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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打脸逆袭 > 让你回人间赎罪,你把妖王招成了保安队长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28:22

我在天庭看了三千年镇妖塔,一次差都没出过。

直到那天,我用塔钥匙开了一瓶冰汽水。

万妖出逃,我被一脚踹下凡间。

上面说,攒满一万点功德,就让我回去。

别人降妖除魔,我给妖怪办五险一金。

后来正道联盟杀上门。

万千大妖集体暴走:“谁敢动我们的金牌老板?!”

【第一章】

我叫顾长庚。

在天庭镇妖塔当看守,干了三千年。

三千年里,我没请过一天假,没迟到过一次,年年考核优秀。

那天是我三千岁生日。

同僚邱守仁拎着一瓶冰汽水过来,往我桌上一放。

“老顾,生日快乐,人间来的好东西,冰的。”

我拿起来看了看,瓶盖拧不动。

“这玩意儿怎么开?”

“找个硬东西一撬就行。”

我低头看了一圈。

桌上只有一样硬东西,镇妖塔的总钥匙。

我犹豫了一下。

想放下,手又伸了回去。

三千年了,就这一瓶。

我拿钥匙往瓶盖底下一卡,手腕一翻。

“啵。”

瓶盖飞了。

紧接着,脚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整座镇妖塔开始抖。

我手里的汽水洒了一裤裆,凉得我一激灵。

“老邱,这塔怎么回事?”

我扭头一看,身后空空荡荡。

邱守仁不见了。

塔顶的封印裂开一道缝,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塔里关着的三万六千只妖,嗷嗷叫着往外冲。

我扑过去拿身体堵门。

一头野猪精从我脑门上踩了过去。

一只蝙蝠精顺手薅走了我的发冠。

一条蛇精临走前回头冲我吐了吐信子:“谢谢你啊小哥哥。”

我趴在地上,嘴里全是灰。

【完了,三千年全勤,毁于一瓶汽水。】

审判来得很快。

天庭大殿上,管刑罚的老神仙看都没看我。

“看守顾长庚,玩忽职守,私用总钥,致万妖出逃,贬下凡间。”

我跪在地上,裤裆还是湿的。

“大人,我是用钥匙开汽水,钥匙不该能打开封印啊!”

“那钥匙就是开封印的。”

“可我是撬瓶盖……”

“你还有脸说。”

老神仙扔下来一杆小秤。

秤杆乌黑,秤盘上刻着两个字,功德。

“下凡之后,攒满一万点功德,准你归位。”

我捧着秤,手有点抖。

“那怎么攒?抓回去的妖越多越好吗?”

“杀妖造杀业,杀一只扣十点。”

我愣住了。

“那我抓它们?”

“强抓不算,强关不算,你关了它们三千年,它们恨你。”

“那到底怎么算?”

老神仙终于抬眼看我。

“让它们真心对你说一声谢谢,涨一点。”

我张大嘴。

“万妖恨我入骨,我去求它们说谢谢?”

“对了,你仙力已封,功德不到五千,一丝都用不出来。”

我还想说话。

脚下一空。

我从南天门掉了下去,一路掉进了人间一个叫东城的地方。

准确地说,掉进了一个城中村的垃圾桶。

我从桶里爬出来,头上顶着半个西瓜皮。

房东大妈叉着腰站在旁边。

“小伙子,你砸坏我桶了,八十。”

我摸了摸身上。

一分钱都没有。

只有一杆乌黑的功德秤,秤杆上写着:零。

我在城中村赊了一间十平米的屋子,房东给了我三天时间交房租。

第一天晚上,我出门找活干。

路过一家酒吧后门,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正把一个醉汉往墙角拖。

那姑娘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露了一截。

狐妖。

我认得她,镇妖塔第七层,胡桃桃,偷鸡被关进去的。

我冲上去。

“放下他!”

胡桃桃回头,看见是我,一双眼睛瞬间竖成两条线。

“顾长庚?你也有今天?”

她松开醉汉,指甲长出三寸,朝我走过来。

我腿有点软。

【仙力封了,我现在打不过一只鸡。】

我后退一步,后背顶上墙。

“你听我说……”

“说什么?你关了我三百年,我每天就吃一碗馊饭!”

她爪子已经举到我脸前。

我脑子一抽,问了一句:“你现在有工作吗?”

爪子停在我鼻尖前面一寸。

胡桃桃愣住了。

“什么?”

“你出来几天了,吃饭了吗?住哪儿?”

她嘴唇抖了一下。

肚子“咕”地叫了一声,叫得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我……我想吸他一口阳气垫垫,人间的饭要钱。”

“吸阳气是犯法的,抓到了要被天师收走炼丹。”

她的爪子慢慢缩了回去。

“那你说怎么办?”

我从兜里掏出唯一的东西,房东给我的半个肉包子。

“先吃。”

她一把抢过去,三口吞了,噎得直翻白眼。

我拍她后背。

她咽下去,眼眶有点红,嘴硬:“别以为一个包子我就原谅你。”

“我开个公司,你来上班,包吃包住,交社保。”

“社保是什么?”

“生病有人管,老了有钱拿。”

她瞪着我看了很久。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她低头,声音很小:“谢……谢谢。”

我腰上的功德秤轻轻一沉。

秤杆上的数字跳了。

一。

我看着那个“一”,差点哭出来。

第二天早上,我带着胡桃桃去城中村口贴招聘启事。

刚贴上,身后一阵腥风。

一只野猫精从墙头跳下来,浑身毛炸着,冲我们嘶吼:“快跑!寅山君出塔了,他说要找到顾长庚,扒皮抽筋!”

胡桃桃脸一白。

我手里的胶水掉在了地上。

寅山君,镇妖塔第九层,万妖之首,一只活了八千年的白虎。

【第二章】

“寅山君是谁?”

