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在别人的直播间接吻时,我正在给粉丝试一支口红。
弹幕忽然刷的看不清。
“别涂了,去青竹直播间!”
“周砚是不是你老公?你快去看!”
我还以为他替我谈的合作出了问题,点进去,先看见他手里的瓶盖。
在家里,连喝完的水瓶都要等我收的人,正替青竹拧瓶盖。水递过去,他朝她笑了一下,耳朵红着。
青竹留着短发,做家居直播,说话干脆,粉丝最爱喊她飒姐。
“飒姐配温柔小周,绝了!”
“女强男弱,我先磕!”
他们刚输了连线比试,正在做对视十分钟的惩罚。周砚几次想躲开目光,都被青竹叫住。
计时一结束,她没有转身看镜头。
“周砚,给个机会呗。”
她扣住他的后脑,亲了上去。
我手里的口红抵在唇边,忘了放下。
那个吻很短,短到我刚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分开。周砚低头扯了扯衣领,笑的比刚才更不好意思。
他没推开。
青竹对着镜头说:“都看见了啊,从今天开始,我追他。”
一屏幕的“答应她”。
我和周砚结婚三年,账号里至今还挂着结婚纪念日的视频。此刻,却没有几个人记得他有妻子。
我这边的粉丝比我还急。
“打电话!现在就打!”
“姐姐别怂,去骂他们!”
“离婚,我们支持你!”
我把口红盖了两次,才盖回去。
“今天先播到这儿,谢谢大家。”
屏幕黑下来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敢用力呼吸。
我坐到地毯上,把脸埋进膝盖,哭的胃里一阵阵发酸。手机响了,停了,又响。周砚的名字挂在上面,二十多通,我一通没接。
我很想问他为什么。
又知道这句话一旦问出去,他就有许多话等着我。
第二天早上,他提着早餐来敲门,另一只手上挂着礼品袋。门刚开,他就挤进来抱我。
“吓坏了吧?我昨晚一直打你电话。”
我没动。
“那是直播效果,念念,你也做这行,应该知道。”
他把包和金手链拿出来,放在早餐旁边。盒子朝着我打开,像在等我挑一样喜欢的。
我认得这套次序。先说没什么,再送东西,最后等我心软。
他抬手碰我的脸,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这回不用装。
周砚立刻抱紧我:“不去了,以后我不去她直播间了,行不行?我发誓。”
我攥着他的衣服,忍了很久才说:“那你这几天陪着我。”
“陪。哪儿也不去,就陪你。”
他肩上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我靠在那里,没有问他昨晚在哪儿。
接下来的几天,他带我去了附近的湖边民宿,说欠我一场新婚旅行,要补上。
我拍他替我夹菜,拍我们在湖边散步,晚上挑照片发出去。
我不想按弹幕的要求冲进直播间,给所有人看一场妻子捉奸的热闹。可照片发出去,我照样成了笑话。
“都这样了还秀?”
“青竹会赚钱会做事,你就知道围着男人转。”
“怪不得他不喜欢你。”
有人先前还说要养我,现在骂我恋爱脑,骂的最凶。
我看着看着,真的怀疑起自己来。
周砚洗完澡出来时,我正坐在床边掉眼泪。他问了两遍,我才把手机给他。
“我没去骂她,也没找她麻烦。”我看着他,“为什么最后都来骂我?周砚,我到底哪儿不好?”
他往下翻了几条,脸沉下来。
“别看了。”
“可他们说的是不是——”
“不是。”他把手机扣过去,“你很好。她跟你比什么?我喜欢的就是你。”
我伏在他怀里哭。他一下一下拍我的背,连声音都放轻了,直到夜里,还在答应回家后要怎样陪我。
我闭上眼,听着他把这些话说完。
后来他以为我睡了,轻手轻脚去了外间。
我下床走到门后。
“余青竹,你管管你直播间那些人。”
他刻意压着声音,听起来反而更生气。
“念念受不了这些,你别再刺激她……我知道,不是说一定是你叫人骂的。”
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见。
过了一会儿,周砚说:“先别联系了。她现在离不开我。”
我扶着门站了片刻,回到床上。
第二天吃晚饭,湖边餐厅的店员捧来一束花。
周砚在我桌边跪下,举起戒指。邻桌的人放下筷子,有人开始拍视频。
“以前没好好跟你求过婚,今天补上。”他说,“念念,以后我会对你好。”
我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替我们拍摄的手机,伸出了手。
视频发出去后,转发比平时多了许多。有人说他知错就改,也有人说我拿着洗白的钱,还要装受害者。
我没有关评论。
我把视频转给青竹,打了五个字:戒指挺好看。
那边一直没有回复。
回到家,我刚打开行李箱,周砚就拿着手机坐到了床边。
“这个视频,先删一下吧。”
我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
“拍的时候你也没拦着。”
“那会儿没想这么多。现在传的太广,别人容易误会。”
“误会什么?我们不是夫妻?”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半晌才说:“青竹最近要做一场大直播。现在到处都说她抢别人老公,你这个视频一出来,她那边更不好办。”
我终于转过身。
“所以呢?”
