌睡的时候。这块地的朝向，一看就是当年没有找正规的魔能建筑师来评估的。行业内称之为低级失误。虽然很不好听，但是实话实说。”
“放屁！”钱坤的脸气得通红，说道，“你一个零魔力的废物，也配评论我钱家的产业！”
“不敢不敢，我就是个小打工的。”沈肆笑眯眯地端起酒杯又放下了，忽然向前迈出半步，压低声音说道，“钱少，我跟您说个事。您刚才那番囤地发家的高论，现在已经传到了全场。您觉得天虹的人听了以后会怎么想呢？”
钱坤突然转过头去。
在宴会厅的角落里，有好些穿天虹集团制服的人正在这里指指点点。脸上的表情很难说究竟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阴我？”
“我阴您干嘛。”沈肆后退了一步，笑得十分灿烂，“我说的就是实话。”“你们家那栋楼的问题，天虹听了怎么用，那可真不归我管了。”
把酒杯举起来对着钱坤晃了晃，冰块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
“钱少，在做生意的时候有一句话。不要在不懂行的人面前吹嘘自己很懂行。你拿不准，对面的人是不是恰好懂你那点行。”
“我这人运气不太好。恰好，就懂您家的行。”
说完后就仰起头来把酒喝完，然后转身离开。
当天晚上沈肆回到出租屋之后，系统面板上就出现了金色的光芒。
【吃亏入账：暂无。本次宿主又是主动操盘。】
【但是本系统注意到，宿主在晚宴上被钱氏资本少东家当众贬低为零魔力废物，属于轻度羞辱。按照宿主凡羞辱皆吃亏的原则，本系统酌情入账，亏值+2000。】
【宿主当前的亏值余额：39,800。】
“两千？”沈肆乐了，“我挨他一顿骂，你就给两千。明天他要是知道了那栋楼三面朝向能值多少钱，得哭死。”
“行吧。钱少这步棋，算是下开了。”
他靠在窗边，外面是玄都的夜景，灯一片一片地亮着。
“钱氏资本，地产起家，囤地发家。有意思。这世界的地产，跟我那个世界的玩法估计差不多。”
“先把宏达的活儿干明白，再去会一会钱氏。”
“玄都地产界也应该有人来教教他们，什么是真正的资本运作。”
晚宴的事情不到三天就传到了玄都商圈。有人说宏达那个零魔力新秀把钱家少东家噎得说不出话。有人说他把钱氏大厦朝向的问题都算出来了，那可是钱老爷子花大价钱请的设计院。还有人咤咤嘴。零魔力，却是做生意的好手，这个人有点意思。
有意思归有意思。得罪了钱家，在玄都还能混下去吗？
沈肆对于这些流言蜚语并不在意。他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那天晚上他打开玄都穿越者管理局的APP查看一下自己的债务情况。一千万魔币没有还清。
系统探头探脑地出现。
【宿主，欠债不还，可不是您的风格。您在上一个世界里，不是最讨厌别人欠您钱吗？】
“欠债不还，也分人。”沈肆慢悠悠的说，“债主是银行，你欠的就是信用。债主是仇人，你欠的就是把柄。现在来找我要债的，是玄都穿越者管理局。他们催得越紧，我在这儿的身份就越稳定。这叫什么？拿债主的名头，给自己当护身符。”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之后。
【……宿主，你刚才说的这句话，让本系统后背发凉。】
“这样就对了。”沈肆笑着说，“教你一句。对普通人，债务是负担。对商人，债务是杠杆。”
“这一千万，我不急着还。”
“我要拿它，撬动整个玄都。”
【系统播报：卷一玄都打工篇，暂告一段落。】
【宿主当前的亏值余额：39,800。距离一亿目标，还差99,960,200。】
【温馨提示：宿主已在宏达魔能集团站稳脚跟。下一站，请从工位，走向牌桌。】
第十章 辞职创业
沈肆在宏达魔能集团工作了两个月后就辞职了。
辞职那天他穿了一套崭新的西服，在部长办公室里笑眯眯地把辞职信递了上去。
部长拿着那封信看了好半天。
“沈肆，你才干了两个月就提拔成了协调专员，前途正好，怎么突然要走呢？”
“部长，实话实说。”沈肆认真的说，“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干一行，爱一行。爱一行，就想自己干。”
部长：……
“这两个月承蒙您关照，学到很多东西。”沈肆说，“尤其是我发现，宏达最大的问题不是管理，也不是产能。是你们把钱花在了不该花的地方。”
“哦。”
“比如矿区旁边那块魔晶仓储区，地是你们自己圃的，规划错了。那地方适合建办公楼，不适宜做仓库。光这一项，每年就至少白扔八百万魔币的租金。”
部长沉默了一会之后说道：“……你能看出来？”
“我还看出来，你们公司旁边那条玄北路，明年要修轻轨。”沈肆说，“轻轨一修，那一块地价至少会翻三倍。但是你们宏达，在玄北路连一平方米的土地都没有。”
部长愣在了那里。“轻轨？玄北路要修轻轨？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您当然没有听说。”沈肆笑呵呵的说，“这是我花两星期，从城建规划部的一个小职员嘴里打探到的。消息还没有公布出去，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
“部长，我跟您说这些话的目的，就是想告诉您。”沈肆把辞职信往前一推，“我看到的生意，比宏达的大得多。”
部长看完辞职信之后又看了看沈肆，过了一会才叹了一口气。
“沈肆，你是干大事的人。宏达这池子水，确实留不住你。行，我批了。”
“谢谢部长。”沈肆鞠躬说，“部长放心，我沈肆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出去以后会经常来看您。尤其是等我把玄北路的生意做起来，第一个就来找您谈合作。”
部长：“……你都要赚我的钱？”
“生意嘛。”沈肆坏笑着说道，“谁的钱都是钱，不寒碜。”
出了宏达之后，沈肆在大路上深呼吸了一口气。
两个月前他是被系统强行塞进来的零魔力废物。两个月后，他的口袋里有积攒下来的工资、奖金以及系统返利的一些零钱，总共大约三万多魔币。
三万多魔币在玄都连厕所都买不到。
一点都不紧张。拿出手机拨了电话。
“喂，小石头？我辞职了。对，自己单干。你那个发小，还有他认识的所有供应商，约出来。今晚我请吃饭，谈笔生意。”
当天晚上，城南的小餐馆。
小石头带着发小，发小又认识几个做魔料生意的老板，围坐在一起。沈肆端起酒杯，直截了当地说。
“各位，我沈肆今天请大家吃饭，想说一件事。我想做魔能地产。”
桌子上安静了大约一秒钟之后，就炸开了锅。
“魔能地产？那是钱家和天虹的地盘！你一个刚辞职的打工仔做什么地产？”
“就是。地产是吃钱的行业，你兜里那三瓜俩枣，连块地皮的地板都买不起！”
“沈哥，不是兄弟泼你冷水。你这是拿命往火坑里跳。”
沈肆也没有阻止，自己慢慢夹菜吃，等他们吵够了才说话。
“各位，我问你们一个问题。玄都的魔能地产，为什么这么贵？”
因为土地价格高吗？
“地皮贵，那是表面。”沈肆放下了筷子说，“真正的原因是，玄都的魔能地产，被钱家和天虹两家给垄断了。地皮、审批、销售全都掌握在两家手里。”
“和你有关系吗？”
“关系大了。”沈肆把纸拍在桌上说，“垄断最怕的就是有人不守规矩。”这事儿最值钱。
每亩的价格是多少？胖子打断了他的话。
“你先听我讲完。轻轨明年修建，玄北路、玄南路、城东开发区这三块地，少说也得翻三倍。”
“我二舅在规划部扫院子，咋没听说？”
“扫院子的知道个什么。”
那么钱家来抢的话怎么办？
让别人去抢。沈肆把纸张打开，上面的红圈是歪歪扭扭的，目前还是洼地，白菜价。钱家和天虹还没有反应过来。
一亩两千八。胖子掰着手指头说，“翻三倍是八千四，十亩……”
“加法。”沈肆敲了下他的手背说，“先不要算。轻轨开通之后，转手就是三倍的利润。”“可是……我们哪有钱拿地？”“不用现金。”沈肆笑呵呵地说，“我教你们一个词叫联合开发。”我们提供土地、技术和人脉，开发商出钱建设，完成后按比例分配。其实不需要钱，有眼光就可以了。
“空手套白狼。”
“空手套白狼。”将半根油条分成两半，自己吃掉一半，剩下的指着那个人说，“你也能够去套。”
凭什么和你套近乎呢
“凭我算得比他们清楚。”沈肆把油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说，“钱家囤地，靠的是运气和关系。”“我们拿地，靠信息差，还有脑子。”
有眼光。桌上的人不知是谁又把这两个字说了出来，说完后自己先笑了起来。
“为什么笑呢？”沈肆也笑了，“一年后玄都地产界会多一个名字，那就是沈氏资本。到时候你们就不再是城南摆摊的魔料老板了，而是原始股东。”
一说“原始股东”四个字，桌上的声音就马上小了下来。有人低头吃饭，饭粒掉在桌上也不捡起来。有人望着那盆剩汤，汤上面有一层油，一晃一晃的。
小石头的朋友开口说道：“沈哥，我相信你，我出两万。”
“我出一万五千元。”
三万。
“我、我八千，剩下的，我回家跟我媳妇商量商量。”
沈肆举杯说道：“从今天开始，沈氏资本正式成立。”
当天晚上在面板上出现了以下文字：
【系统提示：宿主成立“沈氏资本”，正式进入魔能地产行业。本系统刚核算完，宿主此刻的心情非常膨胀，膨胀到有些危险的程度。】
【顺便报一下账面资产：够在玄都市中心买半个厕所。祝您好运。】
“半个厕所？”沈肆乐了，“你给我等着。”明年这个时候，我用半个厕所的钱把玄北路全部买下来。
这就是资本运作。
第十一章 玄都抢地
沈氏资本成立之后的第三天，城东开发区就挂出一块地皮。二十亩空闲的工业用地，产权明晰，起拍价为四百万元魔币，进行公开拍卖。
消息一传出去，钱氏资本、天虹集团以及一些中型地产公司都去看了看。沈肆也去看了一下。
在地上转了一圈之后，他又蹲下来抓了一把土，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像挑选茶叶一样，又搓了搓，让泥土从指缝中流出来。
“沈哥，这个地方值不值得买呢？”
“值得。”沈肆站起身来拍掉手上的灰尘，说道，“很值得。”
“为什么？”
“你知道这块地为什么闲置吗？”不等人开口，他就说道，“东边是一片老化的魔能污染区。污染区没治理的话，没有人敢要。”
那么我们敢要吗？
听说城建规划部明年要把污染区列入治理范围。治理费用由政府承担一半。
那么剩下的另一半不是要我们出吗
“出。”沈肆说，治理好了这块地，最少可以翻五倍。那么你知道它最值钱的地方在哪里吗
“哪。”
“这里。”他指着图纸上东面的虚线说，“明年轻轨二号线从这块地的东面经过。轻轨站就设在地边上。”
也就是说，这就是将来轻轨商圈的样子吧
对。沈肆的眼睛很亮，而且他敢打赌，钱家的人现在一定把这里当成了废地。他们看不起污染区，不会为一块废地花四百万。”
那么我们要拿出多少呢
“四百零一万。”沈肆说，稍微高出一点底价，不多也不少
拍卖当天，在城东开发区管委会的小会议室里。来的人都很少，钱氏资本来了一位经理，天虹来了一位副总经理，都是来看热闹的。没有谁把污染区的废地当成一回事。起拍价为四百万。钱氏经理举牌说：“四百零五万。”沈肆举牌：“四百零六万。”钱氏经理看了他一眼之后又举牌说：“四百一十万。”沈肆举牌：“四百一十一万。”钱氏经理皱起眉头，本来只是随便喊两声走过场。结果这个朴实的年轻人就跟他较上了劲。“四百二十万。”钱氏经理加价。沈肆举牌：“四百二十一万。”“……你他妈有病吧？一万一万地加？”“我穷。”沈肆认真地说，“只能一万一万地加。钱经理，您要是想要的话，您就喊个大价，我肯定不跟。”钱氏经理盯着他看了两秒之后，忽然笑了起来：“行，你要，给你。一块废地，让给你，就当交个朋友。”“谢谢钱经理。”沈肆站起来鞠了一躬，笑得非常灿烂，“钱经理放心，这块地，我不会让它在我手里亏着的。”
沈肆以四百二十一万元的价格买下了城东开发区二十亩的土地。出了管委会之后，小石头还是一脸迷茫的样子：“沈哥，这样就成？”“成了。”“四百二十一万，我们哪里有四百二十一万？”“没有。”沈肆笑着说，“所以，走，去银行。”玄都魔能银行信贷部。沈肆进去之后就把材料递给了信贷经理，信贷经理翻了好久之后抬起头来说：“您要贷……三百万？抵押物是城东开发区那块地？”“对。”“那块地我们评估过，值四百万。”信贷经理说，“但您刚花四百二十一万买下来，贷款三百万，剩下的部分您自己得出——您有那么多现金吗？”“没有。”沈肆老实说，“但我有别的。”“什么？”沈肆从怀里掏出之前跟城南魔料老板们签的联合开发协议书，推过桌面。“这上头，十三家供应商，愿意以‘联合开发’的形式入股我的项目，累计出资一百五十万魔币。”他说，“也就是说，我自己只出三十万，就能撬动整个项目。”“三十万？”信贷经理皱着眉头，“您有三十万现金吗？”
“没有。”
沈肆从包里拿出一叠纸放到桌子上，顺手将经理的镇纸摆正。“十三家。所有的联合出资协议都在里头。给这笔贷款添个保。”
经理没有接。翻得比较慢，一页一页地翻，指甲刮着纸边。窗外有一辆车子按了两下喇叭，谁都没有动。
“沈先生。”他忽然抬头问道，“来之前，这账你算过几遍？”
“算过啊。”
“几遍”
“算到能睡着的时候。”沈肆往椅背上一靠，“做买卖的时候，先算好自己最多能亏多少。亏得起才谈得上赚。这块地通了明年轻轨之后，价值会增加三倍以上。您这笔本息，我一次结清，还能剩下。”
“翻不了三倍呢？”
“两倍也赚。”
两倍也翻不了吗？
一倍，也可以盈利。手指轻敲桌面两下，只要轻轨修建好，土地就会升值。轻轨是写在规划里的，并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我在这一行干了十五年，放出去上千笔。头一回，有人让我觉得钱出去不会打水漂。”
“因为您也做买卖。”沈肆站起来，把手递过去说，“做买卖的人，闻得出同行的味儿。”
三百万魔币，三年期。出了银行大门，日头晃眼。沈肆把合同捏在手里，忽然觉得分量不对。两个月前宏达那份，纸是一样的纸。
“小石头。”
“啊？”
两个月前签宏达合同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憋屈？”
“对。憋屈。”把合同放入口袋中，拍了拍胸口那一边，“没有钱也没有势力，只能被人欺负。”我现在签订的每一份合同都经过自己的计算。这就是资本家跟打工仔的不同。
“区别在哪？”
沈肆把合同折成三折之后又拿出来重新折叠。“打工仔，账本掌握在他人手中。老板一划，你就只有这么多。”他瞥了小石头一眼说，“资本家自己拿笔。”
“那咱们……”
“四百二十一撬三百万。地归我，钱是银行的。”跺了跺脚说，“亏本也是我，盈利也是我。”
面板上出现了图像。
【播报：四百二十一万购二十亩，另撬三百万贷款。血赚。】
【“吃亏返利”这名字，还留？】
“留下。”
【改成“空手套白狼”，贴切。】
“更不贴切。”沈肆扣上外衣说，“亏在后头。攒起来，一笔又一笔，翻倍地收回来。”
【记下。宿主嘴硬，欠一条。】
沈肆笑了笑之后就离开了。
第十二章 系统的乐子
沈肆发现这个系统最近越来越贱了。过去它还装模作样地发布任务，现在直接在商店里挂货，一条一条的，跟菜市场报价一样。
早上，出租屋。沈肆刚睁开眼睛，面板就贴到了他的脸上，发出金光。
【系统商店·新品上架】
【一、亏值加速器。1000亏值，任意一笔返利提前48小时到账。库存3个。】
【二、吃亏预警。500亏值一次，提前30分钟。本系统强烈推荐，就宿主的智商，建议常备。】
【三、乐子直播。200亏值。把宿主吃瘪的情景转播到平行世界中去。好评率98%。】
“...”
