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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5 10:26:58

上一时间线,我在巡演第七城倒下。罗惟站在病床外,问医生的第一句话是:“首演视频还能不能剪成宣传版?”

再睁眼,我回到四十岁那年的续约日。桌上摆着十二城二十四场巡演合同,附加页却多了一行字:特别演出以运营通知为准。

罗惟说:“你从来没拒绝过,今年也不会例外。”

后来,我在全体说明会上签下“不同意”,交出休演申请。他当场撤了我的首席,以为我会为留住舞台低头。

可这一次,我要拿回的不只是一个位置。我要让舞团自己写下的休整条款,落到每一个舞者手里。

第1章

罗惟把钢笔推到我面前时,我正盯着合同右下角那只蓝色纸夹。

上一时间线,我也见过它。签约后,他每次加场都用这种纸夹别住通知,助理在后台追着我签字。我有时连饭都没吃完,就在包装纸上写名字。

“晚汀,愣什么?”

我抬起头。续约室的挂钟指向九点二十,窗台上那盆绿萝还没有因空调漏水枯掉。九月七日,我四十岁生日后的第三天。

罗惟翻回合同首页:“十二城,二十四场。你的《潮生》还是开场,宣传期别再提减少演出。你这个年纪,最怕观众先觉得你不行。”

我的右脚在桌下用力踩实地板。没有上一时间线离场时的麻木,也没有护具勒住小腿的束缚。

我真的回来了。

“今年有几场特别演出?”我问。

“还没定。赞助方、城市接待,总有临时安排。”

“那就等定了再签。”

他笑了一下,把合同转过来:“先签主合同。你进团十八年,什么时候因为排期跟我计较过?”

上一时间线,他也是这么说的。我在二十四场之外又接下六场,训练表挤掉了所有整天休整。第七城谢幕后,我在侧幕边坐了很久,再也没能回到正式舞台。

那时罗惟来看我,带着一篮包装体面的水果。他先问宣传素材,再问医生我能不能录一段给观众的道歉视频。

我没有怪过他替我铺路。舞团最难的时候,是他把《潮生》从仓库里翻出来,让我第一次站上主舞台。

可一份知遇之恩,我拿了十八年去还。

我伸手接过合同,没有拿笔。

主合同第三条写得很清楚:每周演出不超过四场,加场须经本人书面确认。第九条还印着“长期艺术生命保障”,高负荷巡演须接受专业评估,并安排完整休整。

这些条款是我三十岁那年,老团长坚持加进去的。老团长退休后,它们再没被人认真读过。

我翻到附加页。

最后一行变成:特别演出以运营通知为准,演员应配合整体安排。

“罗总,这一页是谁改的?”

罗惟正在回消息,闻言把手机扣在桌上:“法务统一文本。大家都在签,又不是针对你。”

“主合同说加场要我确认,附加页说听你通知。冲突的时候算哪一条?”

“你先别抠字眼。演出真来了,我还能害你?”

他伸手想替我翻回签字处,我按住了纸页。

排练厅隔着一堵墙,有人正在数拍子。一二三四,停了,又从一数起。我数到第三遍,才松开手。

“罗惟,我今天不签附加页。”

他看了我两秒,语气还松着:“就因为一句运营通知?”

“就因为我四十岁了。”

这句话上一时间线我没敢说。那时我以为,承认身体有边界,就是承认我不再值钱。

罗惟把椅子往后一拉:“你少拿年龄说事。唐葵二十四岁,一天能替你练两场。我留你做首席,是信你,不是供你。”

我听见唐葵的名字,反而平静下来。他总会给我找好一个更年轻的替身,再把我的拒绝说成不懂事。

我把附加页抽出来,整齐地放回桌面。

“主合同我愿意谈,这一页不行。”

罗惟脸上的笑没了。

“孟晚汀,你今天走出这个门,首演名单就先换人。”

我拿起自己带来的旧训练册。封皮里还夹着去年每场演出的负荷记录,纸边被汗浸得发皱。

“换人之前,先把第九条也读一遍。”

他低头看向那份合同。十八年来,我第一次没有在他递笔时接住。

第2章

我走出续约室,先去了行政办公室。

周岚正在给新合同编号,见我进来,顺手把一份空白附加页放到桌边:“罗总说你的签字页有点问题,让我再打印一份。”

“旧版主合同还在吗?”

“系统里有。你要哪年的?”

“去年巡演的,还有今年附加页的修订记录。”

她抬头看我,没问原因,转身点开合同库。舞团的文件按年份归档,她自己的账号只能看,不能改。两分钟后,去年合同和今年九月五日上传的附加页都列在屏幕上。

旧版没有“运营通知”那句。今年的修订人一栏写着运营部,法务只留了审核章。

“能给我一份盖章复印件吗?”我问。

“主合同可以。修订记录要走申请。”

“那我按流程申请。”

周岚从抽屉里取出表格,又在申请人后面看了我一眼:“晚汀,罗总刚把首演宣传名单发过来了,还是你。你们谈拢了?”