“我会跟她讲清楚,你先别火上浇油。”
“周砚,是你跪下来求的,不是我按着你跪的。”
他站起来,手伸向我的手机:“你别这么说话。我没让你受委屈的意思——”
门被推开了。
婆婆拎着两袋菜进来,把其中一袋往我手里一塞:“回来就好,今晚亲戚来。念念,你把屋里收拾收拾。”
她瞧见戒指盒,又看看周砚。
“还没哄好?”
周砚说:“妈,你别掺和。”
“我是不想掺和。可你们在网上闹成那样,亲戚都来问我。”她把另一袋菜搁到桌上,“念念,做生意的人不容易,别抓着一点事不放。”
我拎着那袋菜,没往厨房走。
“接吻是一点事?”
“直播嘛。”
“那我找个男人亲一下,也说是直播,行吗?”
婆婆顿时变了脸:“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是他老婆,你不替他留面子,还拿这种话恶心他?”
周砚低声叫她:“妈。”
她却以为儿子在替我求情。
“行了行了,我不说。你们把视频删掉,晚上好好吃饭,谁也别再提。”
她进了厨房。周砚跟过去,回头用眼神示意我别吵。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菜袋,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在镜头前亲了别人,回到家,我还得先把这一家人的晚饭做好。
手机这时进来一条陌生短信。
“你婆婆把老房子的钥匙给青竹了,叫她去挑布置直播间的家具。”
我打开抽屉。备用钥匙还在。
我把短信看了几遍,没有回复。
晚上,婆婆说这顿饭是给我们补喜气,连亲戚都叫齐了。
菜还没上完,大姑子先从桌边抽出一张纸。
“妈,怎么还有房屋委托书?”
婆婆伸手去拿:“吃你的饭。”
大姑子没松手:“写着给青竹用?”
周砚夹了一块鱼放进我碗里。
“就借几天。她拍点东西。”
我没有碰那块鱼:“你知道?”
“妈跟我说过。”
“钥匙也是你给的?”
他放下筷子:“当着这么多人,能不能先吃饭?”
婆婆把纸拿回来,摊到我面前:“空着也是空着,借她做点事,周砚也能跟着有点生意。你签一下,省的回头又说我们没跟你商量。”
我看见落款处已经填好了我的名字。
“大嫂,这房子产权上有念念的名字。”大姑子说,“你总得先问她。”
“我这不正问呢?”婆婆把笔也递过来,“进了一家门,还什么你的我的。房子本来就是周家的。”
我把笔放回她那边。
周砚的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他马上按灭,舅妈还是看见了。
“青竹明天就来搬东西?”
“不是。”周砚把手机收进口袋,“您看错了。”
舅妈看了他一会儿:“你小时候撒谎也是这副样子。”
婆婆脸上挂不住:“吃饭就吃饭,怎么还审上了?”
舅妈没理她,只问我:“你答应了?”
“没有。”
桌上的汤还冒着热气,谁也没再伸手去盛。
周砚把我的碗往前推了推:“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当面说。别在网上弄这些有的没的。”
他连我发给青竹的那句话都知道了。
第二天到了老房子,我才发现,“明天来搬”也是假的。
新家具已经进了屋。青竹站在客厅,正让工人把柜子往墙边靠。她从柜子后面探出头,叫我嫂子。
“你来看看,这个位置拍出来是不是好一点?”
我没接话。
她让工人先停下:“周砚说你同意了,我才叫人来的。”
周砚在我身后关上门:“我妈不是已经说过了?先用几天,别堵在这儿说,外面还有人等着。”
我进卧室找母亲的相册。
原来放相册的位置空了。
“这里面的东西呢?”