沈肆把被子蒙在头上，过了一会又掀开了。“你他妈开直播了？”
【开了。本系统要做跨世界第一“吃亏娱乐平台”。宿主每次受挫的时候，都是别家宿主的饭点节目。】
花自己的钱买自己的快乐给别人看吗？坐起来的时候，一撮头发翘了起来，“你还收门票？”
【宿主可以选择不购买。限时上架，过期下架。】
【下次什么时候上，本系统也不知道。】
沈肆看了两秒之后就不再看那行字了。然后用200亏值买了三个乐子直播，先压着。
“我倒要看看。”他咬着后槽牙一边穿鞋一边小声嘀咕，“你能转播出什么花样来。”
当天上午，城东开发区。土地呈黄色，风一吹就刮进人的嘴里。
沈肆蹲在工地外面，拿树枝在地上画：“这块地方用来做仓库。那边留出通道，别让车子又堵在门口。”
小石头蹲下来说“是的”。
面板突然就出现了。
【吃亏预警：30分钟后，钱氏大厦一楼大厅，遭遇钱坤当众羞辱。本次羞辱预估亏值：+5000。是否花费500亏值，提前获取详情？】
沈肆蹲在土堆上，树枝被他折断了。
“五百？”
【500。】
“五千的亏，收五百的信息费。”他弹掉手上的泥之后说，“抽一成。改行放高利贷了？”
【独家情报。定价权归本系统所有。】
“独家个屁。钱坤那点破事，我打个电话就能问出来。”
【宿主打。本系统静候。】
沈肆拿出手机翻了两下之后又放回去了。问一圈的话，消息要跑两天。
“两百。”
【五百。】
“三百。”
【五百。宿主，您砍价的样子很难看。】
490。
【……】
【500。】
“好的。”沈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说道，“你要记住今天。后头有你求我的时候。”
【已付500。】
【钱坤将于三十分钟后，在钱氏大厦一楼大厅，以“废地买家”为由当众嘲讽宿主“人傻钱多”，并展示钱氏资本新购得的“玄中区商业地王”。】
“就这些？”
【就这些。】
“五千的情报，一句话就可以说完。”沈肆把树枝丢掉说，“你比钱坤还快。”
他笑了。
“当着全玄都地产商的面羞辱我。”他搓了搓手说，“好的。那我就让他把脸丢干净。”
打了电话之后响了两下。
“天虹刘总？我，沈肆。买城东那块地的沈肆。”
“有个事。玄中区的商业地王被钱氏刚签完，价格偏高。实际成交的底单在我手里。”
“您要吗？不要钱。送您，交个朋友。”
“另外，麻烦你把消息告诉地产协会的各位。今天上午十点，钱氏大厦一楼，有场好戏。来晚了没座。”
大约半小时后，钱氏大厦。
钱坤穿一套西服站在大厅中间，手里拿着一份合同，大声地喊着。
“各位看！玄中区商业地王，八千平，位置非常不错。钱氏资本一亿二千万魔币，拿下！”
“什么叫实力？什么叫格局？这才叫做生意。不像有些人。”
他脖子一拧，目光甩向大门。
“四百二十一万买一块污染区的废地。人傻钱多，还自以为捡了宝！”
沈肆站在那里，一脸无辜。“钱少，说谁呢？”
“说你！”钱坤下巴抬得很高，“沈肆，四百二十一万买废地，挺得意？知道这块地王什么价吗？一亿两千万。够买你三十块废地！”
“哦。”沈肆点头之后就慢慢走进去了，“一亿两千万。”
“钱少，这地王合一平米多少钱？”
“一万五！”
“一万五啊。”沈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并没有马上展开，先在袖口上掸了两下，“我这里有一份玄中区地王‘实际成交底单’。您猜猜，上头写的数字是多少？”钱坤的脸色立刻就垮了。
沈肆也没有催促，将那张纸折叠了两次之后才在众人面前打开。
“这块地王，公开挂牌一亿两千万。没错。”
把纸角按在桌面之后，等了一秒左右。
实际成交金额为九千八百万。
大厅里先是一阵寂静，之后就炸开了锅。
“是什么意思呢？”天虹公司的刘总挤到前面去，“挂牌一亿两千万，成交九千八百万，中间两千二百万哪里去了？”
“这得问钱少。”沈肆把纸对折了一下，看着钱坤说，“中介费？咨询费？再不然，就是买地的时候，给中间人上了供。”
钱坤的脸色一会儿苍白，一会儿潮红，最后变得紫红。“你！你哪来的底单！这不可能，这是商业机密！”
“商业机密。”沈肆又重复了一遍，像嚼了一块没有味道的口香糖，“钱少，我提醒您一回。玄都地产界没有秘密。地王挂牌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盯着。我呢，刚好认识一位替您家签合同的中介。”
“你……”
“还有一件事。”他向前迈出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您刚说我四百二十一万买废地，人傻钱多。城东开发区明年开通轻轨，您知道吧？”
没有人回答。
“轻轨一开通，我那块‘废地’就增值了三倍。”他把纸放回口袋中说，“你这块‘地王’的价格虚高了20%。明年地价回调的话，亏多少你自己算。”
是谁聪明，谁愚蠢，有眼光的人都知道。
大厅里非常安静。钱坤站着不动，嘴唇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四面八方的目光从羡慕慢慢换成“原来如此”。
沈肆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下又转回来。
“对了，钱少。”
“啥？”
“刚才的表演好不好看？”
钱坤没有回答。
“没什么，随便问问。”沈肆笑了一下，“最近我买了一些乐子直播的服务。刚才这一场，已经转播给‘其他世界’的观众了。”
“钱少，您出名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钱氏大厦。大厅里面有很多人，但是没有人动。
回到出租屋里之后，面板上金光闪闪。
【亏值入账：宿主被钱坤当众羞辱（未遂）。本次羞辱由于宿主提前预警并且及时反杀，没有形成有效亏值。入账：0。】
【点评：反杀很精彩，属于教科书级别。全程已转播，收视率创历史新高。另有三位平行世界的宿主私信，请求宿主开课，学费好说。】
“开课？”沈肆笑了，说，“好。一亏值一节，先付钱后上课。”
对了。想到一个事情，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你那个亏值加速器、亏值预警我也买了。”
“钱不多。值。”
第十三章 科技投资
沈氏资本的业务范围越来越大。城东开发区的土地已经进入了联合开发程序，城南的魔料老板们也纷纷打款，小石头在工地和银行之间来回奔波，鞋底被磨薄了一层。
一天，小石头拿着一份文件冲进临时办公室，没有敲门就直接进去。
沈哥，好消息来啦！城东开发区城建规划部已经公布了。轻轨二号线明年就要动工了，站点就在我们这块地的东面。
了解了。沈肆没有抬起来看，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了解了是不是很激动呢？地价明天就会上涨。涨是应该的，也在意料之中。沈肆说，“我看的并不是这个。”那是什么呢？报名表。他把屏幕转过去说，“……产业协会？”协会。评委都是卖魔晶的老头子，不懂得的人才会被漏掉。
报名当天下午，在会场后面的小楼里。沈肆蹲在地上吃已经放凉了的盒饭，旁边的年轻人也用手戳盒子底部，旧眼镜、蓬乱的头发像鸟窝一样。
“秦朗”
“你认识我？”
项目书掉在地上被我捡起来了。沈肆把纸拍在了腿上，说，“灵晶智算，这个名字很大气。”
秦朗急急忙忙地说，“提纯效率提高40%，三个月的数据都在这里。”
我相信。沈肆夹了一块肉，问道，“靠师傅的手艺好，还是说算得准？”
准确吗？老师傅的手感也是心中计算出来的。
“对。”沈肆敲了敲饭盒说，“玄都这行拿人堆，一人一炉，手一抖就废。人有上限。能突破上限的，是算法。”“小石头——”他顺手把桌角那杯凉了的茶往远处推了一下，“你相信我，往后玄都手中握有魔晶AI的那个人，就相当于握着印钞机。印钞机就是哗哗往外吐钱的那种，懂吧。”
三天后就是创业大赛路演的时间。二十多个项目一个接一个地上台，但是一个都没有什么起色。沈肆坐在第三排，哈欠都没来得及打完，眼泪就流了下来，手也已经摸到椅背上准备溜走了。
台上的人要换下去了。一个年轻人上来了，27岁，眼镜很旧了，镜腿缠着胶布，头发乱蓬蓬的像被风吹过，衬衫领子也洗得发白了。一开口就结巴。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的项目名称是灵晶智算。举出一张手绘图来，我们开发了一种算法，可以将标准魔晶的提纯效率提高40%。同样的矿石，但是可以多出四成的魔力。”
三个月的数据都在这里。
台下的老人摇着头，头上的拨浪鼓也跟着一起摇晃。
百分之四十。纸上计算出来的。
实验室里可以做出来，但是量产就不同了。
小伙子，玄都的提纯工艺三十年来一直没有改变，你们的学生小组又拿什么来突破呢
年轻人的脸涨得通红，手在裤缝里蹭来蹭去，找不到可以放的地方。
沈肆把剩下的半个哈欠吞了下去，坐直了身子，举手说道：“评委老师，我问一个问题。”
全场的目光一下子都转移到了那里。
“秦朗同学”，沈肆说道，“你这个算法，如果和玄都最大的魔能集团合作的话，怎么分配利益？”
秦朗在台上卡壳了：“我没有想过要和大集团合作。”我想自己创业
“开公司要多少啊？”
五十万魔币已经足够了。
五十万。沈肆笑了一下，“行。”这个项目我出一百万魔币，占四成
会场里面嗡嗡地响。评委席上的那位老人摇了摇头站起来说：“这位先生是哪个单位的？”项目还没有经过检验，你就敢花掉一百万？
沈氏资本，沈肆。他连站都懒得站，我做生意有一个老毛病，越是没人看好的东西，我越想凑近闻一闻。没有被看好，并不等于没有被理解。
“提四成这个数字如果是真的，”他抬头看着看台说道，“秦朗同学，你的算法值一亿元。”你现在缺少的不是算法，而是资金、舞台以及推广产品的方法。这几样东西我都有的。
秦朗愣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把话筒拿起来：“沈总，你是不是认真的？”
做生意不能够开玩笑了。沈肆说，“但是有一个条件。”以后你们团队只认沈氏资本为东家，其他的资金想要进来，先从我这里过。”
“为什么？”
我的投资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摆了摆手说，“不投就算了，要投就投到底。”不看你今年赚了多少钱，只看十年后你能值多少钱。十年后玄都最大的科技公司叫灵晶智算。
角落里面有一个一直闭着眼睛打瞌睡的人。老头听完后就睁开了眼睛，看了沈肆十秒钟之后又慢慢地点了点头。闻仲，玄都商会会长，七十多岁，白发苍苍，在玄都魔能这一行中算是老祖宗了。
路演结束之后，合同就在现场签署。一百万魔币为四成股份。
到了晚上回到出租屋之后，面板就会自动弹出。
【系统提示：宿主投资灵晶智算，持股40%，投入资金为100万魔币。】
【本系统顺手翻了翻宿主上一个世界的情况：一家当时没有人理睬的小芯片公司，后来市值涨了四百倍。】
【非常羡慕。建议宿主把“吃亏返利”改成“沈肆开挂”。】
“开挂？”沈肆把鞋子踢到墙角，说，“这叫眼光。那孩子的算法是真的，人也是真的，缺的就是个识货的。我沈肆这辈子最拿手的，就是识货。”
向窗外看去。玄都的夜晚到处都是灯火辉煌。
地产我拿下了第一块，科技种下了一颗种子。钱家、天虹、宏达，各位请坐。
第十四章 商战第一仗
沈氏资本这四个字也开始有人叫得顺口了。城东开发区的土地一公布出轻轨方案，地价当天就翻了一番。城南的魔料老板们笑得合不拢嘴，排着队请沈肆吃饭，一桌接一桌。小石头名片上印有“联合创始人”字样，走起路来肩膀先动，见到人就咧嘴笑。
钱家那边坐不住了。
钱万贯，钱氏资本董事长，玄都地产界的老狐狸。听完儿子的汇报之后，他手里拿着的核桃发出咯吱的声音。
“翻倍了？那块没人要的废地，他花了四百二十一万买下来的？”
对的。钱坤咬着牙说道，“目前市价最低也有八百万。”
八百万。钱万贯把核桃放下了。
不止是这样。钱坤向前倾身说道，“轻轨还没有开通，开通之后至少要翻三倍。”爹，这小子眼睛很毒，一个人就能比得上我们整个投资部。
钱万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一根手指不断地在桌子上敲打，把钱坤的心里都给敲怕了。
只要他看中了这块地，我就没有问题。老头子开口说道，“我担心的是他选中的地方不止一个。”
“您是说……”
查一查。钱万贯说，“这两三年里，他的底子从出生开始查起，给我翻个底朝天。”
查完后老头心里凉了半截。穿越者。没有魔力资质。欠了穿越者管理局一千万落地税。在宏达魔能打过两个月工，辞了。开办沈氏资本，四百万拿下城东废地，一百万投灵晶智算。一步一个点，脚跟全踩在点上。
并不是因为运气好。钱万贯把茶推开了，没有喝，“这是有眼光。”就是果断。
“爹，那咱们怎么办。”
那应该怎么办呢？老头拍了一下桌子，茶盖也跟着跳了一下，“沈氏资本刚开业几天，口袋里还有多少？”靠银行贷款、联合开发来支撑，也就是空手套白狼。这种手段最怕的是什么？最怕资金链断裂。”
“断他的财路？”
对的。他借了三百万，利息很高。联合开发的项目还没动工，就签了合同，钱也没全部到位。切断他的资金来源之后，他就无法继续经营下去了。”
“怎么掐呀？”
老头子把两个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戳到桌子上。
“头一件，抬价。城东那块地的治理费，原先政府担一半。我去城建规划部打个招呼，把标准往上抬。抬出来那截，政府不认，他自己掏。”
第二件就是挖人。联合开发依靠城南的魔料老板们撑腰。出高价把他们的份额全部买下。他没有现款，就不能开工；不能开工，银行就会催贷；一催，他就得关门。”
钱坤眼睛放光地说：“爹，很高！”
钱万贯端起杯子吹了吹上面的泡沫：“去办。”记住，在商战中不是比拳头硬，而是比谁的钱多、人多、先垮掉。
沈氏资本那边，沈肆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他在城东工地的一个土坑中蹲下，和一位老工程师讨论魔能防护阵的线路问题，两人争论得满手都是泥。
手机响了，小石头打来的，声音都有些变了：“沈哥，有事！”是什么事情呢？城建规划部的人员已经到来了。那边风声很大，小石头一边跑一边打，三个人手里拿着公文包一进门就去找负责人。
沈肆蹲在基坑里，一手沾满泥土，把手机夹在肩窝处，另一只手拿着半截粉笔。旁边的两个工人放下手中的铁锹，站在那里看着。
好一阵子的喘息。粉笔含在嘴里，然后开口说话
城东污染区的治理标准提高了一些。过去政府承担一半，我们承担另一半，现在政府只承担30%。
30%。
其余的百分之七十全归我们！我算了，要多掏两百多万
沈肆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沾满泥土的手：“账上还能支多少？”
一百多万。贷款下来之后，一点一点地省着用。
好的。还有什么问题
还有小石头咽了口唾沫，城南联合开发协议出了问题。三个老板今早都表示要退出份额。
三者全部退出吗？
全部退出。他们说钱氏资本有人找上门，出高价收购他们的股份，还说沈氏快撑不住了，让他们趁早抽身。
风吹起沈肆的西装配件，啪啪地打在了腿上。老工人朝这边看了一眼，但是没有问。
沈肆过了一会才开口。之后就笑了。
“钱万贯。手真快。”
沈哥怎么处理资金链的问题呢
不能中断。换一只手拿手机，又弄了一手泥，说，“我早就说过做买卖要算自己亏本多少。”资金链被掐断的方法很毒辣，但是他还少了一样东西：
“？？”
“他当我只有一条腿。”
沈肆站起来，蹲久了会麻腿，扶着钢筋稍微活动了一下：“我这个人走路从来不用一条腿。”
他在通讯录里找了好久才找到那个电话号码。
闻会长。我的名字叫做沈肆。在路演的时候坐在你的后面。是的，你记得很清楚。请你喝一杯茶，并且请你帮我看看这个事情。
玄都商会，闻仲办公室。老头坐在红木椅上泡茶，水泡了三遍之后才倒出一杯。听完后他说：“钱万贯断你的资金链是阳谋，明目张胆地欺负你刚来。”跟你比财力的话，你是比不过的。
了解。因此不比拼金钱。
比个啥呀？
“拼势。”
沈肆拿着茶杯没有喝一口：“闻会长，你觉得他这步棋最大的破绽是什么？”
"哪儿啊？"
他挖我的人，砸的是现钱；抬我的价，走的是关系。沈肆把杯子放下，但是忘了有一件事。玄都的地皮不全是钱家的。我向他要治理费的时候，整个城东开发区的成本都会跟着上涨。有项目的地产商都得替他买单。闻仲手中拿着的茶壶停在了半空中，壶嘴还在滴水：“那么地产商会怎么想呢？”