房东大妈从门里探出头。

胡桃桃一把捂住我的嘴:“没谁,我男朋友的前老板。”

我扒开她的手:“我什么时候成你男朋友了?”

“你想让大妈报警吗?”

我闭嘴了。

寅山君还没找来,我得先把公司搞起来。

名字我想了一晚上。

万妖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一块钱,是胡桃桃从沙发缝里抠出来的。

工商局的小姑娘看着我的申请表,嘴角抽了一下。

“经营范围写的是,特殊人群就业安置?”

“对。”

“什么特殊人群?”

我想了想:“夜间活跃型人才。”

她盖了章。

公司开在城中村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招聘启事贴出去第三天,来了第一批应聘的。

一条蛇妖,盘在凳子上,自称白算盘。

“我在塔里三千年,每天数鳞片,数到现在一片没数错。”

“会做账吗?”

“账是什么?能数吗?”

“能。”

“那我会。”

财务到手。

一只灰老鼠,叫灰小七,蹲在桌上啃键盘线。

“我出来以后在网吧打了一个月工,会修电脑,会写代码,还会黑别人的摄像头。”

我咳了一声:“最后那个不许写进简历。”

技术部到手。

还有一只乌鸦妖,叫黑嘴。

“我嗓门大,什么都敢说。”

前台到手。

我把他们叫到一起,站在一个破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入职福利,第一,五险一金,公司全额交。”

台下一片沉默。

灰小七举爪子:“老板,五险是哪五险?”

“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

黑嘴扑棱翅膀:“生育险我用得上,我上个月下了三个蛋。”

“第二,每周双休,加班有加班费。”

白算盘的尾巴尖抖了一下。

“第三,每月一次免费心理辅导。”

胡桃桃翻白眼:“妖要什么心理辅导?”

“被关三千年,没点心理问题,你信吗?”

台下又安静了。

白算盘突然开口,声音哑:“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塔顶的雷劈下来。”

灰小七缩成一团:“我不敢关灯睡觉。”

黑嘴低着头:“我一听见钥匙响就想吐。”

我愣了一下。

这三千年,我每天巡塔,只记得它们的编号。

从来没想过它们晚上做什么梦。

我喉咙发紧,嗓子眼堵了一下。

“以后会好的。”

白算盘抬头看我,吐了吐信子:“谢谢老板。”

“谢谢老板!”

“谢了老顾!”

功德秤叮叮当当往下沉。

四。

我盯着那个数字。

还差九千九百九十六。

【三千年考核优秀的我,现在一天进账四点功德。】

公司开张第一周,接的第一个单子,是帮城东一家烧烤摊送外卖。

黑嘴飞着送,十分钟能跑完半个城。

灰小七给烧烤摊做了个点单小程序。

白算盘算账,一分钱都不差。

胡桃桃负责谈客户,往老板面前一站,老板就忘了砍价。

周末结账,赚了三千二。

我刚要发工资,仓库大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拍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进来七八个穿道袍的人,领头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来岁,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捏着一把桃木剑。

他扫了一圈,看见白算盘的蛇尾巴,眼睛亮了。

“哟,一窝。”

他身后的人开始掏符纸。

我站起来:“你们干什么的?”

“东城天师协会,赵乾坤。”

他用剑尖点了点我的胸口。

“窝藏妖物,按协会规矩,妖收走,人废一条腿。”

胡桃桃往我身后缩了缩。

白算盘的尾巴盘紧了桌腿。

灰小七已经钻进了键盘底下。

我挡在前面:“它们没害人,是我员工。”

赵乾坤笑出了声。

“员工?你给妖发工资?”

“还交社保。”

他身后的道士们笑成一片,有个胖子笑得直拍大腿。

赵乾坤把剑一收,凑到我脸前,压低声音。

“一颗千年蛇妖的妖丹,黑市上卖八十万,你给它交社保?”

我后背发凉。

“你们抓妖是为了卖妖丹?”

“不然呢?替天行道啊?”

他退后一步,抬手一张黄符拍过来。

我下意识抬手一挡,想用仙力。

什么都没有。

那张符“啪”地贴在我脑门上。

我两腿一软,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符纸上写着四个字:跪地求饶。

【我,天庭正九品镇塔仙官,被一张入门级的符给跪了。】

赵乾坤哈哈大笑,拿手机对着我拍。

“兄弟们看,这就是窝藏妖物的下场。”

胡桃桃尾巴一下子炸开,冲上去:“放开我老板!”

赵乾坤反手一张符,胡桃桃被拍出去三米,撞在墙上,嘴角流血。

我想站起来。

膝盖钉在地上,动不了。

指甲抠进水泥地,抠出了血。

赵乾坤一脚踩在我手背上,碾了碾。

“给你三天,把妖交出来,不然连你一起收。”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胡桃桃吹了声口哨。

“狐狸精留着,我亲自来收。”

门外脚步声走远。

我脑门上的符纸飘了下来。

我跪在地上,盯着手背上的鞋印,半天没动。

胡桃桃擦着嘴角的血,蹲到我旁边。

“老板,要不……我们散了吧,你别管我们了。”

我还没说话。

仓库顶棚“轰”的一声,塌了一个大洞。

月光照进来。

洞口站着一个白发男人,两米多高,赤着上身,背后一条白色的虎尾甩来甩去。

他低头看着我,咧开嘴,露出四颗尖牙。

“顾长庚,找到你了。”

【第三章】

寅山君从房顶跳下来,地面震了三震。

白算盘直接昏了过去。

灰小七在键盘底下哆嗦,键盘一直在响,啪嗒啪嗒。

黑嘴扑棱着飞到房梁上,嘴里念念有词:“我只是个前台,我只是个前台。”

胡桃桃挡在我前面,腿抖得站不稳。

“虎、虎爷,老板对我们挺好的……”

寅山君一抬手,胡桃桃被一阵风推到一边。

他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鼻尖凑到我脸上闻了闻。

“三千年,每天巡塔,每天在我门口晃,钥匙响得我耳朵疼。”

我咽了口唾沫。

“虎爷,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拎起来,脚尖离地。

“你知不知道塔顶每天劈三道雷?你知不知道第九层的雷是最狠的?”

