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夫火葬场 > 灯不候川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24:10

01

当听到晴川去逝消息的时,柯漫的世界就此崩塌了,她泪如雨下,脑袋昏沉,之前的所有努力在这一刻都显的不值一提,她瘫软在地毯上,一遍又一遍的确认着消息的真伪,可是都没有得到她要的那个答案,她此时只能把头埋在沙发里肆意挥洒着她的绝望,懊恼,与悔恨……

2011年一部穿越剧风靡一时,柯漫便是这部剧狂热的粉丝,更是男女主忠实cp粉,正值青春的女孩子心中都想要一个一心一意的男主,柯漫也不例外,她时常将自己幻想成女主。

随着假期的结束,新学期如约而至,柯漫顺利进入她预想的大学,第一天开学同学们都进行了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洛晴川,可不是电视剧里的那个‘晴川’呦……”一位稚嫩且帅气少年自信的介绍着自己。

他独特的介绍方式让柯漫对他记忆深刻,这也是大学时期第一个让她完完全全记住名字的人,自此柯漫对这个名叫晴川的少年格外关注。

在开学典礼上晴川作为新生代表表演了节目,表演曲目是一首由古筝弹奏的《渔舟唱晚》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灵动地跳跃着侧颜看上去俊美无比,窗户里透来的晨光将他包裹像小说故事里的男主角。

柯漫痴痴的欣赏着这一幕,也像那缕晨光一样追随着他舍不得挪开眼。一股莫名的心动,在她心里蔓延开来……

从那以后,柯漫总是有意无意地关注晴川,却从不与他主动接触。

而晴川似乎并未察觉到柯漫的兵荒马乱,只觉得她内敛冷漠。

有一天,学校要举办一场文艺汇演,晴川被邀请在舞台上表演古筝,而她也同样被邀请表演武术。

柯漫得知这个消息后,兴奋不已,时刻关注着排现场的晴川,看到他在舞台上阳光自信,对他的喜欢更深。

彩排结束后柯漫回后台拿背包,看到晴川的古筝静静的躺在桌子上,一时手痒情不自禁的拨弄了起来,趁着教室没有其他人,她更是彻底放飞了自我幻想她是电影六指琴魔中的黄雪梅,她的举动让刚刚从洗手间来的晴川很是恼火。

“你难道不知道不经过别人同意就动他人东西的行为显得你缺乏教养吗?”晴川厉声呵斥道。

面对晴川的呵斥柯漫瞬间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她意识到这样做确实是她的错,“那个,那个,对不起”柯漫低着头紧张的说道。

“我看你是一点不爱惜别人的东西,你使那么大的劲很容易就把琴弦扯断了,我的东西我都没有这样搞过,一点素质都没”一边检查他的琴弦一边呵斥着柯漫。

柯漫何时被人这样教训过,况且是她喜欢的人,她不甘心的吼道,“你至于吗?又没有坏况且我都给你道歉了,你还不依不饶的,真是小家子气,你要是真爱惜就不会把它随便放在桌子上。”说罢赌气端起古筝丢到了一边。

结果她的举动彻底激怒了晴川,推搡了柯漫,这也点燃了柯漫的怒火,自小练武的她怎么能忍受别人对自己动手,抓着晴川一顿拳脚,成功把晴川送进了医院。

经过医生诊断晴川右腿腿骨骨裂需要卧床休息,需要6到8周的时间才能恢复。

柯母看到女儿又闯了祸事埋怨柯父对女儿过于溺爱,要就此事好好教育她,让她承担起后果,好在两家来自同一个城市,晴川父母都是知书达礼好相处的,他们觉得孩子们都有过错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无可厚非,有些事情就交给他们自己解决。

02

经过商量柯漫要承担起照顾晴川的责任,在晴川住院的这段时间,柯漫要把学校所学内容都要整理成册,下课后讲给晴川。

医院的初次见面两人剑拔弩张,病床上的晴川对柯漫嘲讽道,“没想到你还真是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呀,可是能装。”

柯漫也不甘示弱回怼道,“我听说嘴巴毒的人,生活一般都很苦,躺床上的滋味不错吧。

每天下课后,柯漫就会把一天所学内容做好笔记来到医院给晴川讲解,星期六星期天她会养成课业到医院照顾。

在两人相处的时光里,他们从相看两相厌到成为朋友用了两周时间。晴川终于可以下地出院上课了,柯漫也终于不用学校医院两头跑了,但是她还要每天都会在上课前等在晴川的宿舍楼下推他去上课,还要在学校当他的跑腿。

虽然柯漫打伤了晴川,但晴川的父母却很是喜欢柯漫觉得她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女孩子,有时还打趣将来要柯漫做他们的儿媳妇。

第一学期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他们迎来了大学时期的第一个寒假。

柯母觉得女儿霸道任性没有一点作为女孩子的温柔娴静,想要让她学习一点古典舞蹈陶冶情操改变心性,听到这个提议后柯漫表达了她想学古筝的想法,得到了父母的一致支持。得知晴川的母亲就是开设古筝培训的老师他们决定送柯漫去哪里学习。

而被女学生打住院的消息,在晴川的亲戚圈中被广泛宣传,亲戚家的哥哥弟弟们还时不时的拿这件事情揶揄晴川,让他的自尊心反复摩擦,为避免同样的事情发生他决定去母亲开设的培训机构练习散打。

两人在培训机构第一次碰面,晴川打趣到,“呀,鲁智深要学古筝,是要志勇双全的节奏呀。”

柯漫也不认输的回怼道:“您这是要阿斗学散打,自力更生嘛?”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学习去了。

学完散打的晴川也会偷偷的跑去看学古筝的柯漫,看着她反反复复的看曲谱,笨手笨脚练指法,他心中的优越感爆棚,隔着练习室的窗户向柯漫飞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柯漫气不过同样也会摸索到晴川练习散打的教室看他被教练一遍一遍的撂倒,幸灾乐祸的捂着肚子笑哈哈,更会做一个弱爆了的手势给晴川,气得他吹鼻子瞪眼睛。

年少的两个人既相互较劲又各自羡慕彼此,闲暇时他们也会坐在一起相互交流。

久而久之,晴川发现柯漫是个可爱烂漫且勇敢的女孩。她有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总是闪烁着好奇与纯真的光芒。

她的笑容如同春日里最灿烂的花朵,能瞬间融化周围人的心灵。她的头发总是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随着她活泼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想法新奇无比,常常让人意想不到。她会突发奇想地把不同颜色的花朵种在一起,说是要打造一个“梦幻花园”;她也会在下雨天打着伞在院子里转圈,声称要和雨滴交朋友;更会在别人受到伤害时勇敢的站出来,说要执剑走天涯,消除世间一切不平事。

她的脑海里似乎藏着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那里充满了各种奇妙的点子和无尽的欢乐。她总是带着一颗赤子之心去面对生活,用她独特的视角去发现生活中的美好。

在她身边,仿佛一切都变得更加有趣和生动起来,晴川发现他会情不自禁的期待柯漫的出现。

晴川的妈妈是柯漫的古筝老师,她忙时就会叫晴川来教柯漫练习,柯漫不止一次的发现认真教学的晴川真是魅力无限,她的目光会牢牢被吸引了过去。

晴川专注地教着他弹古筝时,他的神情认真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和那架古筝。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俊美的轮廓,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舞动,一举一动都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柯漫看得入了迷,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男孩,直到晴川问她学会了没才回过神来。