还有别的想法吗？沈肆往后一仰，椅子腿在地上发出“咯吱”一声响，“钱万贯为了踩一个刚冒头的新人，就把城东所有的账目都给翻了。”这样的人以后还能和谁在一起？
老头子把壶放下之后没有再说话。
向外发出一个消息就可以了。沈肆说，“沈氏资本愿意跟城东有项目的地产商站在一起，一起承受这次涨价的压力。”你觉得会有多少人来呢？
……妙。闻仲点着头，在壶盖上敲了两下，“不能断他钱财的话，就断他的人。”
“礼尚往来嘛。他要挖我的人，我就去挖他的人；他抬高我的价格，我就借他的势。”
沈肆向前探出头来对闻会长说：“闻会长，这次来是有事情想请您帮忙。”希望您能当个中间人把城东几家公司请来，我和他们做一笔联合抗价的生意。
闻仲看他很久之后忽然笑了起来：“你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好的，当中间人。明天下午去玄都茶楼找你。
谢谢闻会长。沈肆站起身来鞠躬，腰弯得很低，“您放心吧，我沈肆不是过河拆桥的人。”做成这笔生意之后，商会每年都会多出一笔顾问费。
闻仲：“……你连我的钱都要赚？”
做生意。沈肆笑得十分市侩，说道，“您别嫌我俗气。我这人做买卖就一条，谁也别得罪，谁的钱都赚。这叫格局。”
第十五章 大佬入局
玄都茶楼二楼雅间。闻仲坐在正中间的位置，沈肆坐在闻仲左边的位置上。对面三人为天虹集团刘总、华宇地产王总、金九置业金九。
金九五十多岁，秃顶，笑起来很像弥勒佛。玄都魔晶贸易的一半左右都在他手里，这两年才开始涉足房地产领域。江湖气息很浓，黑白两道都挺熟的，在商界背后被称作笑面虎。
“沈总，久仰。”人还没进屋，笑声就先进来了，“早就听闻城东出了一个零魔力的奇人，四百万买地，转手就翻倍。今天总算见到活生生的人了。”
“金总客气。”沈肆站起来迎接，说，“您那才叫如雷贯耳。魔晶贸易一半左右都在玄都，玄都不认识金九爷的人很少。”
“哈哈，什么九爷不九爷的，都是朋友夸奖。”金九摆了摆手坐下，连茶都没喝一口，“闻会长说你有生意。说吧，怎么个玩法。”
沈肆也不绕：“钱氏资本抬高城东治理费的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
“知道。”天虹刘总把脸拉得很长，“钱万贯这是要截你的财路，顺带把我们一块儿坑进去。治理费一涨，我们在城东几个项目的成本就会上去。”
“对。”华宇王总点头说，“杀鸡给猴看。拿你当例子，让我们看看跟他对着干是什么下场。”
金九慢慢的喝了一口茶，说道：“那么沈总，你准备怎么办？”
“四个字。”沈肆伸出一只手，说，“联合抗价。”
“联合抗价？”刘总把杯子放到桌子上，说道，“怎么抗？人家走的是城建规划部的路子，是官面上的渠道。我们几个卖石头的，跟官面怎么掰腕子？”
“不掰。”沈肆说，“官面上的口子是堵不住的。但是可以让钱万贯这一抬，变成割他自己的刀。”
“怎么说？”
“城东的地，不止我们几家。”沈肆用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还有三十多家中小地产商，手里也都握着土地。治理费一涨，他们的成本也就随之上升。他们不知道是谁在后面使的劲，只知道城东的买卖一年比一年难做。”
“接着呢？”
“接着往外放消息。沈氏资本牵头成立城东地产联合会，把城东的地产商拢在一块儿，去规划部申请治理费分层减免。按照环保达标、开发进度、就业贡献等条件，争取不同的政策。”“这……能行吗？”“成功或者失败都无所谓。”沈肆笑呵呵地说，“重要的是，一旦风声传出去以后，城东那三十多家地产商会有怎样的想法？”“他们会不会想要找一个人替自己说句话呢？”“对。”沈肆说，“他们不会去想背后是谁在操纵，只知道沈氏资本替城东地产商说话，钱氏资本在后面抬高价格坑害他们。人心立刻就站到了我这一边。”“而钱万贯那边，抬高价格的成本由我来承担，但是破坏城东营商环境的帽子却扣到了他的头上。钱氏资本在城东的产业，以后还能怎么经营下去？”雅间里面非常安静。天虹刘总率先拍案道：“好！沈总，这一手很高明！我天虹，第一个加入！”“华宇也加入！”王总跟着说。金九眯起眼睛看着沈肆，突然笑了起来：“沈总，你用的这招叫借势打势，用城东三十多家地产公司的势力，来压钱万贯一个人的势。高，实在是高。”“金总客气。”“不过——”金九话锋一转，“沈总，我有一个问题。既然你是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要跟钱家对着干呢？”
凭你的能力，低姿态认错，和钱家合作，说不定还能赚更多。”“金总，您这话问得好。”沈肆放下茶杯说道，“我做生意有一个原则，可以赚到钱，但是不能跪着赚钱。”“钱万贯抬高我的价格、挖我的人，就是要置我于死地。如果我低头的话，那就不是吃亏的问题了，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的问题。”“我这个人，这辈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人按着脑袋。”金九盯着他，足足看了十秒后，突然大笑起来：“好的，沈总，就凭你这句话，我金九也加入！不光要加入，我还想送你一份见面礼：钱万贯最近在魔晶贸易那边，有一笔大单子把我的价给压住了，正愁没有机会让他受点不痛快呢。你这个联合抗价，算我一个！”沈肆笑着端起茶杯：“那就这么说定了，城东地产联合会，从今天起就正式成立了！”当天晚上，玄都茶楼外面的小石头还在回味当天发生的事情：“沈哥，天虹、华宇、金九置业，这三家大佬都站在我们这一边了？”“嗯。”“那我们还怕钱家吗？”“害怕吗？”沈肆笑呵呵地说，“小石头，你要记住，商场就是一场战斗，不看人数多寡，只看谁的势大。钱万贯有很多钱，但是我现在有势——城东三十多家地产商的势，三家大佬的势，还有闻会长的势。”“势？”“对。”
沈肆说，“势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在紧要关头比钱还管用。钱万贯以为跟我拼的是钱，其实我跟他拼的是势。等我把势攒足之后——”“钱氏资本，就是我盘子里的菜。”【系统播报：宿主创建了城东地产联合会，并且成功地把天虹、华宇、金九置业三家大佬拉到了自己的阵营当中。】【本系统评估：宿主目前的实力版图是地产（城东）、科技（灵晶智算）、人脉（闻仲/金九）。已初步具备与钱氏资本正面对决的资本。】【本系统温馨提示：你所欠下的那一千万落地税还没有偿还。别忘了，你可是个背着债的首富。】“债务？”沈肆笑了一声，把茶杯往桌角一搁，磕出挺脆的一声响。“债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给人欠的。欠得多，说明我手里撬得动的东西大。等我还清那天，那才叫赢麻。”
第十六章 玄都首富之战
钱万贯把那份联名书来回看了三遍，把纸角都捏得发软了。
三十多家开发商，名字一个挨一个排在上头。城建规划部门顶不住了，治理费的标准又压回去，只比原来高一点点，政府仍旧掏一半。
抬价的棋子已经被废掉了。全部废掉。
消息传到钱氏资本之后，他脸色很难看。
“好小子……”牙关咬得发响，“联合抗价，借势打势。闻仲在中间牵线，金九也站在了他的一边。一个没有魔力的穿越者，三个月都不到，就把玄都地产界搞成了这样。”
“爹！”钱坤凑上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钱万贯斜着眼睛看着他，冷笑道，“那怎么办？”
“他认为靠势就可以赢吗？”把纸往桌上一摔，“我在玄都混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一局他赢了，我认。下一局，我让他输得只剩一条裤衩。”
“下一局……打哪儿？”
城西地块。钱万贯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下个月规划部要拍城西的‘黄金地块’。”商业用地，位置很好，是玄都今年最大的一块。谁拿下，谁就是地产界第一把交椅。
“那块地，我们势在必得？”
势在必得。钱万贯哼了一声说，“而且，我要让沈肆也来拍。他只要敢来，我就让他知道什么是‘首富的底气’。”一个月之后，城西黄金地块拍卖会，玄都拍卖行人山人海。玄都能叫得出名字的地产商，全部都来了：钱氏资本、天虹集团、华宇集团、金九置业、沈氏资本等等，就连宏达魔能集团的部长也来凑数了。钱万贯亲自到场，坐在第一排，显得十分气派。沈肆坐在后面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慢慢地喝茶。拍卖开始了，起拍价为三千万。“三千五百万！”华宇王总的牌子举了起来。“四千万！”天虹刘总的牌子举了起来。“五千万！”钱万贯直接举牌，全场哗然。沈肆放下茶杯，慢慢的举起了牌子：“五千零一万。”全场静默了一秒后就响起了许多人的笑声，“一万一万加”，又是这样，沈肆怎么这么小气呢？钱万贯冷笑一声说道：“六千万。”沈肆说：“六千零一万。”“七千万。”“七千零一万。”“八千万！”钱万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八千零一万。”沈肆说话还是那样慢慢吞吞的。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一般的拍卖，而是钱万贯与沈肆之间的较量。“九千万！”钱万贯又喊了起来。沈肆说：“九千零一万。”“一个亿！”钱万贯喊出了声。
沈肆顿了顿之后就把茶杯放下了，慢慢的站起来说：“钱总，一亿。”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全场都能听到：“这一亿，我沈氏资本出了。”全场鸦雀无声。一亿魔币，这是玄都地产拍卖历史上第一次出现的高价。钱万贯盯着沈肆，眼里面都要冒火了：“沈肆！你一个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凭什么拿出一亿？那是空头支票！”“钱总，是不是空头支票——”沈肆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承兑汇票，“你看这个。”玄都魔能银行开出的一亿元魔币承兑汇票，上面用白纸黑字写着，并且盖有银行印章。全场又是一片哗然。“怎么可能！”钱万贯站起来说道，“你哪来的一亿？！”“钱总，这个事情您就管不着了。”沈肆笑着说，“我做买卖有个特点，就是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来拍卖之前，我就已经和银行谈好了授信的事情。这一亿，就是沈氏资本的本钱。”“你……”“钱总，您还要不要？”沈肆说，“要的话我可以再加一万，反正我有时间也有钱。”钱万贯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浑身发抖。看着那张承兑汇票又看了看沈肆，突然笑了起来，笑得非常苦涩：“沈肆……你可真够狠。我钱万贯，认栽。”“这块地，你拿去。”拍卖锤落下。沈肆用一亿魔币，把城西的黄金地块买了下来。
走出拍卖行之后，阳光非常灿烂。小石头激动得手都在发抖：“沈哥！一亿！一亿！我们赢了钱万贯！”“赢了？”沈肆笑着说道，“赢了。”“那……那一亿，我们哪来的钱呢？”“我没有钱。”沈肆说。“啊？！”“那一亿，是我和银行谈的定向授信——用城东的土地以及灵晶智算的股份作担保，取得的信用额度。”沈肆说，“简单地说就是空手套白狼，用一个亿的额度，拿下价值两个亿的土地。”“那……银行的钱要偿还吗？”“还。”沈肆说，“但是——这块地，三年之内，价值翻三倍。三年后，我卖地还债，还能剩一亿多。”“这叫用别人的钱，赚自己的钱。”小石头听得目瞪口呆：“沈哥……你真是……”“这叫做资本运作。”沈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石头，你要知道，真正的资本玩家并不是有钱人，而是会用钱的人。”“钱万贯有钱，但是只用他自己的钱；我沈肆，敢用银行的钱，敢用别人的钱——所以我赢他，是迟早的事。”当天晚上系统面板上发出金光：【系统播报：宿主用一亿魔币把城西的黄金地块买了下来，打败了钱氏资本，正式跻身玄都地产的第一梯队。】【本系统核算：本次宿主无亏值入账。】隔了一拍，字才又慢慢浮上来。【本系统深感遗憾。
宿主已连续数章未吃亏，情节正在从“吃亏返利”滑向“资本家爽文”。请宿主保持初心，尽快吃亏。】
沈肆看后哈哈大笑。
“急什么。”
“吃亏？”他把椅子转回来，“我吃过的亏都记在心里，等它们翻倍回来那天，你就知道什么叫‘一本万利’了。”
第十七章 收购宏达
城西的黄金地块刚拿下，沈肆又做了一件在玄都商圈很少有人预料到的事：收购宏达魔能集团。
消息一传出去之后，玄都就沸腾了。
宏达魔能集团是本市排名前十的魔能企业，已经存在了四十年之久。怎么就让一个成立才半年的“沈氏资本”给收购了呢？“凭什么？！”赵主管在办公室里跳脚说道，“宏达现在的市值是八个亿！沈氏资本最多也就两亿左右的身家，拿什么来收购？！”“拿杠杆。”坐在赵主管对面的部长倒是很冷静，说，“沈肆把城西地块和灵晶智算的股份作为抵押，借到了五亿；又联合金九置业，凑出两个亿；再加上自己手上的现金，正好凑足八个亿，把宏达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吃掉了。”“百分之五十一！他一个人控股了？！”“对。”部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而且据我所知，在收购宏达的时候，他用的是恶意收购的方法——先是悄悄地把股份收集到百分之三十五，然后再突然发起要约收购，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等到董事会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势已经去了。”“……这个阴险的混蛋！”赵主管骂骂咧咧地说，“当初他还在我手下打工呢！如今倒好，爬到了我们的头上！”部长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说了一句：“赵主管，你还是想想，沈肆收购了宏达之后，第一个要收拾的，是谁吧。”赵主管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
收购完成后当天，宏达魔能集团总部大楼的第一会议室。沈肆穿着整齐的西装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前面坐着的是宏达魔能集团的所有高管，包括赵主管、当初给他签订“不平等合同”的HR，还有部长。沈肆拿过来看了一看，然后笑着说：“各位，好久不见。”“今天，我沈肆，正式成为宏达魔能集团的第一大股东。”“收购之前，我做了一件事情，就是把入职时签的劳动合同找了出来。”举着合同晃了晃：“这份合同上写着：员工自愿承诺，每月至少加班八十小时，并且不另外支付加班费。各位，我现在是你们的老板，我宣布，这条条款，从今天起废除。”“另外一条，员工在任职期间所欠的债务，优先用工资来偿还——废除。”“员工离职需要提前三个月提出申请，否则会被扣押一个月工资——废除。”他连续念了五条，全部都废除了。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我知道，你们心里想的是，‘沈肆这个小人，收购了我们的公司，就是想当我们的老板来压榨我们。’”沈肆放下手中的合同说道，“你们错了。”“我收购宏达，并不是要压榨你们，而是想救你们。”“钱氏资本一直都想收购宏达，你们知道吗？”
沈肆说，“钱万贯拿下宏达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裁员百分之四十，并且把宏达的魔能矿区，全部贱卖给钱氏资本。”“你们有没有想过，要是钱万贯收购了宏达，你们这些人会是什么下场？”