“没有。”

她的笔尖停住,随后把回执撕下来递给我:“申请我收到了。今天下午能出主合同,修订记录要罗总签。”

我把回执折好,没指望那张记录一定到得了我手里。至少从这一刻起,争议有了日期和编号。

出了舞团,我按预约去校外的运动医学机构。

上一时间线,我直到第七城才肯做完整评估。这一次,医生听完巡演安排,又看了我带来的训练册,只问:“这些负荷记录是你自己记的?”

“每场结束记。团里的排期表另有一份。”

“记录能说明你长期怎么练,不能替我做诊断。”刘医生把训练册还给我,“今天先做检查。你现在最该避免的是突然加量,后续安排要看评估结果。”

我点头,把那句“还能不能跳完二十四场”咽了回去。

我曾经只想从医生嘴里听一个“能”。仿佛只要有人点头,合同上的场次、罗惟的催促和我自己的害怕,都能继续往后推。

检查结束时已过中午。刘医生没有给我任何演出保证,只在评估回执上写明:近期不宜增加高负荷安排,完整报告数日后出具,复演与训练量须据结果调整。

我盯着“不宜增加”四个字看了很久。

它很普通,甚至算不上一个坏消息。我却花了半生,才允许自己把这几个字交给别人看。

下午三点,周岚把盖章的旧合同交给我。主合同复印件右上角有档案编号,附加页修订申请也登记在册。

我刚把文件装进袋里,罗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检查做完了?”

“做完了。”

“那就回团。今晚《潮生》公开排练,媒体和赞助方都来,你六点到。”

我看向回执:“今晚不在原排期里。”

“公开排练又不是正式演出,别什么都往上套。”

“负荷不会因为换了名字就消失。”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罗惟再开口时,没了续约室里的耐心:“孟晚汀,你是不是真打算让所有人陪你折腾?”

我走到街边,避开一辆靠站的公交车。

“今晚我不参加加排。明早我会把书面意见送到你办公室,原合同怎么履行,我们可以继续谈。”

“那你明天也不用来了。”

“请你把停排通知发给周岚,我按书面安排交接。”

他挂断了电话。

过了不到五分钟,工作群弹出公开排练通知。末尾写着:首席孟晚汀领衔,全员不得请假。

我拿起手机,第一次当着全团的面回复。

“本人已因排期及负荷评估提出书面异议,今晚不参加加排。请勿将本人列为已确认出演。”

群里没有人接话。

一分钟后,唐葵私聊我:“孟老师,罗总让我今晚替你的位置。我可以去吗?”

我看着那行字,慢慢打字。

“这是你的工作,不用向我请示。你的场次和加排,也记得留通知。”

她回了一个“好”,又发来一句:“对不起。”

我没有替罗惟接受这句道歉。

第3章

那晚我没有打开公开排练的直播。

家里的餐桌很小,我把十八年的训练册按年份排开,只能先收起一半。最早的纸页已经发黄,那时我还在页脚写“今天也没有拖大家后腿”。后来的字越来越少,有时只剩演出城市、结束时间和一个简单的圈。

我把上一年的加场签字单独复印。每张都写着城市和场次,最多的一次是在两张演出之间挤进一场赞助活动。罗惟说得没错,那些事我都同意过。

可每一张同意,都有它能到达的边界。

我给文件做了目录,只列日期、安排和本人签字,没在旁边写一句控诉。第二天一早,我把休演意见放在最上面。

意见只有两页。第一页请求从九月八日起暂停高负荷排练与演出,待完整评估后商定恢复安排;第二页写明我愿继续协商原合同,不接受“特别演出以运营通知为准”的概括授权。

落款下面,我握着笔停了一会儿。

上一时间线,我也写过一张申请。那时我只敢写“想休息两天”,写完又塞进训练册,直到离场都没交出去。我总怕别人看见以后说,孟晚汀终于承认自己不行了。

这一次,我在名字后面写上了日期。

罗惟不在办公室。周岚按照收文流程检查页数,在回执上盖了章。

“他十点前会回来。”她说。

“请他看完以后,有任何异议也书面回复。”

周岚把文件扫描进系统,又将纸质件装进蓝色文件夹:“今天有个会,原本只谈你的续约,刚才改成了全体说明会。”

“为什么改?”