青竹朝助理看了一眼:“旧东西都归箱了吧?”
几个人翻了三只纸箱,终于在一堆衣服底下找到。封皮上粘着价签,揭起来时,连皮都带掉一点。
一个搬运工说:“这几本差点扔了。周先生说没值钱的。”
周砚马上接话:“我以为是旧书。”
我抱着相册,眼睛一直盯着那块掉皮的地方。
“这是我妈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现在不是找着了吗?”
青竹接过助理手里的单子:“这些箱子总得挪个地方,不然拍的时候全在镜头里。嫂子,你说放哪儿,我们让人搬。”
我抬头看她。
“你先问问,我让你搬了吗?”
她嘴边那点笑淡了。
周砚过来挡在她前面:“我妈同意了。你别在外人面前这样。”
“你也知道她是外人。”
“念念!”
他叫的很重。一个抱着纸箱的年轻工人看了看我们,把箱子放回墙边,不肯再搬。
青竹把单子交回去,语气仍旧轻松:“你不是说嫂子很体贴吗?她就是太怕失去你了。”
周砚没有纠正她。
我把相册塞进包,打开手机,拍了客厅,又拍搬运单。
这回青竹上前一步:“你拍单子干什么?”
“记一下谁搬了什么。”
周砚伸手挡镜头。我往旁边挪开,他只好压低声音:“够了吧。你发出去,人家只会说你嫉妒她。”
“那你别拦着,让他们说。”
他看了我一会儿,把手收了回去。
晚饭前,我们又被叫回婆婆那里。
房产证复印件摆在桌上,旁边还是那份委托书。青竹也在。
婆婆这次连笔盖都替我拔好了。
“签了,今天就不再说。”
周砚坐在她旁边:“你签一下,我就把钥匙拿回来。”
我差点没听懂。
“钥匙你随时能拿。为什么非要我先签?”
他不耐烦的抹了把脸:“又不会把你房子卖了。”
我读那张纸。
我自愿把房屋交给婆婆安排使用。
我的名字已经填上,像只等我来承认一件他们定好的事。
“名字不是我写的。”
“又没替你签!”婆婆把笔往前一推,“帮你填个名字,也有毛病?”
舅妈坐在门边,忽然伸手拿起那张纸:“都给她安排好了,怎么还写自愿?”
“我们家的事,你少管。”
“念念是我亲戚,我管她。”
周砚站起来:“行了,先不借,行吧?”
“家具都搬进去了!”婆婆拽住他,“你现在反悔,让青竹怎么办?”
青竹靠在椅背上:“别为了我吵。我只是觉得,答应我的事,总不能一回回都不算数。”
周砚立刻说:“不是你的错。”
我把包放到椅子上,拿出相册,搁在桌边。
他们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那块被揭坏的封皮上。
“我不急着签。”我说,“你们先把没告诉我的事讲完。”
婆婆比周砚先开口:“你又听谁挑拨了?”
我看着周砚。
他不接我的目光,反倒去倒水。
青竹忽然伸手,把委托书从我面前抽了回去。
“那就先别谈房子。周砚,你欠我的婚礼呢?”
水从杯口漫出来,洒在他手背上。
“你说什么?”
“我问婚礼。”青竹把手机放在桌上,“不想听?可我等了这么久,总不能还让我等。”
屏幕里是一张旧照片。周砚穿白衬衫,站在小屋门口,旁边贴着写了两个人名字的红纸。
婆婆伸手拿手机,青竹按住。
“你们不是说,等她签完,再告诉她?”
周砚放下水壶,走到我身边:“我们回去说。”
我坐着没动。
“以前订过亲。”他终于说,“都是以前的事。”
青竹看着他:“领证也叫订亲?”
我耳边嗡了一下。
我看了三年的丈夫,站在我面前,还在挑哪些字能说,哪些字能略过去。
婆婆把手机夺过去:“早八百年的事了,有什么好翻的!”
“手续没办完,就不算早八百年。”青竹从包里拿出红色文件夹,“周砚,我不想再替你留这个脸了。”
周砚一把按住文件夹:“别胡说。”
她用力抽出来,推向我。
里面有盖着印章的登记纸,周砚和余青竹的名字并排写着,地址正是那间老房子。
“木箱还在房子里。”青竹说,“当年我跟他一起买的,里面装着两家的旧证件。他说房子是他的,我才一直放在那里。”
我指着纸上的地址问周砚:“这也是你的?”