会议室里有很多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收购了宏达，虽然手段不光彩，但是至少，我保住了你们的饭碗。”沈肆说，“从今天起，宏达魔能集团就改名为沈氏魔能。员工工资整体上调百分之十五；加班，明码标价；矿区，照常运营。”“我沈肆做买卖有一个原则，可以压榨对手，但是不能亏待自己人。”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后，便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掌声越来越大，最后掌声响了很久。散会后，赵主管灰溜溜地往外走，被沈肆叫住了：赵主管。赵主管僵在原地，慢慢地转过身来：“……沈总。”“别紧张。”沈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这个人记仇，但是不喜欢公报私仇。当初你让我背黑锅、给我穿小鞋，那是过去的事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沈氏魔能矿区的负责人，好好干，干好了给你加薪。”赵主管愣了一下：“你是说要辞退我？”“开除你？”沈肆笑呵呵地说，“你是矿区的一把手，最了解矿区的情况。我开你，等于把矿区交给一个不懂行的人。赵主管，我告诉你，我沈肆，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留着你的价值，比开除你要值钱多了。”赵主管站在这里的时候，眼眶突然有点湿润了：“沈总……当初的事情……”“过去的事，翻篇了。”沈肆摆了摆手说，“好好干。
我这个人，对自己人，一向很大方。”当天晚上，沈肆就站在了宏达，也就是沈氏魔能大厦的顶楼之上，俯瞰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零魔力的打工者，在厕所旁边的位置上坐着，签订的是不公平的合同。三个月之后，这栋楼就归沈家所有了。【系统播报：宿主已经完成对宏达魔能集团的收购，正式成为沈氏魔能集团的董事长。】【宿主资产规模约为十亿魔币。宿主在玄都商圈中的排名：进入前十。】【宿主当前亏值余额：39800。距离一亿的目标，还差99960200。】【本系统提示：宿主由打工者蜕变为资本家。本系统感到欣慰，同时也感到遗憾——宿主已经很久没有吃亏了。请宿主注意：不吃亏，就返不了利。请尽快找回吃亏的初心。】“吃亏的初心？”沈肆站到顶楼，晚风拂过他的脸，他笑着说道，“你放心吧，我最擅长的，就是吃亏。”“我只是——”他望向远方，望进玄都的万家灯火之中，“把亏，一点一点地攒起来，再一倍一倍地吃回来。”“钱家、天虹、金九……还有圣光监管局、穿越者管理局——”“这场棋，才刚走到中盘。”【卷2·资本复辟篇，暂告一段落。】
第十八章 系统乱码
收购了宏达之后的第三周，系统就出问题了。
沈肆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看报表。一行行数字往下走的时候，他眼皮也开始往下掉了。因为太困了，所以眼前的东西忽然晃动了一下。
并不是平时所见的金色光芒。老彩电没有信号的时候出现的雪花点，白白茫茫一片，并且伴有滋滋的电流声，听得后槽牙发酸。
【宿主……亏……值……余额……9,3980……】
“你卡了？”沈肆把报表合上。
【本系统……检测到……异常数据……正在……排查……】
“异常数据。”他坐直了，“什么异常数据？”
面板中间的部分一截一截地闪烁。
【……宿……主……您……真的……只是……一个……穿越者……吗……】
沈肆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又出现了一串杂乱无章的东西，像是被猫踩过的一样：＠＄％＃……华胥界……平衡……魔潮……＃＄％＠……
“华胥界？平衡？”他盯着那几个字，“魔潮又是什么？”
又飘起了雪花。面板一清，腔调又回来了，还是那么欠揍：【宿主，你刚才没看见什么。本系统没有问题】
“放屁。”沈肆把笔往桌上一丢，说道，“你刚才明明念了华胥界、平衡、魔潮。这三个词，我以前听都没听过。”
【本系统为您的吃亏返利系统，童叟无欺。】
“……”他眯起眼睛说道，“好，你不说也可以。我自己去查。”
拿出手机之后找到金九的手机号码。
“喂，金九爷？我，沈肆。跟您打听个事，您听过华胥界吗？”
那头顿了几秒。
“华胥界？”金九的声音一下低了下去，“你怎么会问这个？”
“系统刚才漏出来的。”
“……”没声了。过了一阵子之后，金九才压低声音开口，“沈总，这桩事我劝你别碰。华胥界，那是圣光监管局的地盘。玄都这几年，沾上这三个字的人，一个都没剩下。”
“圣光监管局？”沈肆把手机换到了另一只手上，问道，“什么机构？”
“华胥联邦的监管机构。管魔法，管穿越，凡是跟规则挨边的事都管。具体管什么，没人说得清。反正玄都商圈里，没人敢去招惹。”
“……”
“有意思。”他笑了一下，笑得很短，“谢了，金九爷。”
电话挂了之后，沈肆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窗外有云。他看了好久。“圣光监管局、华胥界、平衡、魔潮……”他小声说道，“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来路？它为什么选中我？它让我攒亏值，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思考的时候，面板又是一闪，这次弹出的字使他的瞳孔立刻收缩了起来：【……宿主……快跑……魔潮……来了……】乱码一闪之后又恢复了正常。沈肆立刻站了起来。他盯着面板，声音发沉：“喂，你刚才说什么？魔潮来了？什么魔潮？”【本系统刚才一切正常，宿主请不要产生幻觉。】“你他妈的——”沈肆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撞开了，小石头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沈哥！出大事了！城外——城外的魔能矿区，塌了！”“什么？！”“矿区里面爬出来了东西！黑色的！黑雾一样的东西，把整个矿区都吞没了！”小石头说话都在发颤，“城防军已经戒严了，玄都北门——全封了！”沈肆脑海里“嗡”的一声。他想起系统刚才那句乱码：【宿主，快跑，魔潮，来了。】“魔潮……”他喃喃道，“原来真的来了。”他转身拿起外套，大步往外走：“小石头！通知沈氏魔能的所有高层，十分钟后，会议室集合！”“还有——”
他压低声音说，“去查一下，圣光监管局在玄都的办事处，在哪里。”小石头一呆：“圣光监管局？查那个干什么？”“因为——”沈肆说，“那个魔潮，跟它有关。”“我系统里漏出来的词，一个都没有错——华胥界，平衡，魔潮。”“这个世界的背后，藏着一个大秘密。”
第十九章 溯源
玄都北门外面的魔潮越来越猛烈。矿区裂缝中黑雾涌出，像活的一样慢慢扩散。城防军已经在北门设下了三重防线，各种魔能炮、防护阵、高阶魔法师都已经上阵了。但是没有人能说清楚黑雾到底是什么东西。沈肆站在玄都商会顶楼，用望远镜望着北门外的黑雾，眉头皱得紧紧的。闻仲、金九也站在他身后，脸色都不太好看。“魔潮……”闻仲叹了口气说道，“二十年过去了，又来了。”“二十年？”沈肆转过头来说，“闻会长，您以前见过？”“见过。”闻仲说，“二十年前，玄都北门外也曾出现过一次魔潮，圣光监管局出手，才把它压下去的。”“圣光监管局？他们是怎么处理的？”
“不知道。”闻仲摇了摇头说，“他们把消息封锁住了。只知道魔潮退去之后，玄都北门外的矿区，就再也没有人敢去了。据说里面还残留着魔潮的种子。”“魔潮的种子……”沈肆小声说。“沈总。”金九忽然说道，“你之前问我关于华胥界的事，老实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沈肆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决定冒险一搏：“我的系统，在魔潮来临之前，漏出过一条乱码——华胥界，平衡，魔潮。”闻仲、金九的脸色都很难看了。“你的系统……”金九的声音都变了，“它怎么知道华胥界的事情？！”“你认识我的系统？”
沈肆又问道，“金九爷，你到底知道多少？”金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的时候，他的话就停了下来。穿灰色制服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女子二十五六岁左右，扎着马尾辫，面容清冷，制服胸口绣有一枚银色的徽章，徽章中间是一道天平，天平左边放着火焰，右边放着雪花。“圣光监管局特派员，白岚。”女人开口，声音很平和，“沈肆先生，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办公室马上安静下来。闻仲、金九都向后退了半步。沈肆看着白岚，突然笑了起来：“白特派员？正好，我正要找你们呢。”“找我？”白岚挑了挑眉毛问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圣光监管局，管魔法、管穿越、管一切关于规则的事情。”沈肆说，“你们找我，是为了我的系统，对吧？”白岚盯着他三秒后，慢慢地点了点头：“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坐。”“白特派员，我们都是明白人，不用拐弯抹角。”沈肆坐下之后直接说道，“我的系统，到底是什么来路？它说华胥界、平衡、魔潮——这些词是什么意思？魔潮，跟我的系统，有什么关系？”白岚并没有马上回答。她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沈先生，在我们交谈之前，你先看看这个。”沈肆拿起文件翻了几页。是一份档案，标题写着：
【穿越者·沈肆·档案】
【魔力资质：零】
【落地税欠款：1000万魔币】
【系统绑定：吃亏返利系统（等级：？？？）】【备注：该系统的数据，在圣光监管局的系统数据库中，不存在登记记录。】
“不存在登记记录？”沈肆把文件翻过来又翻回去，“什么意思？”
白岚把纸整理好之后，在备注的那一行用手指按了一下。
“意思就是，你用的系统不在册。华胥界登记过的东西里，没有它。”
“不在册。”沈肆跟着念。
“突然冒出来的。”
“你们监管局，连系统都有户籍？”
“有。”白岚说，“华胥界的每一个系统，都得圣光监管局发，圣光监管局登记，圣光监管局管。唯独你这个吃亏返利系统，数据库里查不到，没登记，没有审批文件。”
她捏了捏纸的一角。
“好像它从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它是什么东西？”
白岚看着他，看得非常认真。
“我们认为，它是‘世界意志’。”
“世界也有意志？这词儿听着挺玄。”
“华胥界本身是有意识的。”白岚说，“它的意识就是规则本身。维系这个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就是它。规则一旦失衡，它就会动手干预。”
“怎么干预？派你们来？”
“比如二十年前那场魔潮。”白岚没有接他的话，“魔潮就是规则失衡的产物。世界的平衡值被打掉，规则一处一处地崩，崩下来的部分堆起来，就是魔潮。”
“平衡值。”
“对。它健康，世界就稳，万物有序。它一破，魔潮就下来，什么都吞。”
沈肆没有开口。脑海里浮现出一行字，是系统面板上的：【宿主当前亏值余额：39800。距离一亿的目标，还差99960200。】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
“亏值……”声音很轻，“平衡值……”
“你明白了？”白岚看着他，“你的系统让你攒的那个亏值，很可能，就是平衡值。你每吃一次亏，就替这世界填一分平衡。攒得越多，世界越稳，魔潮来得越慢。”
沈肆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感觉好像是被人用拳头在自己的脑后打了一拳。
过了一阵，他忽然笑起来，笑得挺苦：“所以，我不是穿越来当首富的。”
“我是来当这个世界的平衡木的？”
第二十章 全面围剿
魔潮来得比预期的要早。更快。
“你，你想干什么？”“我想干什么？”沈肆笑呵呵地说，“小石头，你要知道，魔潮来了，是危机，也是机会。钱万贯想趁机把我掏空——那我就借这个机会，把玄都的魔能产业，全攥到自己手里。”
小石头正给他续茶，手一抖，洒了半滴在桌上：“攥……怎么攥啊？”
“你看。”沈肆从抽屉里拖出一张地图往桌上一铺，手指头戳在玄都那块，“城里所有的魔能企业，都接到城防征调令了吧？谁出人、谁出力、谁出钱，城防军统一调配。可调配来调配去，物资、人手，最后都得过一道坎——沈氏魔能的转运站。”
“为啥非得经过你？”
“我最大呗。”沈肆往椅背上一靠，“现成的魔能储备，现成的运输通道，现成的调度系统，全在我手里。城防军又不是傻子，用我的转运站，最省事。”
小石头盯着地图看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所以钱万贯想让你出钱出人，结果……整个玄都的魔能调度权，反倒落你手里了？”
“他要我做冤大头，我就做。”沈肆笑着说，“但是这个冤大头，顺便就把全玄都的魔能命脉也揣兜里了。”“钱万贯要知道，不得气死。”“气死？”沈肆将地图卷起来，在桌沿上用指节敲了两下，“他气死的日子还在后头，急什么。”
说的很轻巧。第四天晚上就有点问题了。魔潮暴动，黑雾也跟着向东城冲去，防线有危险的消息不断传来。这时候钱万贯的人混进西城仓库炸了。
“沈哥！”小石头跑了进来，嗓子都喊劈了，“西城仓库炸了，魔能晶石全没了！全没了！”
沈肆没有开口。
“还有，”小石头嘴唇发抖，说，“城南的魔料供应商，货也被他截了。”
“他是挑着时候来的。”沈肆说。
小石头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东城叫急，我调不动货。货物一断，城防就要骂我。”
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窗外的玄都大火熊熊燃烧，拳头攥紧，指节发白。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起来。就一瞬间，短得很。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窗外的火光照在了他手背上，青筋一根接着一根地突起。
“好。很好。”
声音非常小，几乎听不到。桌上放的茶已经放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子碰到桌子发出“哐”的一声响。
“炸我的仓库，抢我的货物，就是为了让我在城防调度上出错。掉链子之后，再把屎盆子扣过来。钱万贯，你算盘打得挺响的。”
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很亮。
“但是你算漏了一样。我沈肆，最不怕的就是吃亏。”
拿出手机找到白岚的电话号码之后拨打了出去，响了两下就接通了。把手机放在耳边，手指一直敲打着桌面。
“白特派员。我的西城仓库没了，货也没了。”对方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打断了对方，“这是亏，很大的亏。但是我不白吃。圣光监管局欠了我一个人情，现在该偿还了。”
当天夜里，炸毁的仓库、被截断的货物，一笔一划地记录在他的账本上。账本摊开来之后，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是数字没有错误。
面板金光暴涨。
【亏值入账：西城仓库被炸毁，损失魔能晶石若干。亏值+120万。】
