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沈知衡冲进宿舍,把一杯冰水泼在我脸上:“你闹够了没有?”
全网都在骂我纠缠死去的白月光,我替他背下偷拍视频和校园霸凌的罪名。
直到我捡起他掉落的录音笔,听见里面有人说:“只要她签字,奖学金和保研名额就是我们的。”
第1章
“偷拍视频”的热搜挂上热搜不到半小时,沈知衡的姓名已经被人扒了个干净。
我盯着手机,评论区又多了三百多条。
“沈知衡滚出学生会。”
“视频里的人到底是谁?”
“会长男票锤石锤吧,别拿贫困生当挡箭牌。”
我握着手机坐在六号楼楼梯口,脑子里嗡嗡的。视频拍到一名女生在附属中学旧报告厅举着手机取证,角度很偏,脸只露了半边。评论区有人说,那是我。
也有人说,视频右下角露出的手机壳,是沈知衡女朋友常用的那只白壳,贴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贴纸。
我没敢往下看。
林栀从宿舍下来,把一杯冰咖啡塞给我。
“周婉在群里点名了,让你九点前发声明。”
“她说什么了?”
“说你最了解沈知衡,也最有资格替他解释。”
我低头看群消息。周婉发了一个链接,正是那段十五秒的视频,后面跟着一句:
“晚晚,麻烦尽快安抚一下舆论。知衡这个名额来之不易,别让无关视频影响他的保研审核。”
她把“保研”两个字单独艾特了沈知衡。
我喉咙发紧,指甲掐进掌心。
“林栀,视频里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那天回了宿舍,充电线还落在桌边。我看见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抬手挡住走廊尽头的摄像头。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退过一次证人群了。”她抿了口咖啡,“他们找到我,说再乱说话,就把我家开托管班的事发到本地论坛。我爸刚做完手术,经不起折腾。”
我没再问。
这种情况下让我三缄其口,我能理解。可理解归理解,那段视频真的会把沈知衡的保研审核搅黄。
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衡发来消息。
“晚晚,声明别写太长,重点是我不认识拍摄者。视频经过剪辑,别让学校误判。”
“你认识她吗?”
隔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嗯”。
我盯着那个字,胸口闷得发疼。
他昨晚还抱着我说,学校里有人追他,让我别信网上那些照片。我信了。他还说他手里有一份很稳的保研材料,导师已经点了头。
我重新编辑声明,删掉“真挚”“纯属恶意剪辑”这些容易挨骂的词。
“沈知衡表示,偷拍视频内容断章取义,画面中的女生与其没有私人关系。学校已关注相关情况,他本人愿意配合调查。”
林栀看完,抬眼看我。
“你这句等于没解释。”
“他会解释。”
“那你呢?”
“他答应过,到了答辩会由他出面。”
“你也信?”
我按下发送键,没回答。
半小时后,声明下面多了一个高赞。
“Deadman还在替男票撒谎。”
“建议直接问女方是不是本人。”
“贫困生抱紧学生会大腿,资源到手了。”
最下面那条写着:“真想查视频源头,别光盯男票,设备也能查。”
我看了两遍,点进主页。用户没有发过别的内容,头像也是默认的灰色。
我截了图,正想举报,林栀拽住我的袖子。
“别惹事。评论区已经有人扒到女生宿舍了。”
她说得没错。
十分钟后,楼下出现几个举着手机的人,有人在门口喊我的名字。我拉上窗帘,给沈知衡打电话。
电话响到第五声才接。
“你在哪?”我问。
“在活动中心,等会儿还要开会。”
“网上的人找到宿舍了。”
“声明不是发了吗?”
“有人说我是视频里的人。”
那边安静了几秒。
“你别回评论,也别承认自己去过附属中学。”
“那视频里的人到底是不是我?”
“晚晚,”他语气沉下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争这个。”
“那是什么?”
“公开答辩会下周二。你只需要说你当时在现场,但没注意到有人在拍。”
我握紧手机。
“所以你承认那个人是我?”
“你去没去过旧报告厅?”
“去过。”
“那就按我说的讲。你只是去做采访准备,设备放在包里,被别人拿走用了。剩下的交给我。”
我气得手抖。
“凭什么我要替你背这个?”
“周姨已经答应帮我了。只要答辩顺利,她的机构能给我推项目,我也能拿到保研名额。”
“你拿这个逼我?”
“我是在救你。”他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忘了你接的那个兼职?合同是谁帮你拿到的?苏建民那边的材料还没处理干净,你现在出去乱说,谁都保不住你。”
我确实靠苏建民介绍过几次家教兼职。
说好的是校内勤工助学,临时却让我去周婉的机构做问卷。合同、签到表、全都扫描过。我一直以为是她帮我补齐了兼职时长。
“材料有什么问题?”我问。
“你别管。晚晚,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真要在这种时候拆我的台?”
听筒里传来开门声,他压低了声音。
“下周答辩前,谁问都别说设备是你的。你不欠我,但这件事你必须做。”
电话断了。
我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去一趟活动中心。宿舍楼下有人守着,我从消防通道绕了出去。
活动中心一层大厅没人,会议室的灯也灭着。
我走到饮水机旁,听见楼梯拐角有人说话。
“报告厅的旧监控我让人删过,答辩不会出问题。”是周婉。
沈知衡的声音接着响起:“苏晚那边怎么说?”
“她会认。闹得再大,她也会认。”
“那些伪造的签到记录别留了。”
“急什么?苏建民欠着债,跑不了。她要敢翻,我先让她兼职造假的事进纪检群。”
我后背贴在墙上,指甲几乎掐破手心。
周婉笑了一声。
“放心,闹起来她只会是我们的证人。知衡,阿姨不会让你丢保研名额。”
沈知衡说:“她本来就是挡箭牌。”
我耳朵里嗡的一声。
“当初找上她,就是因为她好哄。”他的声音很平静,“家里缺钱,欠着苏建民的人情,又怕被学校知道。给她一点兼职资源,她什么都敢签。”
“你别把人说得那么难听。”周婉语气里带着笑,“晚晚挺懂事。”
“懂事才有用。”
我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录音按钮已经按下去。可我还在发抖,怕他突然发现我。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我转身往侧门走,撞倒了长椅旁的垃圾桶。金属撞击声在空大厅里格外响。
“谁?”