我被勒得喘不过气。

他的手很大,很烫。

我突然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抖。

不是用力的那种抖,是怕的那种抖。

窗外,远处天边闪了一下。

不知道哪里在打雷。

“轰隆。”

寅山君整只妖僵住了。

他松开我,退了一步,尾巴一下子夹到了两腿中间。

又是一道闪电。

他一把捂住耳朵,蹲到地上,后背缩成一团。

仓库里所有的妖都看傻了。

黑嘴从房梁上探出头:“虎爷他……怕打雷?”

寅山君吼了一嗓子:“闭嘴!”

那一嗓子吼得仓库玻璃全碎了。

但又一道雷响起,他又抖了一下。

我站在旁边,看着地上这个八千年的妖王。

想走过去,脚又停住。

最后我还是走了过去,蹲在他旁边。

“虎爷,你被劈了多少年?”

他不说话。

“八千年,每天三道,是吧?”

他的尾巴尖动了一下。

“那雷是我按的开关。”

他猛地抬头,眼睛通红,獠牙露出来。

我没躲。

“每天按,按了三千年,我以为那是规矩,没想过你会疼。”

雷又响了。

他身子一缩。

我伸出手,捂住了他的一只耳朵。

他瞪着我。

我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捂住了他另一只耳朵。

“这样好点没?”

寅山君浑身的毛都竖着,嘴唇哆嗦,半天没说出话。

外面的雷一声接一声。

我就这么捂着,捂了十几分钟,胳膊酸得发抖。

雷停了。

寅山君慢慢把我的手扒下来。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图什么?”

“我图功德,攒够了回天庭。”

他抬头,眼神古怪。

“你倒是不装。”

“装不起,房租还欠着。”

胡桃桃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虎爷,老板给我们交社保,还有心理辅导。”

“心理辅导是什么?”

“就是刚才那样,捂耳朵。”

寅山君沉默了很久。

“你们这里,还招人吗?”

我愣了:“你想干什么岗位?”

“我能打。”

“保安队长,月薪八千,交五险一金,打雷天带薪休假。”

寅山君的尾巴从两腿中间慢慢放了出来,甩了一下。

“谢了。”

功德秤“咚”地一沉。

我低头一看。

三百零五。

我手一抖,秤差点掉地上。

【妖王一句谢谢,顶三百个小妖!】

胡桃桃凑过来看秤,眼睛瞪圆:“老板,虎爷是VIP啊。”

“不许说外语。”

“那就是金牌员工。”

当天晚上,寅山君正式入职。

他坐在我那张破沙发上,沙发腿当场断了两根。

我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捧着,喝了一口,突然开口。

“顾长庚,有件事,我憋了很久。”

“你说。”

“那天塔破,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手里的水壶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出塔前一个时辰,有个人进了第九层,在封印上做了手脚。”

“谁?”

“个子不高,左手六根指头,身上一股檀香味。”

我手里的水壶“咣当”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脚,我一点都没觉得烫。

左手六根指头。

邱守仁。

那瓶冰汽水,是他递给我的。

“撬一撬就行”,也是他说的。

我用钥匙撬瓶盖的时候,他就站在我身后。

钥匙一转,他人就没了。

我扶着桌子,手指一根一根掐进桌面。

寅山君看着我:“你认识他?”

“他是我同僚,跟我喝了三千年的茶。”

胡桃桃小声问:“他为什么要放我们出来?”

我脑子里闪过赵乾坤那句话。

一颗千年蛇妖的妖丹,黑市上卖八十万。

三万六千只妖。

我抬起头,看着屋里这一圈妖。

“因为你们值钱。”

【第四章】

三天期限到了。

赵乾坤来了,这次带了三十多个人。

不光有天师协会的,还有两个穿制服的,一个是街道办的,一个是消防的。

赵乾坤站在门口,冲我扬了扬下巴。

“顾老板,有人举报你这里非法聚集,消防不合格,用工不规范。”

街道办的大哥看了看手里的单子:“有人举报你这雇了一群来路不明的人,没合同,没社保,还虐待员工。”

我从抽屉里掏出一沓文件,啪地拍在桌上。

“劳动合同,每人一份,签字按手印。”

大哥翻了翻。

“社保缴纳记录。”

又翻了翻。

“员工满意度调查,满分十分,平均九点八。”

大哥抬头:“谁打的零点二分?”

黑嘴从前台探出头:“我,嫌食堂不放辣。”

大哥嘴角抽了一下。

消防的小伙子转了一圈,回来说:“灭火器齐全,通道畅通,还有应急灯,比我们单位还合规。”

赵乾坤脸色变了。

“不可能!他雇的是妖!”

街道办大哥皱眉:“小伙子,封建迷信不能乱讲。”

“我没乱讲!你们看那个女的,她屁股后面有尾巴!”

所有人回头看胡桃桃。

胡桃桃穿着职业套裙,屁股后面干干净净。

她眨眨眼:“这位先生,你一直盯着我屁股看,是想干什么?”

街道办大哥的眼神变了。

消防小伙往胡桃桃身前挪了一步。

赵乾坤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

“我……”

他扭头指向白算盘:“那条蛇!”