【亏值入账：城南魔料供应链被截断，损失供应合同若干。亏值+60万。】
【亏值入账：因城防调度失败而受玄都商会公开指责，声望受损。亏值+30万。】
【宿主当前亏值余额：2,139,800。】
“两百多万。”他看着面板上的数字，手指在上面点了点，“万倍返利，二百多亿。钱万贯，你这一刀捅得我挺惨。但是这笔账，我记下了。”
第二十一章 真相揭晓
玄都北门外三天后的废墟。黑雾减少了很多，焦黑的土地也显露了出来，一踏下去就发出灰渣破碎的声音。
白岚站在烧焦的石头上面，望着远方，轻声说道：“沈肆，我已经查清楚了。”
“查清楚什么？”
“你的系统。”她转过身来，说道，“我知道它是什么了。世界意志的分身。”
“分身？”
华胥界的规则感知到平衡值开始崩溃，魔潮就要全面来袭了。它选中了你，带着“特殊因果”的人，做它的代理人。白岚说，维持平衡这摊子事，现在就是你的了。你吃一次亏，这个世界的规则就会被你补上一点。
“所以它让我攒亏值，是为了救这个世界吗？”
“既对又不对。”白岚摇了摇头说，“攒亏值是为了保持平衡。但是‘攒够一亿亏值，开启归返通道’这件事就不同了。归返通道，就是华胥界的出口，也就是回家的门。从理论上讲，所有穿越者都有资格回去，只不过要烧掉大量的平衡值，通道才会打开。”
“那么我攒亏值，一边补世界，一边换回家的路？”
从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但是有一件事你要想清楚。”她看着沈肆，说话速度慢了下来，“魔潮是规则失衡产生的东西，不会因为你攒亏值就自己消失。你攒，只是拖住它，让它来得慢一些、弱一些。真要消灭它的话——”“要怎么样呢？”“得有人挺身而出，把自己全部押上去。”白岚说，“亏值攒到临界点就引爆。一亿平衡值重塑规则，把魔潮的根源一次抹掉。”
风从焦黑的土地上吹来，里面有很多灰尘。
“前提是，”她补充了一句，“那一亿就是你回家的车票。引爆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沈肆没有开口。风吹起他的衣角，但是他并没有在意。过了一段时间。
“……有意思。”他突然笑了起来，说道，“也就是说，攒够一亿之后门就开了，我就可以走了。至于这个世界，魔潮吞了玄都、吞了华胥界，也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白岚看着他，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沈肆蹲下身来抓起一把焦黑的土地，然后松开手，灰尘就从手指缝里流出来了。
“还有一条。”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说，“这一亿不当车票，当本钱。把所有的资金、人脉、智慧都押到其中去，将魔潮干碎之后，再把功劳带回家。首富还是首富，风光还是风光。”
“你疯了？”白岚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一亿平衡值！你梭哈了，家就回不去了！”
“谁说的。”沈肆笑道，“白特派员，我做生意有一个原则，就是不亏本。”他抬手把袖口沾到的灰拍掉，“魔潮吞我的仓库，截我的货，害我亏了二百多万。这笔账我记着。它欠我的，连本带利。”
“至于回家，”他抬头望着灰茫茫一片的天空，“在哪个世界我都是首富。这个世界我还没当够。收拾干净再走，也不迟。”“反正——无论到哪个世界，我都能成为首富。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白岚看了他很久之后才说道：“沈肆，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奇怪？”“别的穿越者都是想回家的。你倒好，要把这世上的首富当到底。”白岚问，“你到底图什么？”“图什么？”沈肆想了想之后笑着说，“图——爽。”“我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把一个烂摊子收拾成自己的地盘。”“魔潮也好、钱万贯也罢、华胥界也行——”“都是我的地盘。”
第二十二章 伙伴分歧
沈肆提出的梭哈方案所有人都反对。当天晚上，沈氏魔能大厦的会议室灯火辉煌。小石头、白岚、秦朗、闻仲、金九等沈肆的骨干人员也都到齐了。“梭哈？”小石头第一个跳起来说，“沈哥，你是疯了吗？我们攒的亏值是用来开启归返通道回家的！一旦梭哈了，就回不了家了！”“小石头，先不要急。”沈肆按了按手，说，“听我说——”“沈总。”白岚直接打断了他：“我不赞成。魔潮的原因就是规则失衡，引爆一亿平衡值确实可以重塑规则，但那是拿命去赌。失败了不但不能回家，还得搭上整个世界。”“闻会长、金九爷，你们两位怎么看？”闻仲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沈总，你是玄都最有眼光的人，这话不假。但是这件事的风险太大。玄都的事业都是由你一手创建起来的，你这样梭哈，就相当于把全部身家押上了赌桌。”“我不同意。”金九摇摇头说，“沈总，我金九混了半辈子，就是稳字当头。梭哈这种事情，是铤而走险的人干的。”
会议室里反对的意见很多。有的说风险太大，有的说再等等看。沈肆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在等人说完后才放下手中的笔。
"说完了？"
没有人接。有的人在低头看手机，有的人在看着自己的杯子。
“魔潮已经到了北门。”他指了指窗外说，“退了吗？”
非常宁静。有人说没有。
“会退吗？”
这次都没有小声了。
“那还打不打了？”沈肆往椅背上一靠，说道，“你们算一算，魔潮一天不退，玄都的魔能产业就一天天地往里烧钱。烧谁的？烧你们的。”他朝小石头那边点了点下巴，“你的供应商还能维持多久？”
小石头咽了口唾沫说道：“撑不了多久。”
“闻会长，商会里那些中小企业的情况怎么样？”
闻仲伸出两个手指头说：“最多两个月。”
“沈家可以撑三个月。”沈肆说，“三个月之后呢？拖，就是等死。”他在桌上敲了一下笔，说，“有两条路。一条，让魔潮把我们耗死。另一条，主动出手，一次把它干碎。我选后面这条。”
“你拿什么打？”白岚皱起眉头说道，“你的魔力资质是零。”
“拿脑子打。”沈肆说，“白特派员，魔潮靠什么撑着？规则失衡。规则失衡靠谁补？平衡值。平衡值是什么？就是我的亏值。”他笑了一下，“我这个人别的没有，亏值管够。”
“钱万贯炸我的仓库，我损失了二百多万元。魔潮吞了我的产业，亏损更大。你们看我倒了，其实我在进货。”
有人不明白什么叫进货
“亏得越多，亏值就越高，平衡值也就越足。攒到临界点之后引爆，魔潮的源头就没了。”他停顿了一下之后说，“拿我的亏，换这个世界的平。”
沈肆说完后就往回坐。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不知是雷电还是炮声。没有人向外看。
会议室里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小石头先开口了，嗓子很哑：“沈哥……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回答我。你梭哈了，怎么回家？”
沈肆看了一会儿之后忽然笑了：“小石头，你信我吗？”“……信。”“那你记住，”沈肆说道，“我沈肆在哪儿都能当首富。这个世界我还没赢够呢——等我把魔潮干碎，风风光光回到原来的世界，照样是首富。”“回家是早晚的事。但是——”他顿了顿之后又说，“在回家之前，我要先把这个世界变成我的地盘。”“魔潮，只是我的第一块垫脚石。”散会之后，人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沈肆一个人。面板上显示的内容如下：【宿主，本系统要告诉你的是，你刚才说的话很感人。本系统差点被感动哭了出来。】“……你会被感动吗？”【会。尤其是，当本系统核算到宿主刚才的话让三位伙伴当场红了眼眶、一位伙伴差点落泪的时候。】“……你是不是还打算，把这场景，转播给其他宿主看？”【宿主，你错了。本系统这次——没有开直播。】【因为，本系统觉得，有些画面，不适合当乐子看。】沈肆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系统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你最近，感觉有些不对劲。”他低声说，“自从那次乱码之后，你说话就越来越像——”“像什么？”“像一个人。”沈肆说，“不像一个系统。”
【宿主，请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第二十三章 觉悟
沈肆决定主动吃亏。这个决定让大家都很迷茫。“主动吃亏？”小石头一脸茫然地问道，“沈哥，你不是最怕吃亏的人吗？”“以前是以前。”沈肆说，“现在我觉得，吃亏这门生意，做得越大，赚得就越多。”“啥意思？”“你看就知道了。”沈肆说，“今天上午玄都商会要召开一个‘魔潮应对会议’，钱万贯也会参加。我要在会上主动提出，沈氏魔能免费向城防军提供一千万魔币的物资。”“免费？”小石头差一点跳起来，“一千万？！那可是我们半个家底！”“就是要给。”沈肆笑着说，“你自己看就知道了。”玄都商会会议厅，上午十点钟。钱万贯、闻仲、金九、天虹刘总、华宇王总……所有玄都商圈的重要人物都参加了。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魔潮到来之后大家要如何应对。开了大概半小时的会，各家公司都在互相推卸责任，没有一个人愿意多出钱。钱万贯坐在主位上环顾四周，正要开口的时候，沈肆就举手说道：“各位，我来说说。”“沈总请说。”
沈氏魔能这是要干什么呢？钱万贯的眼皮跳了跳。他一直盯着沈肆，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但是沈肆笑得非常坦然，像个真正的义士。散会之后，钱万贯让人去打探情况，得到的消息是沈肆把一千万物资运到了城防军那里。“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呢？”钱万贯喃喃道，“一千万，白白送？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当天晚上沈肆在办公室看系统面板：
【亏值入账：无偿支援城防军一千万魔币物资。亏值+1,000,000。】
【宿主当前亏值余额：3,139,800。】
“一百万亏值……”沈肆乐了，“值一个亿的返利。”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又补了半句，“不过这笔账，还没有算完。”
拿起电话打给白岚说：“喂，白特派员，请帮我一个忙。”
"啥事啊？"
“放个消息出去——沈氏魔能无偿支援城防一千万物资，钱氏资本，一分没出。”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你要干什么？”
“没有干什么。”沈肆笑着说，“就是要让玄都的老百姓知道知道，谁是英雄，谁是狗熊。”
三天后，玄都的大街小巷里就到处都是关于这件事的消息了。
“听说了吗？沈氏魔能无偿支援一千万物资用于城防！”
“真的？那才是良心企业！”
“再看看钱氏资本，一毛不拔！还说什么玄都首富，呸！”“以后买东西，就认准沈氏魔能！”
钱万贯听了这话之后，把茶杯砰到了墙上，碎瓷滅到了秘书的鞋边。骂也不挑词：“沈肆这混账。一千万，换块良心企业的牌子，把我钱氏架在火上烤。”
喘了口气，接着骂：“白扔！你那一千万，白扔！你拿什么跟我斗？”
骂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就响了，但是他没有去接。
此时此刻，沈氏魔能大厦的顶楼。风很大，沈肆的衣服在风中被吹得啪啪作响，但是沈肆并不在意。
“白扔？”他对着底下那一片灯说，“钱总，先记着我这句话。”
“一千万，连本带利，我要拿回来。”
隔了一会儿才补一句：“买的是人心。人心这东西，标价最贵。”
【系统播报：宿主主动吃亏一千万，成功扭转玄都舆论，钱氏资本声望大跌。】【本系统评估：宿主总算把吃亏这门手艺，从挨打学会了主动下手。欣慰。本系统欣慰得有点不习惯。】
习惯了就好的。沈肆把面板熄灭之后，就好像把一支香烟熄灭一样。
第二十四章 反攻开始
银行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沈肆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把合同摊在桌子上一页页地翻。经理给他倒茶的时候，壶嘴一抖，就把水洒出去了一半。
“沈总，钱氏那笔……您真要买？”
"买。"
“可那是一亿二千万，钱氏大厦押着，城西那块地也押着，万一——”
万一他还不起怎么办。沈肆把笔帽打开再关上，说，“那不是正好。”
经理不理人，朝窗外看。窗外的秘书拿着文件夹站了大约十分钟左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硬着头皮走了进来，把一张催款单推到经理面前，压低声音说：“钱总那边第三通电话都不接。”
沈肆没有抬头，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
钱氏现在的名声很不好，银行也害怕。经理搓着手说道，“股价下跌很多，街上传说他一毛不拔。”
“传得对。”沈肆说，“他确实一毛不拔。”
“这份合同……”
“签吧。”沈肆把文件推过去，说，“我不怕他不还钱。我怕他还。”
回程的车上，小石头把复印件翻了三遍之后才开口说道：“沈哥，你这是要把人逼到绝路了吧？”
“逼？”沈肆把车窗降下来一点，说，“他炸我的仓库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在逼人。”
“可是一亿二千万……”
“一亿二千万，换成他整栋楼加城西那块地，我还净赚四千万。这样的买卖，你上哪儿找。”
小石头翻过一页之后问道：“他不卖的话怎么办？”
“不卖的话就会破产。清算，产业全低价拍卖。这一点他比我更清楚。”
“我算的不止这些。”沈肆把车窗关上，说，“他的资金链被魔潮拖掉了一半，城西停了工，名声臭了，楼押着，贷款明天就要到期。口子好几个，堵哪个他都得跪下。”
城防军的物资已经运到，北门也已经控制住了。小石头说，“现在街上都在传，钱家不给分文。”
“钱万贯。然后魔潮。”
“让路是让路，账是账。”沈肆说，“礼尚往来而已。他捅我一刀，我拘他一家底，就这样。”
三天后，钱氏资本总部。
门外的人把门推开，由于用力过猛，门撞到了墙上又弹了回来。沈肆穿了一件西服，手里拿着一份没有打开的文件。
钱万贯趴在桌子上，手机屏幕向下扣着，还在震动。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血色一下就没了：“沈肆！你来干什么？！”
"来跟您谈一笔生意。"沈肆慢悠悠地坐下来，"您那笔贷款，我已经从银行手里买下来了。"
"啥？"
“本金加利息，一共一亿二千万。”沈肆把文件推过去，推得很慢，“现在，它在我手里。”
钱万贯没有去看那份文件。
“你想干什么。”
“两个选项。”沈肆竖起两根手指，想了想又放下来，说道，“第一，钱氏大厦，加上城西那块停工的，作价八千万，卖我。”
“八千万……”
债务由我来偿还。赚了四千万。沈肆说，“你现在签字也可以，先算一下也可以。”
钱万贯在算。手指在桌面上敲，敲得很乱。
“第二个呢。”
"第二个，您不卖。"沈肆说，"那我就拿合同走法律程序，钱氏资本破产清算，名下产业低价拍卖。到时候，四千万也没有。"
钱万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突然笑了起来。这个笑很难看。
“沈肆……你是真狠。”
“不是我狠。”沈肆说，“是您先动的手。炸我的仓库、截我的货、联合宏达围我，您做的时候没想过今天？”
“...”
