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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23:34

1 楔子

切记,不要随意对逝者许愿啊!!!

老辈人总把这句话压在唇齿之间,代代叮嘱,可年轻的孩子大多只当是陈旧的迷信,听过就忘,左耳进,右耳出。

他们见过色彩斑斓的世界,相信科学,相信画笔能够描摹世间一切美好,却不知道,有些许愿,哪怕只是无心脱口而出的一句,一旦落在亡者耳边,便形成了缠骨的怨。

北青山坐落在连绵群山之间,常年云雾缭绕,溪水叮咚,林木葱郁,景色是出了名的秀丽。

春日漫山野花,夏日浓荫蔽日,秋时层林尽染,冬落薄雪覆枝,一年四季各有风韵,吸引无数游客翻山越岭前来观赏。

在美术生的圈子里,北青山更是一处朝圣般的写生圣地,无数学子背着画板,踏遍山间小径,想要捕捉这里独一份的山光水色。

鑫鑫他们这一届,是学院里拔尖的特优生。

四年的本科时光转瞬即逝,毕业创作迫在眉睫。

为了能给这四年美术生涯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带他们的林导师费尽心思,一层一层向上递交申请,好不容易拿到了专项写生经费。

经费批下来的那天,林导师在画室里笑得温和,大手一挥,直接包下了半山腰一栋少有人知的仿古民宿,打算带着这群学生,在这里安安稳稳待上半个月,专心写生,打磨毕业作品。

车子沿着蜿蜒狭窄的盘山公路往上开,越靠近山顶,手机信号就越微弱,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一格。

民宿藏在浓密的树林深处,远离山下的村落,安静得只剩下风声鸟鸣。

房子是老式仿古木构建筑,布局简单清晰。

进门是院门,往里走便是一方宽敞的天井,青石板铺地,缝隙里长出细碎的青苔。

房间一共五间,东边两间分给男生住,西边两间归女生,剩下紧挨着楼梯口、位置相对独立的那一间,留给林导师自住。

整栋屋子全是原木打造,木梁、木廊、木门,经过长年风吹日晒,木料泛着暗沉古朴的棕褐色,纹路里藏着潮湿的山土气息。

而当初林导师一眼相中这里、敲定订单的最重要原因,就是天井靠墙那一排整齐排列的老式水龙头。

一共六个,一字排开,铁质的龙头,表面生着浅浅的锈迹。

写生的时候,洗刷画笔、冲洗调色盘、清理沾染颜料的手,都会格外方便省事。

学生们跟着林导师参观民宿的时候,看到这一排水龙头,全都连连点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山里条件有限,能有这样方便的洗漱地方,已经超出大家的预期。

没有人预料到,这场本该轻松的写生之旅,一桩桩毛骨悚然的怪事,恰恰是从这一排锈迹斑斑的水龙头,悄然开始的。

2 夜半流水声

刚住进来的头两个夜晚,一切看着都还算平静。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所有人差不多都入睡之后,天井那边,总会传来哗哗不断的流水声。

民宿的木门老旧单薄,木板之间还有细小缝隙,隔音效果差得离谱,一点点细微的声响,都能顺着天井的风,清清楚楚飘进两边的房间。

住在东边两间房的男生,半夜被水声吵醒,迷迷糊糊翻个身,心里暗自猜想,应该是西边的女生们爱干净,趁着夜里安静,清洗画具或者换下来的脏衣服。

山里白天闷热,大家出汗多,洗洗东西也正常,想着想着,便伴着水声再次睡去。

而西边房间里的女生,同样会被这持续不断的哗哗声扰醒。

她们揉着眼睛,听着从天井传来的水流响动,又私下猜测,是东边的男生耐不住山里闷热,半夜起来冲凉解暑。

大家都是年轻人,怕热也很正常,大家互相小声嘀咕两句,也没有起身去查看,忍一忍,慢慢重新入睡。

两边人心照不宣,各自脑补,安安静静忍了整整两晚。

直到第三天夜里,那道流水声比前两晚更加响亮,持续不断,没有半分停歇,哗啦哗啦,像是有人一直把龙头开到最大。

水声穿透木门,在安静的天井里来回回荡,吵得人根本无法闭眼入睡。

住在东边靠外侧房间的男生陈凯,忍了又忍,火气一点点往上冒。

他实在熬不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木板地上,推开房门,隔着黑漆漆的天井,朝着西边女生的房间大声抗议。