当他们四目相对时,双方都会红着脸四散躲避。

他们彼此给对方都起了绰号,晴川嫌弃柯漫行为粗鲁时就会叫她“逵爷”,而柯漫鄙视晴川体力不济时就会喊他“黛玉”。

他们的关系因为相互学习变得更亲密,用形影不离最是贴切。

03

新学期开始了,他们会一起去食堂吃饭,也会一起去图书馆看书,还会一起去郊游。

他们亲密的关系被班上的同学都看在眼里,纷纷说他们在谈恋爱,家长也都知道了,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晴川父母和柯漫父母又聚在了一起,了解后他们决定各自提醒自家孩子注意分寸,要以学习为主,不可本末倒置。

“逵爷,大家都说我们上大学时谈恋爱来了,此事你怎么看?”晴川叭叭的问。

“那就打肿他们的脸,叫他们无地自容。”。柯漫认真回答道。

“噢?怎么个打脸法?愿闻其详。”晴川发问道。

“他们不都怕我们耽误学习,带坏风气吗?那我们就努力搞好学习叫他们无言以对。”柯漫说道。

“我逵爷,就是霸气侧漏,双手赞同。”晴川附和着。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相处,只不过他们在学习上更努力的,专业课程名列前茅,这让老师和父母很是欣慰。

又是一年暑假,他们和好朋友相约到公园里钓鱼烧烤。

那天柯漫穿了一件粉色波点的蛋糕裙连衣裙,披下来的长发随着微风起舞,她灿烂的笑容深深地刻在了晴川的心里,他拿相机偷偷的记录下了这一刻的美好。

柯漫性格着急,做什么事都急于求成,钓鱼也不例外眼看晴川的鱼儿一条接一条的上钩,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鱼还没有咬钩她就频频提竿看,结果半天一条鱼都没有钓到,气得她直接丢竿跺脚。

“还有我逵爷,办不到的事情么,叫声师父,我教你保证钓的到。”晴川得意的神情惹得柯漫更气了。

看到柯漫送来的大白眼晴川收起了他的笑容,开始认真的教柯漫钓鱼,“钓鱼的首先条件就是要有耐心不能急,你看你的饵料放太大块了,要放的小点像我这样的钩要拋的远些,杆要稳尽量不要晃动……”

在柯漫眼中认真的晴川帅的一塌糊涂,好像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察觉到柯漫炙热的目光后,晴川脸刷的一下红了,他极力掩饰着,好在一条咬钩的鱼儿打破了解救了他的慌乱。

那天他们都玩的很开心,趁着柯漫和别的同学吃鱼,晴川悄悄坐在了柯漫的边上,偷偷的拍下了他们的第一张合照,照片中的女孩脸蛋通红,笑颜如花。

回家后晴川打开了那本有密码锁的笔记本写下了今天的心情,把那两张特殊的照片一同放了进去。

04

时光飞逝,大一很快过去了,但是柯漫并不喜欢金融专业,所以在学期末提交了转业申请。

大二开学柯漫转去了外语专业,她希望所学专业能让她看遍大千世界。

双方父母也都默认他的关系,由于选择的专业不一样了他们被安排在了不同的校区。

开学后的第一个月里,晴川在柯漫所在校操场上在舍友的帮助下表白成功。

每天下课后他们都会相约去找彼此,他们在热闹的街道上牵手,在学校大树下拥吻,亦或者在附近的烧烤店吃上一顿麻辣异常的烧烤。

不喜欢撸串的晴川每次都只吃一两串,但是他静静的会陪着柯漫吃饱喝足,他时常调侃道,“我逵爷就是能干,即能大口吃肉又能大碗喝酒,估计待会儿喝多了还能打一窝老虎。”

逗的柯漫哈哈大笑,吃着肉就回怼道“对的,你就是那只要挨揍的老虎,你可准备好了吗?”

在回学校的路上,柯漫会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扒着晴川的后背死不撒手,晴川则是笑而不语背着她任由她在自己的头上扎上彩虹色的小辫子。

看着街道上霓虹灯闪烁,路上车水马龙,趴在晴川背上的柯漫觉得遇见了他,应该是她最幸福的事情之一吧,只是她一直有一个疑问:晴川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她曾无数次问过晴川,可都被他敷衍而过。

突然,晴川停住了脚。他抬头看见前方大屏幕上有人求婚的视频,他回头看了看肩头的柯漫意味深长。

柯漫似乎也觉察到了晴川温热的眼神,跳下来拉着晴川找了一个最明亮的路灯,她让他站在灯下,她则拿起来手机放起来了一首舞曲,遂提起裙摆迈着轻盈的步伐合着音乐舞动。

舞毕,她突然学着刚刚求婚的那个男孩单膝跪地,向着晴川伸出手臂笑着开口道:“晴川先生,你愿意娶面前这位美丽动人,和蔼可亲,落落大方,聪明善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女为妻吗?如果你同意请拉起她的手,假如你不同意也请拉起她的手。”她眼神清澈,笑得甜美。

看着楚楚动人的柯漫,晴川内心的悸动再也压制不住了他用力拉起柯漫吻上了她的唇,吻的贪婪且热烈。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到底愿不愿意呀?”柯漫红着脸娇羞的问道。

“天呢,难道是我表现的不够明显吗?还让你如此怀疑我的真心,”晴川有点失落的说道。

“我喜欢你柯漫,我要娶你,你听到了吗?”晴川盯着柯漫的眼睛认真的表白。

听到肯定的回答,柯漫的脸烧的更厉害了,她摸自己的脸,蹦蹦跳跳的逃开了,一路上哼着小曲,时不时的偷瞄几眼晴川。

晴川看着柯漫如此模样,心中的开心不言而喻,他希望柯漫永远都像现在一样无忧无虑开心快乐,下定决心将来要给她一个隆重的婚礼。

那一夜,激动她和他彻夜失眠,憧憬着拥有彼此的未来。

05

柯漫有个叫唐敏的舍友放假时常到离校不远的影视基地跑龙套当群演,听着她喋喋不休的讲剧组有趣的人和事,一同的舍友都很是好奇。这对一直有江湖梦的柯漫来说有很大的吸引力。

暑假里,在唐敏的介绍下她开启了跑龙套的生活,但是她的这一行为并没有得到了晴川的认同。

晴川认为影视基地鱼目混杂而柯漫天真单纯,况且有限的假期就应该做有意义得事情而去影城跑龙套简直是浪费时间,若是图新鲜可以体验一两天,但若是把它当做一件事情来做未免得不偿失。

这是他们确立关系以来第一次不愉快,倔强的柯漫还是不顾晴川的反对做了龙套而柯漫在这过程中竟然喜欢上了这个行业,她变得认真刻苦。

时间飞快大学三年如白驹过隙。晴川准备考研了,他希望柯漫和他一起报考,但是遭到了她的拒绝,她认为她所学的外语专业根本没有考研的必要,而跨专业报考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去实现,青春无价不是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才是出路。两人又因为考研闹得不欢而散。

柯漫长的漂亮且才艺多,还颇有表演天赋,在一点一点的积累中她可以出演到一些有台词有特写镜头的影视剧了,其中一位王姓导演很是看好她,邀请她出演他指导的新剧。

柯漫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了晴川,可他当时身体已经隐隐疼痛,状态很差,内心充满不安,加上本身性格谨慎,他完全没有顾及到柯漫的需求。

晴川奋力阻拦:“你太天真了,正经电影学院毕业的的学生他们长相,气质,专业水平比你出色的人比比皆是,尚且得不到出演会,你凭什么觉得你比他们优秀?他定是有所图,才会如此。我是不会同意你去的。”

“你为什么非要如此扫兴?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了,你明知道我喜欢这个行业,我也非常希望能得到你支持和鼓励,可每一次你都会把我的热情掐灭,你在眼里我是不是比不上任何人?”