钱万贯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行。我卖。”
钱氏大厦、城西那块地我都卖。
签字的时候笔尖停顿了两次。签订完合同之后，钱氏资本就正式易主了。
当天晚上，沈肆就站在了钱氏大厦的顶层，在钱万贯原来的位置向下看。
夜晚的景色还是和往常一样。人换掉了。
“小石头。”
"嗯"
“告诉白岚，钱万贯解决了。”
那头答应了一声之后又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沈肆朝向北门。黑雾还在翻腾。
“该打魔潮了。”
第二十五章 决战前夜
三天后就是决战的日子。消息一传出去，玄都就热闹起来了。
北门那边最先动起来。临街的铺子关了一大半，有钱人开始往南边的外城搬，马车在夜里排成长队。圣光监管局封了三条街，每隔十步贴一张告示，写着不许靠近。沈氏魔能的仓库反着来，一车一车的魔能晶石往里拉，拉货的工人换了两班，谁也不许停。
有人鼓掌叫好。也有不少人心里不安，还有许多人问：“沈肆，他一个零魔力的商人，拿什么打魔潮？”沈肆没有开口。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连续两天都没有出来。这两天他做了一件事，就是把沈氏魔能可以调动的所有资源都列成一份清单：魔能晶石、防护阵、运输通道、人力资源、资金储备等等，之后把所有的资源都押在了“决战”上面。“梭哈了。”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清单说，“我沈肆这辈子头一回，把全部身家押在一张牌桌上。”“有趣。”第三天傍晚，也就是决战之前的夜晚。沈肆站在沈氏魔能大厦的顶层，望着北门的黑雾。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白岚上来的时候，风衣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她把一份作战图摊在窗台上：“北门防线明天凌晨换防，东段我来守。”她抬眼看了沈肆一下，“你这副样子，像是在交代后事。”沈肆说：“我这是在算预算。”
小石头是半夜推门进来的，端着一碗面，汤已经不怎么热了。“沈哥，你先吃点。”沈肆没接，指了指桌上那张清单：“你来看这个。”小石头凑过去，从头看到尾，只看出一个意思：“钱不够？”沈肆说：“钱够了。”“那是什么不够？”“人。”
忽然之间，屏幕就亮了，这一次系统的声音和以往不同。【宿主。】“嗯。”【决战之前，本系统想对您说几句真心话。】“……你说。”【本系统是华胥界世界意志的分身。从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本系统就陪着您了。】“我知道的。”【您第一次吃亏——被HR羞辱、签下不平等合同的时候，本系统在后台，笑得很开心。】
“……你那时候，是真的开心？”【是真的。因为那时候的您，是纯粹的“吃亏者”——每吃一次亏，就为这个世界注入一分平衡。您吃得越多，世界就越稳。】“……然后呢？”
之后你就会主动地去吃亏、主动地去操作、主动地去布局，你所吃下的亏也就更加“聪明”了。本系统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有几分遗憾。
"遗憾什么？"
很遗憾——您越来越不像一个“吃亏者”，越来越像一个“玩家”。本系统担心您会把这个世界当成一盘棋，而不是当成一个家。
沈肆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说得对。”
“我这个人，什么都能算成生意。”
窗户没有关上，在北门那边的黑雾在夜晚也可以看到，一团又一团地向上冒。
“但是我这辈子最不划算的一笔，是答应白岚去打魔潮。”
“输了，倾家荡产。赢了，回不了家。”
不管怎样都是亏本的。
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不过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吃亏。”
“到哪个世界我都能当首富。这个世界，我还没住够。”
面板上已经没有动静好一会儿了，长到他认为系统已经进入睡眠状态。之后就出现了一行普通的文字，并没有金色的光芒：
【宿主，本系统陪您走到底。】【无论输赢。】沈肆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你这个系统，学会说人话了是吧。”他拿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抹完自己先嫌丢人，说道，“别以为我会谢你。”
面板上没有任何反应。等了一会儿之后，用手指轻轻的敲了两下，好像是在敲门一样。
“明天。”
“明天干碎它。”
第二十六章 魔潮大决战
天还没亮的时候，北门。
城防军已经摆好了阵势，所有能够参加战斗的高级法师也都全部到场了，魔能炮也架设在垛口上。
白岚站在一旁，手中没有拿剑。秦朗蹲在炮位旁边调整炮口方向，闻仲和金九在城楼下抬头看着这边。小石头站到沈肆后面之后，脚就开始不停移动了。
“沈哥……”
"嗯。"
“我有点怕。”
“怕什么。”沈肆没有回头，“你沈哥这辈子还没有输过。”
“但那是魔潮……”
“魔潮怎么了？”沈肆把外衣的扣子扣上，扣错了一颗又解开重扣，“魔潮也不过是一桩生意——它吞我的东西，我记它的账。今天，就是算总账的日子。”
黑雾开始移动了。
起初进展得比较慢，好像是有人在下面搅动了一下。紧接着整个魔潮向北门涌去，遮天蔽日，城楼上的火把也照不到三丈远。
“上吧！”
白岚拔出宝剑。城头上的法师们开始吟唱，声音杂乱无章地重叠在一起，五颜六色的光芒将半边天空照得通明。
第一波被拦截住了。
第二波来的时候，前排法阵闪了一下。第三波防守线逐渐下移。
“沈肆！”白岚回过头去，风吹得她满脸都是头发，“撑不住了！你的平衡值呢？！你不是说你能引爆吗？！”
沈肆不答。
他站在城头之上，望着那团黑影，忽然笑出声来。
“白特派员，你等着。”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举起了手，手上什么也没有，却做了个像商人签合同一样的动作：“系统！”他在心里喊，“开始结算！”【收到。】面板上金光暴涨，这一次不是几行字，而是一整面墙的入账记录：【亏值结算·汇总】入职以来累计亏损：被迫签订不公平合同5800元，替主管承担责任3200元，为主管背负审计黑锅15000元，被迫做对不起人的事情8000元，被钱坤侮辱2000元，仓库被炸120万元，供应链被切断60万元，名声受损30万元，无偿支援城防100万元，钱氏资本反扑损失80万元，魔潮吞没产业230万元……【……累计亏值总额：100,000,000。】【亏值满一亿。】【万倍返利，启动！】【返利结算：体质强化×10000，魔力觉醒×10000，财富×10000，地位×10000，声望×10000！】【开始——灌注！】轰！！从天上降下来一道金光，把沈肆整个人都罩在里面。城头之上，所有人都惊呆了。“那是什么？”“那是……魔力？！”“零魔力？！他明明是零魔力！！”在金光柱中，沈肆慢慢地睁开眼睛，眼睛也亮成金色。感觉到体内力量翻涌，他就笑了：“原来……有魔力的感觉，是这样的。”
“还不赖。”他抬手一挥，北门外的黑雾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一般，在一瞬间停了下来。全场很安静。于是沈肆说了话。虽然他的声音很小，但是整个北门的人都能听清楚：“魔潮，你要听我说……”“你吞我的仓库，我记下了。”“你截我的货，我记下了。”“你害我亏了二百多万——我全记下了。”“今天——”“连本带利，全给我还回来！”向前迈出一步之后，金色光柱便爆炸开来，变成无数金色光点，如同雨点一样落在北门的黑雾上；黑雾也开始解体。像雪遇到阳光一样，又好像纸张燃烧之后一般，在金灿灿的光点之中一层层剥落、破碎、消散。白岚小声说道，“他一个人……”“他一个人把魔潮……”“退了！！”小石头第一个喊出来，“魔潮退了！！”“赢了！我们赢了！”城头之上，欢呼声震耳欲聋。玄都城防军、魔法师、平民百姓都在欢呼。沈肆站在城头之上，金光在他身上流转不停。看着慢慢消散的黑雾，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魔潮——也不过如此。”“我沈肆，两辈子加起来，还没怕过谁。”“你算什么东西？”
【宿主获得：体质强化、魔力觉醒、万倍返利——全部到账。】【宿主目前的实力：玄都·顶尖。】【宿主目前的声望：玄都·英雄。】沈肆看到面板上显示“亏值余额：0”之后，心里顿时感到有些空荡。“清零了？”【是的，宿主。你所累积的一亿亏值，全部用于引爆平衡值、重塑规则——魔潮的根源，已经抹平了。】“那……返程通道呢？”【归返通道，需要一亿平衡值。你的平衡值——全部用完了。】【宿主，您……回不了家了。】北门的欢呼声并没有停下来。沈肆站到城头之上，风吹在脸上，沉默了许久之后忽然笑了起来。“回不了家。”“没关系。”“我这个人，在哪儿，都是家。”“反正——”他抬起头，看着重新亮起来的天空，说道，“我到哪个世界，都能成为首富。”“这个世界，我还没当够首富呢。”【卷3·系统真相篇，完。】
第二十七章 归返通道开启
魔潮决战之后，玄都进入了漫长的重建时期。北门外面的黑雾散去之后，就出现了焦黑的土地。城防军撤退之后，魔法师也解散了，老百姓从避难所里出来，望着又恢复了光明的天空，抱着头痛哭起来。沈肆的沈氏魔能成为玄都重建最大的功臣，出的钱最多、出的人最多，就连城东开发区的土地也被改为“魔潮纪念馆”。所以沈肆就成了玄都的英雄。大街上的人称他为“沈爷”，后面还要加“沈老板”，小孩儿不买账，隔半条街就喊“吃亏大王”。
沈肆脚底下一绊，手里那沓图纸差点被甩出去。
“谁给我起的？”
小石头蹲在门槛上笑得拍起了大腿：“沈哥，玄都的小崽子们都念，吃亏大王沈肆爷，越吃越亏，越发越大。”
“……”
“比‘零魔力废物’强。”他把图纸往桌上一摞，“认了。”
等所有文件都签完后，他就坐到椅子上，后背紧贴在椅子背上，仿佛卸下了一半的门板一样，喘了口气，面板也亮了起来。
【宿主】
“嗯。”
【魔潮决战，您赢了。】
【还有件事，本系统一直没来得及告诉您。】
“什么叫没来得及。”他坐直了，“刚报完喜又憋这一句？”
【归返通道，重新激活】沈肆一下子坐了起来：“怎么回事？”在魔潮决战的时候，引爆平衡值、改变规则的时候，世界意志运转的方式出现了一次“过载”，也就是规则短暂地出现了失衡的状态，从而开启了归返通道的“预留端口”。【简单来说——您现在，可以回家了。】面板上出现了两个选项：【选项一：开启归返通道，返回原世界，通道将在三天后开启，您将永久离开华胥界。】【选项二：关闭通道，留在华胥界。您将继续担任沈氏魔能董事长、玄都英雄、吃亏大王——直到永远。】沈肆看完两个选项之后沉默了好久。“……三天后，开启？”他问，“这三天，是给我的告别时间？”【对。】“……”沈肆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玄都夜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这座城市是被他给救活的。“我原来的世界……”他忽然问，“已经过去多久了？”【原世界时间流速与华胥界不同。华胥界一年，约等于原世界一天。您穿越至今，在华胥界已近一年——原世界，大约才过去一天。】“一天？”沈肆怔了一下，“合着我就消失了一天？”
“我还没想好。”沈肆说道，“三天的时间，够我想清楚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玄都的万家灯火。“不过——”他低声说，“既然通道能开，那我至少，得回去看一眼。”
“顺便看看我那帮高管，有没有趁我不在，把我家搬空。”
“顺便看看我那帮高管，有没有趁我不在，把我家搬空。”
三天的时间。他是一天天地数着的，数到后来连系统都不愿意理他了。
通道按时开放。北门外面被魔潮冲刷过的黑土地上突然出现了一扇金色的光门，一人多高，里面一圈光纹在转，看一眼就不自在。
送别的有一排人：白岚，小石头，秦朗，闻仲，金九在后面挤着。
小石头眼眶湿润了，没有说话，先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说道：“沈哥……你回来不？”
“回去。”沈肆拍了他一下，觉得还不够，又拍了一下，“看一眼，办完事情就回来。你沈哥说的话是算数的。”
白岚走过来，语气比较柔和地说：“沈总，一路平安。”
“你这样说。”沈肆转过头去，“好像是把我送到刑场上去一样。”
“我就是回老家看看。”
他在白岚胳膊上点了两下：“这几天，沈氏魔能你替我看着点。”
“……好。”
沈肆转过身去看着那扇光门。撸起袖子露出的手腕，像要下水摸鱼一样抬脚就迈了进去。
另外一侧就是一般的办公室了。
落地窗，红木桌，咖啡机里的豆子还是原来的牌子。他在那儿一干就是十五年，一点一点地建立起一个帝国，在三十多平米的地方跳动着自己的心脏。
桌子上有很多文件，他随手就翻了起来。
到了第三份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很难看了。
“……郑家。”他把文件还回去，“好样的。”
他失踪一天。
一天之内。消息不知从哪里泄露出去的，郑氏集团那边很快就有所动作了。在原来的世界中他是最大的对手，掌门人郑崇山也马上采取了行动：郑氏集团立刻召开董事会，宣布“沈氏集团群龙无首”，之后收购了沈氏集团下属的三家子公司股份，挖走了沈氏集团AI研究院的核心团队，与银行一起冻结了沈氏集团的两笔重要贷款。沈氏集团一天之内股价下跌了15%。市值蒸发了两百多亿。
“一天。”沈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指节攥得发白，“我就一天不见，郑崇山，你就咬了我两百亿。”
“好的，很好。”