“西边的同学!能不能把水龙头关上!大半夜一直放水,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撞在木廊上,又弹回来。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院子里陡然一静。

原本隐约的呼吸声、翻被子的动静全都消失了。

西边房间里的女生们,全都被这一声喊惊醒,纷纷从被窝里坐起来,有人点亮手机微弱的手电,隔着房门,慌乱地出声否认。

“不是我们!我们早就洗漱完上床睡觉了,根本没有人去过天井用水!”

“对啊,我们睡前特意检查过,水龙头全都关紧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夜色里,方才还带着几分烦躁的喧闹,瞬间死寂。

夜风穿过天井,卷起廊下悬挂的旧布帘,布角轻轻拍打木柱,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哗哗的水流声,依旧在黑暗里,源源不断地响着,不曾中断半分。

女生们瞬间反应过来,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脸色唰地一下惨白,被子紧紧裹住身体,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有人颤巍巍开口,压着发抖的声音提出疑虑:“你们……你们今天谁见到林导师了?”

按道理来说,院子里吵成这样,水声持续这么久,动静不算小,林导师住得离天井不远,早就该出来维持秩序、问问情况了。

可大家静下心,细细回想整整一天的行程,上山、布置房间、外出踩点取景、傍晚回来吃饭,从头到尾,谁都没有见过林导师的身影。

他这一整天像是凭空消失了般。

恐慌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在这群学生之间蔓延开来。

就在所有人缩在房间里,人心惶惶,互相低声询问的时候,吧嗒,吧嗒,缓慢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伴随着铁器磕碰楼梯扶手的清脆声响,一下,又一下,缓缓朝着天井靠近。

“啊——!”胆子最小的女生苏晓,控制不住情绪,失声尖叫出来。

黑暗里,那道脚步声没有停下,依旧稳步向前。

紧接着,一道沉稳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夜色里响起:“同学们,发生什么事了?”

是林导师。

“林……林导师,是你吗?”有几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男生,互相拉着胳膊结伴,点亮手机手电,摸索着走出房间,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张望。

淡淡的月光从天井上方的夜空落下来,朦胧地铺在青石板上。

林导师就站在一楼楼梯旁,半个身子、半张脸,沉在浓重的阴影之中,看不真切神情。只有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还有他右手紧紧攥着的一把金属扳手,表面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微光。

“是我。”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们这么晚不睡觉,在这里吵什么?”

确认真的是林导师之后,剩下还没有睡着的学生,陆续推开门,呼啦啦全都涌到天井边上,围在一处。

“林导师,这几天夜里,天井外面一直有流水的响动!”

“我连续两晚都听见了!”

“不止水声,我昨天夜里,还隐约听见有女人的哭声!”人群里有人越说越玄乎,声音里满是惊惧。

林导师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依旧平稳,慢悠悠开口安抚众人:“好了同学们,不要自己吓自己。不过是山里的小动物,碰松了水管,或是踩翻了什么东西闹出的声响。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我们还要动身去红河谷写生,路途不近,要养足精神。”

人群里,一个眼尖的男生盯着林导师手里沉甸甸的扳手,心里好奇,忍不住发问:“导师,这么晚了,您拿着扳手做什么?”