两人短暂的相聚最终以柯漫愤愤离场而终止。

晴川郁闷的心情无法疏解叫来了好兄弟李斌,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女朋友黄蕊。

黄蕊常听李斌提起晴川,潜移默化中对这个名字的主人生出了几分朦胧的想象。可当她真正见到本人时,那些想象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他替柯漫辩解时语气生硬,可眼底那份藏不住的担忧,比任何温柔的劝慰都更让人心头一颤,相比于李斌从不会在他朋友面前维护自己。

黄蕊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忽然觉得李斌在身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晴川,”她轻声开口,声音软得恰到好处,“你女朋友,她可能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你拦着她,她反而觉得你不相信她。”

晴川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目光短暂而疏离,却让黄蕊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是不信她,”他哑着嗓说,“我是怕她走弯路。这条路不好走,她太干净了,会被弄脏的。”

李斌打圆场似的拍了拍他的肩:“你这当男朋友的,操心是应该的,但也不能总替她做决定啊。要不这样,明天我陪你去,咱们一起帮她把把关,真有问题你再拦也不迟。”

黄蕊连忙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晴川脸上:“是啊晴川,我和李斌一起陪你去,多个人多份照应,你女朋友也会觉得你是支持她的。”

晴川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给柯漫发了消息。

黄蕊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忽然有些期待明天了,她倒要看看晴川的女朋友到底有没有李斌口中的漂亮,有没有自己漂亮。

06

第二天下午,四人约在一家临街的咖啡馆见面。

柯漫到的时候,晴川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冰美式。他看见她,眼神软了一下,起身替她拉开椅子。柯漫别过脸,不肯看他,却也没拒绝。

“你就是柯漫?”黄蕊笑着迎上来,自然地挽住柯漫的胳膊,“昨天晴川向我们把你念叨了一晚上,担心得饭都没吃。你别生他的气,他也是太在乎你了。

柯漫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晴川。晴川正低头搅着咖啡,耳尖微微泛红,没承认也没否认。

“来了?”李斌打了个招呼,朝门口努了努嘴,“人到了。”

走进来的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扫了一眼桌边四人,目光在柯漫身上停了两秒,笑着伸出手:“柯漫,好久不见。”

柯漫连忙起身:“王导!”

“你们认识?”晴川微微皱眉。

“之前跑龙套的时候见过,”柯漫解释道,“王导是《×××》的副导演,当时我演一个宫女,他指导过我走位。”

王导笑着摆摆手:“别叫王导了,叫我王哥就行。上次看你演戏,虽然台词不多,但眼神很有灵气,一直记着你。这次正好有个机会,就想着推荐你试试。”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几页资料,推到柯漫面前:“你先看看,这是正规项目,不玩虚的。”

柯漫接过资料,晴川也凑过来一起看。

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

-剧名:《×××》

-出品公司:××影视传媒有限公司

-拍摄地点:浙江横店

-开机时间:11月15日

-角色:女三号林小雨,现代都市情感剧,角色设定为女主的闺蜜,戏份贯穿全剧,约有12集出场

-片酬:税后3.8万元,按拍摄周期分三期支付

“王哥,”晴川看完资料,语气缓和了不少,“这项目看着挺正规的。”

王导点点头:“我们走的是正规流程。今天你先看看资料,觉得可以的话,把演员资料卡、身份证复印件、银行卡信息发给我,我帮你报上去。试戏安排在后天下午,××公司三楼试镜室,你当面演一段,导演和制片人都在。通过了就签正式劳务合同,写清楚角色、酬劳、拍摄周期,不会收你一分钱——培训费、押金、包装费,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没有。”

他说得坦荡,眼神里没有半分闪躲。

柯漫的心一点点亮起来,她抬头看向晴川,眼里闪着光:“晴川,我想试试。”

晴川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黄蕊在一旁看着,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她原本指望这个“机会”是个陷阱,好让柯漫看清晴川的“别有用心”,没想到竟是真的。

两天后,柯漫在××公司三楼试镜室演了一段林小雨的戏。导演和制片人当场拍板,当天下午就签了正式劳务合同。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角色、酬劳、拍摄周期、付款方式、违约责任,一应俱全。柯漫签完字,握着那份合同,手心微微出汗。

晴川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认真填表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回家的路上,柯漫忽然开口:“晴川,对不起,昨天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晴川握住她的手:“是我不对,我不该没搞清楚就拦着你。以后你的事,我陪你一起面对。”

柯漫靠在他肩上,笑了。

后视镜里,黄蕊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神暗了暗。

07

这件事情后四人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一有空闲就会聚集在一起。

柯漫进组后,晴川的日子忽然空了下来。

起初他还会每天给柯漫发消息,问她累不累、吃得好不好,柯漫忙着背台词、走戏,回复总是断断续续。他怕打扰她,渐渐也就不发了。

“晴川,我和黄蕊也打算考研,以后我们仨一起泡图书馆吧。”李斌提议。

晴川本来想拒绝,可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总觉得少了点烟火气息,最终还是答应了。

于是三个人莫名其妙地凑到了一起。

每天早上七点半,图书馆门口集合。黄蕊总是来得最早,手里拎着三杯豆浆,晴川那杯永远是无糖的——她记得。李斌大大咧咧地接过豆浆就喝,晴川却迟疑了一下,才低声说了句“谢谢”。

“客气什么,”黄蕊笑得眼睛弯弯的,“咱们都这么熟了,你不还请我们下馆子呢吗,我都还没谢谢你呢。”

晴川没说话,低头翻书。

中午食堂,三个人固定坐靠窗的位置。黄蕊会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夹给李斌,再顺手把晴川爱吃的糖醋里脊推到他面前:“晴川,这个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李斌咬了一口排骨,含糊不清地说:“你对我都没这么上心过。”

黄蕊瞪他一眼:“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晴川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下午打完球时,晴川觉得他的腿疼的厉害,就坐在台阶上休息。

李斌提醒道:“晴川,哪里最近老是念叨腿疼,要不周末去医院看看?”

晴川拍拍影影发疼的腿,“我以前也疼过,去医院说缺钙了,我最近多补充点钙。”

“那我明天开始每天早上给你带牛奶。”黄蕊补充说。

三个人就坐在操场边喝冰水边聊天。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李斌和黄蕊打闹着跑远了,晴川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擦着汗,时不时的看着手机,然后露出开心的笑容。黄蕊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

“晴川,”她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忽然轻声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挺好的?”

晴川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挺好的?”

“就是……”黄蕊转过头看他,眼神认真,“三个人像一家人一样。你、我和李斌,天天在一起,比亲兄妹还亲。”

晴川沉默了片刻,笑了笑:“确实挺好的。”

黄蕊也笑了,目光却落在他握着毛巾的手上——那双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是她在图书馆里、在球场上、在食堂里,看了无数遍的手。

她忽然觉得,这样“一家人”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她每天都能见到他。

而柯漫,远在横店,对此一无所知。

08

有一天晚上,三个人从图书馆出来,李斌回宿舍放东西,黄蕊和晴川并肩走在路灯下。秋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忽然停下脚步。

“晴川,”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漫漫不要你了,你会怎么办?”

晴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他说得笃定,眼神温柔而坚定。

黄蕊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低下头,笑了笑:“也是,你们感情这么好。”

明明自己各方面条件都不输柯漫,为何她会有晴川这样学习好,认知高,专一,温柔且长相帅气的男朋友,而他的男朋友浑身上下都是毛病。

李斌回来后,他们拦了出租车回出租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在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晴川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得让她心疼。

她握紧了拳头,心里有了打算。

对不起,李斌。

但我真的……放不下他。

隔天中午,图书馆里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

黄蕊忽然把书往桌上一摔,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抬头看过来。

“李斌,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

李斌皱着眉,压低声音:“你又发什么疯?”

“我发疯?”黄蕊冷笑一声,“你每天除了打球就是打游戏,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过几句?我生日你忘了,我感冒你连一句关心都没有,我跟你在一起到底图什么?”

