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过来的第一天,我就分到了宗门最破的柴房,还有最废的灵根。
第三天,大师兄一脚把我踹上大比擂台,让我替他挡刀。
对面的天才冷笑:“凡人,你会什么?”
我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坐标轴。
“会一点,高等数学。”
【第一章】
我叫江野,原本是一个理工科博士。
连熬三个通宵改论文,眼一黑,再睁开眼,人躺在一堆稻草上。
一个胖子蹲在我旁边,拿根草戳我鼻孔。
“江野,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就把你那份馒头吃了。”
我坐起来,脑子里涌进一大堆陌生记忆。
这里是青云宗。
原主也叫江野,外门弟子,五灵根全杂,修炼三年还停在炼气一层。
全宗上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江废废。
胖子叫苟富贵,跟原主住一个柴房,修为炼气二层,是外门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是我。
“今天几号?”我问。
苟富贵把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宗门大比啊,你忘了?裴师兄点名让你上场。”
我愣住了。
记忆里,裴云霄是内门天才,筑基后期,宗主亲传的候选人。
他点名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上场,图什么?
苟富贵压低声音:“听说他抽签抽到了青阳宗的那个疯子,他不想打第一轮,要找个人先上去探探路。”
“探路?”
“就是先让人家打一顿,看看人家用什么招式。”
我嘴角抽了一下。
说白了,就是拿我当沙包。
我还没想好怎么跑,柴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拍在墙上,掉下来一层灰。
裴云霄站在门口,一身白衣,腰挂玉佩,下巴抬得老高。
他身后跟着两个狗腿子。
“江废废,醒了?醒了就走。”
我拍拍身上的稻草:“裴师兄,我炼气一层,上去就是送死。”
裴云霄笑了。
“你死不死,关我什么事?你这种废物,活着浪费宗门米粮,死在擂台上,还能给宗门挣个勇武的名声。”
两个狗腿子跟着哈哈大笑。
我看向苟富贵。
苟富贵立刻扭过头,对着墙壁研究上面的蜘蛛网。
“富贵,你帮我说句话。”
“啊?江野你说什么?我耳背,我什么都听不见。”
好兄弟,关键时刻跑得比谁都快。
裴云霄一挥手,两个狗腿子架起我就走。
我两只脚在地上拖出两道印子。
一路上,外门弟子们指指点点。
“那不是江废废吗?他也上擂台?”
“裴师兄心善,给他一个露脸的机会。”
“露脸?是露尸吧。”
我听着这些话,后槽牙咬得发酸。
我堂堂一个博士,论文被导师打回来七次我都没哭过。
现在被一群古代人当成会走路的沙袋。
到了擂台底下,裴云霄凑到我耳边。
“你要是敢下来,我就打断你的腿,扔到后山喂狼。”
说完,他一掌拍在我背上。
我整个人飞上擂台,脸朝下摔在青石板上。
全场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趴在地上,鼻子发酸,鼻血滴在石板缝里。
我慢慢抬起头。
对面站着一个黑衣少年,手里提着一杆长枪,枪尖还在往下滴血。
裁判长老敲了一下铜锣。
“青云宗江野,对青阳宗燕狂刀,开始!”
燕狂刀扯开嘴角,舔了一下枪尖。
“青云宗没人了?派一只蚂蚁上来?”
我扶着膝盖站起来,腿肚子在发抖。
就在这时,我看见擂台四周亮起一圈淡金色的符文。
那是擂台的护体阵法。
我眯起眼睛。
那些符文排列的方式,越看越眼熟。
【第二章】
燕狂刀没给我细看的时间。
他脚下一蹬,长枪直刺我胸口。
我本能往旁边一扑,枪尖擦着我的耳朵过去,削掉了一撮头发。
耳朵火辣辣地疼。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
“跑得还挺快!”
“江废废,你这是狗刨式躲避吗?”