林导师缓缓抬起头,藏在阴影里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冷意。

他的语调没有变化,依旧是平日里温和从容的样子:“水龙头年久失修,一直漏水,吵得我睡不着,我起来修理一下。好了,问题不大,大家都回房睡觉吧。”

有了导师这番解释,悬在所有人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

紧绷的恐慌慢慢散去,连日赶路加上白天踩点的疲惫,此刻席卷上来。

学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说笑几句,互相宽慰,陆续转身,回到各自的宿舍。

只有鑫鑫站在天井边缘,没有跟着同伴立刻回去。

她眉头紧紧拧着,目光落在林导师的身上,心底莫名萦绕着一股怪异的感觉。

可纷乱的思绪在脑子里打转,翻来覆去,她一时抓不住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旁边同屋的女生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催促她快点回房,鑫鑫没办法,只能跟着小姐妹,一起回到西边的房间。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那场吞噬了无数人的噩梦彻底落幕,鑫鑫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才猛然回想起来这个夜晚。

那晚的月色虽然明亮,却只是山间薄雾里朦胧的月光,远远达不到清晰照亮金属、堪比手电筒强光的程度。

那一把冰冷的扳手,他真的是用来修理水龙头的吗?

等所有学生的房门一一关上,走廊重新归于死寂,再也听不到说话声。

林导师拎着扳手,脚步缓慢地穿过天井那一排水龙头,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浅灰色衬衫上星星点点的暗褐色渍迹,舌尖轻轻舔过唇角,眼底浮起一丝餍足的笑意,低声呢喃:“弄脏了啊。”

水龙头的流水声,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停了。

3 林苒失踪了

一夜辗转,很多人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做着杂乱压抑的噩梦。

雨在后半夜悄悄停了。

清晨破晓,天光破开山间厚重的雾气,山风穿过林木,裹挟着湿润泥土、青草与腐叶混杂在一起的独特气息,吹进天井。

大家早早起床,简单洗漱,整理画板、颜料、铅笔、画纸,收拾好写生要用的全套画具,集合在院子里,准备动身前往计划好的红河谷。

红河谷距离民宿有一段山路,溪水清澈,两岸红叶丛生,是林导师提前看好的绝佳取景地。

“林苒,你还没准备好吗?”

鑫鑫抱着画板,看向站在水龙头旁的女孩。

林苒站在最靠边的那一个龙头下面,纤细的手放在水流之下,正在清洗画笔。

浓稠鲜红的颜料顺着她纤长的指尖缓缓流淌,混着清水,一圈一圈盘旋着涌向下水道,打着旋,最后消失在漆黑的下水口里面。

林苒是特招进学院的,天赋极高,画画的笔触细腻又有灵气。

只是她性子孤僻内向,不爱说话,很少主动融入集体,小组作业的时候,班里几乎没有人愿意和她搭伴组队,只有鑫鑫,愿意主动靠近她,和她做朋友。

林苒听到鑫鑫的声音,微微侧过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

她的声音很轻,轻飘飘的,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还有藏不住的惊恐不安:“嗯,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跟林导师请个假,我今天身子不太舒服,头很晕,想留在民宿休息。”

“鑫鑫,快点啊!队伍要出发了!”已经走出院门一段距离的同伴,回头挥手催促起来。

鑫鑫回头看了看走远的人群,又担忧地望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林苒,只能点点头:“好吧,那你好好躺在床上休息,不要随便乱跑,我去跟导师说一声。”

说完,鑫鑫背起画板,快步追上队伍,跟着众人往红河谷的方向走去。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林苒一个人。

她慢慢走回西边的房间,蜷缩在被子里,原本想闭眼静养,可没过多久,外面的天又阴沉下来,雷声滚滚,大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屋顶的木瓦上。