“当年她家出了钱。后来人搬走了,我妈就说房子归我们。”
“分清楚了吗?”
他半天才说:“没有。”
婆婆赶紧插话:“旧账哪有那么容易分清!就是怕你不让青竹进门,才让你签个字。不是说了,只借几天?”
舅妈拿过委托书,翻到后面,又对着登记纸看。
“连地址都写错。你们到底要她委托哪一间?”
婆婆伸手来夺,她把纸移开:“念念,你自己留着。”
我接过来。
周砚去拿红色文件夹,被青竹挡住。
“别又拿走。你先说,你准备跟谁过?”
“我跟你早没关系了。”他看着我说。
青竹笑了一声:“那手续为什么还留着?”
他没有回答。
婆婆催他带我走,好像只要我不在这个屋里,事情就能重新归他们安排。
我拉开椅子站起来:“不走。还有什么,继续说。”
周砚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你先拿着。其他的我来处理。”
那一刻,我比看见那个吻时还恶心。
“这张卡也是直播效果吗?”
“念念,我是想让你安心。”
“安心等你们把纸收走,再告诉我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不说话了。
我问桌边的亲戚:“你们也觉得,我该签?”
大姑子抬起头,先看了她母亲一眼。
“别签。”她说,“妈,你说房子是周砚的,我以前才没问。现在别叫我跟着说了。”
婆婆骂她胳膊肘往外拐,她低着头,没还嘴,也没改口。
青竹把登记纸重新推到我面前。
周砚想拿,我按住了。
他叫我名字,声音很轻,像从前在外面有了分歧,暗示我给他台阶。
我把委托书折好放进包里。
“这次我自己看。”
下楼时,周砚追了几步,舅妈跟在我身后,他才没再上前。
到了楼下,舅妈把一把旧钥匙递给我。
“你妈给我保管的。说屋里还有她留的东西,没拿完。”
“你知道他们这些事?”
“我要知道,今天还能坐下跟他们吃饭?”她拍了拍我的手,“你妈的东西,去找找。别再让他们碰了。”
我直接去了老房子。
屋里比早上更空,墙角那张旧桌子却还在。我找到桌下的抽屉,打开,里面是母亲的信,还有一本薄登记册。
周砚追过来时,我刚翻开第一页。
他停在门边:“那里面有我家的材料。”
“那你过来看,哪张是你的。”
他没进来。
“我妈以前答应过,让青竹住一阵。其实没那么复杂,你把东西给我,我整理好再——”
“这上面写,一半归我妈,一半归青竹的母亲。”
他闭了嘴。
我把登记册翻过去,给他看后面的签名。
“你妈也签过字。你说没分过?”
他这才走近:“你从哪儿找出来的?”
“就在这里。”
“可能她年纪大,不记得。”
“明天拿给她看,她就记得了。”
他伸手,我把登记册合上,装进包里。
“念念,你总得给我点时间。”
“做什么用?”
“把事情处理好。我跟她真的早就没感情了。”
我看着他,忽然又记起直播间里那张红着耳朵的脸。
“她亲你的时候,你没推开。”
“她突然过来,我——”
“你没推开。”
这句话说第二遍,他终于没再找理由。
我走到门外,给他让路。
“你的东西,你自己拿。我妈的,别碰。”
他没有进去。
我锁上门,把钥匙交回舅妈手里。回去的路上,我翻开包,才发现相册落在婆婆家的桌边了。
我没有再折回去。
第二天,周砚和婆婆来找我。
一个带水果,一个拿协议。
婆婆先把水果放在鞋柜上,换了副口气:“都冷静一晚上了,今天说点正经的。老房子我们不碰,青竹也不去,你把登记册拿出来,别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我扶着门:“为什么一定要登记册?”
“旧东西放在外面,丢了怎么办?”
“放你那里就不会丢?”
她脸一沉,周砚接过话:“我答应你办手续,你别再在亲戚面前说这些。”
我让开门。
舅妈坐在客厅,大姑子也在。她膝上搁着文件袋,看见婆婆,先把袋子放到了桌上。
婆婆当即停住:“你怎么也在?”