李斌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那你想怎样?分手?”

黄蕊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声音拔高:“分手就分手!我告诉你李斌,我死了你高兴了吧!”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冲,椅子被撞得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斌坐在原地,脸色铁青,却没有追上去。他甚至拿起手机,低头看起了手机。

晴川看了李斌一眼,眉头紧锁,最终还是起身追了出去。

图书馆前的花园里,黄蕊蹲在一棵树下,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晴川快步走过去,刚要开口,黄蕊忽然站起来,一头撞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哭得撕心裂肺。

“晴川……我是不是特别糟糕……我是不是没人要,他为什么就不能像你对柯漫那样对我,我到底哪里不好了?……”

晴川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落下。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克制:“别这么说,李斌他……”

“别提他!”黄蕊哭得更凶,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T恤,“我讨厌他……我讨厌所有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晴川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柯漫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脸色白得像纸。她提前两天杀青,没告诉任何人,想给晴川一个惊喜。

她看见了。

看见黄蕊抱着他的腰,看见他的手悬在她背上,看见黄蕊的眼泪浸湿了他的T恤。

晴川松开黄蕊,快步朝柯漫走去:“漫漫,你听我解释——”

柯漫后退了一步,目光越过他,落在黄蕊身上。黄蕊还站在树下,脸上挂着泪,眼神却不像一个“被安慰的人”,倒像是一个……终于等到这一刻的人。

柯漫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不用解释了。”她轻声说,“我都看见了。”

她拖着行李箱,转身就走。

晴川追上去,却被黄蕊拉住了袖子。

“晴川,”黄蕊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你别追了,让她冷静冷静。”

晴川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黄蕊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角落,缓缓抬起手,擦干了脸上的泪。

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09

晴川哄了柯漫整整三天。

他每天守在柯漫楼下,从早到晚,送饭、道歉、解释,一遍又一遍地说“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柯漫起初不肯见他,后来终于心软,却也只是隔着门听他说完,淡淡回一句“我知道了”。

直到第三天晚上,晴川当着她的面,打开电话,QQ,微信等通讯录,找到黄蕊的名字,点了删除。

“以后我不会再和她单独见面,”他说,“也不会再联系她。”

柯漫看着他手机屏幕上“已删除”的提示,终于点了点头。

晴川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一旦裂开,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黄蕊和李斌分手后,以为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她不再需要扮演“李斌的女朋友”,不再需要在晴川面前刻意保持距离。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可以名正言顺地关心他。

可她错了。

没有李斌,晴川压根不会多看她一眼。

她给晴川发消息,永远是红色的感叹号——他删了她。她想去图书馆找他,却发现他再也不去了。她发短信想约他打球,却迟迟等不到他回复。

她站在晴川曾经住过的宿舍楼下,看着手机里那些发不出去的消息,一条一条,像石沉大海。

她忽然意识到,这四个月来,晴川对她所有的“温柔”——接她的豆浆、推过来的糖醋里脊、递过来的水——从来都不是给她的。那些温柔,全都是因为她是“李斌的女朋友”。

一旦她不再是那个身份,她在晴川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她蹲在路边,抱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斌发来的消息:

“蕊蕊,我们复合吧。”

黄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李斌的好——他从不追问她为什么总看晴川,从不怀疑她为什么记得晴川的喜好,从不要求她解释为什么在晴川面前笑得那么甜。他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装作不知道。

她擦干眼泪,回了两个字:

“好。”

复合后的黄蕊,比从前更会演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直白地盯着晴川看,也不再刻意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她反而变得格外“懂事”——柯漫在场时,她主动挽住李斌的胳膊,笑得甜;晴川说话时,她低头吃饭,不多接话;四个人一起走,她永远和李斌并肩,刻意和晴川拉开半步距离。

李斌以为她真的回心转意,对她比以前更好了。

柯漫看在眼里,也渐渐放下了戒心。

只有晴川,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他不再和黄蕊单独说话,不再接她递来的东西,甚至四个人一起吃饭时,他都会刻意坐到离黄蕊较远的位置。黄蕊看得出他在避嫌,心里像被钝刀子割,却只能笑着接受。

10

直到有一天,四人正在晴川的出租屋聚餐,柯漫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剧组的制片助理,说女三号林小雨的戏份要加,需要她回去补拍几场,顺便参加一个线下宣传活动。柯漫挂了电话,有些发愁:“活动在下周末,正好是李斌生日,我可能赶不回来给他庆生了。”

黄蕊正在削苹果,闻言手一顿,刀锋在指尖划出一道小口子。

“嘶——”她轻轻吸了口气,把渗血的手指含进嘴里。

李斌连忙凑过去:“怎么了?我看看。”

“没事,”黄蕊抽回手,笑了笑,“漫漫你去忙你的,李斌生日我自己给他过就行。”

她说得自然,柯漫却有些过意不去:“那我提前给他准备好礼物,等我回来了我请你们吃饭。”

晴川忽然开口:“活动在哪办?”

柯漫看了他一眼:“横店,还是老地方。”

晴川沉默了几秒,说:“我陪你去。”

柯漫愣了一下:“你不是要准备考研复试吗?”

“复试还早,”晴川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黄蕊低着头,指尖的血珠越渗越多,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她抬起头,笑得温柔:“晴川,柯漫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李斌生日那天,我会给他订个蛋糕,会陪着他的你们放心。”

黄蕊拉着柯漫的手,目光却越过柯漫的肩膀落在晴川脸上。

晴川正低头帮柯漫整理行李箱,侧脸平静而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

黄蕊在心里轻轻说:

晴川,你以为你躲得开我吗?

你删了我的联系方式,可我们还在同一个城市,还在同一个圈子。你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只要我们还能见面,我就有机会站在你旁边。

她转过头认真的看着李斌:“宝贝,生日想要什么礼物?我帮你准备。”

李斌秒回:“只要你陪我就行。”

黄蕊看着李斌,捧着他的脸笑了笑,回复:“好,我一定陪你。”

她放开李斌,目光再次投向晴川的背影。

这一次,她不会再冲动了。

她会等,等到柯漫和晴川之间出现裂缝。

11

横店的夜,比学校热闹得多。

柯漫补拍完最后一场戏已经是晚上九点,回酒店的路上,她还在和宣传片的导演确认明天的流程。晴川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的包和水,一句话也没说。

回到酒店房间,柯漫把包往沙发上一扔,瘫在床上长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晴川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明天几点去活动现场?”

“上午十点,”柯漫接过水,喝了一口,“主办方说会有媒体采访,让我准备一下。”

晴川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忽然问:“那个王导,明天也去吗?”

柯漫愣了一下:“应该去吧,他是副导演,活动他负责对接。”

晴川沉默了几秒:“你跟他关系很好?”

“什么关系很好?”柯漫放下杯子,坐起来,“他就是我跑龙套时认识的导演,推荐了我这个角色而已。晴川,你怎么又问这个?”

“我没怎么,”晴川语气平淡,“就是觉得他对你太热情了。”

柯漫皱起眉:“他对我热情是因为我演得好,而他现在正打算开一家娱乐公司想签我,跟别的没关系。晴川,我们能不能不聊这个?”

“我只是提醒你,”晴川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个圈子复杂,你刚入行,别被人当枪使。”

柯漫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什么叫被人当枪使?王导是正规导演,合同是你亲眼看着签的,片酬是一分不少打到我卡上的,你现在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柯漫站起来,声音拔高,“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横店待了几天,就跟所有人都有关系?晴川,你知不知道你这叫不信任?”