林苒被雷声惊醒,心脏砰砰直跳。

一想到去往红河谷的鑫鑫一行人,山路湿滑,大雨滂沱,很容易出事。

她心里一阵阵发慌,越想越不安。

林苒咬了咬下唇,强压下脑袋里昏沉的不适感,从桌边拿起一把黑色折叠伞,打算下楼,去天井那边看看情况。

山里信号极差,手机在这里基本没有联网的用处,大部分时候,大家只拿它当做手电筒照明。

她握着手机,点亮微弱的白光,一步一步,朝着一楼楼梯走去。

走廊墙面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随着她的脚步,影子在墙上扭曲晃动。

就在林苒走到楼梯中段的时候,她猛地停下脚步。

风声、雨声、雨打屋檐的声响之外,还有一道越来越粗重、浑浊的呼吸声,正从楼梯下方的黑暗里,缓缓朝着她靠近。

那呼吸声很近,湿冷,黏腻,仿佛紧贴着她的后背。

“谁!”

林苒浑身汗毛竖起,攥紧手里的伞,出声喝问。

咕噜一声沉闷的轻响,一道黑影在楼梯转角一闪而过。

下一秒,林苒消失在了原地。那把黑色的折叠伞,失去支撑,顺着台阶,骨碌碌、骨碌碌,一路滚落到一楼的天井石板上。

大雨依旧不停,冲刷着天井里的水龙头,哗哗作响。

4 桶中现人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慢慢沉下去,夜里十一点,连绵不断的大雨终于停下。

去往红河谷写生的一行人,浑身泥泞,相互搀扶着,疲惫不堪地回到民宿附近。

这一天的行程远比预想凶险。

连日降雨,山里地下水暴涨,河水漫过了通往民宿唯一的石桥,桥面被浑浊的溪水淹没,看不清深浅。

他们返程的时候,只能小心翼翼蹚着冰冷的河水过桥,心惊胆战,好不容易全部上岸。谁都没有料到,过桥之后,山体松动,大块山石轰然滚落,严严实实地堵死了下山唯一的那条小路。

走在队伍最后的男生,脚下打滑,半个身子往悬崖边倾斜,差一点就跟着滚落的碎石一同坠下山崖,幸好旁边同学伸手拽住了他。

“林导师,前面的路太难走了,天又黑,我们先去前面那个八角亭躲一躲吧!”有人喘着粗气,疲惫地提议。

林导师抬手推了推眼镜,望向山林之间那个老旧的八角亭,轻轻点头:“好。男生围坐一圈,女生待在中间,山里隐患多,落石、蛇虫都有可能,大家警醒一点,等雨势彻底稳定,我们再赶回民宿。”

众人在亭子里休整了许久,雨彻底停歇,天上乌云散开一点,大家又饿又累,不敢在荒山里久留,卯足力气,借着手机手电的微光,朝着民宿的方向赶路。

远远的,民宿天井两侧走廊悬挂的红灯笼映入眼帘,灯笼被山风吹得来回摇晃,昏黄的光晕忽明忽暗,在木廊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啊,受不了了,手上全是泥!”班里最爱干净的夏夏,甩着沾满黄泥的手,快步冲过去,直奔那一排水龙头。

“咦?鑫鑫你快看,这个水桶,是不是林苒平时用的那个?”

夏夏指着龙头下方的塑料水桶,那只水龙头没有关上,哗哗的水流不停冲刷着桶身,水不断往桶里灌满,又漫出来,淌在青石板上。

夏夏皱起眉头,伸手捞起旁边搁置的一支画笔,嫌弃地用笔杆拨弄桶里随着水流起伏的衣物,不满地开口:“太浪费了,走的时候居然不关水龙头。鑫鑫,你回头跟林苒说说,衣服不要泡这么久,你看,布料都掉色了。”

她说着,下意识用画笔,挑起桶里沉在水下、被衣物盖住的东西。

画笔挑起的一瞬间,夏夏瞳孔骤缩。

“啊——!!”

凄厉的惊叫划破了民宿安静的夜色。

附近还在收拾东西、擦拭泥水的同学,全部闻声围了过来。

夏夏浑身剧烈发抖,死死抱住身边的鑫鑫,声音破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大喊:“头!水桶里面有一颗人头啊!”