沈知衡从楼梯口探出半张脸。
我抓起桌上的一支黑色录音笔,塞进制服口袋,转身装作刚看见他。
“你也在?”他问。
“嗯,陈老师让我来找活动中心要去年的采访授权表。”
“找到了吗?”
“还没。”
他盯了我两秒,伸手扶正我被撞歪的垃圾桶。
“早点回去,路上不安全。”
“知道了。”
走出侧门后,我没有立刻回宿舍。我跑到楼道尽头,把口袋里的录音笔拿出来。
银灰色外壳,贴着活动中心丢失物品的标签。我按亮屏幕,文件列表里有一串日期。
最新的录音,修改时间是今晚八点十七分。
沈知衡还没来得及删干净。
我戴上耳机,手指停在播放键上。
先传出来的是周婉的声音。
“报告厅的旧监控我让人删过,答辩不会出问题。”
呼吸声,椅子挪动声,随后是沈知衡说:
“苏晚那边怎么说?”
“她会认。闹得再大,她也会认。”
录音继续往下。
我将进度条拉到末尾,沈知衡最后一句话清晰得扎进耳朵里。
“下周二公开答辩,她必须当众承认,偷拍视频就是她拍的。”
我抬起头,走廊灯白得刺眼。
手机同时亮了。
周婉在宿舍群里发来通知。
“@全体成员 今晚十点,附属中学偷拍事件统一口径如下:视频由苏晚拍摄并上传。请各位不要传播未经核实的信息。”
第2章
周婉在群里@我的那一刻,我手里的水杯砸在了桌角。
热水溅到插座上,冒出白烟。
林栀一把拔掉插头,骂了句“你先别慌”,又抬头看群消息。
“统一口径说偷拍视频是你拍的,这已经算当众栽赃了吧?”
我没说话。
录音笔还压在外套口袋里,硬得硌腿。
“我刚听见周婉说,监控删过。”我把水杯挪开,“沈知衡也在。”
林栀的手停在键盘上。
“他说什么?”
“苏晚会认。闹得再大,她也会认。”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林栀把电脑合上:“拿给我听。”
我没动。
录音一旦交出去,我就没有退路了。
群里还在跳消息。
“周婉学姐说得很清楚了,视频源头在新闻传播学院。”
“苏晚已经承认了,大家不要传播未经核实的信息。”
有人回了个“收到”。
还有人发来一朵玫瑰的表情包。
我盯着屏幕,胃里一阵翻腾。
去年我帮新闻学院公众号做采访,沈知衡嫌食堂人多,非让我给他带牛肉面。
我淋着雨跑了四栋楼,鞋里全是水,他还说:“别人对你这么好,你还想要什么?”
我当时差点哭出来。
原来牛肉面也能算封口费。
林栀伸手碰了碰我的口袋。
“给我。”
“我不能交。”
“为什么?”
“他们会知道录音在我这儿。”
“你不交,他们就会继续拿你顶罪。”
我低头摸出录音笔,又缩回手。
林栀看了我一眼,没抢。
“你还是这样。”
“这样怎么了?”
“怕得罪人,所以先让自己难受。”
她说完拔开自己的录音笔,让我把文件传过去。
“先备份一份。你留原件,我听内容。”
我点了两次,确认传输完成,才把耳机递给她。
林栀戴上一边,把进度拉到沈知衡说“下周二公开答辩”的位置。
“这句录清了。”
“还有前面。”
她拖回去。
周婉的声音传出来:“报告厅的旧监控我让人删过,答辩不会出问题。”
“苏晚那边怎么说?”
“她会认。闹得再大,她也会认。”
林栀摘下耳机:“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我知道。”
“你准备怎么办?”
我看向群聊。
周婉艾特了所有人,却没艾特沈知衡。
学生会干部那么多,宿舍群也进了。偏偏他一句话都没说。
不说是怕留下证据,不说是心虚,是什么?
“他是我男朋友。”我说。
林栀转过椅子:“所以呢?”
“我先问他。”
“你疯了?”
“他要是不知道,我至少能问清楚。”
林栀把椅子往后一推:“你还信他?”
我没回答,抓起录音笔出了门。
沈知衡住研究生公寓,楼下便利店的灯一直亮到凌晨。
我给他打了三次电话。
没人接。
第四次刚响两声,他就接了。
“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宿舍楼下。”
“怎么了?”
“你今天去活动中心干什么?”
那边静了一下。
“找授权表。”
“沈知衡,周婉说监控是你让人删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录音里还有你的声音。”
电话被挂断了。
再打过去,已经是忙音。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手心全是汗。
旁边店员探出头:“买不买?不买的话后面还有人在等。”
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挡着门。
“对不起。”
我让开位置,捏着手机往宿舍走。
沈知衡不接电话,也没回消息。
直到十一点二十,林栀给我发来一条私信。
“别上来。”
我推开宿舍门时,她正坐在床边,电脑上开了两个文档。
“怎么了?”
“有人用你的账号发了东西。”
“我没发。”
“我知道。”
林栀把屏幕转过来。
那是一份聊天记录截图。
头像是我的,昵称也是我的。
沈知衡的头像排在最上面。
对方发来一句:“周婉明天会查你的手机,别把录音放宿舍。”
我回:“她查不到。”
对方又发:“我不想你被她扣上偷拍视频的帽子。”
我回:“只要你出面证明,我就承认是我拍的。”
“你在说什么?”
“周一晚上,把周婉堵在活动中心后门。”
“你不是最烦她管学生会的闲事吗?让她知道厉害。”
沈知衡发来一个问号。
我回:“这次别找沈知衡,我不想让他夹在中间难做。”
林栀盯着屏幕:“这不像你的语气。”
“不是我的语气。”
“你没说过这些话?”
“没说过。”
“那截图……”
“伪造的。”我说。
林栀没立刻高兴,反而把页面往下拉。
“还有一条语音。”
她点开。
我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
只有六秒。
“这次别找沈知衡,我不想让他夹在中间难做。”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昨天有人给我发过同样的文件。”
林栀抬头:“谁?”