“我找着以前的材料了。”大姑子说,“收青竹家钱的单子,有签字,有手印。”
“你拿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说找不着了吗?”
周砚看着她:“姐,你也帮外人?”
大姑子把袋口解开,没有看他。
“我不替谁说。我把东西拿来,你们自己认。”
周砚转向我:“我们两个人谈,让她们先——”
“就在这儿谈。”
“回家也能谈。”
“我已经在家里了。”
我把登记册摆上桌。婆婆伸手,舅妈先按住了另一头。
“别收,才打开呢。”
我问周砚:“你和青竹的手续,到今天办完没有?”
他站在桌边,过了很久,才说:“没有。”
婆婆立刻解释:“事情多,拖住了,又不是存心——”
“我问他。”
周砚脸上泛起红色。
“我怕你知道了误会。”
我等着他往下说。他却只剩下这句。
大姑子从袋里抽出收据:“还有这个。当年退回一半房款,钱妈收了,屋子却一直没腾。青竹她妈念着交情,没追。”
婆婆猛的把收据拿过去。
“你翻你爸的东西?”
“在他的箱子里。”
“人都死了多少年,你还翻这些!”
大姑子也急了:“你让我替你签假的委托书,我不翻,以后谁说的清?”
婆婆还要骂她,周砚已经把新协议摊开。
“念念,你看。我写了,房子不碰,以后也不联系青竹。你把登记册给我,咱们到这里为止。”
我从头读完。
“房子属于谁,你没写。”
“这些都答应了,还不够?”
我把笔递给他:“那你添上。”
他接过去,笔尖悬在纸上,久久不落。
婆婆忍不住:“就非要把他逼的下不来台?他是你丈夫,不是你的仇人!”
我抽回那张协议,拿出自己准备的纸。
“那就不写了。这个你看看。”
周砚只看了一眼抬头,就把纸压在掌下。
“你就为她亲我一下,真要离婚?”
“现在还只算亲一下?”
“我可以补偿——”
“我妈的房子,你拿去做人情;你跟别人的婚姻,你瞒着;最后还要我写自愿。周砚,我不想再跟你过了。”
他攥着那张纸,像没听清最后一句。
婆婆忽然哭了。
她说自己操持这个家多少年,说年轻人受不了半点委屈,说亲戚如今都等着看周家笑话。
舅妈把纸巾递过去:“擦擦。擦完把纸上的事说清,别哭一场就又算了。”
大姑子站在桌边:“妈,这回我不圆了。”
婆婆推开纸巾:“你们都向着她!”
周砚终于把纸拿起来。
“我不同意。”
“那就接着办,该走什么手续走什么手续。”
门铃响了。
青竹进来,手里也是旧材料。周砚起身拦她,她绕过去,先把一张放到我面前。
“我的那份东西,我来拿。还有每个月那笔钱,我觉得你该知道。”
周砚叫她:“余青竹。”
她没有停。
“他每个月给我妈转钱,说替他妈还以前的欠账。房子不是忘了,手续也不是忘了,他一直知道。”
婆婆急着说:“钱是我叫他转的!”
“对,那就是还账。”青竹看向我,“他说只是顾着旧情,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问周砚:“还账的事,你跟我说过吗?”
“数目不大,我没想让你操心。”
“你替我决定的事还挺多。”
他望着桌上的登记册,声音低下来:“我本来准备等委托书签了,再慢慢处理。”
“签了以后,我还拦得住你们吗?”
他没答。
婆婆忽然伸手来抢纸,大姑子挡住她,两人撞的桌子一晃。周砚把自己的协议扯起来,撕了一道口子,又停住了。
“念念,给我一次机会。”
我把自己的材料收好,没有在屋里签任何东西。
他挡在门边不肯让,我站着等。
“你真的要这样?”
“我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
婆婆把水果提起来,又放下,终于换了句话:“别把话说死,以后一家人还得见。”
“见面可以。别再递笔给我。”
周砚往旁边退了半步。
我从他让出的空隙里出去。
大姑子追到楼道,把文件袋给我。
“以前说你不懂事,有几回是我跟着妈说的。”她声音不大,“我知道你记着。以后不会了。”
我接过袋子,没有说没关系。
三天后,亲戚家的饭局上,周砚又拿了一张纸来。
这次他没叫我看协议,直接把签名处指给我。
“房屋纠纷已处理。你签了,发给青竹那些材料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我拿起来,看见那几行把来龙去脉抹的一干二净的话。
“你追究我什么?”