“罗总说排期争议不只关系你一个人,让大家一起听。”

她说完,把会议通知转给我。时间是下午两点,地点在小剧场,议程第一项:首席及巡演安排确认。

我收好回执,去排练厅做交接。

唐葵已经换上了《潮生》的练功服。她见我进来,立刻停下动作,其他几个年轻舞者也安静了。

“孟老师,昨晚我……”

“你跳你自己的,不用向我解释。”

我把角色笔记交给她。里面标着走位、道具衔接和每次舞台临时变化时的处理,最后一页是灯光台与侧幕的联络顺序。

她翻了几页,手指一直捏着纸角:“罗总说,以后这些都由我负责。他还说,你不愿意教我。”

“现在笔记在你手里。哪些需要我现场交接,列在工作单上,我按现有职责做。”

“那晚上加练呢?”

“加练也该有安排。你如果要问我的身体意见,我只能告诉你,别学我把累藏起来。”

唐葵抿着嘴点头。她没有向我保证什么,我也没要求她选边。

我收拾更衣柜时,两个老演员在门口徘徊。她们家里都有房贷和孩子,巡演补贴占了收入不小一块。其中一个终于走进来,压低声音问我:“晚汀,会不会因为你这一闹,整个巡演都黄了?”

这正是我最怕的事。

我可以不要首席,却没法替别人决定他们是否需要这笔钱。上一时间线,我硬撑着上台,也有这部分原因。我总觉得只要自己再多撑一场,别人就能照常领工资。

“我会继续谈原合同。”我说,“如果罗惟决定取消巡演,那是他的决定,不能写成我替他做的。”

她没得到想要的保证,叹着气走了。

我在空柜前站了几分钟,才把柜门合上。

下午一点五十分,小剧场已经坐满。罗惟把二十四场排期投在大屏上,旁边放着一份打印好名字的附加页。

周岚匆匆走到我身边:“你的意见他看了。他说今天先把会开完,明天再答复。”

我看向她:“那份签字页是谁的?”

“罗总拿来的,我没经手。”

台上,罗惟试了试话筒。

“今天只解决一件事。巡演照常,首席不变。”

他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孟晚汀已经同意全部安排。至于网上那些关于她要休演的传言,让她自己跟大家说清楚。”

灯光随即打到我身上。

第4章

我没有走到台上,只在原地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我没有同意全部安排。今天早上,我向运营部提交了休演意见和附加页异议,周岚已经受理。”

罗惟举着话筒:“昨天我们还谈得好好的,你当着大家的面,别把事情说复杂。”

“昨天我明确说过,不签附加页。”

“附加页只是管理文本。你跳了十八年,我什么时候让你在台上出过事?”

台下有人跟着点头。罗惟熟悉每个人的顾虑,他没有先谈我的四十岁,而是把屏幕切到巡演经费页。

“二十四场关系全团下半年的收入。赞助方看的是《潮生》,观众认的是孟晚汀。你现在说休息,后面这些人怎么办?”

他让灯光照向第一排的演员。

“你刚进团时,团里让你住宿舍、给你排小角色。我把《潮生》交给你,也没问过你能回报多少。现在团里需要你顾全一次,很难吗?”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旧日的愧疚还是被勾了出来。

我住过四人一间的宿舍,冬天洗演出服,水龙头冷得手疼。罗惟确实把最好的机会给过我,也曾在别的舞团挖人时替我争过待遇。

“我记得团里给我的机会。”我说,“过去每一次加场,只要签了字,我都认。”

罗惟立刻接话:“那你今天还争什么?”

“那些签字只认具体城市、具体场次。今天这张附加页,要我答应以后所有还没写出来的通知。”

我把上一年的复印件举起来。

“我可以继续谈二十四场,也可以按专业评估决定能演多少。但我不能把不知道数量、不知道日期的演出,一次性全签给你。”

罗惟走下台,停在我面前。

“晚汀,你就是太累了,容易把别人往坏处想。先回去休息两天,字让周岚替你留着你回来再签。”

他伸手来拿我的文件夹,我往后退了一步。

“完整评估还没出来,我现在只请求暂停高负荷安排。你连正式结果都不肯等吗?”

他的脸沉下来:“全团都在等你一个人。”

“所以今天应该听清楚,我没有要求巡演取消,也没有让别人跟我一起休演。”

我转向台下,声音有点发紧,还是把话说完了。

“我请求的是按合同评估我的排期。谁愿意接加场,由谁自己签字。我的选择不替你们做决定,你们的收入也不该由罗总拿来替我做决定。”

台下没人再出声。

罗惟把那份预先准备的签字页摊在桌上:“行。你今天签一个不同意,以后别后悔。”

我走过去,在意见栏写下“不同意附加条款”,签名,注明九月八日。随后把休演意见、评估回执和主合同复印件并排放在旁边。

“还有一份复核申请,请一并受理。”

罗惟看清标题,脸色终于变了。

申请依据是主合同第九条:高负荷巡演须接受专业评估并安排完整休整。对排期安排有争议时,演员可书面提请理事会复核。

“孟晚汀,你非要把家丑送出去?”