“苏建民。”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谁?”林栀问。
没人回答。
我走过去开门。
苏建民站在外面,夹克领子竖着,手里捏着一个旧U盘。
“终于找到你了。”他把U盘递给我,“我费了这么大劲,总不能让你稀里糊涂地背锅。”
我盯着他的手:“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你看完就知道了。”
“沈知衡让你给我的?”
他脸色一沉:“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护着他?”
我没接。
林栀在电脑旁说:“进来吧,别堵在走廊。”
苏建民进门后把门关严。
“你跟周婉谈合作,沈知衡跟她一起算计我,为什么最后背锅的是我?”
我抬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建民拉开椅子坐下。
“沈知衡已经答应周婉,下周保研材料会交给她。你在这儿闹,只会把自己弄进去。”
“所以你替他送证据?”
“我是帮你。”
“帮我删掉公开指认沈知衡的录音,再让我认下霸凌周婉,是吗?”
苏建民没说话。
林栀看向我:“什么公开指认?”
我垂下眼。
回到宿舍前,我确实复制过录音。
一份准备交给陈老师,一份存在自己的旧邮箱里。
可今晚,我怕了。
我怕沈知衡否认,更怕学校把我和周婉一起处理。
更怕他笑着说:“晚晚,我只想让你替我扛一次。等保研公示下来,我就娶你。”
我太清楚自己会心软。
所以我打开电脑,删掉了准备交给陈老师的那份。
原始副本还在旧邮箱。
“你删了?”林栀问。
“嗯。”
“为什么?”
“再等等。”
苏建民敲了敲桌面:“你果然还是舍不得他。”
我没理他。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沈知衡终于发来消息。
“晚晚,别信苏建民。他欠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
我刚才在便利店门口接电话。
照片右下角标着时间,十一点二十七分。
可我十一点二十七分明明已经进了宿舍。
我猛地抬头。
苏建民站在两米外,正盯着我的手机。
“你骗我。”我说。
“我骗你什么?”
“这张照片。”
他笑了:“不给你一点真东西,你怎么会把备份交出来?”
林栀忽然说:“苏晚,你的邮箱账号是不是改过密码?”
我手一僵。
上周沈知衡说帮我处理垃圾邮件,问我借过邮箱验证码。
我立刻打开邮箱。
登录提示跳出来。
“密码已修改。”
“刚刚修改。”林栀说,“登录地点,研究生公寓。”
苏建民猛地起身,伸手去抢我的手机。
我按灭屏幕,退到桌边。
“你不是说他欠钱吗?”我问,“你到底收了他们多少钱?”
苏建民没再装。
“三万。”
林栀冷笑:“三万就卖我表姐?”
“不是我卖。”他盯着我,“是你自己把刀递过去的。”
电脑屏幕忽然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沈知衡。
标题只有一行:“晚晚,最后一次机会。”
附件名称是:
【苏晚承认指使沈知衡霸凌周婉的完整录音】。
第3章
“附件里根本没有什么完整录音,只有我承认霸凌周婉的三句话。”
林栀把耳机摘下来,盯住邮件页面。
“你播放过?”
“播放了。前两句是我的声音,第三句剪得很碎,我听不清。”
苏建民伸手:“先别乱说,发件人显示的是沈知衡。”
“登录地点是研究生公寓。”
“那只能说明有人用了他的邮箱。”苏建民往后退了半步,“昨晚十一点半,他有不在场证明。”
我点开邮件详情。
服务器没有隐藏信息,发送时间就在邮箱密码被改之后。
沈知衡很清楚我没有原始录音。
他急着让我认下这件事。
林栀用指甲敲了两下桌面:“先截屏,录屏别关。”
“录屏已经在跑了。”
苏建民脸色变了:“你什么时候开的?”
“从你承认三万开始。”
“苏晚,你套我?”
“你拿三万卖我,还不许我留证据?”
他盯了我几秒,转身就走。
我没拦。
现在拦只会让他警觉。
我保存邮件,导出聊天记录,又把附件复制到两个U盘里。一个交给林栀,另一个塞进旧课本的夹层。
做完这些,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先去保卫处。”我说。
林栀抬头:“现在?”
“查门禁。”
“查谁?”
“沈知衡,苏建民,还有能接触那份伪造材料的人。”
林栀把电脑合上:“查不到。邮件登录记录他们可以处理。”
“那门禁记录呢?”
“保卫处只认学生证。”
“我有。”
“你十一点二十七分已经进了宿舍。”苏建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转头。
他还没走,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车钥匙。
“但我十一点二十七分没有进宿舍。”我说。
“监控会证明你进了。”
“哪一栋?”
“女生公寓。”
林栀站起来:“不可能。周婉前天刚拿到附属中学的报告厅做调解活动,学生会临时把设备搬过去了。”
苏建民的手指僵住。
我把截图放大。
照片背景里,便利店招牌还在,可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是第二天上午。
有人改过照片。
“还是说,”我看着他,“你拿到的是昨天上午十一点二十七分的照片?”
苏建民没回答。
林栀已经打开门禁查询页面:“系统能导出原始记录,走辅导员申请。”
我给陈老师发消息。
他把回复转给保卫处,又附了一句:“先别惊动沈知衡。”
十分钟后,保卫处值班老师把我们叫了过去。
值班的孙老师认识陈老师,没多问,只让我们在一张申请单上签字。
“查哪个时段?”
“昨天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我说,“研究生公寓B栋,还有附属中学旧报告厅。”
孙老师敲键盘:“旧报告厅的权限记录坏了,上周检修。”
“那就查B栋。”
屏幕转过来时,我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昨天上午十点三十九分,我刷卡进了研究生公寓B栋。
“不可能。”我说,“我那时在新闻学院楼。”
林栀凑近屏幕:“卡号是你的?”
“是。”
“密码呢?”
“用的是我的。”
孙老师看了我一眼:“这只能证明你的卡在B栋,不能证明是你本人。”
苏建民站在门外,隔着玻璃冲我笑。
我按了保存键,又问:“能不能查刷卡照片?”
“有争议时才会调。”
“现在已经有人在伪造我的行程,够得上争议了吧?”
孙老师拿起座机:“我请示领导。”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两句就挂断。
“校保卫处会保留记录。”他说,“但你们申请查附属中学旧报告厅,需要院系盖章。”
林栀咬牙:“等盖章完,监控早没了。”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从保卫处出来,我才发现孙老师刚才看我的眼神有点怪。
不是看骗子。
是看麻烦。
林栀把我拉到楼梯拐角,压低声音:“苏建民来之前,交了三份证词。”
“什么?”