“登记册、收据、委托书,都是家里的东西。你给她看,她现在连直播都停了。”
隔壁桌的青竹放下筷子。
“停播是我自己停的。跟她没关系。”
周砚扭头:“你答应过我不往外说。”
“答应不拿旧事毁你,没答应帮你逼她签字。”
屋里有几个人开始低声问,婆婆赶紧拿起那张说明,想把话头截回去。
“念念,都是亲戚,给个面子。签完好吃饭。”
我把纸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回周砚面前。
“不签。”
大姑子也带了东西。她取出一张补充材料,搁在桌子中央,没往谁手里递。
“爸留下的。房子怎么分,款退了多少,都写在这儿。我找人看过,字和手印对得上。”
婆婆想把纸盖住:“非得在今天拿出来?”
“你们也非得在今天叫她签。”
这一次,大姑子没有低头。
婆婆环顾一桌亲戚,没人再劝我体谅。
周砚靠过来,声音小的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见:“房子我让给你。别再查了,行吗?”
我往后挪了椅子。
“我妈本来就有一半。剩下那一半也不是你的。你拿什么让?”
他手肘抵着桌沿,没有再开口。
青竹把自己的材料摆到旁边:“我拿我该拿的,手续也会办清。别再把我们的事和她捆着。”
婆婆看向她,像还有话要提醒。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我还肯替你们遮。”青竹说,“现在不肯了。”
周砚抬起头:“你就不能帮我一次?”
青竹收回目光,没再理他。
我拿起文件袋离席时,有亲戚小声问:“念念,真离啊?”
我停了一下。
“真离。”
回到住处,周砚已经等在门外。
他怀里抱着那本相册。封皮擦过了,掉皮的地方仍然很显眼。
“拿回来了。”他说,“我妈说,之前是搬东西的拿错了。”
我接过来,没有替他母亲接这句话。
他又拿出钥匙:“老房子你自己去清点。你妈的东西,我保证不碰。”
“钥匙给我吧。”
他放进我掌心,却没有立刻松开。
“我会改的。别这么急着办。”
我把手抽回来。
他跟着我走到门边,声音里有了我从前最招架不住的难过。
“念念,我以前是真的喜欢你。”
我抱着相册,一时也说不出话。
三年不是假的。他在湖边替我戴戒指时,我甚至还恨自己,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相信他。
可他后来坐在床边,让我删视频。
再后来,一张又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以前的事,留在以前吧。”
我开门进去,没有让他跟进来。
办手续那天,舅妈陪我去的。
周砚没带婆婆,也没拿礼物。他在窗口前叫住我,问能不能最后再想想。
我把材料递进去。
“已经想过了。”
他看着工作人员接过那些纸,没有再拦。
此后,老房子的东西一件件清点,账目也按留下的凭据理清。青竹取走她母亲的木箱,我把母亲的相册和旧桌子搬回来。登记册交给该保管的人,不再放进哪个随时能被清走的抽屉。
婆婆打过几次电话。
头一回说家里冷清,第二回说周砚吃不好饭,后来又问我,周末能不能回去一趟。
我都没答应。
一个月后,青竹重新开播。平台推来的预览里,她面前放着那只木箱,说这晚不卖货,要把过去的事讲清楚。
画面里没有周砚。
我划了过去,没有点开。
那天我约了舅妈和大姑子来吃饭。大姑子进门,手里拎两瓶汽水,先问我放哪儿,然后才有些犹豫的提起,她妈又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正往碗里盛汤:“你怎么说?”
“我说她有自己的日子,不回去了。”她把汽水放在餐桌上,“以后她再问,我就这么说。”
舅妈在旁边尝了口菜:“这还差不多。”
窗台上的君子兰开了两朵花。我把浇水壶放回去,去柜子里收好相册,回头叫她们坐。
手机就在这时亮了。
周砚发来很长一条消息。
他说手续办完,才发现家里什么都有。衣服能送洗,饭能叫外卖,缺什么都能买。可出了事,再也没有人先替他想怎么遮过去。
我看完,把聊天框关掉。
大姑子已经拧开汽水,问我要不要加冰。
“要。”
我把手机留在柜子上,去厨房拿了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