白算盘戴着眼镜,坐在电脑前,抬头推了推镜框。

“先生,我是财务,持会计证。”

“那老鼠!”

灰小七蹲在工位上,头上戴着耳机,手边一杯奶茶。

“哥,我是程序员,掉头发正常的。”

赵乾坤喘着粗气,最后指向我身后。

“那他呢!两米多高,你们看他像人吗?”

寅山君站起来,低头看他。

赵乾坤后面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寅山君慢慢开口:“我是保安队长,有证。”

他掏出一张保安证。

照片上,他咧嘴笑,四颗尖牙。

街道办大哥看了看证,又看了看赵乾坤。

“小伙子,你恶意举报,影响人家正常经营,要不要跟我们回去说清楚?”

赵乾坤身后的道士们开始往后退。

赵乾坤一把抽出桃木剑,指着我。

“好,好,你等着!”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啃泥。

门槛上贴着一张透明胶带。

灰小七在工位上吸了一口奶茶:“哎呀,忘撕了。”

赵乾坤爬起来,鼻子流着血,回头死死瞪着我。

我冲他挥了挥手。

“赵天师慢走,欢迎下次来面试。”

人走了,仓库里炸了锅。

黑嘴在房梁上扯着嗓子唱歌。

白算盘的尾巴尖在桌下拍来拍去。

胡桃桃抱着我的胳膊蹦:“老板你好帅!”

一群妖围过来,七嘴八舌。

“谢谢老板!”

“老板牛!”

“我要给老板生猴子!”

最后一句是黑嘴喊的,它是只公乌鸦。

功德秤哗哗往下沉。

三百八十二。

我笑着笑着,笑容慢慢没了。

赵乾坤的背后,是邱守仁。

赵乾坤今天输了,邱守仁不会就这么算了。

当天晚上,我让灰小七查赵乾坤。

灰小七在电脑前敲了一宿。

天亮的时候,他红着眼睛回头看我。

“老板,我黑进了天师协会的内网。”

“查到了什么?”

“一个文件夹,叫库存。”

他点开。

屏幕上是一张表。

第一列,妖名。

第二列,捕获日期。

第三列,妖丹品级。

第四列,成交价。

一共一千一百二十七行。

我往下翻,手越来越凉。

翻到最后一页,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东家抽成五成,邱先生收。

胡桃桃站在我身后,捂着嘴,眼泪一颗颗往下砸。

她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名字。

“青丘小九,我妹妹。”

捕获日期,七天前。

状态那一栏,写着:待拍。

【第五章】

胡桃桃一夜没睡。

第二天,她不见了。

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字歪歪扭扭:老板,我去救我妹,别找我。

我捏着纸条,冲出门。

寅山君一把拉住我。

“你去哪儿?”

“天师协会。”

“你现在连那张跪地符都破不了。”

我甩开他的手。

“那也得去。”

“胡桃桃跟你什么关系?”

我停了一下。

“她是我第一个员工。”

寅山君看了我很久,松开手。

“我陪你去。”

我们还没出城中村,网上就炸了。

一条视频疯传,标题写着:东城黑心公司老板虐待员工,逼员工下跪。

视频里,是我那天被符纸贴着,跪在地上的画面。

但剪辑过了。

剪成了我跪在地上,胡桃桃被打飞,撞在墙上流血。

配的文字是:老板跪地求原谅,转身就殴打女员工。

评论区几万条。

“这种人渣怎么还没被抓?”

“人肉他!”

“地址在东城城中村,兄弟们冲!”

灰小七气得键盘都拍裂了。

“这是赵乾坤发的,IP我查到了!”

“删得掉吗?”

“删一条冒三条,他买了水军。”

我盯着屏幕,指甲嵌进手心。

房东大妈也看了视频,堵在仓库门口。

“小伙子,你搬走吧,我这儿不租给打女人的。”

“大妈,那不是……”

“我亲眼看见的!视频上都有!”

外面开始有人聚集,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往仓库门上泼红油漆。

一块砖头飞进来,砸中了黑嘴的翅膀。

黑嘴“哇”地叫了一声,掉在地上。

白算盘尾巴一甩,就要冲出去。

我一把拽住它。

“不许出去,你一出去,就坐实了。”

白算盘的眼镜歪了,嘶嘶地喘。

“老板,他们在泼你的门。”

“让他们泼。”

我蹲下来,捧起黑嘴。

翅膀折了,它疼得一抽一抽,嘴硬:“老板,工伤,这个月我要报销。”

“报,双倍。”

我把黑嘴交给白算盘,站起来。

外面的骂声越来越大。

我脑子里一直转着那张表,青丘小九,待拍。

待拍。

我扭头问灰小七:“拍卖会什么时候?”

灰小七翻了翻:“今晚八点,东城云鼎会所,地下三层。”

“怎么进?”

“要邀请函,要验资,最低五百万。”

公司账上,三千二。

寅山君抱着胳膊:“我直接打进去。”

“你一动手,他们正好喊妖王作乱,正道联盟全会来。”

“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看向白算盘。

“公司的公积金账户,现在有多少?”

白算盘推了推眼镜:“两千八百块。”

“够了。”

所有妖都看着我。

寅山君:“你拿两千八去五百万的拍卖会?”

“验资又不是验现金。”

我扭头看灰小七。

“能不能把咱们公司账户余额,在他们系统里,显示成五个亿?”