“你的。”
她从手机里翻出照片。
第一份证词写着,我因害怕承担学生会工作失误,于凌晨在附属中学报告厅威胁周婉撤诉。
第二份说,我曾当面抢走周婉的录音笔。
第三份说,我用苏建民的工作账号发布匿名帖,煽动学生网暴周婉。
落款处有三个人。
苏建民,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同年级学生。
“我不认识他们。”
“我认识。”林栀说,“一个叫许文博,一个叫马晓禾。”
“你确定?”
“确定。马晓禾去年参加周婉的辅导项目,欠了她四千。另一个拿了学生会勤工助学的名额。”
我盯着那三份证词。
原来买走的不是一个人。
他们只需要三个人开口,证据就能变成“事实”。
“他们什么时候交的?”
“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我还在劝周婉别把事情闹大。
我甚至给她发了道歉草稿。
林栀忽然说:“你也别太信我。”
我抬头。
“这三份证词里,有一份是我写的。”
我攥紧手机:“你不是说退出证人名单了吗?”
“我退出了。”林栀把眼镜推上去,“周婉找我三次,第一次说帮我申请实习,第二次拿我母亲住院的事威胁,第三次只问我还想不想留在学校。”
“所以你写了我威胁她?”
“我写的是,你那天情绪失控,摔了周婉的杯子。”
林栀打开自己的旧邮箱。
里面没有附件,只躺着一封空邮件。
“原始证词我当天发给了陈老师。”她说,“也给自己留了邮件。”
“你说的是旧邮箱?”
“不是这个。”她摇头,“第二个旧邮箱。”
我把截图放大,发送时间清清楚楚。
原始证词比保卫处收到的那三份早了两天。
也就是说,有人拿着我被逼出来的假话,补成三份证词,再倒着塞进时间线里。
“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因为陈老师让我等。”
“等什么?”
“等保卫处出现附属中学门禁异常。”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封口没有拆,封面写着一串编号。
001到007。
“这些是什么?”
“证词原件。”林栀说,“编号是我重新排的,周婉的人拿不到完整顺序。”
我接过纸袋,手指碰到里面硬硬的文件夹。
“最下面那一份是许文博的。”
“你怎么拿到的?”
“他后悔了。”
我没追问。
每个人交出去的东西不一样,能收回来的也不同。
我刚把纸袋塞进包里,林栀又拿出一张打印纸。
上面是附属中学旧报告厅的监控轮询表。
“陈老师托人问过。”她用笔圈出日期,“这台机器每天零点覆盖一次。”
“距离覆盖还有几天?”
“七天。”
“七天后能拿到什么?”
“那晚周婉在旧报告厅处理过一份委托书。”林栀盯着我,“委托对象是你。材料上写着,你主动要求替沈知衡承担学生会违规操作的责任。”
“不可能。”
“你当时确实签过一份东西。”
“调解学生纠纷。”
“签的时候没有第三人在场。周婉后来补了一份见证记录,日期在第二天。”
我心口发闷。
那次签字,我连条款都没看完。
我怕沈知衡被处分,更怕别人知道我有男友是学生会干部。
现在想想,真蠢。
苏建民这时从楼下上来,手里拎着早餐。
“还查监控?”他问,“没用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查监控?”
他脚步停了停。
“七天以后,谁都别想查。”
说完,他转身进了卫生间。
林栀猛地抬头:“他刚才说七天。”
“对。”
“他知道轮询时间。”
我已经掏出手机,点开录音。
文件还在运行。
可回放里,苏建民最后那句话被削掉了大半,只剩含糊的气音。
“怎么回事?”
林栀脸色发白:“他开过干扰器。”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我冲到窗边。
苏建民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属于校外教育机构。
车后座还坐着一个人。
白色耳机,黑色卫衣,脸没有转过来。
可附件里那段被剪碎的女声,我听过。
是周婉。
我立刻拨通陈老师的电话。
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紧接着,我的旧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周婉。
附件名称是:
【苏晚现场承认指使威胁的监控录像】
我点开进度条。
画面里,我正站在附属中学报告厅门口,手里攥着那份委托书。
可录音里,周婉说的第一句话是:
“苏晚,监控今天刚修好。”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却是明天。
邮件附言只有一句:
“晚晚,替知衡签下这份责任书,我们既往不咎。”
第4章
“这段录音不是被苏建民弄坏的。”
我把耳机重新塞紧,手指停在进度条末端。
刺耳的电流声里,周婉的声音清清楚楚。
“源头在附属中学,旧报告厅后台留了备份。七天以后,监控轮询,原始文件就找不到了。”
林栀凑过来:“你确定苏建民开的是干扰器?”
“昨晚楼下风大,我录的时候也断过几次。可这是自动云备份,我刚才才发现原始文件还在。”
我把进度条拖回六分钟前。
这次没有杂音。
先是苏建民压低声音:“周四下午,沈哥那边要材料。”
周婉问:“附属中学那份视频处理干净了?”
“删了。”
“你确定?”
“拍摄的人拿钱走人,东西留在旧报告厅。他说有张存储卡,拍了备份。”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难怪周婉敢发那份“现场录像”。
原视频早就删了。
她拿我站在报告厅门口的画面重新剪过,再把时间改到明天。只要我签字,所有责任都会落到我头上。
林栀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视频源头在附属中学,沈知衡知道吗?”
“往下听。”
我点开下一个时间段。
录音里安静了十几秒。
随后传来沈知衡的声音。
“老师那边只看结论。别让苏晚知道太多,她胆子小,吓一吓就肯签字。”
林栀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我盯着进度条,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沈知衡当然知道。
他知道我怕冲突,知道我不敢当众和他顶嘴,也知道我一定会替他解释。
“委托书签了吗?”周婉问。
“签了空白的。她昨晚没看内容。”
“很好。责任书写好,我送到附属中学。”
“等等。”
沈知衡的声音近了些。
“事情闹大,校方会查监控。”
“所以才要赶在七天前。”周婉说,“你先保住名额,剩下的我来处理。”
录音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我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
林栀按住我的手腕:“先别去找他。”
“我知道。”
“你现在去,他不会承认。”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答。
沈知衡要保研名额,周婉要把他推上去,苏建民拿钱替他们伪造材料。
而我负责在出事以后闭嘴。
多体面。
我把录音又备份了三份,一份存进旧邮箱,一份发给陈老师,最后一份塞进林栀的相机卡里。
陈老师还是没接电话。
倒是回了条消息。
“收到。别碰原始设备,别单独行动。等我联系。”
我看着最后那句话,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一周前,我最怕单独行动。我宁愿自己吞下委屈,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现在倒是有人拿这句话来提醒我。
林栀调出校园地图:“旧报告厅下午两点关门,器材室旁边的后台通道五点才锁。我们现在过去。”
“你不退出吗?”