我滚到擂台边缘,手掌按在地上那圈符文上。
指尖发麻。
我低头盯着那些符文。
左边一列,间隔一样。右边一列,间隔也一样。
中间那一道弧线,曲率在变化。
这哪里是什么神秘符文。
这是一个直角坐标系,外加一条二次曲线。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主记忆里,宗门所有阵法都是祖师爷留下来的,弟子们只会照着画,没人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画。
画错一笔,阵法就失效。
所以大家都当成天书供着。
燕狂刀第二枪又到了。
我咬着牙往后一仰,整个人摔在阵纹上,后脑勺磕得眼冒金星。
“你就只会躲?”燕狂刀一脚踩在我胸口。
我喘不上气,肋骨咯吱作响。
他举起长枪,对准我的脑袋。
“下辈子投个好胎。”
我伸手在地上一抹,用鼻血把那条弧线的顶点往右挪了一寸。
顶点移动,整条抛物线跟着平移。
阵法的受力方向变了。
燕狂刀的枪刚刺下来,擂台的护体金光突然调转方向,正正打在他脸上。
砰的一声。
燕狂刀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砸在擂台另一头,脸朝下。
全场安静。
我听见远处有一只鸟叫了一声。
裁判长老张着嘴,手里的铜锤掉在脚背上,他都没反应过来。
燕狂刀趴在地上,半天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撑起身子,鼻孔里流出两道血。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
我爬起来,擦了擦鼻血。
“不是妖法。”
“那是什么!”
“抛物线平移。”
燕狂刀听不懂,他转头问台下的长老:“抛物线是什么阵?”
青阳宗的长老一脸茫然,摇头。
燕狂刀红了眼,抓起长枪又冲过来。
这次我没躲。
我蹲下来,在阵纹上又改了一笔,把两条直线交点的位置往下移。
整个擂台的金光往中心收缩,形成一个漏斗。
燕狂刀冲到中心,脚下一滑,整个人被吸进漏斗底部,卡在里面动弹不得。
他手脚乱蹬,脸憋成猪肝色。
“放我出去!”
我蹲在他旁边,认真跟他解释。
“你现在在这个函数的极小值点,从数学上讲,你出不来。”
燕狂刀张嘴就骂:“你娘的极小值!”
裁判长老愣了足足十息,才哆哆嗦嗦举起手。
“青,青云宗江野,胜。”
台下炸了。
“江废废赢了?”
“他刚才画了什么?”
“燕狂刀可是筑基初期!”
我从擂台上下来,腿一软,差点跪下。
苟富贵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我的胳膊。
“兄弟!我就知道你行!我刚才一直在给你加油!”
“你刚才在研究蜘蛛网。”
“那是我在用眼神给你加油,你没感觉到吗?”
我懒得理他。
人群分开一条道。
裴云霄走过来,脸色铁青,嘴角在抽。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往外挤。
“江野,你作弊。”
【第三章】
我还没开口,裴云霄已经转身,对着高台上的长老们拱手。
“诸位长老,江野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怎么可能赢筑基修士?他一定是私自篡改了擂台阵法,这是作弊!”
他的狗腿子立刻在人群里起哄。
“对!作弊!”
“废物就是废物,赢了也是偷来的!”
刚才还在叫好的外门弟子,声音一下子小了。
高台上,坐着一个黑脸老头,是阵堂长老孙铁山。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招手让我上去。
我爬上高台,膝盖还在抖。
孙铁山指着擂台问:“你刚才是不是改了阵纹?”
我点头。
“改了。”
裴云霄冷笑一声:“听见了吧,他自己承认了!擅改祖师阵法,按宗规,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我看向他。
“我本来就没什么修为可废。”
裴云霄噎了一下,脖子上青筋鼓起来。
孙铁山没理他,接着问我:“你怎么知道改哪一笔?”
“算出来的。”
“算?”
“嗯,这个阵的底层是一条二次曲线,金光沿曲线的法线方向发力。我把顶点挪开,发力方向就转了。”
孙铁山盯着我看了很久。
他胡子抖了两下。
“法线是什么?”
我拿树枝在高台的木板上画了一条弧线,又画了一条垂直的线。
“这条,就是法线。”
孙铁山凑过去,眼珠子快贴到木板上了。
他看了半天,又抬头看擂台。
“你等一下。”
他抬手一挥,擂台上的阵纹放大投影到半空中。
他对照着我画的线,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
比划着比划着,他的手开始发抖。
“对上了。”
“对上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掐得我骨头疼。
“老夫研究这个阵三十年,只知道照着画,从来不知道它为什么能挡攻击,你,你怎么知道的?”