“条款是团里自己写的。按它办,不叫家丑。”

周岚走过来收文件。罗惟没有拦她,只盯着我问:“你以为复核能保住你的首席?”

“我没拿它保位置。”

“好。”他退回台上,拿起那份首演名单,当着所有人的面划掉我的名字,“从现在起,《潮生》由唐葵接任。孟晚汀暂停全部演出,宣传页明天更换。”

唐葵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她没有上台,只看着我。

我把角色笔记的交接清单放到她那一排,示意她先坐下。

罗惟继续宣布:“排练和待遇按新名单执行。谁还有意见,会后单独谈。”

“我有一个程序问题。”我说。

他握着那张名单,已经不耐烦:“你还有什么?”

“首席更换,我接受。复核申请不随岗位变更撤回。”

我请周岚当场登记。她翻开收文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写下编号,把回执交给我。

罗惟可以换掉首演名单上的我,却不能再替我签下“同意”。

第5章

第二天早上,排练厅门边的首席名牌已经换成唐葵。

我的名字被移到最后一栏,后面写着“待复核”。经过的人都要看一眼,再假装没看。

我照常去做交接。唐葵提前半小时到了,把我的角色笔记摊在把杆上,密密麻麻贴了许多便签。

“孟老师,这段转身以后,我总找不到灯位。”

我给她指了舞台侧面的标记,又把相关笔记翻出来:“这里有两种走法。昨天你用的是第二套,罗总有没有说今天按哪套?”

“他说让我问你。”

“那先请舞台监督确认统一版本,我再把对应走位交接给你。”

唐葵怔了怔:“以前不都是你定吗?”

“以前我既跳又替他们做排练决定,出了差错也只找我。现在你是首席,舞台监督有职责,不能再让一句话在几个人之间来回传。”

她去叫舞台监督,很快拿到确认。整个上午,我只做工作单列明的事项,没有额外陪她耗在厅里。

中午,罗惟把我叫到办公室。

“唐葵接得怎么样?”

“角色笔记已交,今天上午的走位按舞台监督确认版交接了。”

“她经验差得远。你晚上留下来,再带她加练。”

“加练属于哪份工作单?”

他皱起眉:“你不跳舞了,教教新人还要算得这么清?”

“先写清楚时间、内容和署名,我好在评估允许的范围内安排。”

“你每天来两小时,直到她能独立上台。都是自己人,还开什么工作单?”

我看着他桌上那份新排期。唐葵的名字后面,除了二十四场,还多出一栏“特别演出待定”。罗惟并没有因我的争议停手,他只是换了一个人来承担。

“罗总,我现在没有演出任务,不代表可以无限提供排练指导。”

“团里培养你这么多年,你带一下后辈,不是应该的吗?”

“所以我愿意带。把工时和职责写清楚,也是为了让唐葵知道该找谁确认。”

“你就是不想让她接好。”

这句话和昨天的“你不管全团”一模一样。他总能把流程问题变成我的人品问题。

我从包里拿出交接清单,翻到最后一页。唐葵已在上午的项目后逐项签名,舞台监督也签了确认。

“她是否接好,可以看这些。你不能一边说我教得不够,一边不肯写我究竟还要教多少。”

罗惟把清单推回来:“你现在的态度,让年轻人怎么看?”

“至少她能看到,拒绝额外劳动不等于藏私。”

他靠在椅背上,半晌才说:“你以为唐葵会感激你?她巴不得你永远别回来。”

我没有接这句。唐葵会不会感激我,与我该不该被无限制使用,是两回事。

离开办公室时,他在后面补了一句:“晚上七点,我让唐葵等你。你不来,就是她明天的进度没人负责。”

晚上六点五十,我收到唐葵的消息。

“孟老师,罗总说你会来。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但他说首演前不能停。你在哪?”

我看完,没有往排练厅赶。

我先回复她:“今晚没有我确认的加练工作单,你不用替我等。你不舒服也请按团里流程报备,不要只告诉我。”

随后,我给罗惟和周岚发了同一封邮件。

“今日未收到加练工作单,本人未到岗不构成拒绝交接。请勿以本人名义通知演员等待。”

邮件发出后,唐葵只回了四个字:“我明白了。”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

十分钟后,周岚转来一张新的宣传排期。我的名字仍印在二十四场之后,旁边新添了一行:全程亲授并保证演出质量。

罗惟换了一种方式,让我继续留在他的承诺里。

第6章

我把罗惟那句“带新人还要算得这么清”写进了工作沟通纪要,没有加评价。

纪要后面附了一份可选方案:如果舞团需要我在休演期间提供额外排练指导,就另行确认内容、时段、署名和报酬;如果不批准,我只完成原岗位已有的交接事项。

周岚收到后,按流程给方案登了记。

“团里以前请外面的排练老师,也有课时单。”她告诉我,“你的情况要走运营审批。”

“那就请罗总审批,不同意也留个结果。”

下午,罗惟把方案退回来,批注只有一句:内部演员互助,不宜商业化。

唐葵正好来交舞台确认单,站在门口看见了。她等罗惟离开,才拿着自己的笔记进来。

“孟老师,昨晚我没去加练。”

“周岚收到你的报备了吗?”