灰小七愣了三秒,嘴角慢慢咧开。

“老板,你这是让我犯罪。”

“只显示,不转账,进门就恢复。”

灰小七的爪子在键盘上飞起来。

“给我十分钟。”

晚上七点五十,云鼎会所门口。

我穿着从二手市场五十块淘来的西装,寅山君穿着保安制服,戴着墨镜,站在我身后。

门口验资的服务生刷了一下我的卡,手一抖,平板差点掉地上。

他抬头看我,腰一下子弯成了九十度。

“顾、顾先生,里面请。”

我往里走,手心全是汗。

走到电梯口,寅山君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领带打反了。”

“闭嘴。”

电梯门开了。

门里站着一个人。

个子不高,一身灰色长衫,左手捏着一串佛珠。

六根指头,一根一根拨着珠子。

邱守仁冲我笑了笑。

“老顾,好久不见,汽水好喝吗?”

【第六章】

我站在电梯口,腿僵住了。

邱守仁往旁边让了半步。

“进来啊,愣着干什么。”

我没动。

寅山君在我身后,呼吸变粗,尾巴在裤子里鼓了一下。

我反手按住他的胳膊。

邱守仁看了寅山君一眼,眼睛眯了眯。

“哟,第九层那位,被你收服了?老顾,你出息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檀香味呛得我嗓子发痒。

“老邱,为什么?”

邱守仁拨着珠子,慢悠悠地说:“你知道我在天庭干了多少年吗?”

“四千年。”

“四千年,正九品,一次都没升过。”

他抬起左手,六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就因为这根手指,他们说我天生残缺,不配进凌霄殿。”

“你呢,你三千年,年年考核优秀,下个月就要升正八品了。”

我愣住了。

“我不知道我要升。”

“你当然不知道。”

他笑了,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我知道,所以我送了你一瓶汽水。”

电梯“叮”地一声停了。

我脑子里嗡嗡响,胃里一阵翻滚,酸水冲到嗓子眼。

三千年。

我每天给他泡茶,他每天跟我下棋。

我以为他是我在天庭唯一的朋友。

邱守仁走出电梯,回头看我。

“三万六千颗妖丹,够我在人间当个土皇帝,比在天上看人脸色强多了。”

“对了,你那个狐狸员工,今天下午自己送上门来了,我让人一起放进拍品里了。”

“姐妹俩,打包卖,价格好看。”

他转身走了,灰色长衫在走廊里晃了一下,没了。

我站在电梯里,手攥着电梯门框,指节发白。

寅山君低声问:“动手吗?”

“不动。”

“他就在前面。”

“我说不动。”

我松开门框,手心被铁皮边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先救人。”

拍卖厅里坐满了人。

前排是天师协会的人,赵乾坤坐在第一排,鼻子上还贴着创可贴。

后面是各路有钱人,有人戴着面具,有人抱着保镖。

台上灯一亮。

主持人掀开一块红布。

一个铁笼子。

笼子里,两只狐狸缩在一起。

一只大的,红毛,后腿上全是血,是胡桃桃。

一只小的,白毛,缩在胡桃桃怀里,浑身发抖。

胡桃桃抬头看台下,眼睛扫了一圈,看见了我。

她整个身子一僵,冲我拼命摇头。

主持人笑着说:“青丘双狐,千年狐妖一只,百年幼狐一只,妖丹成色极佳,起拍价三百万。”

台下有人举牌。

“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

“五百万。”

赵乾坤举牌,冲身边人笑:“那只大的我要留活口,带回去慢慢玩。”

我举起牌子。

“五个亿。”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回头看我。

赵乾坤看清是我,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嘴巴张开,鼻子上的创可贴都掉了。

“你、你怎么进来的?”

主持人看了一眼后台的验资记录,嗓子都劈了:“这位先生,五个亿,有没有人加价?”

没人加价。

赵乾坤“腾”地站起来:“他没钱!他是骗子!他公司账上就三千块!”

主持人皱眉:“先生,验资系统显示……”

“系统被黑了!”

赵乾坤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领子。

“姓顾的,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我任他揪着。

“赵天师,你刚才说,我公司账上只有三千块。”

“对!”

“你怎么知道的?”

赵乾坤一愣。

“你查过我的公司账户,对吧?”

“我……”

“天师协会,什么时候有权限查私人企业的银行流水了?”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后排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赵天师,协会私查企业账户,是违规的吧?”

赵乾坤脸色发白,揪着我领子的手松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赵天师,你的库存表,我也看过了,一千一百二十七行。”

赵乾坤整个人一抖,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椅子上。

“你、你……”

我转身走上台。

“这两只,我拍了,钱一会儿到账,人我先带走。”

主持人看看我,又看看台下的赵乾坤,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伸手去开笼子。

手刚碰到锁。

一只六指的手按在了我手背上。

邱守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

“老顾,五个亿,好大的手笔。”

他轻轻一捏。

我手背的骨头“咔”地响了一声。

疼得我眼前一黑,冷汗一下子冒出来。

邱守仁凑到我耳边。

“可惜啊,你的卡,刚才已经恢复成三千二了。”

【第七章】

灰小七说过,进门就恢复。

我忘了,邱守仁也有手段查。

台下一片哗然。

主持人看着后台屏幕,脸色铁青:“顾先生,您的账户余额,三千二百一十五块六毛。”

赵乾坤从地上爬起来,鼻血都没擦,指着我笑得直咳嗽。

“骗子!他是骗子!报警!不,不用报警,我们自己处理!”

天师协会的人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几十张符纸亮起黄光。

邱守仁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拍了拍袖子。

“各位,此人勾结妖王,私闯拍卖会,欺诈竞拍,正道人人可诛。”

他扭头看寅山君。

“还有那头虎,八千年道行,妖丹能卖十个亿,谁拿下,协会分他一成。”

台下的人眼睛全红了。

寅山君往我身前一站,摘了墨镜,四颗獠牙露出来。

“谁先来?”

第一张符飞过来。

寅山君抬手就撕了。

第二张,第三张,十几张一起飞过来。

寅山君挡在我前面,一张张撕,撕得满地黄纸。

我抱着手,缩在笼子边,拿另一只手去抠锁。

锁是天师协会的禁锁,我抠不开。

胡桃桃在笼子里哭:“老板,你快走,别管我了!”