晴川也站了起来:“我是不信任这个圈子,不是不信任你。”

“有什么区别?”柯漫冷笑,“你不信任这个圈子,所以连带着不信任我?你觉得我在这里待几天就会变?你觉得王导对我好一点我就一定会心动?晴川,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柯漫,”晴川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怕你受伤。”

“你每次都说怕我受伤,”柯漫的眼眶红了,“可你每次拦着我、质疑我、审问我,才是真正在伤我的人。

你知道吗?今天在剧组里所有人都说我男朋友对我特别好,只有我自己知道,你给我的压力有多大。”

晴川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柯漫别过脸,声音低了下去:“明天活动结束我就回学校,这几天……我想一个人静静,你看不惯先回去吧。”

12

晴川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对着自己坐在床边,肩膀微微颤抖。他想伸手去抱她,却最终没有动。

他走出房间,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斌发来的消息:

“兄弟,你和柯漫送我的礼物我收到了,我很喜欢。蕊蕊给我过生日呢,订了个大蛋糕,还叫了几个朋友,热闹得很。你和漫漫怎么样?可别吵架啊。”

晴川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抬起头,望着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灯,忽然觉得右腿有点酸痛有些些疲惫。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黄蕊,正坐在李斌生日宴的角落里,看着手机里晴川的头像,轻轻点了一下“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消息那一栏,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写了三个字:

“我错了。”

发送。

她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晴川通过验证……

晴川没有通过黄蕊的好友申请。

那三个字的验证消息,像一粒石子投进深井,连回声都没有。

黄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整整一夜,从李斌生日宴散场,到凌晨三点宿舍熄灯,再到天蒙蒙亮。她看着晴川的头像,从灰色变成彩色,又变回灰色——他上线过,却没有点开那条验证。

她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

凭什么?

凭什么她放下了李斌,放下了自尊,放下了所有体面,他却连一个“通过”都不肯给她?我不好过,你们也休想好过。

她给李斌发了条消息,旁敲侧击地打问晴川和柯漫在横店的情况,李斌很快回复:“刚问了他,说他和柯漫又吵架了,他一个人回来了。说已经到了在出租屋。”

黄蕊没有回他。

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凌晨一点,她在便利店买了两瓶啤酒,打车去了晴川的出租屋。

晴川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桌前翻考研资料,门铃忽然响了。

13

他皱了皱眉,这个时间谁会来?

打开门,黄蕊站在门外,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拎着一瓶没有喝完的啤酒,眼睛通红。

“你干什么?”晴川下意识要关门。

黄蕊伸手挡住门,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晴川,你为什么不肯加我?”

“我们已经说清楚了,”晴川的声音冷下来,“我不想和你有任何联系。”

“可我有话要跟你说!”黄蕊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啤酒摊上见到你就喜欢!这四个月我每天都在看你,记得你不吃香菜、爱喝无糖豆浆、打完球要擦三遍汗……我为了靠近你,甚至跟李斌复合!晴川,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柯漫?”

晴川的脸色彻底沉下来:“黄蕊,你疯了。李斌才是你男朋友,你说这种话对得起他吗?”

“我不在乎他!”黄蕊喊出来,啤酒瓶摩擦着门框听叮叮当当作响,“我只在乎你!晴川,你看着我,你看着我说你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晴川一字一句地说,“从来都不喜欢。你走吧,别再来找我。”

他说着就要关门,黄蕊却猛地冲进来,一把抱住他的腰,死死不肯松手。

“我不走!我今天一定要说清楚!”

两个人在玄关处拉拉扯扯,晴川想把她推开,把她推到门外。他越推搡黄蕊的哭声就越来越大,酒瓶从她手里滑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就在这时,门开了。

柯漫站在门口,行李箱的拉杆还握在手里,风尘仆仆。她连夜赶回来,想好好跟晴川道个歉,为自己那天在横店说的那些伤人的话道歉。

可她看见了。

看见黄蕊抱着晴川的腰,看见晴川的手按在黄蕊的肩膀上,看见地上那个碎裂的酒瓶,看见黄蕊满脸泪痕地说“我只在乎你”。

柯漫的手一松,行李箱“砰”地倒在地上。

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的两个人都僵住了。

晴川猛地回头,脸色瞬间惨白:“漫漫,你听我解释……”

黄蕊也看见了柯漫,却没有松开手,反而抱得更紧,眼泪汪汪地看着柯漫,声音委屈:“漫漫,我顾不得其他了,我喜欢他喜欢的快要疯了,你就成全我吧……”

“解释什么?”柯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碎,“解释她为什么半夜出现在我男朋友家里?还是解释你们为什么抱的难舍难分?”

她看着晴川,眼眶通红,却没有哭。

“晴川,我回来了。我本来想跟你道歉,为我那天说的话道歉。但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她弯腰拉起行李箱,转身就走。

晴川这次没有犹豫,一把推开黄蕊,追了出去。

“柯漫!你站住!”

黄蕊跌坐在地上,看着晴川追出去的背影,嘴唇颤抖着,终于哭出了声。

可她心里,却有一丝隐秘的快意。

看吧,晴川。

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你删了我的联系方式,拒绝了我的好友申请,可我还是站在了你的门口,还是让你和柯漫之间,又多了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这一次,你再也解释不清了。

14

柯漫连夜走了,晴川追出去,黄蕊也追了出去。

柯漫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伸手拦出租车。深夜的街道空旷冷清,一辆空车很快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刚要坐进去,手腕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

晴川站在她身后,呼吸急促,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柯漫,别走。”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听我解释,她半夜闯进来的,我根本不知道她要来——”

柯漫用力抽手,却抽不动。晴川攥得太紧,指节泛白,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松手。”柯漫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我不松。”晴川摇头,眼眶通红,“漫漫,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去横店同你吵架,不该质疑你负气离开,不该让你看见那一幕……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但你不能就这样走。你走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柯漫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手背上。“晴川,”她轻声说,“你松手吧。松手了,我们还能好聚好散。”

晴川的手抖了一下,却没有松开。

他知道,只要他一松手,柯漫就会上车,车子就会开走,他的柯漫就再也不属于他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黄蕊追了出来,头发散乱,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看见晴川攥着柯漫的手腕,看见柯漫满脸泪痕地要上车,忽然冲上去,从背后一把抱住晴川的腰,死死不肯撒手。

“晴川,你让她走吧!”黄蕊哭着喊,“她走了,你就不用担惊受怕了,我会照顾好你的,我肯定都听你的话不惹你生气。”

她的胳膊像铁箍一样缠在晴川腰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柯漫看着这一幕,忽然不哭了。

她看着晴川被黄蕊抱着,看着晴川挣扎着想要甩开她却又怕伤到她,看着黄蕊哭得梨花带雨却死不撒手——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好累。

累到连生气都懒得生气了。

她轻轻掰开晴川攥着她手腕的手指,一根,一根,又一根。

晴川想重新攥住,可黄蕊抱得太紧,他挣不开。

柯漫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出租车缓缓开动。

晴川终于猛地甩开黄蕊,踉跄着追了出去。

“柯漫——!”

他追着车子跑,跑得气喘吁吁,跑得鞋子掉了一只,跑得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可出租车越开越快,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最终消失在街角。

晴川停下脚步,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

黄蕊追上来,站在他身后,轻声说:“晴川,回去吧……”

晴川没有理她。

他没有转身,依旧一步一步朝着柯漫离开的方向艰难的追去,突然他两腿一软重重的趴倒在地。

沥青路面冰凉,硌得他胸腹生疼。他望着早已不见的车影,心中也陷入了漆黑,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在他眼前晃。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黄蕊站在路边,看着他,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落在晴川散开的头发上。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渗进鬓角。

柯漫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15

晴川在马路上躺了很久。

久到路过的司机纷纷停下车,有人下来查看,有人拨打急救电话,有人围在路边窃窃私语。

黄蕊站在人群中央,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她蹲下去推晴川的肩膀,喊他的名字,可他毫无反应,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她终于拿出手机,叫了救护车。

晴川被送进医院时,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医生初步检查后脸色凝重,安排了全面检查。黄蕊守在急诊室外,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李斌赶到时,她正蹲在墙角,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怎么回事?"李斌的声音带着怒意。

黄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李斌没有再追问。他看了一眼急诊室的红灯,掏出手机,翻到柯漫的号码,犹豫了几秒,拨通了电话,却一直未有应答,最后他只能发了条消息:

"柯漫,晴川住院了,情况不太好,在市一院急诊。希望你能来看看他?"