是林苒。

那颗人头,静静泡在水桶之中。

之前大家远远看见,都以为是颜料的红色液体,源源不断从桶里溢出来,顺着石板流淌,染红了整个水槽。

浓烈的腥甜气味,混着潮湿的水汽,慢慢在天井里散开。

鑫鑫的手臂僵硬,她伸出手,搂住快要崩溃瘫软的夏夏,一点点往后慢慢退开。

方才匆匆一瞥,画面牢牢刻在她眼底,心脏骤然紧缩,几乎骤停。

她扶着不断发抖的夏夏,慢慢远离围拢过来的人群。

“救命!快报警!死人了!”恐慌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在天井里炸开。

有人慌忙掏出手机,疯狂滑动屏幕,可是屏幕上干干净净,一格信号都没有。

这一刻,所有人猛然记起,下山的路,早就被滚落的巨石封死了。他们被困在这座半山腰的民宿里,与世隔绝。

“我们退回房间!不要聚集在这里!”鑫鑫趴在夏夏耳边,牙齿打颤,小声颤抖着说道。

人群慌乱地四散奔逃,两个人跟着人流往后退,谁都没有留意一楼拐角那一处灯光照不到的浓重阴影。

鑫鑫脚下猛地一绊,踉跄着停下,低头看向脚下。

她的脸色唰地一片惨白,血色尽失。

猛地甩开夏夏的手,连滚带爬向后倒退,后背紧紧抵上冰凉的走廊墙壁,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阴影里面,静静躺着林苒没有头颅的身体。

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耳边嗡嗡作响,无数嘈杂的尖叫像是隔着一层厚雾。鑫鑫再也忍不住,弯腰扶着墙壁,剧烈地呕吐起来。

5 尸身追来了

等到胃部翻涌的难受稍稍平复,鑫鑫慢慢抬起头,却发现周遭安静得可怕。

方才此起彼伏的哭喊声、求救声,全都消失不见了。

所有人一动不动,静静围在水桶旁边,手里紧紧捏着速写本,握着铅笔,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心智,低着头,目光牢牢锁在桶里的头颅上,一笔一笔,安静地描摹。

“美……好美……”有人低声呢喃,声音痴迷,渐渐带上癫狂,“她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离水桶最近的吴梦,慢慢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迷地探向林苒紧闭的双唇,喃喃自语:“好美啊,就像鬼怪故事里的僵尸娘娘……”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原本还算平和的林苒的面容骤然扭曲,眉头紧皱,眼角渗出暗红的水渍,化作痛哭的模样。

刺耳凄厉的哭嚎猛地炸开,瞬间刺破幻境,惊醒了失神的众人。

大家猛地回过神,手里的画具“哐当”掉落在青石板上,尖叫着四散躲藏,朝着各个房间、楼梯口狂奔。

鑫鑫正要开口大声提醒大家,不要往楼上跑,楼上空间狭小,很难躲避。可她的视线,死死盯住地面。

林苒那具失去头颅的躯体,动了。

它手脚撑住冰冷的石板,缓缓从地面爬了起来。

鑫鑫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浑身僵住。

躯体似乎被众人的动静惊扰,速度陡然加快,四肢舒展撑在地上,姿态诡异,如同一只四肢修长的长臂蜘蛛,飞快锁定一名正在惊叫奔逃的男生,四肢发力,猛地扑了上去。

鑫鑫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到嘴边的尖叫硬生生压回去,贴着墙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朝着一楼最近的那间屋子挪动——那是林导师独自居住的房间。

房间的玻璃窗没有拉窗帘,透过薄薄的玻璃,鑫鑫看见了此生永生难忘的画面。

那个男生,单薄的身躯,像是一块柔软的抹布,被一双纤细白嫩的手臂,生生撕扯成两半。

温热的液体溅洒在走廊的木板上。

“啊!”剩下的幸存者再次爆发出崩溃的尖叫。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鑫鑫透过玻璃窗,目光快速扫过走廊,看见了蹲在走廊柱子阴影旁的夏夏。