“闭嘴,扣你工资。”

“你都要死了还扣我工资!”

“死了也扣。”

小白狐从胡桃桃怀里探出头,看着我,眼睛又黑又亮。

“姐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老板吗?”

“嗯。”

“他好弱啊。”

我抠锁的手停了一下。

【小朋友,你很会说话。】

台下越打越乱。

寅山君身上已经挂了七八张符,动作越来越慢。

邱守仁一直站在台边,没动。

他在等。

我抬头看他,他冲我笑。

然后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铁链。

铁链是黑的,上面刻满了雷纹。

我认得。

那是镇妖塔第九层,锁寅山君用的雷链。

邱守仁把雷链一抖。

“轰隆。”

一道雷光炸开,整个拍卖厅白了一瞬。

寅山君当场跪了下去。

他双手捂住耳朵,浑身发抖,尾巴从裤子里钻出来,紧紧夹在腿间。

八千年的妖王,跪在一群天师面前,缩成一团。

赵乾坤狂笑:“原来他怕雷!上!快上!”

几十个天师一拥而上,符纸贴满了寅山君的后背。

雷链又抖了一下。

寅山君发出一声惨叫,声音都破了。

我扔下锁,冲过去,扑在他身上。

一张符拍在我后背上,烫得我整张皮都在抽。

我咬着牙,两只手捂住了寅山君的耳朵。

他抖着,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顾长庚,你走……”

“打雷天带薪休假,合同上写着的,你给我好好休。”

雷链第三次抖起来。

邱守仁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老顾,你还是这么蠢。”

他抬脚,一脚踹在我脸上。

我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台边,后脑勺磕在铁笼子上,眼前全是金星。

嘴里一股铁锈味。

我摸了摸腰上的功德秤。

秤杆上的数字:四百零二。

离五千还差四千六。

离一万,还差九千六。

我连一丝仙力都用不出来。

邱守仁拎起雷链,走向寅山君。

“十个亿,我先收了。”

我趴在地上,伸手去够他的脚踝。

够到了。

我死死抓住。

邱守仁低头看我,皱了皱眉。

“松手。”

“不松。”

他另一只脚抬起来,踩在我抓他的那只手上。

刚才被他捏碎的那只手。

他使劲往下碾。

我听见自己骨头的声音。

疼得我整个人蜷起来,嗓子里发出一声我自己都没听过的嚎叫。

但手没松。

邱守仁碾了很久。

“老顾,三千年,我从来没见你这么拼过命。”

他弯下腰,盯着我。

“为了一群妖?”

我嘴里吐着血沫,冲他笑。

“为了我员工。”

拍卖厅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

门板飞进来,砸翻了两排椅子。

门口站着一只乌鸦,一只翅膀用绷带吊着,嘎嘎乱叫。

“老板!我把兄弟们叫来了!”

它身后,走廊里,楼梯上,电梯口,密密麻麻。

全是妖。

【第八章】

黑嘴后来跟我说,它翅膀断了,飞不了,是用嘴叫的。

它站在城中村的屋顶上,叫了一个小时。

叫的是一句话:顾长庚要死了,有没有人管。

我以为没人会管。

三万六千只妖,被我关了三千年,恨我都来不及。

但那天晚上,来了一千多只。

野猪精扛着一根电线杆冲在最前面,就是当年从我脑门上踩过去的那头。

蝙蝠精头上戴着一顶发冠,是我的那顶。

还有那条在塔门口冲我吐信子的蛇精,盘在门框上,冲我眨眼睛。

“小哥哥,又见面啦。”

我趴在地上,嗓子哑了:“你们……来干什么?”

野猪精把电线杆往地上一杵,整栋楼晃了晃。

“听黑嘴说,你给妖交社保?”

“……交。”

“真交?”

白算盘从野猪精背上滑下来,掏出一沓纸,往天上一撒。

纸片满天飞。

我抓住一张。

社保缴纳记录,员工:白算盘,种族:蛇。

野猪精接住一张,看了很久,鼻子哼哧哼哧喷着气。

“我出塔三个月,在工地搬砖,包工头跑了,一分钱没拿到。”

蝙蝠精挥着翅膀:“我在夜市卖烤串,城管天天追,天师天天抓。”

蛇精吐着信子:“我被人骗去当网红,挣的钱全被公司扣了,还被拍了照片卖给天师协会。”

一千多只妖,你一句我一句。

说到最后,全场安静了。

野猪精把电线杆扛起来,指着邱守仁。

“这孙子,当年在塔外面对我们扔石子,我记得他那根手指头。”

蝙蝠精:“他还往我饭里吐口水!”

蛇精:“他想剥我的皮做腰带!”

邱守仁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雷链在手里攥紧。

“一群畜生,懂什么!”

他把雷链一甩。

“轰隆!”

雷光炸开,冲在前面的十几只妖被劈翻在地,冒着青烟。

后面的妖停住了脚。

有几只开始往后退。

邱守仁笑了:“看见没有?你们的老板,连自己都救不了!你们跟着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赵乾坤躲在邱守仁身后,扯着嗓子喊:“谁现在退出去,协会既往不咎!谁留下,一起炼丹!”

妖群开始骚动。

有几只小妖已经转身往门口跑了。

我看着他们跑,没喊。

喊了也没用。

我连站都站不起来。

一只手拉住了我的胳膊。

是胡桃桃。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白狐咬开了笼子的锁,那是幼狐天生的本事,锁越硬,它们牙越尖。

胡桃桃一瘸一拐地扶我站起来,冲着那群往外跑的妖喊:

“你们跑什么!”