她把相机包背上,手指扣住肩带。
“我退出过一次了。”
她低头检查镜头盖。
“那次周婉告诉我,只要我不再提附属中学的事,就把我从志愿者名单里撤掉。后来她拿照片威胁我,说我家里开的小店也经不起查。”
“对不起。”
“你没逼我。”
林栀抬起头,第三次去扶眼镜。
“可这次不一样。你把我的原始文件备份好了,也没让我删。他们动不了你,就能来动我。”
她说完,把相机递给我。
“你拿着。”
“为什么?”
“苏建民认识我。他看见我拿着相机,会先拦我。”
我想了想,把相机塞进外套内侧,拉链拉到底。
旧报告厅在校区东边,门口贴着“设备检修”的黄条。
林栀刷学生证,后台通道的锁果然没动。
门轴一推就开了,里面堆着坏掉的折叠椅和纸箱,灰沾了满手。
“存储卡会在哪儿?”她问。
“摄影的人不会把值钱东西留在后台。”
“那他为什么留下?”
我蹲下来翻纸箱。
最下面压着一本被撕掉封面的工作日志。
第一页写着三行日期。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场馆物品领取单。
拍摄器材暂存箱,编号A-17。
领取人那一栏没有名字,只盖了个模糊的章。
林栀举着手机往角落照:“A区在舞台左侧。”
我们绕过一排旧幕布,在储物架最下层找到了灰色器材箱。
锁是坏的。
我刚掀开箱盖,身后传来脚步声。
“谁让你们进来的?”
我整个人僵住。
沈知衡站在通道口,手里拎着一只黑色文件袋。
他穿着昨晚见导师时那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视线从我脸上落到器材箱,又落到林栀身上。
林栀把手机关了。
我把手从箱盖上收回来,掌心全是灰。
“沈知衡,你怎么在这?”
“我来拿答辩材料。”
他走进来,从架子上抽出一份文件夹。
“倒是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
林栀没出声。
我脑子转得很快。
器材箱里只有旧镜头和一本登记册。存储卡不在这里。
我扯了扯外套,确保相机没露出来。
“林栀在帮我补采访。”我说,“下周院系采访大赛,我准备做附属中学的校园安全专题。”
沈知衡看了我一会儿。
“采访?”
“新闻学院答辩要用。”
“在旧报告厅后台?”
“这里安静。”
他低头翻开文件袋,抽出几张表格。
“你上次不是说,最近没选题?”
我的手指一下变凉。
上周我跟他提过选题被他否了。
他说这种题目没流量,答辩时不好拿分。
他没问过原因,却记得。
沈知衡走近器材箱。
林栀挡在我前面:“箱子里都是坏设备,我们马上走。”
“急什么。”
他蹲下,打开登记册,手指一页页往后翻。
“旧报告厅快拆了,这里丢过几批设备。学校还在查。”
我盯着他的侧脸。
他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那张编号A-17的领取单还在我手里,我忘了放回去。
沈知衡把登记册合上。
“苏晚。”
“嗯?”
“答辩前,别单独行动。”
他站起身,声音不高。
“你是院系重点培养的学生,真出了事,处分会影响保研。”
林栀偏头看我。
我差点笑出来。
保研。
他还在说自己要保研。
可录音里,周婉已经说了,她会替他把名额铺好。
沈知衡靠近我,替我拍掉袖口沾到的灰。
“还有,林栀,别再碰那些旧照片。”
我的手抓住登记册边缘。
“什么旧照片?”
他没回答,只看了我一眼。
走出后台时,他把黑色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周婉老师下周会找你们核实情况。到时候如实说,别乱讲。”
门在我们身后合上。
林栀等脚步声远了才开口:“他刚才说旧照片,是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
脑子里全是那句“老师那边只看结论”。
我拿出手机,把完整录音拖到最后。
之前被我忽略的角落里,还有一句话。
音量很低。
沈知衡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先把名额保住,再处理她。”
第5章
“我的电脑被人远程清空了。”
林栀站在我床边,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第一句话就问:“你报警没有?”
“没有。”
“你是不是傻?”
“这才十分钟,我先确认是不是文件出了问题。”
我重新插上电源,屏幕亮起来。桌面还是那张熬夜剪过头的黑猫,右下角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
不对。
昨晚答辩材料整理到一点,我离开电脑前明明手动关机了。
“账号被别人登了?”
“我没收到验证码。”
“你用的什么密码?”
“生日。”
林栀看了我一眼:“你们新闻系是不是都觉得自己密码不会被猜到?”
我没理她,点开学院邮箱。
页面正常,新闻学院公共盘正常,电脑本地文件夹却全空了。
录音没了。
聊天截图没了。
那段被沈知衡剪掉前半截的视频也没了。
我只留下了手机里的几段录音,可完整录音还在电脑里。
我心里发凉,骂了一句脏话。
“谁有你家电脑密码?”林栀问。
“沈知衡。”
“她男朋友?”
“嗯。”
她没再骂,只把手机递过来:“昨晚我听见你电脑响过。风扇声特别大,我还以为你又剪视频。”
“电脑会自动唤醒。”
“会自己打开文件夹?”
我抬头看她。
林栀盯着屏幕,声音压低:“你把东西放共享盘了吗?”
“只放了两个备份。”
“在哪?”
“学习资料文件夹,还有你的移动硬盘。”
她松了口气,又马上问:“原件呢?”
“原件在D盘。”
林栀拉开椅子坐下:“先联系能调监控的人。旧报告厅那边只保留六天,过这六天就全没了。”
我拨给顾行舟。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谁?”