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又回晴川的宿舍拿来他的手机,找到了他父母的联系方式将晴川的事情告诉了他的父母。然后将晴川的手机放到了他枕头边让,最后在黄蕊身边坐下,沉默不语。

柯漫收到消息时,正在出租屋里收拾行李。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什么也没有回复。

她打车赶到医院时,天已经快亮了。急诊室外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李斌坐在长椅上。看见她来,李斌站起身,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柯漫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急诊室的玻璃窗上。

透过玻璃,她看见晴川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而黄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病房,正坐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握着晴川的手,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柯漫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

李斌走过来,低声说:"柯漫,蕊蕊她……她一直守在这里,医生说晴川还没醒,她不肯走……"

柯漫没有说话。

她看着黄蕊握着晴川的手,看着黄蕊的眼泪滴在晴川的手背上,看着晴川昏迷中依然紧皱的眉头——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转身就走。

"柯漫!"李斌追上来,"你去哪?"

"回家。"柯漫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他有人照顾,不需要我。"

回到出租屋,柯漫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拿出手机,点开晴川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他发的:"漫漫,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谈谈好不好?"

她没有回。

现在,她终于回了。

"晴川,我们分手吧。"

发送。

她盯着屏幕,等着他的回复。她以为他会解释,会道歉,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耐心地、温柔地哄她回来。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他解释清楚,如果他说他和黄蕊真的什么都没有,她或许……或许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手机震动了一下。

只有一个字:

"好。"

柯漫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蜷缩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那一天,她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和晴川有关的消息、合照、聊天记录,把那张用了近五年的电话卡取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马桶。她打开衣柜,把他送的毛衣、围巾、手链,一件一件拿出来,装进袋子里,全部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她以为这样就能把他从生命里连根拔起。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晴川,刚刚醒来。

16

晴川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

第二眼看见的是黄蕊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

他猛的抽回手,黄蕊立刻醒了,抬起头,眼睛红肿:"晴川,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晴川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李斌问:"漫漫呢?"

李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她来过了,看你还在昏迷,就走了。"

晴川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看见柯漫发来的分手消息,以及自己回复的那个"好"字。

他眼神厌恶的瞅了一眼黄蕊,手不听使唤的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想回拨,却发现柯漫的电话已经关机。他发了一条消息,红色感叹号。他再发一条,还是红色感叹号。

他被拉黑,被删除了。

就在这时,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脸色凝重。

"晴川,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顿了顿,"骨癌中期。"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黄蕊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晴川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骨癌中期。

原来他摔倒在马路上时,身体早就在发出信号了。追出租车时跑得精疲力尽,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骨头里早就长了东西。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轻声说:

"也好。"

至少,她不用知道了。

至少,她可以干干净净地离开,不用背负一个癌症病人的余生。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黄蕊站在床边,看着他,嘴唇颤抖着,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这一次,他没有抽开。

那天之后,她签了王导推荐的经纪公司。合约签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逃离这座城市,逃离那些她一闭上眼就能看见的画面,逃离那个躺在病床上被别人的女孩拉着手的人。

公司把她送去了韩国。

首尔的冬天比杭州冷得多,风从汉江边刮过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她住在公司安排的宿舍里,每天凌晨五点起床练舞,练到膝盖淤青,练到呕吐,练到镜子里的自己瘦得脱了形。语言课、声乐课、表演课、形体课,排得满满当当,连吃饭的时间都要掐着表。

她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不看国内的消息,不搜任何人的名字,不让任何和"晴川"有关的字眼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可有时候,深夜练完舞,躺在宿舍的床上,她会忽然想起某个瞬间——他给她递温水时手指的温度,他在图书馆帮她占座时桌上那杯无糖豆浆,他在横店吵架后站在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灯下,沉默得像一座山。

她会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三年。

她在韩国待了整整三年。

17

回国那天,机场里已经有粉丝在接机了。举着她的灯牌,喊着她的名字,闪光灯亮成一片。她戴着墨镜,拖着行李箱走出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空得像被掏干净了。

她开始疯狂地接戏、接广告、跑通告。

古装剧、现代剧、文艺片、商业片,什么角色都接,什么剧本都看。一天拍十六个小时是常态,有时候连轴转四十个小时不睡觉,收工后在保姆车上靠着窗就能睡着。经纪人劝她歇一歇,她摇摇头,说"还有下一场"。

圈里人给她起了个外号——"劳动模范"。

知名度水涨船高。热搜上开始出现她的名字,代言接了一个又一个,粉丝数破千万,颁奖礼上她站在聚光灯下,手里捧着奖杯,笑着说感谢的话。镜头里的她光彩照人,笑容完美,挑不出一点毛病。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深夜里,她是怎么一个人坐在酒店的床上,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想起杭州的秋天,想起图书馆花园里的那张长椅,想起那个曾经攥着她的手腕、怎么也不肯松手的男孩。

年后的一个深秋,柯漫在机场贵宾室候机。

她刚结束一组广告拍摄,戴着口罩和帽子,靠在角落里翻剧本。航班延误了两个小时,她本来打算闭目养神,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老公,那边有空位。"

柯漫的手指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见黄蕊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走过来。黄蕊穿着米色大衣,头发挽起,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无名指上一枚钻戒闪闪发亮。她身边那个男人戴着眼镜,气质斯文,手里拎着她的包,另一只手护在她腰后。

两个人在柯漫斜对面的位置坐下。

黄蕊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柯漫脸上,愣了一秒,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柯漫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五年过去,她们之间早就没有了当年的剑拔弩张,只剩下一种陌生的客气。

男人帮黄蕊倒了杯温水,轻声问:"累不累?要不要吃点东西?"

黄蕊摇摇头,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看:"你看,这是宝宝上周画的,说妈妈肚子里有个小弟弟。"

男人接过照片,笑了:"画得真有那么点意思。"

柯漫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纸上画着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她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黄蕊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把照片收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二胎了,预产期在下个月。"

"恭喜。"柯漫说。

"谢谢。"黄蕊顿了顿,看着她,"你……还好吗?"

柯漫点了点头:"还好。"

黄蕊看着她,眼眶也红了:“对不起柯漫。当年我被喜欢冲昏头,一步步制造误会。我那时太贪心,明明知道他心里只有你,还是不甘心。”

“喜欢他,那也没妨碍你嫁给别人,我以为你们会修成正果,也罢那是你们的事情,不用说给我听。”柯漫愤愤不平的回怼道。

18

“柯漫,晴川走的告诉我,他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亲手为你穿上婚纱嫁给他,当初晴川昏迷时我看到他手机的分手短信,出于私心借他的手机回复你,让你们从此分手,看到他为你流泪了,我每天都在后悔……”

“等等,你说他走了?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还不知道晴川已经去世五年的消息?”

黄蕊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柯漫读不懂的情绪——怜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他走了。"黄蕊说,"骨癌中期,你走之后没多久,他就……没挺过来。"

柯漫盯着她,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贵宾室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柯漫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骗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想让我内疚,想让我后悔,想让我觉得你当年守在他身边是理所应当的——黄蕊,你这套把戏,太老套了。"

黄蕊的脸色白了:"我没有骗你。"

"是吗?"柯漫站起身,拎起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告诉我,他什么时候走的?葬在哪里?谁通知的你?你凭什么替他说这些话?"