“三个月前,我饿得在酒吧后门吸醉汉的阳气,差点被天师抓了!”

“是他给了我半个包子!”

“他自己那天就吃了半个包子!”

那几只往外跑的妖,脚步停了。

胡桃桃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血和泪。

“他说开公司,我以为他骗我。”

“他真开了,真交社保,真给我们发工资,发工资那天他自己吃泡面!”

白算盘爬过来,盘在我脚边。

“他晚上睡不着,坐在仓库里,一个一个看我们的档案,看到半夜。”

灰小七从门缝里钻进来,抱着笔记本电脑,跳到我肩膀上。

“他让我黑系统,就为了进来救一只狐狸。”

寅山君从地上爬起来,满身符纸,耳朵还在流血。

他站到我身前,一张一张撕掉身上的符。

“打雷的时候,他捂着我的耳朵,捂了十几分钟。”

“八千年,没人捂过我的耳朵。”

拍卖厅里,没有一只妖说话。

那几只往外跑的小妖,慢慢转过身,走回来了。

一只,两只,十只,一百只。

邱守仁的手开始抖。

“你们……你们疯了!”

他又举起雷链。

寅山君往前一步。

雷光炸开。

寅山君浑身一抖,没跪。

他咬着牙,往前又走了一步。

“顾长庚说,打雷天带薪休假。”

“今天老子不休了。”

他一把抓住了雷链。

雷光顺着链子打在他手上,手掌冒烟,他死都不松。

邱守仁拽了一下,没拽动。

寅山君冲他咧开嘴,四颗尖牙沾着血。

“你身上那股檀香味,我闻了八千年,闻吐了。”

一千多只妖,同时冲了上去。

【第九章】

那一晚上的拍卖厅,后来上了东城本地新闻。

新闻说是一场群体斗殴,参与者疑似某漫展的爱好者。

真实情况比新闻难看多了。

天师协会三十多个人,一个一个被妖按在地上。

野猪精一屁股坐在赵乾坤身上,赵乾坤的脸被压在地毯里,只露出一只眼睛。

“放、放开我!我是天师!”

野猪精低头:“我是你爹。”

“你……”

野猪精又坐实了一点。

赵乾坤不说话了,只剩下一只眼睛往外流泪。

邱守仁被寅山君拎着后领子,提到了半空。

雷链早就被寅山君扯断了,扔在地上,断成三截。

我被胡桃桃扶着,一瘸一拐走过去。

邱守仁两脚在空中乱蹬,冲我嘶吼:

“顾长庚!你以为你赢了?我是天庭仙官,你一个被贬的废物,你敢动我?”

我看着他。

“我不动你。”

“我送你回去。”

我伸手,摸了摸腰上的功德秤。

秤杆上的数字,还是四百零二。

我环顾四周。

一千多只妖,有的身上冒烟,有的缺了毛,有的翅膀耷拉着。

全都看着我。

我嗓子堵着,说不出话。

最后我只说了一句:“谢谢大家。”

野猪精从赵乾坤身上站起来,挠了挠头。

“老板,你谢我们干什么?”

“你们救了我。”

“那不是应该的吗?”

蛇精从门框上滑下来,盘到我面前,吐着信子:“小哥哥,应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吧?”

蝙蝠精摘下头上的发冠,往我手里一塞。

“还你,三千年前顺的,谢了。”

野猪精挠头的手停住了。

“对啊,该谢你。”

“谢谢老板!”

“谢谢顾老板!”

“老板,我要入职!”

“我也要!五险一金是真的吗?”

一千多只妖,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整栋楼都在抖。

功德秤在我腰上“咚咚咚”地往下沉,沉得我腰带都要断了。

数字疯了一样往上跳。

一千。

三千。

五千。

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咔”地响了一声。

封了三个月的仙力,开了一道缝。

八千。

九千五。

数字停在九千九百九十九。

我低头看着那个数,差一点。

邱守仁在半空中狂笑:“差一点!哈哈哈哈!你还是差一点!”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我脚边传来。

小白狐蹲在我脚边,仰着头看我。

“姐姐说,你是来救我的。”

“嗯。”

“你刚才好弱啊。”

“……嗯。”

小白狐想了想,把小脑袋往我腿上蹭了一下。

“谢谢你。”

功德秤最后沉了一下。

一万。

一道金光从我脚底冲上去,把拍卖厅的天花板捅了个洞。

断了的手骨一根一根接上,后背的符纸烧成了灰。

我抬起手,掌心里亮起三千年前就熟悉的光。

邱守仁的笑声卡住了。

他张着嘴,盯着我掌心那团光,两腿在空中一软。

“不可能……一万点……三个月……”

我走到他面前。

“老邱,你在塔外扔了四千年石子,攒了多少功德?”

他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我一个被贬的废物,三个月,一万。”

天花板的洞里,又落下来一道光。

光里站着一个人,是管刑罚的那位老神仙。

他低头看了看满屋子的妖,又看了看被寅山君拎着的邱守仁,最后看着我。

“功德满了?”

“满了。”

“怎么攒的?”

我想了想。

“交社保。”

老神仙沉默了很久。

灰小七从我肩膀上跳下来,抱着电脑跑到老神仙脚边,把屏幕转过去。

“这位大爷,这是天师协会的库存表,一千一百二十七行,备注栏写着,东家抽成五成,邱先生收。”

“还有这个,镇妖塔外的监控,我从天庭系统里扒下来的。”

老神仙挑眉:“你黑了天庭?”

灰小七缩了缩脖子:“就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三个月前的镇妖塔。

画面里,邱守仁趁我午睡,溜进第九层,用六根手指在封印上画了一道符。

然后他走出来,从袖子里掏出一瓶冰汽水,摆在我桌上,等我醒来。

老神仙看完,扭头看邱守仁。

邱守仁在半空中拼命摇头。

“不是我!是他自己开的!是顾长庚开的封印!”