“我,苏晚。”
那边停了两秒。
“你还留着那段视频?”
“留了一部分。”
“什么视频?”
“旧报告厅后台的监控。”
顾行舟的呼吸重了一下:“苏晚,我上次已经跟你说了,别碰这事。”
“上次你只告诉我旧报告厅要拆。”
“我说的是不要拿未经核实的东西去做选题。”
“现在不是选题。”
“那是什么?”
我看着空荡荡的D盘,声音很平:“公开答辩。有人要在答辩现场说,我私自进入实验楼,盗走了实验设备。”
“你有证据吗?”
“原始录像能证明,器材登记册上的日期被改过。还有人在我进后台后拿走文件袋。”
“那就交给学院。”
“交给谁?”
“保卫处。”
“他们会把材料交给周婉。”
顾行舟不说话了。
我听见他那边有人拖动椅子,金属椅脚蹭过地面。
“你现在是学生干部?”
“上学期不是。”
“那更该按程序。”
“程序也要有人肯走。”
我握紧手机:“顾行舟,我只问两个问题。旧报告厅的监控还能留多久?”
“……六天。”
“六天以后呢?”
“设备拆除,录像统一归档,到新闻学院保卫科,申请查阅。”
“会销毁?”
“看归档规定。”
“到底会不会销毁?”
他没回答。
我换了个问法:“你能按程序帮我申请查阅吗?”
“不能。”
“因为你怕得罪人?”
“因为那份监控没有经过设备管理处的授权调取,我私自给你,系统日志里会留下我的名字。”
“所以你怕被处分。”
“对。”
“你当年从我导师手里拿过设备补助。”
电话那边忽然安静。
顾行舟声音冷下来:“苏晚,你在查设备补助?”
“登记册上的日期和当年的入库单对不上。”
“你手里有入库单?”
“我这里只看到领取单。”
“那就别查。”
“为什么?”
“因为那份入库单会牵出一个已经结案的项目。”
“谁的项目?”
顾行舟呼吸一滞:“你还记得三年前实验楼丢设备的事?”
“记得。”
“那次报损里有六台摄像机,其中两台根本没人领。学院压下去了。”
“你怎么知道?”
顾行舟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你那个视频从哪来的?”
“别人发给我的。”
“发给谁的?”
我没说话。
他急了:“苏晚,原始文件别乱转。周婉前几天问过我,旧报告厅那批监控是不是全部报损。”
“她问这个干什么?”
“她说学院要清理场地。”
我心口沉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监控还在系统里,但保留期快到了。”
“她说什么?”
“她让我把系统界面截图发给她。”
“你发了?”
“没有。”
顾行舟那边传来一声压低的关门声。
“苏晚,我不能替你作证。”
“我知道。”
“别再联系我。”
“等一下。”
“我说了别——”
“你当年退出的证人名单,是因为家里就业,还是因为周婉?”
电话被挂断了。
我盯着屏幕,通话时长两分四十三秒。
林栀问:“怎么说?”
“他不肯出面,但确认监控还能留六天。”
“六天够干什么?”
“公开答辩在下周二。”我重新登录学校系统,“只剩五天。”
我先给陈老师发消息,把监控期限、登记册日期改动和周婉询问监控的事全写了。
十几分钟后,陈老师回了电话。
“苏晚,材料先别直接发到院里大群。”
“为什么?”
“你没有来源说明。”
“顾行舟确认监控还在。”
“他愿意写说明吗?”
“不愿意。”
陈老师那边也有片刻安静。
“那你只能先提交线索,不能写成已经核实的事实。”
“行。”
“还有,答辩别停。”
“我知道。”
“你不知道。”陈老师语速慢下来,“这次答辩关系学院对你们的综合评价。有人递了材料,说你行为激进,擅自接触涉事器材。”
“谁递的?”
“我不能透露举报人。”
“是不是周婉?”
“苏晚,按程序来。”
又是这句话。
我挂掉电话,指甲在手机边缘划了两下。
林栀把她的移动硬盘推过来:“先备份。”
“你还愿意帮我?”
“上次我退出证人名单,是因为周婉给我家里的课程中心断了招生渠道。我爸住院需要钱,我没跟她硬顶。”
她吸了口气,把硬盘插进电脑。
“但这次我不想再退。上次我只留了证人名单的备份,她给我发消息,说我拿的是伪造文件。我没敢解释,就把原始表交上去了。后来表没了。”
“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也没问。”
这话堵得我心口疼。
我没反驳,把手机里的录音、截图和视频一件件转进移动硬盘。
林栀又打开自己的网盘:“这里也存一份。”
“别全放一个账号。”
“我用小号。”
“密码别用生日。”
“用你那只黑猫的生日。”
我看了她一眼:“真行。”
“总比公开说密码是苏晚本人好。”
她输完密码,我才发现她的网盘头像是一张旧报告厅的门禁照片。
“你什么时候存的?”
“去年校园辟谣的时候。”
“还有别的吗?”
她往下滑。
文件很多,按日期排着。
有A-17领取单的照片,有旧报告厅消防通道的门禁截图,还有几段我不知道来源的现场视频。
最下面那份文件写着“备份说明”,创建时间是半年前。
我点开。
里面只有两行字。
“原始材料未删除。”
“如林栀账号异常,请找苏晚。”
林栀把眼镜往上推:“我半年前就防着这一手。”
“你当时为什么不找我?”
“我不确定你还值不值得信。”
这话说得很轻,我还是被扎了一下。
“现在呢?”
“至少你电脑被删后,第一时间告诉了我。”
我笑了一声:“这标准够低的。”
“你要嫌低,可以重新找室友。”
“那不行。”
我把网盘链接发给陈老师,又将带原始录音的硬盘交给她。
最后一份,我传到学院学习资料库。
上传到百分之九十七时,页面忽然提示文件不存在。
我取消,重新上传。
还是不存在。
林栀凑过来:“这个文件名重复了。”
“不可能,我刚建的。”
“你看日期。”
文件夹创建日期不是今天。
是三天前。
名称和我刚建的一模一样。
下面已经有一份“答辩原始录音.zip”。
大小和我电脑里那份分毫不差。
我盯着进度条,忽然明白,那不是重复。
有人提前复制过我的录音,还把它塞进了我的学习资料库。
“关掉。”林栀伸手拔硬盘。
我刚点开文件,屏幕又黑了。
学院邮箱弹出登录提醒。
有人正在远程连接我的账号。
我立刻点下线。
页面恢复正常。
可右上角的共享盘图标闪了一下。
D盘文件夹重新出现了。
里面空空荡荡,只多出一个新文件。
文件名是:“苏晚答辩现场版.mp4”。
我伸手点开。
视频里,周婉坐在会议室前,正对镜头说:“苏晚同学承认私自拿走A-17设备,并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未剪辑版本,六天后失效。”
我的手停在鼠标上。
林栀凑过来:“她怎么敢放这个?”