裴云霄在台下急了。
“孙长老!他就是瞎蒙的!一个外门废物,懂什么阵法!”
孙铁山回头瞪他。
“你懂?你来给老夫讲讲,这一笔为什么要往左偏三分?”
裴云霄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台下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裴云霄的脸从青变紫。
孙铁山转头看我,眼睛亮得吓人。
“小子,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祖师殿。”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拎着我的后领子,脚下一踩,飞了起来。
我在半空中吓得抱住他的腰。
“长老,我恐高!”
“闭嘴!”
风刮得我睁不开眼。
祖师殿在主峰最高处,平时连内门弟子都不让进。
孙铁山落在殿门口,推开门,一股陈年的檀香味冲出来,呛得我直咳嗽。
殿内正中央,供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满了字。
孙铁山指着石碑,声音发紧。
“这是开山祖师留下的天书,三千年来,没有一个人看懂过。你看看,你认不认识。”
我走过去,抬头一看。
整个人僵在原地。
石碑最上面一行,刻着八个字。
同济版高等数学,第七版。
下面是一道题。
求极限,x趋于零,sin x 除以 x。
【第四章】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干。
孙铁山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怎么样?认识吗?”
我咽了一口唾沫。
“认识。”
“写的什么?”
“一本书的名字,和一道题。”
孙铁山的胡子直接翘起来了。
“什么题?”
“一道很简单的题,答案是一。”
我话刚说完,石碑上那道题的笔画亮了一下。
紧接着,整座祖师殿的地面开始震动。
孙铁山脸色大变,一把把我拽到身后。
石碑下方裂开一道缝,一只木匣子缓缓升起来。
木匣子上落满了灰。
孙铁山不敢碰,退后两步,冲着木匣子跪下磕了三个头。
我站在那里,想跪又觉得别扭,膝盖弯到一半又直起来。
最后我蹲下来,把木匣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
第一页写着:
后来的老乡你好,我是三千年前穿过来的数学系学生,这里的阵法全是我用解析几何画的,丹方全是我照着化学课本改的。我当年忘了留注解,后人估计已经看不懂了。你能打开这个匣子,说明你也是学过高数的。宗门交给你了,别让我的心血烂掉。
我捧着那张纸,半天没动。
三千年前的老乡,你可真会给我找活干。
孙铁山凑过来,一个字都看不懂,急得直跺脚。
“写的什么?”
我想了想,挑能说的说。
“祖师说,后来能解开这道题的人,就是他的传人。”
孙铁山瞪大眼睛看着我。
过了好几息,他嘴唇哆嗦了一下。
“祖师传人?”
“大概吧。”
孙铁山扑通又跪下了,这次对着我磕。
我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长老!别!我还要活几年!”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中年人走进来,青衫长袍,眉眼威严,腰间挂着一块掌门令。
青云宗宗主,霍青崖。
他身后跟着裴云霄。
裴云霄一进门就指着我。
“宗主!就是他!擅改阵法,现在还私闯祖师殿!弟子亲眼看见孙长老被他蛊惑了!”
霍青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孙铁山,又看了一眼地上打开的木匣子。
他眼神一下子变了。
“匣子开了?”
孙铁山爬起来,声音发颤。
“宗主,开了。是这小子开的。”
霍青崖大步走过来,捡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看不懂。
他抬头看我。
“上面写什么?”
裴云霄抢着说:“宗主,他一个外门废物,肯定是瞎编的!说不定这匣子就是他用邪术打开的!”
我转头看着裴云霄。
“裴师兄,你说我用邪术,那你也来解一道题?”
我在地上画了一个式子。
“一加一,再乘以零,等于几?”
裴云霄冷笑:“这种问题也配问我?等于二!”
全场沉默了。
孙铁山捂住了脸。
霍青崖的眼角跳了一下。
我叹了口气。
“等于一。先乘除后加减,裴师兄。”
【第五章】
裴云霄的脸当场涨红。
他梗着脖子喊:“什么先乘后加,歪理邪说!”
霍青崖抬手打断他。
“够了。”
裴云霄立刻闭嘴,可他咬着下嘴唇,眼睛死死盯着我,盯得我后背发凉。
霍青崖把纸叠好,交还给我。
“江野,你说你能看懂祖师的天书,那我问你,丹堂的筑基丹,为什么十炉只成一炉?”