“收到了。今天医生让我先减少训练。”她停了一下,“我以前总觉得你能天天练,我也应该能。我不敢说。”

“你不用说给我听,写在排期沟通里。”

她点头,把上午的交接单递给我。最后一栏多了一行她自己的字:角色笔记与现有职责内交接已完成,不存在拒绝指导。

“这个我签了,舞台监督也签了。以后罗总再说你不教,我可以拿给他看。”

我接过单子,没有向她道谢。她本来就不必替我做证,可这份清楚的记录能让下一次争执少绕一圈。

“你也留一份。”我说。

唐葵把另一页收进笔记里:“罗总还让我签附加页。我能不能也写意见?”

“这是你的合同,你自己决定。需要查条款,可以找周岚。”

她走后,我把交接单归入复核材料。它不是罗惟突然变好,也不是唐葵站到了我这边,只是一项已经完成的劳动终于有了边界。

傍晚,舞团的新宣传页上线。

首页换成了唐葵的剧照,二十四场演出仍在售票。往下翻,演员介绍里却还有我的名字:艺术首席孟晚汀,全程亲授并保证演出质量。

再下一场城市宣传,写的是“孟晚汀亲自主演全部二十四场”。

两个版本都挂在官方账号上,时间只差一小时。

我给宣传负责人打电话。对方很为难:“罗总说你的复核还没结束,暂时按原计划宣传。唐葵那边只是预防突发情况。”

“我已公开提交休演意见,现任首席也换了。为什么还写我全部主演?”

“票已经开了,现在改怕观众误会。”

“继续写才会让人误会。”

对方沉默片刻:“我只负责发布,改文案要罗总确认。”

我没有让她替我背责任,只请她把通话中的发布依据写进工作邮件。十分钟后,她发来宣传排期和审批截图,审批人是罗惟,依据栏写着“合同尚在磋商”。

磋商中的合同,被他说成了已经确认的承诺。

我把两张页面都保存下来,附上日期和链接,再发一封更正请求。

这一次,我没有只发给罗惟。

收件人里加了理事会公邮。

第7章

理事会公邮当天回了受理通知,要求运营部在二十四小时内说明宣传依据。

罗惟先给我打了电话。

“你非要发到外面,让赞助方看笑话?”

“我只发了更正请求,没有公开材料。”

“宣传页挂着又怎么样?等你回来,不就没问题了?”

“我什么时候回来、能演几场,要等评估和合同。现在写二十四场,就是没发生的事。”

他压低嗓音:“票已经卖了。你一句更正,损失谁来担?”

“谁批准用我的名字,谁先说明依据。”

他挂断电话。半小时后,宣传页上的“全部主演”被撤掉,“全程亲授并保证演出质量”还在。

于是我用自己的实名账号发了一条简短说明。

“本人未确认出演本轮巡演全部二十四场,也未承诺全程提供额外排练指导。相关争议已进入合同复核,后续以书面结果为准。请勿依据旧宣传页理解我的出演安排。”

我没有贴病历,没有评价罗惟,也没有号召任何人退票。

评论里有人骂我拿乔,有人说四十岁就该给年轻人让位,也有人问既然不演为什么还占着首席。那些话我都看见了。

上一时间线,我最怕被观众遗忘。每次加场,我都告诉自己,至少大家还记得孟晚汀。

这一次,我关掉评论提醒,把说明链接补进复核材料。

第二天,舞团终于发出统一更正:巡演主演与指导安排以实际合同为准,已售场次如有变动将另行告知。没有道歉,也没有再提我的名字。

周岚把页面归档,给我发来一份确认:“运营部已更正。你这条材料可以闭环了。”

我回了一个“收到”。

这是我拒签以后,拿到的第一项书面结果。它没有让我重新站上舞台,只让别人不能再随便替我承诺。

完整评估也在当天送到。刘医生约我当面解释,建议我在当前阶段暂停高负荷演出,后续根据恢复情况分级安排,不宜预先承诺二十四场。

“这份意见能证明我永远不能跳吗?”我问。

“不能,也不该这么用。”他说,“它只说明现阶段的安排要有边界。以后能否恢复,要看复评。”