她还活着,肩膀不停抖动,漂亮的眼睛里蓄满泪水,慌张地四处张望,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鑫鑫悄悄拉开一丝门缝,压低身子,朝夏夏用力挥手。

远处的惨剧还在继续,凄厉的哀嚎不绝于耳。

夏夏看见了门缝里的鑫鑫,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点点朝着房间的方向挪动。

距离越来越近,汗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流进眼睛里,酸涩刺痛,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夏夏的指尖马上要碰到门框的时候,另外一个女生慌不择路,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抓住夏夏的胳膊,哭喊着:“救我,夏夏!带上我!”

尖锐刺耳的尖叫声,成功吸引了那具怪物躯体的注意。它停下动作,朝着这边转过头。

千钧一发之际,鑫鑫猛地伸手,一把将两个人拽进屋内,紧接着迅速抬手,捂住她们两个人的口鼻,不让她们发出一点声音。

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缩在门后,和门外的怪物,仅仅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

6 窗外鬼敲门

就在她们以为在劫难逃,下一秒木门就会被撞碎的时候,门外再次响起一声短促的哀嚎。

那具躯体仿佛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立刻放弃门口的目标,迅速折返天井,弯腰抱起水桶里漂浮的头颅,笨拙地对准脖颈处的断口,一点点往自己身上安放回去。

三人趴在玻璃窗后,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这诡异惊悚的一幕,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能坐以待毙,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就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这已经不是人能够解释的事情。

“鑫鑫,我听得清清楚楚,变故就是吴梦说出‘僵尸娘娘’那句话之后才开始的!”夏夏凑到鑫鑫的耳边,嘴唇几乎贴住她的耳朵,用气音小声说道,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僵尸?!”鑫鑫心里狠狠一沉。

她以前看过不少民间怪谈故事,里面都说僵尸大多依靠气味搜寻猎物,看不见东西,只靠活人的气息锁定目标。

她不知道外面这个东西是不是同样遵循这个规律,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赌一把。

她把手机手电筒调到最低亮度,微弱的白光刚好照亮手边一小块地方,小心翼翼摸索向房间的床头柜。

指尖在柜面摸索,碰到一个圆润温凉的玻璃瓶。鑫鑫把瓶子拿到光源底下凑近照了照,是一瓶女士香水。

她掀开瓶盖,轻轻嗅了一下,一股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是林苒身上一直带着的味道。

鑫鑫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爬上脊背。林导师的房间里,怎么会放着林苒的香水?

可眼下根本没有时间深究背后的缘由,外面的怪物随时可能再次搜寻过来。

她握紧香水瓶,悄悄回到另外两人身边。

“嘘。”鑫鑫抬手示意她们靠过来,拧开瓶盖,对着三个人的头发、衣服、脖颈反复喷洒,直到一整瓶香水彻底喷空,瓶底再也没有一滴液体。

香气浓烈刺鼻,熏得夏夏下意识捂住鼻子,一旁的另一个女生更是被呛得眼泪鼻涕哗哗直流,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咳嗽声。

喷完香水之后,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死寂。

这份安静,比嘶吼声、哭嚎声更加让人恐惧。

鑫鑫把毛巾铺在门后地面,搬来厚重的实木板凳斜着抵在门板上,防止怪物推门的时候,板凳碰撞发出响动。

做完这些,她踩着板凳,慢慢爬到高处那扇玻璃窗旁边,小心翼翼向外张望。

外面夜色更深,山间的雾气再次漫进院子,只有廊下灯笼投下昏蒙摇曳的光。

天井里散落着大大小小、形态诡异的阴影,鑫鑫心里清楚,那些阴影是什么。

忽然,一张脸猛地贴在了玻璃窗上。

鑫鑫慌忙捂住嘴,死死压住已经冲到喉咙口的尖叫。

是林苒。

只是此刻的她,比活着的时候美艳太多,脸上铺着一层繁复精致的浓妆,眉眼艳丽,唇色殷红,美得鬼魅惑人,只看上一眼,人的心神就会不自觉沉溺进去,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开门啊,鑫鑫,让我进去。”