这个问题,原主记忆里也有。
青云宗的筑基丹,成丹率是全修真界最低的,每年都有大批弟子因为买不起丹药,卡在炼气期一辈子。
原主就是其中之一。
我想了想。
“我能去丹堂看看吗?”
霍青崖点头。
一炷香之后,我站在丹堂门口。
丹堂长老赵守拙拦在门前,肚子挺得老高。
“宗主,丹堂是宗门重地,岂能让一个外门小子乱闯?”
霍青崖淡淡开口:“我让他来的。”
赵守拙的脸抽了一下,让开了路,可眼睛一直斜着瞟我。
丹房里,三个丹炉正冒着烟。
一股刺鼻的味道冲进鼻腔,我捂住嘴,眼泪差点流出来。
这味道我太熟了。
二氧化硫。
我走到丹炉旁边,掀开药材筐,一样一样看。
赤炎石、寒水晶、青灵草,还有一大包黄色的粉末。
我捏起一点黄粉,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硫磺。
“赵长老,这些赤炎石你们是怎么用的?”
赵守拙鼻孔朝天。
“祖传丹方,先投赤炎石三两,再投硫磺五钱,猛火三刻。你一个外行,问这些做什么?”
我心里叹了口气。
赤炎石的成分,从颜色和手感看,大概率是一种碳酸盐。
硫磺遇高温氧化成二氧化硫,再跟药材里的水分一结合,丹炉里全是酸。
酸一上来,碳酸盐分解,灵草里的有效成分全被腐蚀。
十炉成一炉,已经算祖师保佑了。
“赵长老,硫磺的量多了,火候也错了。”
赵守拙当场炸了。
“放肆!老夫炼丹四十年,用得着你一个毛头小子教?”
“我没教你,我只是说出来。”
“你!”
赵守拙一巴掌拍在丹炉上,炉盖跳起来,里面喷出一股黄烟。
站在旁边的两个丹童被呛得直咳,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霍青崖皱眉,看着我。
“你有把握?”
“给我一炉材料,一个时辰。”
赵守拙冷笑:“好!老夫倒要看看你能炼出什么东西!要是炼砸了,你给老夫跪着从丹堂爬到山门口!”
我点头。
“行。要是我炼成了呢?”
赵守拙一挺肚子。
“你要是炼成了,老夫这丹堂长老的位子让给你!”
裴云霄在门口抱着胳膊,嘴角往上一挑。
“江废废,你可要好好炼,别把丹炉炸了,丹堂的炉子比你命值钱。”
【第六章】
我卷起袖子,开始干活。
第一步,把硫磺减到原来的五分之一。
赵守拙在旁边看着,脸皮一抽一抽。
第二步,我找了一根竹管,一头接在丹炉的出气口,另一头泡在一桶冷水里。
丹童们看傻了。
“这是什么?”
“冷凝回流。”
“什么流?”
“别管了,帮我扇火,小火。”
我又从药材筐里挑出一块寒水晶,敲碎了,放在丹炉底部。
寒水晶遇热会释放一种偏碱性的雾气,刚好能中和多出来的酸。
这是我刚才摸它的时候,手指发滑发涩判断出来的。
学过化学的人都知道,碱摸起来是滑的。
一炷香。
两炷香。
丹炉里传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竹管另一头的冷水开始变色,从清变黄,从黄变淡。
赵守拙站在旁边,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裴云霄也不笑了,眼睛盯着丹炉。
到第三炷香,丹炉突然一震。
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赵守拙大叫:“要炸了!快跑!”
他第一个往外冲,肚子卡在门框上,进不去也出不来。
我没跑。
我盯着炉盖缝里冒出的光。
不是黄烟,是一缕淡青色的光。
我掀开炉盖。
炉底整整齐齐躺着九颗丹药,每一颗都圆润透亮,表面浮着一层细细的丹纹。
丹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炉灰落地的声音。
两个丹童扑通跪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霍青崖大步走过来,捏起一颗,凑到眼前看了半天。
他的手在抖。
“九转丹纹,上品筑基丹。”
他转头看我,声音哑了。
“一炉九颗,全是上品?”