我把这句话原样记在与舞团的沟通里。我要的是合理排期,不是借一份评估把自己包装成再也无法工作的受害者。

理事会随后通知,复核听证定在三日后。罗惟作为运营负责人提交了说明,还附了一叠历史材料。

周岚按程序把副本给我。

最上面是我过去六年的加场签字,足有几十张。罗惟在说明里写:孟晚汀长期接受同类安排,此次异议系个人情绪及岗位竞争导致,不能据此否定舞团管理惯例。

最后一页,他还附了唐葵的新排期。

特别演出那一栏依旧写着“以运营通知为准”。

我把那叠旧签字摊在桌上,一张一张看过去。

每一张,都有具体的场次。

而他现在想要的,是没有尽头的下一张。

第8章

复核听证那天,罗惟把六年来的加场签字按年份摆开,占了半张会议桌。

韩理事先确认双方材料,再让罗惟陈述。

“舞团不是企业里那种死板的坐班岗位。”罗惟说,“演出有临时性,首席更要配合。孟晚汀过去一直理解,也从未因此少拿报酬。现在她因为被替换,就把正常管理说成强迫,这对其他演员不公平。”

他把一张签字推到桌面中央。

“去年临州,她一晚接过两场。今年我只是沿用同样的安排。”

韩理事问我:“这些签名属实吗?”

“都属实。”

罗惟看着我,像是终于等到我认输。

我拿起临州那张:“这一场是我同意的。上面写着日期、剧场和演出名称,签字前我知道要加多少,也知道第二天有没有休整。”

“所以你能做。”

“我同意过,不等于我必须永远同意。那天能完成,也不等于四十岁的今天还能照抄。”

罗惟敲了敲桌面:“你现在说身体,谁没有身体问题?唐葵每天也练。舞团给你首席待遇,就是要你担首席的责任。”

“我同意承担责任。但责任也该有场次和边界。”

我把新附加页放到旧签字旁边。

“过去的每张纸只多一场。现在这张纸,把以后所有特别演出都交给运营通知。它甚至不写总数,也不写两城之间是否休息。罗总,如果沿用旧惯例,为什么还需要改这句话?”

他没有直接回答,转而说:“法务统一文本,别的团也这么签。”

韩理事抬头:“其他演员的附加页,也是这个版本?”

周岚答:“今年新签的都是。旧合同仍是逐一确认。”

“主合同与附加页冲突时,运营部怎么执行?”

罗惟停了一下:“实际会考虑演员情况。”

我问:“考虑的结果,能不能由演员说不?”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没有要求他取消特别演出,也没有要求全团照我的时间表休息。我只提出把主合同原有的确认权写回来:每增加一场,就有一份看得见的安排和一次真实的同意。

韩理事翻到第九条:“高负荷排期的专业评估,以前做过吗?”

周岚查过档案:“有老团长时期的评估表。近三年的巡演档案里,没有找到统一评估记录,只有演员个人提交过的材料。”

罗惟立刻说:“团里没有专门预算,不能为了一个人增加成本。”

“那就先评估高负荷岗位,不必围绕我。”我说。

他转向我,语气终于软下来:“晚汀,我们在一起做事十八年。你要什么,不能直接跟我谈?”

“我已经谈了。续约室、办公室、书面意见,都谈过。”

韩理事没有让争执继续,宣布双方补充材料在次日下班前交齐,理事会再出书面结论。

散会后,罗惟叫住我,把我带到隔壁小会议室。

“你的首席可以保留,二十四场也按原合同,不用附加页。”他说,“我个人给你保证。”

“书面吗?”

“可以。”

“条件呢?”

“复核到此为止。你撤回申请,宣传口径我让人改,休演时间也能商量。”

他把一份新文件推过来,申请人只有我一个,例外也只有我一个。

“这样总行了吧?”

第9章

那份个人例外,我等了很多年。

以前每次想少演一场,罗惟都会说:“别人都能撑,你怎么不能?”现在他愿意让我一个人不写附加页,保留首席和待遇,我连休演时间都可以谈。

只要我撤回复核,这一切立刻能到手。

我把文件拿起来,指腹压着纸边。罗惟看见了,语气也缓和些:“你回去把身体养好。唐葵还年轻,让她多跑几场,她没你这么多顾虑。”

“她的附加页还在?”

“她没问题。”

“你问过她吗?”

罗惟皱起眉:“晚汀,别把自己的想法塞给别人。她好不容易拿到首席,难道你真想让她也失去机会?”

我放下文件。

这句话让我明白,他给出的并非一份新规则。他只是暂时把我从旧规则里捞出来,再让我看着他继续用别人。

“如果我只要个人例外,续约那天就能谈,不必走到今天。”

“那你到底要什么?”

“主合同怎么写,就怎么办。加场逐一确认,高负荷排期做评估。对我,对唐葵,对其他人,都一样。”

罗惟把那份文件抽回去:“你这是要全团围着你改规矩。”

“规矩本来就在主合同里。”

谈话不欢而散。

我走到走廊,唐葵正坐在窗边等舞台监督。她手里拿着自己的附加页,见我出来,先问:“罗总是不是同意你回来了?”