那张脸一下下轻轻撞着玻璃,窗沿被撞得啪嗒啪嗒不停晃动。

鑫鑫的目光和那张妆容艳丽的脸对上,意识慢慢抽离,脑子昏沉下来,身体不受控制,手自动朝着门锁的方向伸过去,想要拉开门。

就在这时,小腿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剧痛瞬间撕碎迷幻的蛊惑,她猛地清醒过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余光往下一瞥,她终于看懂了真相。

那颗贴着窗户的头颅,并不是自己飘起来的,是一双手,藏在窗户下方的阴影里,将头颅高高托举起来,才能够到高处的玻璃窗。

不知道在恐惧里煎熬了多久,那张贴在玻璃上的脸,鼻尖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嗅闻空气里的味道,最后缓缓挪开,消失在窗下。

鑫鑫浑身脱力,手脚发软,从板凳上滑坐下来,像一滩软掉的面条。

刚刚是夏夏拼尽全力,狠狠掐了她的小腿,才把她从幻境里拉回来。

看来,只要不和那张脸对视,就不会被它迷惑心智。

三人紧紧抱在一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放声哭泣,一点声响都有可能再次引来怪物。

手机依旧没有任何信号,求救无门,绝望像冰冷的潮水,裹住小小的房间。

她们只能抱着渺茫的希望自我安慰,传说僵尸惧怕日光,等到天亮,阳光照进院子,它或许就会退走;或者民宿的房主按时上山送物资,发现异常,找人来救她们。

面对这种超出认知的恐怖,没有人能够真正镇定。

三个人裹在同一床薄被子里,紧紧相拥,身子不停发抖,不知道是谁在颤抖,又或许,她们三个,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就这样,她们在紧闭的房间里,熬过了漫长又恐怖的一整夜。

7 青山秘闻录

天光一点点破开厚重的晨雾,朝阳慢慢爬上北青山的山头。

上山清理落石的房主和几个村民,背着工具沿着山路走到民宿附近,刚靠近院子,就闻到一股异样的腥气。

他们推开院门,看见了天井里惨烈的景象,同时找到了躲在林导师房间里、濒临崩溃的三个幸存女孩,村民们吓得立刻报警。

可奇怪的是,昨夜害人的那个怪物,随着那场风雨的消散,消失得无影无踪,院子里只剩下血迹、散落的画具,还有空荡荡的水桶。

警察搜遍了整栋民宿,还有民宿周边整片山林,都找不到它的踪迹。

后来,村子里有人联系了一位常年游走山野、通晓这些异事的道爷,请他进山看一看。

道爷围着民宿走了一圈,又看过水桶和残留的痕迹,缓缓道出其中内情。

那东西已经成了气候,迷惑人心的根源,就是脸上那层妆容——那些脂粉,全部都是用尸油提炼调和绘制而成,怨气附在妆容之上,最擅长勾动人的心神,让人沉沦幻境。而更凶险的一点,林苒死去的时候,腹中已经怀有鬼胎。

凭这一身凶煞,它被录入民间异志鬼物榜,是极难收服的凶物。

听完道爷这番话,鑫鑫脑海里又浮现出林导师房间里那瓶香水,和林苒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

只是林导师,在这场祸事里,不知所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为了避免引起大范围的恐慌,官方对外,将这起惨烈的案件,定性为野生动物袭人事件,对外封锁了所有诡异的细节。

幸存的鑫鑫、夏夏和另外一名女生,则需要长期接受心理干预治疗,并且签下了严格的保密协议,绝不可以向外人说起民宿里发生的一切。

而此案编号0012,北青山僵尸美人首案件,将作为绝密档案,被收进档案室,永久封存。

切记,千万不要随意对逝者许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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