“汽水是你给的吧?”

“是他自己要喝!”

“封印是你画的吧?”

“那是……那是顾长庚指使的!”

我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寅山君拎着他晃了晃:“你再说一遍?”

邱守仁浑身一颤,裤子湿了一片。

他的嘴还在动,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四千年没升过……我只是想……我只是想……”

他突然哭了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只是想有人看我一眼……”

老神仙一挥手,一根金色的绳子捆住了邱守仁。

邱守仁瘫在地上,眼睛发直,嘴里一直念叨。

“六根手指……六根手指……”

【第十章】

天庭的判决下来得很快。

邱守仁,私破封印,贩卖妖丹,嫁祸同僚,削去仙籍,关进镇妖塔第九层。

每天三道雷,看守换成了寅山君推荐的一只老乌龟。

老乌龟耳朵不好,听不见打雷。

赵乾坤,天师协会会长职位被撤,非法交易妖丹,人间那边判了。

判决书出来那天,灰小七把他之前买水军发的视频,全部换成了拍卖会现场的录像。

标题:东城某天师协会会长,被野猪坐脸实录。

点击量三天破亿。

评论区最高赞:“那头野猪是哪个公司的?我想给他寄零食。”

房东大妈后来提着一篮子鸡蛋来道歉。

“小顾啊,大妈错怪你了,房租这个月免了。”

我笑着收了鸡蛋。

“大妈,下个月我把仓库买下来,房租以后也不用收了。”

大妈拎着篮子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开就没合上。

老神仙来找我那天,我正在仓库给新入职的员工开会。

一千多只妖,仓库装不下,坐到了城中村的大街上。

他站在街口,看了半天。

“顾长庚,功德满了,该回去了。”

我放下话筒。

台下一千多双眼睛,齐刷刷看着我。

胡桃桃抱着小白狐,坐在第一排,嘴唇抿着,眼眶有点红。

寅山君站在最后面,抱着胳膊,尾巴一动不动。

我走到老神仙面前。

“大人,镇妖塔还缺人吗?”

“缺,你走了以后,换了三个看守,都干不满一个月。”

“为什么?”

“塔里关的都是硬骨头,凶。”

我想了想。

“那我回去,能带人吗?”

老神仙皱眉:“带谁?”

我回头指了指身后。

“我员工。”

老神仙看着满街的妖,嘴角抽了一下。

“你要带一群妖去天庭?”

“镇妖塔里关着的,都是它们同类,我带它们回去,一层一层聊,能出来的出来,送到人间上班,出不来的,我们定期去做心理辅导。”

“你这是要把镇妖塔改成……”

“职业培训中心。”

老神仙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想法,上面那几位,会骂我。”

“那您先别跟上面说。”

“那我跟谁说?”

“跟我们公司签个合同,天庭外包项目,按单结算。”

老神仙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正八品,兼人间分部负责人。”

“谢大人。”

“别谢我,我怕你那杆秤又响。”

我笑了。

我转身,面对一千多只妖,清了清嗓子。

“宣布个事。”

全场安静。

“我回去当官了。”

胡桃桃怀里的小白狐“哇”地一声哭了。

野猪精的鼻子哼哧哼哧喷气。

寅山君的尾巴垂了下去。

我又说:“但是公司不关,我兼职,每周回来三天。”

野猪精的鼻子停了。

“以后,镇妖塔里放出来的,全部进公司,五险一金照交,打雷天照样带薪休假。”

“年底,全员发年终奖,十三薪。”

寅山君的尾巴慢慢翘了起来,甩了一下,又甩了一下。

黑嘴吊着翅膀,在房顶上扯着嗓子喊:“老板万岁!”

一千多只妖跟着喊。

“老板万岁!”

“谢谢老板!”

“老板我爱你!”

功德秤在我腰上一下一下往下沉。

秤杆上的数字跳过了一万,一万零三百,一万零八百。

老神仙捂着耳朵:“你这秤,还能往上涨?”

“应该能吧,没设上限。”

那天晚上发工资。

我坐在仓库门口的小马扎上,一个一个叫名字,一个一个发红包。

叫到胡桃桃的时候,她走过来,接过红包,没走。

“老板。”

“嗯?”

“三个月前那个包子,我还没还你。”

她从身后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一个还你,一个利息。”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肉馅烫嘴,油顺着手指往下流。

胡桃桃蹲在我旁边,小声问:“好吃吗?”

“咸了。”

“那你还吃?”

“你买的,我得吃完。”

她低下头,耳朵尖慢慢变红,尾巴从裙子底下钻出来,在地上扫来扫去。

寅山君从后面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我另一边,马扎当场碎了。

他坐在地上,抬头看天。

天边又在闪。

“又要打雷了。”

我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腾出两只手。

“来,耳朵。”

寅山君愣了一下,别过脸去。

“我是保安队长,不用。”

雷响了。

他整只虎往我这边一倒,脑袋砸在我肩膀上,差点把我砸进地里。

我两只手捂住他的耳朵。

胡桃桃在旁边笑出了声。

小白狐钻进我怀里。

黑嘴从房顶飞下来,蹲在我头顶。

白算盘盘在我脚边,推了推眼镜:“老板,这个月工资发出去十二万,账上还剩三千二。”

“又是三千二?”

“上个月也是三千二。”

“行吧。”

雷声一阵一阵,从城中村上空滚过去。

我坐在地上,两只手捂着一头白虎的耳朵,头上蹲着乌鸦,怀里窝着狐狸,脚边盘着蛇。

腰上的功德秤,叮的一声,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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