“他提出只取消我的附加页。”

“那你签了吗?”

“没有。”

她低下头,好一会儿才说:“如果换成我,可能会签。”

“你可以签。没人该为了证明跟我一样,放弃自己想要的条件。”

唐葵捏着那张纸:“我不想让你替我出头。可我也不想以后每次说不舒服,都被问为什么孟老师能撑。”

她从文件夹里取出两张排期通知。一张是那晚公开排练,一张是昨天的加练,通知末尾都写着“不得请假”。

“这些是我自己的。我愿意交给理事会,不用你的名字。”

“你想清楚,可能会影响你的首席。”

她看着我:“你接受被换掉的时候,也没让我替你选。”

我没有再劝,只告诉她补充材料的提交方式和截止时间。她自己走到周岚办公室,自己签了提交回执。

下午,罗惟得知后,把我拦在电梯口。

“你满意了?现在连唐葵也跟着你闹。”

“材料是她交的,字是她签的。”

“她才二十四岁,懂什么?你拿她当筹码,理事会就会多给你一点。”

我按开电梯,却没有进去。

“我从头到尾没让她替我说一句话。你要觉得她不懂,就先听听她自己写了什么。”

他盯着我,脸上的疲惫第一次压过了怒气。

“孟晚汀,你非让整个舞团为你的四十岁让路吗?”

我看着他,忽然不再急着辩白。

“我让的是通知回到纸面上,让每个人都能看见自己要答应什么。四十岁只是我终于肯开口,不是全团欠我的理由。”

电梯门在我们之间合上。

我知道,明天的结论不会再只关系我能不能回去跳舞。

第10章

理事会的结论会没有对外开放。

我和罗惟分坐长桌两侧,唐葵作为补充材料提交人,被允许列席。周岚负责记录,韩理事逐条宣读核查结果。

“第一,舞团主合同明确约定加场须本人书面确认。今年附加页改变了授权范围,运营部未能提供充分的个别协商记录。”

“第二,近三年高负荷巡演档案中,未见第九条要求的统一评估。以历史配合替代当次确认,不符合主合同。”

“第三,孟晚汀曾接受具体加场,不影响她对后续未知场次提出异议。其首席岗位变更,不影响复核申请成立。”

罗惟听到这里,打断道:“如果所有临时演出都重新谈,赞助方等不了,巡演也没法做。”

韩理事看向他:“逐一确认不等于一律拒绝。演员同意,流程照样能走。运营部要做的是把安排提前说清楚。”

“临时接待谁来担责任?”

“谁作出承诺,谁提交说明。不能再以一张概括授权,把责任落到没有看见场次的人身上。”

罗惟没再说话。

书面整改随后投到屏幕上。今年统一使用的附加页暂停执行,已签演员由行政逐一重新确认;不同意附加条款的,继续按原合同协商,不以沉默视为认可。高负荷巡演须附专业评估,加场单写清日期、地点、内容与休整安排。排期改由运营、艺术部门和演员代表共同核对,任何一方不能单独修改后通知执行。

最后一项,罗惟不再单独审批巡演排期,但仍负责商务协调。

这个结果没有把他赶出舞团,也没有让过去十八年的合作变成一个笑话。他只是失去了替所有人签字的那支笔。

我拿到盖章的整改文件,逐页看完,在收件人一栏签名。

唐葵也拿到一份。她翻到自己的附加页处理办法,肩膀慢慢松下来。

韩理事问我:“你对结论还有异议吗?”

“没有。请把后续重新确认的时间也通知到演员本人。”

“周岚会发。”

罗惟收拾材料时,把我的旧签字留在桌上。他没有再看我,只对韩理事说:“商务如果因此出问题,我会如实报告。”

“应该如实。”韩理事答,“演员的身体和合同,也都要如实。”

散会后,周岚叫住我。

“你的新合同准备好了。运营部按你的要求撤掉附加页,首席保留,二十四场也保留。休演结束后的安排,可以写在补充说明里。”

她把合同递过来,笑着说:“这次能签了吧?”

我翻到演出页。二十四场,一场不少;首演仍是我的名字。只要我签下去,罗惟失去的首席就会原样回来,其他人大概也会把这理解成我的胜利。

我却没有拿笔。

“完整评估建议我现阶段不承诺二十四场。这个数字保留在合同里,我签了还是会变成新的宣传承诺。”

周岚怔住:“那你想改成多少?”