我盯着右下角不断变化的进度。
播放条已经走到了最后。
可文件明明还在加载。
紧接着,宿舍门把手往下一压。
门外响起沈知衡的声音。
“苏晚,开门。”
第6章
“苏晚,开门。”
门外又敲了两下。
我没动,盯着屏幕右下角。视频已经加载到百分之九十九,文件名旁边却多了一行红色提示:远程连接中断。
“你再不开,我就联系宿管了。”
沈知衡的声音隔着门板压进来。
林栀拔掉硬盘,弯腰藏到床下。
“我去答辩。”我说。
“你疯了?现在出去正好被他堵住。”
“再拖六天,这个视频就真没了。”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沈知衡大概听见了,脸色不会好看。
我打开门。
他站在走廊里,白衬衫扣得整齐,手里拿着答辩通知。视线先落在我脸上,又扫过林栀,最后停在我电脑屏幕上。
“周婉让你看的?”
“你不是来叫我开门吗?”
他抿了下嘴,往宿舍里走。
我侧身挡住。
“苏晚,公开答辩九点开始,你现在过去,只会被校方直接取消资格。”
“所以你特意来提醒我?”
“我是来告诉你,别做傻事。”
“那设备到底是谁拿的?”
他没回答。
我把电脑转向他。画面已经卡住,最后一帧停在周婉脸上。她正对镜头说,苏晚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沈知衡的视线定住。
“删了。”
“你说什么?”
“这不是原版。”
“我知道。”
“那你还留着干什么?”
“留证据。”
他握住我的手腕,往外拽。
我没挣。
“沈知衡,你怕了。”
他手上立刻松了。
“我怕你把自己前途毁了。”
“你怕的是周婉答应给你的保研名额吧。”
走廊尽头有人停下,两个女生抱着打印材料看过来。
沈知衡松开手,压低声音。
“今晚之后,你再跟我翻旧账。”
“我等不到今晚。”
我关上门,背上电脑包。
“林栀,原件别动。谁问都别说。”
“苏晚。”她追上来,“那段视频里如果有完整画面,你打算怎么解释?”
“先让他们解释,为什么我的账号会被远程连接。”
电梯下行时,沈知衡一直站在我左边。
我没看他,只盯着楼层数字。
“设备是你拿的,对不对?”
“学校正在调查,你不要胡说。”
“那你为什么不敢报警?”
他笑了一声。
“苏晚,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没必要。”
电梯门开了。
他先走出去,又回头等我。
我从他身边经过。
“别跟着我。”
“答辩结束后,我们还是情侣。”
“看情况。”
他的脚步停了。
学院答辩室已经坐满了人。
门口摆着两块白板,一块写着苏晚的名字,另一块写着沈知衡。评审席正中间坐着陈老师,两边是教务处和学院领导。
周婉坐在第二排,家委会的牌子挂在桌前。
她看见我,抬手招呼。
“苏晚同学,这里坐。”
我走到后排。
沈知衡坐在我对面。
“九点整。”主持人看了一眼表,“下面进行苏晚同学保研资格复核答辩。请当事人陈述。”
我刚站起来,主持人便抬手打断。
“等一下。”
他拿起学院刚送来的文件。
“经查,A-17设备由学院外借,目前无法确认归还时间及具体责任人。答辩开始前,评议组提出临时处理意见。”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说话声。
“暂停苏晚同学的保研资格,等待进一步核查。”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具体核查什么?”
主持人没直接看我。
“答辩结束后再向你说明。”
周婉却站了起来。
“既然学校决定暂缓资格,我建议校方不要把事情拖得太久。年轻人犯了错误,愿意补救,学校也应该给她改正的机会。”
沈知衡紧跟着开口。
“我同意周老师。”
全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很稳。
“经我了解,苏晚为了争取保研名额,主动参与了A-17设备的外借拍摄。设备出现问题后,她为了保住资格,又私下联系拍摄团队,试图私下解决。”
他停了一下。
“如果事实确实如此,她应该承认错误,不该在答辩过程中继续狡辩。”
台下更乱了。
我盯着他。
“你知道那台设备拍的是什么吗?”
“拍摄任务是你接的。”
“拍摄地点是周婉提供的校外机构,场地费也是你转给我的。”
沈知衡皱眉。
“钱是你收的。”
“收款记录可以查。”
“那只能证明你收过钱。”
“群聊记录也可以查。”
他脸色沉下来,没有接话。
主持人敲了敲桌子。
“苏晚同学,你可以展示相关材料,但不能占用过多时间。”
我打开电脑。
昨晚被删掉的聊天记录恢复了。
陈老师看了我一眼。
我把聊天页面投到屏幕上。
先是设备交接群。
周婉发来地址,苏晚回复“收到”。
再往下,是沈知衡私聊我的消息。
“明晚你先过去,设备由你签收。”
“我不签。”
“那这次拍摄你就没有参与资格。”
“保研推荐需要作品,周婉说可以补。”
“可以,按我说的做。”
后面的字全没了。
我放大文件。
“聊天记录到这里被删除。”
主持人问:“你能证明删除发生在答辩前吗?”
我把另一页打开。
“这是我的邮箱找回记录。北京时间昨晚十点二十七分,服务器收到远程登录指令。登录账号是我的,设备来自学院机房。”
周婉低头看了一眼材料。
“小苏,账号借给别人用,也不是不可能。你别因为感情问题,就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
“我和沈知衡还没分手。”
这句话出口后,沈知衡终于抬头。
周婉却笑了一下。
“正因为你们是情侣,才更要把私人情绪分清楚。”
她把一份调解方案递给主持人。
“我作为家委会理事,愿意在设备追回后,向学院出具调解说明。建议苏晚承认参与未经审批的拍摄,并承担设备维修费用。这样学校可以尽快恢复她的保研资格。”
台下有人小声说:“这样处理也行。”
我胸口发闷。
他们根本不在乎设备是谁拿的。他们只想要我认下来。
我点开录音。
“周老师,设备交接后,你让知衡把备用钥匙交给拍摄方,对吗?”