我点头。
“材料再多一点,应该能出十二颗。”
卡在门框上的赵守拙终于挣扎出来,扑到丹炉前,捧起一颗丹药,翻来覆去地看。
看着看着,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老夫炼了四十年。”
他嘴里不停念叨,眼珠子发直。
我蹲到他旁边。
“赵长老,丹堂的位子,我就不要了,我不爱坐班。”
赵守拙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转头,看到门口的裴云霄。
他脸色白得吓人,手指捏着门框,指节都发白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什么都有。
嫉妒,惊恐,还有一点狠。
他忽然开口。
“宗主,弟子有一事禀报。”
霍青崖转过头。
裴云霄一字一顿地说:“弟子怀疑,江野已经被魔宗夺舍了。”
【第七章】
丹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凉了。
霍青崖眯起眼睛。
“说下去。”
裴云霄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越来越大。
“江野修炼三年,连炼气二层都没到,昨天还在柴房里晕死过去。今天一醒来,就会改阵法、开天书、炼上品丹,宗主不觉得奇怪吗?”
他转身对着门外围观的弟子们喊。
“诸位师弟想想,一个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了个人?只有一种可能,他被魔宗老怪夺了身子!”
门外一阵骚动。
“有道理啊。”
“江废废以前说话都结巴,今天说话一套一套的。”
“我昨天还看见他在柴房里抽风!”
苟富贵挤到最前面。
我心里一热,好兄弟,关键时刻还得是你。
苟富贵举起手。
“我作证!他昨天晚上说梦话,喊什么论文、导师、延毕,一听就是魔道咒语!”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富贵啊富贵,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浪费卖我的机会。
裴云霄得意地笑了。
“宗主,人证在此。”
霍青崖看着我,眼神沉下来。
“江野,你有什么话说?”
我张嘴想解释,可这事根本没法解释。
我总不能说,宗主,我是从三千年后来的,你们祖师是我老乡。
裴云霄见我不说话,更来劲了。
“他心虚了!宗主,请立刻用照魂镜一照!”
赵守拙也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
“对!照魂镜!老夫就说一个废物怎么可能炼得出九转丹!”
刚才还跪在地上的人,现在第一个跳出来咬我。
霍青崖沉默了片刻,点头。
“取照魂镜。”
半盏茶后,两个执法弟子抬着一面青铜大镜走进来。
镜面一亮,一道白光照在我身上。
我站在白光里,浑身发冷,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所有人都盯着镜面。
镜子里出现了我的影子。
就是我,一模一样。
没有黑气,没有魔纹,什么都没有。
裴云霄的笑僵在脸上。
“不可能。”
他冲到镜子前,抬手在镜面上拍了两下。
“这镜子坏了!”
执法弟子冷冷地说:“裴师兄,这面镜子三百年没出过错。”
裴云霄回过头,眼睛血红。
“那一定是他用了什么手段骗过了照魂镜!”
我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裴师兄,我问你个问题。”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你知道照魂镜为什么能照魂吗?”
裴云霄咬牙:“这是祖师法宝,岂是你能妄议的?”
“镜面背后有一层银,银下面刻了一个反射阵,反射阵的角度是四十五度,入射角等于反射角。光打在我身上,再打回镜子里。我的魂和身体是对得上的,所以照出来是我。”
我顿了一下。
“你要是不信,你也照一下?”
裴云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霍青崖的眼神一下子落在他身上。
“云霄,照一下。”
裴云霄的嘴唇在发抖。
“宗主,弟子,弟子身体不适。”
【第八章】
霍青崖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裴云霄。
执法弟子把镜子转了过去,白光打在裴云霄身上。
镜面里,裴云霄的影子后面,浮出一团黑雾。
黑雾里有一只眼睛。
全场倒抽一口凉气。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盯着镜子外的众人,嘴角咧开。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裴云霄喉咙里冒出来。
“啧,被发现了。”
裴云霄的身体僵硬地抬起头,五官扭曲,脖子转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赵守拙尖叫一声,又往门口冲,肚子又卡在了门框上。
苟富贵第一时间躲到了我身后。
“江野!保护我!”
“你刚才还说我是魔!”
“那是误会!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霍青崖一掌拍出,一道青光直奔裴云霄胸口。
黑雾裹着裴云霄的身子往后一飘,撞碎窗户,飞了出去。
他悬在半空中,狂笑。
“霍青崖!你以为本座只是附了这小子的身?这小子三年前就跟本座做了交易!他要天才的名头,本座要你青云宗的护山大阵!”