黄蕊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柯漫冷笑一声,转身走向登机口。

走到一半,她听见黄蕊在身后说:"他走之前,让我别告诉你。他说……你走了,就让你干干净净地走,别让你背着他的病过一辈子。"

柯漫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随便你怎么说。"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飞机起飞后,柯漫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

她告诉自己,黄蕊在撒谎。

黄蕊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当年她半夜冲到晴川家门口,抱着他不肯松手,眼睁睁看着自己上车离开;后来晴川住院,她又守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现在晴川"死了",她又跳出来,用这种拙劣的谎言来博取同情,来让自己内疚。

太老套了。

太可笑了。

柯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她改签了去杭州的机票落地后,柯漫支开了助理没有回酒店。

她让司机直接送她去市一院。

肿瘤科的护士换了一拨,没有人认识她。她挂了号,随便编了个理由问一个老护士:"请问五年前,是不是有个叫晴川的男生在这里治过骨癌?"

老护士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挺年轻的,长得挺帅,可惜没挺过来。"

柯漫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什么时候走的?"

"五年前吧,具体日期我不记得了。好像是冬天。"老护士叹了口气,"那孩子可怜,女朋友跟他分手了,除了他父母照看他外,还有是一个女生时不时也来看他,但是他似乎很是厌恶那个女孩儿……"

"哪个女生?"柯漫的声音发颤。

"好像是姓黄?黄什么来着……记不清了。"

柯漫谢过护士,转身走出医院。

她站在医院门口,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她依旧不肯相信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寻找李斌的联系方式。

终于找到了,她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李斌接了。

"喂?"

"李斌,是我,陈柯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柯漫?"

"我问你一件事,"柯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害怕,"晴川……是不是走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李斌不知道如何面对柯漫,他早就察觉黄蕊对晴川的心思,只是不愿戳破,直到事情无法挽回,晴川带着遗憾离开,他才幡然醒悟是自己的纵容让有情人错过了。

过了很久,李斌的声音传来,沙哑得不像话:"……是。五年前,冬天。骨癌。"

柯漫握着手机,站在医院门口的风里,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

19

柯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家烤肉店的。

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了店门口。招牌还是五年前的样子,红底白字,霓虹灯坏了一半,"烤肉"两个字只剩下"考"和"肉"在闪。她推门进去,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认出她来——毕竟五年过去了,她戴着口罩帽子,又瘦了太多。

"一把烤肉,一半辣一半不辣,两瓶啤酒。"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老板愣了一下:"好嘞。"

她走到外面,坐在那个最外面的位置。大二那年,她和晴川几乎每周都来这里,晴川总是抢着坐靠炉子的位置,说这里离烤炉近,肉上得快。她嫌烟大,每次都坐最外面的位置,晴川就笑她:"逵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

逵爷。

柯漫一开始是不乐意,后来被叫顺耳了,晴川每次喊都带着笑,尾音上扬,听得她耳朵发烫。

肉端上来了,滋滋冒油,辣椒面和孜然的味道混在一起,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她打开啤酒,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滑,辣得她咳嗽了一声,眼泪差点呛出来。她又灌了一口,拿起一串肉咬了一口——辣的,呛得她直皱眉。再拿一串,不辣的,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晴川,"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你又在骗我,这肉一点都不好吃。"

没有人回应。

风忽然狂躁起来,卷着豆大的雨滴砸下来。外面的顾客纷纷起身往店里躲,老板跑出来喊:"姑娘!进来坐吧!要下雨了!

"

柯漫没动。

她又开了一瓶啤酒,灌下去半瓶,再拿起一串肉,机械地往嘴里塞。雨水打在她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很快就湿透了。她像一尊雕塑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老板出来劝了好几次,她都像是没听见。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路灯在雨雾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烤肉摊的棚子被风吹得哗哗响,炭火被雨浇灭了大半,烟雾混着雨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直到外面空无一人。

直到老板也放弃了,关上门,只留了一盏灯在门口。

柯漫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肉串。

她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雨水打在脸上,生疼。

20

她张了张嘴,想再喊一声"晴川",却发不出声音。再试一次,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哽咽着,破碎着。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涌了出来。

"晴川——!"

她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大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混蛋!我后悔了!我想你了!"

她喊得撕心裂肺,喊得嗓子都哑了,喊到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在滂沱大雨里放声痛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连呼吸都疼。

五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她以为拼命工作、拼命奔跑、拼命把自己活成另一个人,就能把他从生命里抹去。

可原来,他一直在。

在那一半辣一半不辣的烤肉里,在那句"逵爷"里,在那个攥着她手腕不肯松手的夜晚里,在那个躺在马路上追着她跑的身影里。

他一直在。

只是她不敢想,不敢碰,不敢承认——她从来没有放下过。

雨还在下,柯漫哭了很久很久,久到眼泪流干了,久到身体冻得麻木了,久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她缓缓站起身,拖着湿淋淋的身体,一步一步走进雨雾里。

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像一只被雨打湿的鸟,再也飞不起来了。

第二天,这段视频在网上火了。

有人拍下了那个在雨夜里痛哭的女人,配文:"凌晨三点,烤肉摊外,一个女人在雨里哭了一整夜。"

视频里没有露脸,只有模糊的背影和撕心裂肺的哭声。评论区里有人说"失恋了吧",有人说"成年人的崩溃总是悄无声息",有人说"看背影好像那个明星柯漫"。

柯漫的经纪人看到视频时,立刻打了电话过来。

"漫漫,网上的视频是不是你?公关团队准备撤了,你别担心——"

"不用撤。"柯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它留着吧。"

挂了电话,她坐在酒店的床上,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手机里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新锐演员柯漫新剧开机,挑战高难度角色。"

她点开,看见自己的定妆照——一身古装,眉眼凌厉,眼神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照片里的她光彩照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可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把刀了。

刀已经钝了。

被一场五年的雨,浇锈了。

21

柯漫从李斌那里寻到了晴川父母的新家。

柯漫提着礼物站在他家门口,不知如何面对他的父母,半晌后她还是鼓起勇气按响了门铃。

门开后,洛母站在门口,穿着真丝家居服,头发烫得一丝不苟,耳垂上戴着珍珠耳钉。但她比柯漫印象中老了些,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气度还在——不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老,而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

"柯漫?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吧。"洛母笑着侧身让开,语气自然得像她只是来串门的邻居。

洛父闻声从书房走出来,穿着居家针织衫,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刚才应该是在看培训机构的季度报表。他看见柯漫,放下平板,笑了笑:"漫漫来了,坐。"

柯漫忽然有些局促。

她以为洛父洛母会像晴川走后的很多家庭一样,被生活压弯了腰,变得苍老而疲惫。可他们没有。晴川走了,他们伤心,他们老了,但生活没有垮掉——他们还在经营着两家培训机构,还在按时上课、带学生、做教研,还在把日子过得体面而有序。

洛母端来水果和茶,在柯漫对面坐下,姿态优雅。

"晴川走了五年了,"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我们知道你误会了他,也恨过他。但那孩子太倔了,倔到宁愿一个人扛着,也不肯让你跟着受罪。"

柯漫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后悔,"她哽咽着,"我后悔那天上了出租车,后悔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后悔去了韩国……我以为他不要我了,可原来是我不要了他。"

洛母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怪你。换作是我,我也会走。那孩子不让我们告诉你,谁都不敢说。"

洛父起身走进书房,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两本深蓝色封面的日记,带着密码锁。

"这是他留下的,"洛父把日记递给柯漫,"密码我们试了很多次,都不对。你试试。"