他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喂，老王！我。是的，我已经回来了……到哪里去了？国外。要组建一个技术团队，对方签订了保密协议，手机，行李等都上交了，无法联系到任何人……对外的说法就是这个，海外商务考察，其他的不能回答。……郑崇山那边对我们造成了什么影响？……好的，我明白了。”
给陈律师打第二个电话说：“好的，我已经回来了。郑氏收购我们公司子公司的股份，在程序上有没有问题？……有吗？好的，那我们就先这么办吧。准备好材料之后，明天早上由我亲自去谈。”
打完电话后，沈肆就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他所管辖的地区，也就是他的王国。
“郑崇山，在我‘失联’一天的时候咬了我两百亿。”他笑得非常冷酷无情，“这笔账我记下了。等我把华胥界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再回来找你算账。”
他回到桌子上的照片处。照片里的人站在大厦的楼顶上，神气活现的样子。
“反正——”他把照片放到桌子上，“不管去哪个世界都能成为首富。郑崇山，你给我等着。你的郑氏集团很快就要改成沈氏集团了。”
第二十八章 归返的代价
沈肆在原世界待了两天，把一些急事处理完后又回到了华胥界。他站在玄都北门之外的光门前望着金色的光纹，忽然觉得这条通道很像老家被踹坏的一扇后门，不能关严也不能锁死。
“系统。”他踢开旁边的一块石头，问道，“这次回去之后还能不能回来？”
没有声音。
“问你问题。死机了吗？”
【能。】
“可以。”沈肆把那个字含在嘴里，说，“用人的语言来说。”
【归返通道目前处于半开状态。宿主要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穿梭，是可以的。每跑一次就会扣除相应的平衡值。】
【选项一上写的“永久”，指的是通道单向时的旧规则。魔潮之后世界意志重新拼了一回，那一条已经作废，现在通道两头都能走。】
“扣除平衡值。”他自己先笑起来说，“我的平衡值不是已经清零了吗？你扣空气？”
【魔潮之战之后，世界意志又重新拼凑了一番。系统的权限也随之改变了一些。宿主在华胥界做一件正当的事情就会增加一点平衡值。】
“正经的事。”
【重建，搭手，开业。往里填的都算，往外掏的不算。】
“一次扣除多少。”
【看路的时候也要看看您带的东西。】
“给出一个数字。”
【……不好说。】
“那就是很贵。”
【宿主很聪明。】
“对了。我在那边度过了一个年，而原世界才过了一天是吧？”
【流速不同。华胥界的一年等于原世界的一天。】
“因此。……在失联的日子里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别人利用的漏洞吗？打电话，出行等。”
【海外行程已经补全。机票，酒店，出入境等全部都包括在内。对外为商务考察。】
“你负责这些事情。”
【账目要平衡，痕迹也要平衡。】
沈肆蹲下身来，在石头上用手指画了一个圈，画完后又把圈抹平了。
“也就是说，我在当地做好人，攒够钱后就可以买一张回程票了。”
【对。】
“如果我一直在原地不动的话。”
这次面板出字很快。
【可以。但是原世界那边，郑氏正吃您的盘子。您多待一天，就多啃一天。】
他拍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了下来。
“你说的对。”
“……系统，返回通道，付出什么代价。”
面板上没有显示任何内容。可以听到光纹发出的声音，仿佛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拉风箱。
“不可以装死。我看了十五年的合同。天上出现一条路，地下一定有陷阱。哪里有坑，说。”
【……坑在“永久归返”四个字里。】
“念。”
【宿主选择永久返回的话。通道关闭之后，就不再回来了。在华胥界的所有东西都会被清零。】
“清零。”
【体质、魔力、金钱、职位、名誉。沈氏魔能，在城东所占有的土地上，灵晶智算的股份。另外还有就是记忆力的问题了。】
沈肆把手里拿着的石头掂了掂之后就扔到阳光下。没有声音。
“……凭什么。”
【华胥界很公平。您得到的都是依靠于世界意志的力量。人要走到底的话，借的东西也得偿还。】
“那么就两种选择，留在这里做我的沈总，或者回到原来的世界重新开始，光着身子。”
【对。】
他坐在石头上，两条腿伸开，鞋尖对鞋尖。好长时间都没有发出声音来。
“还有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这句话并不是在提问。
【有。】
“说。”
【有个隐藏条件。凑齐了，通道升级成永久通道。两边随便走，这边的东西一样不少。原样保留。】“隐藏条件是什么？”面板静了两秒，才浮出一行字：【隐藏条件：成为华胥界的“平衡者”。】
“均衡者？”
【可以。华胥界要有一个“平衡者”来监管。调节平衡值，填补失衡的漏洞。】
面板停顿了一下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目前符合条件的只有您一个。】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解释。就是在异界成为一生一世的平衡员吗？”
【可以这么理解。】系统这回痛快了，【您要是接，归返通道就永远给您留着，不收过路费。】
沈肆看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之后，乐了。
“有趣。非常有趣。”他站起身来问道，“系统，这个工作能干多久？”
【……一辈子。】
“一辈子。”他笑呵呵地说，“我一个做买卖的，到异世界去做终身平衡员？有工资吗？这个工作给你发工资吗？”
【本系统可以拨动一个平衡值来代替“薪酬”。】
“均衡值？”他摆了摆手说，“不用。在你那里它是硬通货，在我这里就只是些数字了。”
“我想要提出一些要求。”
第二十九章 系统真面目
话一出口，面板上就空了。
【宿主想要说什么呢？】
“不必急。”沈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说，“在谈条件之前，你先把你的真面目给我瞧一瞧。”
【……】
“装傻也没有用。自从那次乱码之后，我就开始想，你并不是一般的系统。世界意志所创造出来的呢？世界意志能够给自己起一个‘吃亏返利系统’这样的破名字吗？”
“你后面站着什么人？”
面板上没有动静已经有一分钟了。
于是就亮了。没有金色的光芒，也没有弹窗，就是素素的一行字，一字一句地往外蹦。
【宿主说的很好。本系统很不一般。】
【本系统的真名叫做财务之神。】
沈肆眼皮跳了跳。
“财务之神？”
【可以。华胥界依靠三大神格支撑着。战斗之神负责战斗，魔法之神负责魔法，财务之神负责得与失。】
【获得，失去，交易，吃亏。所有进进出出的事情都归我管。这是最基础的原则。】
“所以你是怎么选中我的呢？”
【在两个世界里，最懂得“吃亏经济学”的就是您了。】
【本系统管理得失管了几千年。吃亏的事情见得多了。怨天尤人，一蹶不振，睚眦必报的人。只有您把吃亏当成生意来做。】
【吃亏可以积累筹码，筹码可以赢得全局。这门学问，被您把玩成了一门艺术。】
“马屁拍得不错。”
【本系统内容真实可靠。】
“好的，认真听。”沈肆摆了摆手，问道，“那我问你，平衡者这个职位是什么意思？”
【保持平衡。侦测失衡，调节能量，应对魔潮，管理穿越者系统……】
“停止。”他抬手打断了话头说，“听多了就烦。再说你是神明，自己干不就完了，找我干什么？”
【本系统为代理，权限较小。】
【而且。】
【本系统，要下班了。】
“……你是什么意思？”
【本系统运转了数千年。想要休息。】过了一两秒之后，又会出现一行字，【可规矩不允许神格休息。除非找到合适的接班人。】
【因此选中了您。由您接替，本系统就休息了。】
沈肆看着面板上出现的内容很久之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拍起了大腿。
“好家伙！我还以为你是高深莫测的神，原来是想撂挑子不干，找一个冤大头接班？！”
【宿主这样说的话，本系统就会感到很伤心。本系统十分佩服您的才华。】
“别耍这种小手段。”他笑过之后擦了擦脸，说道，“好，我已经查清了你的底细。现在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了。”
“平衡者由我来担任。但是不搞终身制，搞合同制。签订三年期合同。干得好就续签，干不好的就辞职。”
【……合同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方法。】
“这是因为你的见识少。”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薪酬不要平衡值。我要两界通道的永久使用权以及华胥界沈氏魔能集团的经营自主权。”
“第三。”他手指轻轻的敲了两下桌面，然后说道，“你给我打工。”
【……？？？】
“从现在开始，财务之神兼沈肆集团首席财务顾问。”沈肆慢悠悠地说，“我两个界上的账都归你管。报酬我给你算带薪休假，你来管我的账目。”
“好的吧？做不做？”
面板上很久都没有动静了。
蹦出的一句话。不管沈肆怎么去看，都觉得那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宿主，您是第一个敢于向神明提出条件并且还成功的。】
【成交。】
沈肆伸出一只手，在面板上轻轻一碰，跟拍了一下似的。
“合作愉快，财务之神。”
“从今天起，你叫我老板。你的名字叫做老财。”
面板上静默了两秒左右。
【本系统郑重建议，不要给本系统取这么难听的外号。】
“老财，不要客气，就这样决定了。”
第三十章 最终抉择
合同谈妥了，但是签字的事一直没办。
不是反悔的意思。沈肆把“财务之神”具现出来的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有趣。一股坑的味儿。
那天晚上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把合同摔到了桌子上。
“老财，出来。该合同存在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这样的。”他用手指指着其中一行字，“平衡者必须长期居住在华胥界，每个月离开的时间不能超过三天。翻译一下，我每个月只能待在原来的世界三天吗？”
通道两头的钟不一样快。他在原世界待的“三天”，华胥界那边要过去三年，所以这条款才写得这么紧。
【按照上面所说的方法去做。平衡者要长久地维持着平衡值，如果离开太长的时间，就会造成规则失衡。】
“那么我原来的世界怎么样呢？”沈肆往椅子背上一靠，说道，“郑崇山还欠我两百亿。一个月回去三天可以做什么呢？可以喝一杯茶。”
【宿主，在原来的世界和华胥界中你可以选择一个。这就是规定。】
“规则。”沈肆笑起来。他做生意有一个原则，就是从不给自己设限，“老财，你听我说。关于‘常驻华胥界’的条款要修改。”
面板等待了大约三秒后才出现了一行字：【怎么修改。】
“改为‘平衡者以远程履职为主，常驻地不限’。华胥界有事的时候，我就用通道返回。没有事情的话我就待在原来的世界里遥控。你是财务神明，分出一个分身来替我查账不是很简单的事吧。”
【宿主，您这是在钻规则的空子。】
“有漏洞。”沈肆把茶杯挪到一边，“这就是优化。你是算账出身吧？平衡者的最主要职责就是保持平衡值不变。在原来的世界里我照样可以感受到那边的情况，一旦出事三分钟之内就能赶回来。驻场，远程的效果是一样的。唯一的不同就是一个是把我困在那边，另一个让我两边通吃。哪一种比较合理？”
面板上没有出现任何内容。最后一行字浮现出来的时候带有一种认命的味道：【从“得与失”的角度来看，远程履职的效率更高。】
“那也就成功了。同意不同意？”
【……批。】
【今天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是“规则谈判天花板”。】
合同签订之后。落笔的时候，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好的。从今天起，我是华胥界的平衡者，也是原来世界上的首富。”
“两个世界都归我所有。”
他走到窗户旁边。玄都的夜晚展开之后，灯火通明。
“小石头，白岚，秦朗。你们等着吧。”
“等我回去收拾完郑崇山，我就回来带你们赚大钱。”
“赚取两个领域里的钱。”
三天后，沈肆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这次不是“回来看看”，而是来算账的。
沈氏集团总部会议室。长桌的一端坐着沈肆，另一端有王振，李凯，赵鹏三人。在这一天里被郑氏挖走的三位核心高管，曾经是他最信任的一班人。
“好久不见，三位。”沈肆笑眯眯地说，“听说要去郑氏跳槽。”
王振硬着头皮说道：“沈总……郑氏给的条件是你的两倍。我们也无计可施。”
“两倍，很多。”沈肆点点头之后又说，“王振，三年前你欠银行三百万还不上，是谁帮你垫付的？”
“……是您。”
“赵鹏，你女儿出国读书的钱是谁出的？”
“……是您。”
“李凯，你妈妈住院的时候，最好的医院是谁安排的？”
“……是您。”
“好的，记住了就行。”沈肆往椅背上一靠道，“你们跳槽我不管。但是你们走的时候把我在AI研究院开发的核心算法也带走了。这笔账要算清楚。”
陈律师将一叠文件分发给每个人一份，并把它们摊在了桌子上。
“你所带的灵晶智算算法。”沈肆说得很慢，“巧了。我之前组建的技术团队就是做这个方向的。专利以海外主体为主，已经下来了。申请主体，申请号，优先权日等信息都包含在内。”
这套算法的底层思路，他在原世界的AI团队四年前就在做了，异世界那一趟只是把最后一环跑通；专利的优先权日，比郑氏立项还早半年。
“也就是说，你们带走这套东西现在就是侵权了。郑氏把它做成产品，每卖出一台就要向我缴纳专利使用费。”
会议室很静，可以听到空调外机的声音。
“沈总。”王振抬起头来，觉得嗓子有点干燥，“你们海外公司的名字是什么呢？”
“不方便说。”
“什么时候成立的？”