我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如此。
裴云霄一个半吊子,怎么就成了内门天才,怎么就三年筑基后期。
全是魔宗老怪借给他的。
而他三年来故意针对原主,不过是因为原主是外门唯一一个每天晚上都去祖师殿门口扫地的弟子。
他怕原主看见什么。
黑雾在空中一卷,远处山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整座青云山都晃了一下。
一个执法弟子跌跌撞撞跑进来。
“宗主!护山大阵,护山大阵的阵眼被人破坏了!”
霍青崖的脸色唰地白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山门外黑压压全是魔修!”
我冲到窗口往外看。
天边压过来一片黑云,黑云里全是人影。
护山大阵的金光正在一层一层剥落,一块块掉下来,砸在山门石阶上,碎成碎片。
裴云霄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三千年的阵,就凭你们这群只会照葫芦画瓢的蠢货,谁修得好?”
他笑得浑身发抖。
“江废废,你不是会算吗?你来算啊!算算你们还能活几个时辰!”
孙铁山冲进来,满头大汗。
“宗主!阵眼碎了一半,阵纹全乱了,老夫修不了!”
霍青崖咬着牙,转头看我。
整个丹房,所有人都看着我。
赵守拙卡在门框上,转过脸看着我。
苟富贵躲在我后面,拽着我的衣服。
霍青崖开口了,声音发哑。
“江野。”
我手心全是汗。
山门外,第一声惨叫传上来。
【第九章】
我跟着霍青崖飞到山门。
一落地,热浪扑面而来,焦糊味直往鼻子里钻。
护山大阵的阵眼是一座八角石台,台面上刻满了阵纹,现在一半的纹路都被砸碎了,碎石里还冒着黑烟。
阵外,魔修一层一层往上撞。
每撞一次,剩下的金光就暗一分。
几个内门弟子守在阵边,衣服上全是血。
我蹲在石台前,盯着那些碎掉的纹路。
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不是一条曲线。
这是一个方程组。
八个面,八个变量,彼此约束。
碎掉的那部分,要靠剩下的部分反推。
“有纸吗?”
孙铁山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
“笔!”
他又递过来一支朱砂笔。
我趴在地上,开始算。
第一个式子。
第二个式子。
周围的打斗声越来越近。
一个魔修冲破了金光缝隙,提着刀直奔我来。
霍青崖一剑斩过去,那人的半截身子摔在我旁边,血溅了我一脸。
我手一抖,朱砂笔划歪了一道。
我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血,接着算。
第三个式子,第四个式子。
裴云霄的笑声从天上压下来。
“别算了!你算得再快,有本座砍得快吗?”
一道黑光从天上劈下来,直奔石台。
孙铁山扑上来挡在我前面,黑光打在他背上,他一口血喷在符纸上。
“长老!”
孙铁山咬着牙,嘴角往下淌血。
“算!老夫撑得住!”
我眼睛发烫,手不停。
第五个,第六个。
第七个,第八个。
最后一个变量。
我写下最后一个数。
算出来了。
我爬起来,用朱砂笔在碎掉的石台上,一笔一笔补阵纹。
每一笔补上去,石台就亮一下。
裴云霄发现了,嘶吼着冲下来。
“拦住他!杀了他!”
三个魔修同时扑向我。
霍青崖拦住一个,孙铁山咬牙拦住一个。
第三个,刀尖已经到了我后背。
我听见身后一声怪叫。
苟富贵举着一口锅冲上来,一锅拍在那个魔修脑门上。
那魔修晃了两下,翻着白眼倒了。
苟富贵拿着锅的手抖得握不住。
“兄弟,这次我没跑!”
我没空理他,补上了最后一笔。
石台猛地一震。
一道金光从阵眼冲上天,在半空中散开,罩住了整座青云山。
这一次的金光,比原来还亮三倍。
冲在最前面的魔修一碰到金光,直接被弹飞出去。
金光沿着阵纹流转,顺着我算好的方向,往外推。
一层,两层,三层。
所有魔修被推到山门十里之外。
裴云霄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
“不可能,不可能,三千年都没人能改这个阵。”
我站在石台前,抬头看他。
“裴师兄,你知道你差在哪吗?”