“我现在不知道。先做复评,再按结果写上限。排练指导部分也按已经登记的工作单谈。”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合同收回去:“我重新拟。”

我走出会议室,把整改文件放进自己的文件夹。

这一次,我不急着用一个首席头衔证明自己赢了。

真正到手的改变,已经写在纸上。

第11章

六周后,我完成复评。

刘医生把前后两份评估放在一起,告诉我可以按已经完成的恢复安排参与单场演出,但这场结果不能直接推成二十四场都能演。

“下一场呢?”我问。

“看下一场之前的恢复,也看排期。别替以后提前签字。”

这句话我记住了。

新合同最后只确认首演一场。后续演出每站单独评估、单独确认,唐葵按轮换表接任其余场次。我的排练指导另附工作单,写明内容与时段,不再有“全程保证质量”那句话。

签字前,周岚指着空白处:“后面的场次现在空着,观众会不会觉得你退步了?”

“空着,说明还没答应。等能答应时再填。”

我签下名字,也把休演期间的那份申请收进自己的文件夹。

首演当晚,我很早到了后台。

唐葵已经化好另一支舞的妆,见我来,先递给我舞台确认单:“今晚你一场,我两场。明天我休整,不换人顶。”

“报备都好了?”

“周岚发的,我自己确认过。”

她说完就去热身,没有再把休息当成需要向我道歉的事。

我换上《潮生》的演出服。衣服改过尺寸,腰侧不再用别针硬收。镜子里的人还是四十岁,眼角的纹路没有因重生消失,我也没必要假装它们不在。

罗惟在开场前来过一次。

他如今只负责商务,进后台要先让舞台监督知道。他站在门边,看着我检查鞋带,问:“首演以后,你真不接着跳?”

“后面的场次没确认。”

“你忙了这么久,理事会也改了,首席也给你留了。只跳一场,值吗?”

我把确认单夹回板夹:“今天先把这一场跳好。”

“你还想证明什么?”

上一时间线,我总想证明他还愿意把最好的位置给我,证明观众没有忘记我,证明四十岁也能跟二十多岁一样撑。最后每一样都变成了我不能停的理由。

“今晚不证明了。”我说,“合同写一场,我就交付一场。”

罗惟看了我一会儿,没再劝。他离开前说:“赞助方在第七排,别出差错。”

还是他惯常的交代。我没有要求他用另一种语气送我上台。

《潮生》开始时,侧幕的灯暗下来。我踩着熟悉的拍点进去,动作没有追求上一时间线最后一次那种耗尽式的满。舞台监督按确认版执行,唐葵在另一侧等我下场后的衔接。

谢幕时,观众席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听见,也看见第七排的人站起来。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我,笑着说:“孟老师,大家都想问,您是不是还能像从前一样,永远不缺席?”

台下安静下来,等着我给出那个熟悉的承诺。

第12章

我接过话筒,先缓了一口气。

“不能。”

台下有笑声,也有人没反应过来。主持人举着提示卡,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我看向侧幕。唐葵站在那里,舞台监督手里拿着今晚的确认单,纸页边缘露出一小块蓝色。

“我不能承诺永不缺席。”我说,“我能承诺的是,签下的每一场都认真跳;需要别人接替时,把工作交接清楚。今晚谢谢大家来看《潮生》。”

掌声迟了半拍才响起来。

我没有找罗惟坐在哪里,也没有等他给出评价。鞠完躬,我把话筒还给主持人,按原定的路线退场。

回到后台,唐葵递给我一瓶水:“你说不能的时候,我还以为要冷场了。”

“我也以为。”

“那你还说?”

“因为下一场宣传,可能又会替我写成二十四场。”

她笑了两声,随后认真点头:“我明天休整,已经写进表里了。”

首演结束后的第三个月,舞团完成了新一轮合同确认。

有人选择多接几场,有人只签原排期,也有人提出休整。结果并不都一样,却都能在自己的文件里找到依据。

我转任排练指导,保留《潮生》的特别演出署名。工作量写在合同附件里,额外指导先开工作单。偶尔有年轻演员来问我,怎样拒绝才显得不自私,我不会替他们写答案,只让他们先把具体安排拿到手。

唐葵成了能独立带队的主演。她在邻城演出前也交过一次休演申请,罗惟负责的商务组没有撤她的宣传,只按轮换表启用了另一名演员。

她回来后,把那张批准单拍照发给我。

“原来真的可以休。”

我回她:“把原件留好。”

我的柜子里也留着一张纸。

是九月八日那份休演申请的回执,周岚盖过章,日期已经有些模糊。旁边放着首演合同,演出栏只有一场,后面的空格至今没有全填满。

我没有把它们裱起来,只在每次续约前再看一遍。

有时罗惟还会拿来临时商务安排。他现在会先说场次、日期和报酬,再问我要不要接。我也会根据当时的评估回答,有时答应,有时拒绝。

我们没有坐下来清算过十八年,也没有谁为过去痛哭。舞团照常排练,票房有高有低,年轻人照样会怕失去机会。

只是排练厅的公告栏里,多了一张轮换表。谁休整,谁接替,哪一天再评估,都写在上面。

我关上柜门,去上今天的排练指导课。

这一次,下课时间也写在合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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