“不太好说。”沈肆笑了笑说，“这是商业秘密。让律师去查一查，总能找到一些东西的。”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沈肆对这种眼神很熟悉，那就是“老板是不是出问题了”的眼神。
王振清了清嗓子说：“沈总，你这一天不出现是不是很累？要不然先休息两天。”
“我很清楚。去吧，顺便告诉郑崇山一声。我是沈肆，回来了。让他的脖子洗干净，然后等着。”
门一关上，走廊里赵鹏就忍不住了：“他说的是海外子公司的什么事儿。海外子公司一天之内就不见了。坐飞机去的吗？”
“文件是真实的。”王振把领带松了松，说，“专利号我已经让法务部查过了，也是真实的。”
“那么他说的是……”
“他说那边的技术比这里先进很多年，但是不告诉你。相信不相信？”
“我不信。”
“我也不信。”
电梯里赵鹏给郑崇山打电话说：“郑总，人已经回来了，但是脑子不太正常。说话很不连贯，一会儿说海外的事情，一会儿又说专利的事情，我觉得他今天受了点刺激。文件是真的，人就不一定了。”
沈肆在楼上打完了电话之后，对陈律师说：“郑氏公司收购我们子公司的股份的事情，证据齐全了就发函给对方，告诉他们，要么按原价退还，要么就上法庭。另外通知媒体明天召开一个会议。主题为灵晶智算专利授权说明会，并加上‘沈氏集团战略说明’两个名称一起使用，含糊一些比较好。”
第二天下午举行发布会。
到场人数是预期的一倍多。财经，科技等领域的人员都有，还有一些做社会新闻的坐在后排看热闹。
背景板上写着“灵晶智算专利授权说明会”，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沈氏集团的战略说明。
沈肆上台的时候没有拿讲稿。
“今天的三件事情。第一，灵晶智算的算法专利是海外主体申请的，申请号我已经让别人打在屏幕上，有需要的可以拍照。第二，该专利向国内厂商开放授权条件比较宽松。第三，郑氏公司目前在售的AI产品，我司已经发出司法函件。”
台下先是静悄悄的，前排有个记者小声说了什么，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在哪消失的？”
“听说是受了刺激。”
“我的稿件已经写好。”后排有人翻看笔记本，“标题都已经想好了，沈肆疑似精神异常。”
当天下午，沈氏的股价下跌了两个点。董事会更直接，在群里三个董事发消息要求沈肆做一次全面体检，再做一次心理评估，为了公司的稳定。
第二天后情况就开始发生变化了。
第一批次的七份专利授权书已经发出，而这七家企业都是业内颇具知名度的公司。三家银行在同一天发出消息，和沈氏一起收紧对郑氏集团的授信。第二封法务函也送到了郑氏手中，并且还附有一整叠证据目录。
股价在当天补缺之后，在第三天就突破了之前的最高价。
那位记者拟定了“精神异常”的标题，但是稿件没有发出，后来改成了一篇新的文章，题目是《消失的一天与一份四年申请的专利》。
沈肆将这篇文章转发给了老财。
【宿主，这篇写得比您本人还要好。】
“滚。”
三天后。郑氏集团总部所在地。
郑崇山六十多岁，很瘦，戴金丝眼镜。在金融圈里人们称他为秃鹫。
此时此刻，他坐在那里，电视开着，沈肆正在台上讲话。
“海外主体，海外子公司……”郑崇山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他哪里来的海外子公司。”
电视里沈肆还在笑。郑崇山看着这张脸大概有半分钟的时间，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很不美观：“这一天把人给弄糊涂了。”
他举着手想要按内线，但是手指停在了按钮上面。“请医生过来。”
“郑总？”
“算了。看看明天他还会说什么。”
这时候电话铃声响起。
“郑总！沈氏法务部发出函件，说我们收购子公司股份的程序不合法，要求按原价退还，否则将会起——”
“函昨天已经到了。让法务人员看一下。”
秘书小周的手机也有声音了。他接电话的时候听了两句之后脸色就变得很难看：“郑总，银行。沈氏联合了三家银行把我们的授信额度……分成三笔，先冻结第一笔，另外两笔明天再冻结。”
“沈肆又是怎么得到的面子呢？”
第三部电话是赵鹏打来的：“郑总，我查了一下那个专利号。是正确的。优先权日比我们的立项还要早六个月。这玩意儿……可以起诉。”
办公室里面非常安静。
郑崇山把电视关掉。屏幕变黑的时候，他脸上那点“跟疯子做生意”的荒谬感觉也就消失了。
他拿了一支香烟，打火机打了三下没着，第四下才着。他没有点燃它，只是夹在手中看它燃烧。
“让他来吧。”
沈肆下午才来。
“郑总，好久不见。来找你做一笔生意。”沈肆慢悠悠地说，“这几天咬了我两百亿。这笔账我要和你算一下。”
“沈肆。”郑崇山说话的声音很平稳，“你失踪的那天去了哪里？”
“在那边做了一年的首富。”
“哪边？”
“异世界的。我在异世界做了一年的首富。”
郑崇山把手指向桌子边缘。桌子边有一个按钮，按下之后小周就会进来。
他没有按。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表情，说不清楚是怜悯还是厌恶。
“小沈。你是不是最近很疲倦？”
“我非常清醒。”
“清楚的人不会说自己去了别的世界。”
“郑总。我不会告诉你那边的情况。讲一下这边的情况。”
陈律师将文件推给了对方。
“第一，您吞的股份，原价吐出来。第二，挖走的人，退回来。第三，那套侵权算法，全线停售。第四，赔我三百亿。两清。”
“不吐呢。”
“不吐的话，我就告到破产清算。郑氏集团从此在金融界销声匿迹。”
“你是怎么有这个底气的？”郑崇山的声音终于抬了起来，“你一天都不见了。你知道在这期间我对你做了多少事情——”
“了解。我知道。”沈肆看着他说，“你用的是趁火打劫的方法。在我们当地的商业圈里，这种方法已经过时了。”
“你们那边。”
“对。”
郑崇山靠在椅子上，忽然感到很疲倦。并不是被围攻时的那种疲累，而是跟病人谈了半小时生意之后那种疲累。
“你们那边重视的是什么呢？”
“布置。清算。”
“布局。”郑崇山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像在哄人，“好。布局。”
他把烧尽的烟头扔进烟灰缸。
“好的。吐出来的是股份，还给你的人，还给你。算法也归你。”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三百亿，我来赔。”
“郑总很痛快。”
“沈肆。”郑崇山取下眼镜用衣袖擦拭之后又戴上，说，“你赢了。你是真的赢了。到现在我还不能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一字不听。”
“信不信都无所谓。账目是真实的。”沈肆站起身来把西服理了理，说道，“郑总，别难过了。输给你的人，并非我本人。你输给的其实是另外一个在异世界为财神经商打工的男人。”
郑崇山张开了嘴巴。
“什么神。”
“财务之神。”
“……可以。”郑崇山挥挥手，好像在赶一只苍蝇一样说道，“你走吧。”
沈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说：“对了。输给这样的人并不丢脸。”
门已经关上了。郑崇山坐了好久之后才伸手按下了那个按钮。
“小周。找法务，财务部门的人。”他停了一下，又说，“再给我叫一个医生。”
第三十一章 双界首富
郑氏清完账之后，沈肆原来的那个盘子又回到了他的手中。不，比原来的要大很多。灵晶智算的专利一出来，沈氏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者就再也没有人能跟上他们的步伐了。异世界的魔能技术他挑着搬回来，搬回来一样就做一样，一样一样地卖。
三个月时间里，市值翻了两番。
媒体很疯狂。
【消失一天后回来就是巅峰。】
【灵晶智算专利横空出世之后，沈肆的“异世界之旅”到底是穿越还是神话呢？】
【资本秃鹫被一个失联一天的人打败了。】
沈肆一边看一边撇嘴说道：“写得不够夸张。一天不出现，他们就会写巅峰。我在那边待一年的话，他们肯定会写封神。”
华胥界那边，他每隔三五天就会从通道中回去一次。
小石头成为沈氏魔能总经理之后，账目管理也很清楚。白岚在圣光监管局上班，在名片背面又加了一行字，沈氏魔能的编外顾问，两边跑。秦朗把灵晶智算做成华胥界最大的魔晶AI公司，沈肆占了四成股份。闻仲退出后，商会会长的位置就落到了沈肆头上，成为玄都商会历史上最年轻的会长。金九还是原来的样子，在背后拿个小本子记录着他的每一句话，并且学习“吃亏经济学”。
另外一种后遗症。沈肆的话在玄都传开了。开会的时候大家嘴里都挂着“回报率”，"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都是他教的，但是学得不太像。有人把资产负债表叫做“资产脾气表”，把投资回报率叫做“投资回头率”。没有人去纠正它。听上去很时髦。
至于系统，也就是老财，在沈肆集团担任首席财务顾问一职，两界的账目都归它管。有时候会放出一些“吃亏任务”，但是味道已经不同了。
【吃亏任务·发布。任务内容：在本周内让宿主在“双界首富排行榜”上一直保持第一名。任务奖励：没有。任务惩罚：本系统将会取消您“首席财务顾问”的资格，并且转而给您竞争对手打工。】
沈肆看后笑了起来：“老财，你这个任务越写越没有创意了。”
【宿主你觉得保持首富的身份很简单吗？目前你名下的公司有37家，账户有412个。两界的资产。本系统每天都替你记账，累得神格都快崩溃了。】
“好的，辛苦你了。给你放三天假去平行世界散心。”
【……宿主终于学会心疼我们系统了。】
“废话。你累倒了，谁来给我记账。这就是投资回报率。”
【……本系统，服了。】
“老财，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情。我现在应该是双界首富吧？”
【是，原世界你是首富，华胥界你也是首富，两界资产加起来，本系统已为您统计完毕。】
“那我这个‘吃亏返利’系统是不是也要改个名字呢？改成‘吃亏返利·双界旗舰版’。吃亏了就是两界都吃亏。返利，也就是两界的利都要返。”
【……宿主，本系统建议你给这个名字付一笔改名费。一百亏值。】
“……你抢劫啊。”
【本系统是财务之神，讲究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好。一百就一百。记在我的账本上。”
“对了，老财。从宏达公司的普通员工到两界的首富，我靠的是什么才取得成功的呢？”
面板上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本系统认为，你赢，并不是因为运气好，能力强或者聪明。你是如何将每一次损失转化为一次投资的呢？别人的损失就是自己的损失。自己吃亏了就是买进。所以别人都是避开亏损走的，而你是追逐亏损跑的。吃过的亏越多，库存就越大，能够撬动的东西也就越多。】
过了会儿，沈肆忽然笑了起来。
“老财，你的话说到我的心里去了。我这一生最拿手的就是吃亏。因为我知道，亏得越多就离福近一点。”
第三十二章 尾声
三年后。
原世界，沈氏集团总部顶楼的观景平台。
沈肆站到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香槟。脚下的城市灯火辉煌，天际线有一半是他建造的。
小石头，白岚，秦朗，闻仲，金九等都在后面。来自华胥界的，参加他所举办的“双界首富”周年庆典。
“沈哥哥。”小石头拿着酒杯过来，说，“你知不知道又有新的童谣传到那边去了。‘吃亏大王沈肆爷，两个界别的首富没有他的。现在玄都的小孩都会背诵。”
沈肆无可奈何地说：“这个外号是摘不掉了。”
“沈总。”白岚端着酒杯走过来，难得的笑了笑道，“圣光监管局聘你为荣誉平衡者。终生制。工资照常发放。”
“终身制。当初我和老财商量的是合同制，三年一签。你们监管局为什么擅自给我升级？”
“由于你表现得很出色。华胥界平衡值在你的手里比过去一百年的都要好。”
“……当然。”沈肆得意地说，“平衡值在我们账上就是无形资产。经营不好，我都不好意思叫自己做平衡者。”
“沈总。”秦朗也凑了过来，说，“灵晶智算这个月的收入又创新高了。两个世界加起来，有三百亿魔币。”
“三百亿左右。还可以。可以买下玄都一半的商业区。”
“……沈总，你这口气是越来越大了。”
“并不是很大气。盘子很大。格局永远比钱包大。”
喝了三杯以后，大家都有些微醺了。沈肆一个人走到观景台边上，望着远方的天际线。
面板已经打开。
【宿主。三周年快乐。】
“老财。你来。”
【到来了。今天是您成为双界首富三周年纪念日。作为你的首席财务顾问，我应该出席。】
“老财，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三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你觉得我这一生下来就一直在受委屈吗？”
【……对的。这三年里，你吃过八百多次亏。】
“为什么我越吃就越富呢？”
【因为你是本系统遇到的第一个把“吃亏”当成一种“生意”的人。别人受到伤害就是伤口。自己受了损失就是投资。三年来你所经历的每一次挫折，都会使你的版图，人脉，资金以及在江湖中的地位有所增加。】
过了好一会儿沈肆才把酒杯举起来对着天空。
“那就，敬亏。”
“感谢我这辈子所受的委屈。”
“敬你们。”他回头的时候看到后面跟着的几个人。
“敬这个，让我越来越富有的世界。”
“吃亏就是福。这是对的。”
仰起头来一口气喝完。
面板上最后一行字还是原来的味道。
【亏值入账：宿主三周年庆典自我感动泪点低，有损“铁血资本家”的人设。亏值加一。】
【宿主当前亏值余额：1。】
【距离一亿的目标还差99999999。】
【本系统提示：吃亏返利系统的收费服务已经开通。“情感咨询”99亏值/次，“自我感动修复”199亏值/次，下一次再亏的时候可以来。】
沈肆看到这句话之后就笑了起来。
“老财，你还是这么贱。”
“不过。”
他仰望着满天的繁星。
“有你这么个贱兮兮的系统，陪着我——”“这亏，吃得，值。”【（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