柯漫接过日记,手指抚过封面上那个小小的烫金字——"川"。

她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咔哒"一声,锁开了。

洛母看着她,笑了笑:"果然是你。"

柯漫翻开第一本日记,第一页的日期是她上高一那年的九月。

9月5日

今天在开学第一天,班上有个叫陈柯漫女孩子,她很有趣,很活泼,睫毛很长,长的也很漂亮,她好像跟大家都有话聊,我也想跟她说话,但是她看到我就走远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晴川确诊后的那几个月。

3月15日

漫漫走了。

黄蕊那天冲出来抱我,她看见了。

22

我追上去,没追上。

出租车开走的时候,我躺在马路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可我不能告诉她。我不能让她知道我要死了。

让她恨我吧。恨比怀念容易。

5月18日

第一次化疗。吐得很厉害。

黄蕊来送粥,我没让她进来。

她站在门口哭,说"晴川,你让我陪你"。

我说好。

我不是喜欢她,我只是……太怕一个人了。

11月11日

又光棍节了。

我写了好多遍你的名字,写在纸上,写在手上,写在胳膊上。

化疗的针扎进血管的时候,我就看你的名字,看着看着就不那么疼了。

漫漫,我好想你。

可我不能找你。

你走了,就让你干干净净地走。

最后一页,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写的:

1月7日

我快不行了。

爸妈,对不起,儿子不孝。

漫漫,对不起,我骗了你。

下辈子,你还来找我,好不好?

柯漫合上日记,抱着它,哭得浑身发抖。

洛母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也红了眼眶。洛父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一个小男孩揉着眼睛走出来,穿着小熊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他看见柯漫,愣了一下,然后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柯漫的腿,仰起头看她。

"姐姐,你是谁呀?"小男孩奶声奶气地问。

洛母走过去,把他抱起来:"念川,叫姐姐。"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柯漫的脸:"姐姐,哭。"

柯漫看着他——这张脸,眉眼间有几分晴川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像极了晴川大学时看她的样子。

"洛念川?"柯漫轻声问。

洛母点了点头:"晴川走后两年,我们才慢慢走出悲痛,决定再要一个孩子,取名念川。”

小男孩听见自己的名字,开心地晃了晃腿,然后从洛母怀里挣出来,跑到柯漫面前,伸出胳膊:"姐姐,抱抱。"

柯漫犹豫了一下,把他抱了起来。小男孩很轻,软乎乎的,身上有奶香味。他伸出小手,笨拙地帮柯漫擦眼泪。

柯漫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晴川不在了。

可他的父母还在,还在把日子好好过下去;他的名字还活着,在一个三岁孩子的名字里,在这两本写满思念的日记里,在她余生的每一次呼吸里。

洛母看着她,轻声说:"漫漫,晴川最希望的,就是你好好活着。他那么爱你,不会想看见你哭的。"

柯漫点了点头,把脸埋在念川柔软的小肩膀上,用力擦了擦眼泪。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会好好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温暖而安静。

23

三年后的清明,天刚蒙蒙亮,柯漫就醒了。

她站在镜子前,一点点化好妆,然后打开衣柜最深处的那个防尘袋——里面挂着一件婚纱。

象牙白,一字肩,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线,阳光照上去会泛起淡淡的光。她伸手摸了摸领口的蕾丝,想起七年前,她和晴川路过婚纱店,她看到橱窗里的一件类似的忍不住,站在玻璃前转了一圈,问他:"好看吗?"

晴川当时靠在门框上,笑着看她,眼睛亮得像星星:"好看。但我更想看它穿在你身上,与我站在一起时。"

后来那件婚纱没有试,也没有买。她说太贵了,他说等以后他挣钱就卖给她。

再后来,就没有以后了。

柯漫换上婚纱,戴上头纱,拿起桌上那本精装书——封面上写着《缚青丝》,作者:柯漫。

旁边放着一张光碟,封面上印着电影海报,男女主角在漫天飞雪里相拥,标题同样是《缚青丝》。

她抱着书和光碟,出门,打车去墓园。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大概没见过大清早穿婚纱去墓园的人。柯漫也不解释,只是望着窗外,手里紧紧抱着那两样东西。

墓园在半山腰,清晨的雾气还没散,石阶上沾着露水。柯漫提着裙摆,一步一步往上走,婚纱拖在身后,沾了些泥土和草屑,她也不在意。

晴川的墓碑在第三排第七个。

照片上的他二十四岁,穿着那件灰色卫衣,笑得眉眼弯弯,像大学时每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墓碑旁边摆着一束白菊,应该是洛父洛母前几天来放过的,花还新鲜。

柯漫在墓碑前蹲下来,把书和光碟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抬起头,看着照片里的他。

"晴川,"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来了。"

风从山间吹过来,拂起她的头纱,露出她化了淡妆的脸。她今天涂了他最喜欢的豆沙色口红,头发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七年前看婚纱那天,一模一样。

"你看,"她指了指身上的婚纱,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一点哽咽,"我今天穿了婚纱来给你看。你快看看,有没有当初你看好的那件漂亮?"

她等了几秒,像真的在等他回答一样,然后自己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会说漂亮。你每次都说漂亮,不管我穿什么你都说漂亮。"

她拿起那本《缚青丝》,抚摸着封面。

"我把我们的故事写成了小说,"又把把它拍成了电影。"

她把光碟放在墓碑前,和书并排摆好。

"电影上周上映了,"她轻声说,"票房还不错。很多人看哭了,说结局太美好了,不像真的。"

她顿了顿,手指抚过封面上男女主角的名字——男主角叫洛晴川,女主角叫陈柯漫。

24

"可我知道是假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真正的结局不是这样的。

真正的结局是你躺在病床上,头发掉光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而我……我在首尔练舞,在拍戏,在假装自己过得很好,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婚纱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所以我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的结局,"她哽咽着,"在小说里,在电影里,洛晴川没有死,柯漫没有走,他们结婚了,生了一个儿子,叫洛念川。"

她抬起头,望着照片里的他,泪眼模糊。

"晴川,我是不是很自私?我骗了所有人,骗他们说这是一个虚构的故事,可只有我知道——这里面每一页都是真的,每一帧都是真的。我把我们没能走完的路,在书里走完了;把我们没能说出口的话,在电影里说完了;把我们没能拥有的结局,在故事里给了他们。"

风大了一些,吹得墓园里的松柏哗哗作响。头纱被吹得扬起,柯漫伸手按住,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墓碑上照片里晴川的脸。冰冷的石头,没有温度。

"晴川,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你还在,会是什么样子。"

"你会不会抱着念念,教他骑自行车?"

"你会不会在我拍戏晚归的时候,给我一句鼓励,再热一碗汤?"

"你会不会……在我穿这件婚纱的时候,真的站在礼堂里等我?"

她问了很多个"会不会",每一个都没有答案。

山间的雾气渐渐散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墓碑上,照在那本《灯不候川》上,照在那张光碟上,照在她白色的婚纱上。

柯漫在墓碑前坐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太阳升得老高了,久到墓园的管理员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她摇摇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照片里的晴川。

"我走了,要去开启我的新生活了。"她说,"以后不会再来看你了。"

她转身,提着婚纱的裙摆,一步一步往下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阳光正好落在墓碑上,照片里的晴川笑着,像多年前那个早上,在礼堂里馆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很长。他灵动的手在古筝上抚出悦耳的音节。

柯漫站在原地,望着他,望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含泪的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

晴川。

你看,我没有哭。

我把我们的故事写完了,拍完了,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的结局。

我也该好好过我的日子了。

带着你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她转过身,白色的婚纱在山间的晨光里轻轻扬起,像一只终于展翅的鸟,飞向远方。

墓碑前,《灯不候川》的封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封底印着一行小字:

献给洛晴川。

此生长缚,至死方休。

你长眠,我长念!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