他咬着牙,眼睛血红。
“你差在高数挂科。”
我抬手,在石台上补了最后一笔,把整座阵的焦点调到裴云霄所在的位置。
所有金光朝他身上一聚。
他身后那团黑雾发出一声尖啸,被金光撕得粉碎。
裴云霄从半空中掉下来,砸在山门石阶上,满身是灰。
他趴在地上,手指扒着石缝,一点一点往前爬。
“我是天才,我是内门第一。”
他嘴里不停念叨,眼神发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执法弟子走过去,给他套上锁灵链。
他没反抗,只是一直在念。
“一加一乘以零,等于二,等于二。”
【第十章】
那天晚上,我回到柴房,倒头就睡。
睡到半夜,门被人敲响了。
我揉着眼睛打开门。
门口站着霍青崖。
他身上背着一个巨大的麻袋,麻袋里鼓鼓囊囊,压得他腰都弯了。
身后跟着孙铁山,赵守拙,还有一群长老,每人手里都抱着东西。
我看着麻袋,愣住了。
“宗主,大半夜的,你这是干什么?”
霍青崖把麻袋往地上一放,袋口散开,里面全是仙石,在月光下亮得我睁不开眼。
“江野,这些都是你的。”
“啊?”
霍青崖又从怀里掏出那块掌门令,双手捧到我面前。
“这掌门,你来当。”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脑勺撞在门框上。
“宗主,你喝多了?”
“没有。”
霍青崖一脸认真。
“今天这一仗,你救了全宗上下三千条命。祖师留下的天书,只有你看得懂。阵法要你修,丹方要你改,整个青云宗的未来,都在你手里。我这个宗主,当不下去了。”
孙铁山在后面点头。
“老夫愿意给你当阵堂副手。”
赵守拙挤上来,肚子差点把门框撞坏。
“老夫愿意给你当丹童!”
我看着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当掌门?
当掌门要开会,要批公文,要管三千个弟子吃喝拉撒,还要应付其他宗门来找茬。
我上辈子就是被工作累死的。
这辈子我只想摸鱼。
“宗主,我拒绝。”
霍青崖愣住了。
“为什么?”
“我不想上班。”
霍青崖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长老们。
长老们齐刷刷往前一步,扑通跪了一地。
“掌门!”
我吓得往柴房里缩。
“别别别,起来!都起来!”
霍青崖也跪下了,仰着头看我。
“你不当,我们就不起来。”
月光下,一群加起来几千岁的老头,整整齐齐跪在柴房门口。
苟富贵从草堆里探出头,揉着眼睛看了一眼外面,又看了一眼我。
他一骨碌爬起来,冲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兄弟,答应啊!你当了掌门,我就是掌门的结拜兄弟!以后宗门的馒头,我想吃几个吃几个!”
“你下午还举报我是魔。”
“那是考验,考验你懂吗?”
我转头看着门外跪了一地的人,叹了口气。
“行,我当。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霍青崖眼睛一亮。
“你说!”
“第一,我不开早会。”
“准!”
“第二,所有弟子必须学数学,从九九乘法表开始。”
孙铁山抹了一把眼泪。
“老夫第一个报名!”
“第三。”
我停了一下,看着那一麻袋仙石。
“这些仙石,先拿去给外门弟子换筑基丹。谁买不起丹,谁就来找我。”
霍青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重重磕了一个头。
第二天一早,青云宗外门广场上,立起了一块新石碑。
上面刻着七个大字。
青云宗第一数学堂。
石碑下面,三千弟子盘腿坐着,人手一块小石板。
我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
“今天第一课,一加一乘以零,等于几?”
台下三千个声音齐刷刷地喊。
“等于一!”
远处的思过崖上,传来一个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不对!等于二!等于二啊!”
我叹了口气,在石板上写下第二道题。
求极限,x趋于零,sin x 除以 x。
台下三千个弟子同时瞪大了眼睛,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苟富贵坐在最前排,举起手。
“掌门,我能退学吗?”
“不能。”
“那我能申请去思过崖陪裴师兄吗?”
“也不能。”
苟富贵捧着石板,眼泪顺着胖脸往下淌。
我站在台上,看着底下一张张苦大仇深的脸。
三千年前那位老乡,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为什么不留注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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