录音里传出键盘声。
沈知衡的手猛地攥住桌沿。
周婉没有立刻回答。
我按下播放键。
“钥匙已经给苏晚了。她会负责保管。”
“知衡,场地费为什么从你的账户转?”
“她缺钱,我借给她的。”
“那设备遗失时,她有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你?”
对方停顿了两秒。
“知衡,这事别让她一个人扛。她还年轻。”
“我问你有没有通知。”
“有。”
录音停在这里。
我看向沈知衡。
“备用钥匙一直在我这里。”
“那你为什么不说?”
“没必要。”
“对我有没必要,还是对你有?”
他把文件合上。
“我已经说明了,是你自己接的任务。”
“你只说了一半。”
主持人抬起手。
“苏晚同学,请控制情绪。你刚才播放的录音只能证明周老师和沈知衡讨论过钥匙,不能证明设备不是你拿走的。”
“我知道。”
“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我看向电脑右下角。
远程账号的登录地址只定位到学院机房。共享目录里那份假录音被清理过,连恢复文件的痕迹都没留下。那段“现场版”视频在昨晚卡住后彻底消失,硬盘里只剩损坏的文件头。
陈老师问:“你提到的现场视频呢?”
“拿不到。”
主持人在材料上写了两个字。
我看见了。
“视频被删除,账号被远程登录,录音文件又被提前放进了学习资料库。”我说,“这些至少能证明,有人在答辩前处理证据。”
周婉靠回椅背。
“孩子,电脑上的东西可以伪造。你说是别人登录的,谁能证明?”
“所以我说拿不到视频,不等于我没参与。”
“你终于承认参与了?”
“不。”我把录音进度条拉回最前面,“我只承认,我没有替别人背下全部责任。”
主持人合上文件夹。
“评议组还需要核实设备归还记录。保研资格继续暂停。苏晚同学,你暂时不能参加本轮答辩。”
台下彻底安静了。
沈知衡站起身,对主持人鞠躬。
“我愿意配合学校调查,也愿意说明苏晚近期情绪不稳定,希望学院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
他走到我身边,伸手要拉我。
我避开了。
“沈知衡,你刚才那句话里有两处不对。”
“什么?”
“第一,我没有被暂停答辩资格,是根本没获得答辩资格。”
“第二,你不是今天才愿意配合。”
他压着嗓子:“别在这里闹。”
“你知道我不会闹,所以刚才才说得那么顺。”
主持人叫我们退场。
走出答辩室时,周婉追上来。
她把那份调解方案递到我面前。
“签了吧。设备维修费用不高,学校会看在你主动承认的份上恢复资格。你已经错过一次推荐,没必要再把路堵死。”
我接过方案,看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旁边印着一行小字:同意对设备遗失承担全部责任,并授权家委会进行调解处理。
我拿出笔,在“全部责任”四个字上划了一道。
周婉脸色变了。
“你以为不签就有用?”
“至少我没签。”
“视频你根本没拿到。”
“我拿不到,不代表你们拿得到。”
她盯着我,忽然笑了。
“那就看看,六天后谁说了算。”
我走出学院,手机震了一下。
陈老师发来一条消息。
“别回宿舍。你昨晚的电脑里,可能还留着一个没上传完的监控文件。”
我立刻往回走。
沈知衡还跟在后面。
“你回宿舍干什么?”
我按下电梯。
“拿东西。”
“周婉的人已经在你宿舍楼下。”
电梯门缓缓合上。
就在门缝只剩一指宽时,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老师发来一个文件。
名称只有四个字:门口监控。
我点开。
画面里,苏建民正站在我宿舍门前,手里拎着那个被拔下来的硬盘。
他抬头看向摄像头。
随后,一刀砸了下去。
第7章
陈老师让我在六天内拿到监控原件,否则沈知衡就会让那段视频彻底消失。
我站在新闻学院楼道里,手机攥得发烫。
沈知衡跟到电梯口,一把按住门。
“你到底要闹到哪一步?”
“我拿回我的东西。”
“硬盘在周婉手里。”
“那是偷走的。”
他压低声音:“晚晚,监控还有三小时就会被覆盖。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抬头看他。
他说“晚晚”的时候很顺。视频里被拍的人叫苏晚,偷拍视频的人却一直没有露面。周婉说我是主动替沈知衡背责任,苏建民又拿出一份伪造的使用记录。
他们把所有脏东西都往我身上推。
推得挺熟练。
我按下开门键。
“这三小时,你最好别碰我。”
沈知衡没有松手。
“视频里的人不是你,对你有什么坏处?你现在退出,最多算误会被骗。名额、家委会的资源,我都能替你安排。”
“又是名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沈知衡最会的就是拿好东西哄人。研究生名额,保研推荐,周婉答应给他的项目。只要我替他认下设备损坏,他在学生会就能继续拿到漂亮履历。
至于我会不会被处分,不在他的计算里。
“你把我当什么?”我问。
他眉头皱了一下。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说好什么了?”
“你替我处理一次,我帮你留在项目组。设备只是借用,出了事我会补偿你。”
“十二万也叫补偿?”
他手指僵住。
“你查到了?”
我没回答,抽回手,电梯门在两人之间合上。
下楼后,我先去见了顾行舟。
他没回消息,只给我发来一个地址,是附属中学旁边的打印店。
“你说的原始备份在哪儿?”
“店员留的。”
顾行舟把电脑转向我。屏幕右下角有一串倒计时,只剩十七分钟。
“报告厅后门的监控被偷拍视频引用过,拍摄角度来自报告厅斜后方。校方只保留了剪辑后的版本,店员当时做过一次临时导出。”
我把两段画面放在一起。
偷拍视频里,我弯腰检查设备,背景正对报告厅后门。
原始文件里,同一时间,那扇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一个戴工作牌的男生。
“这个人是谁?”
“体育器材室的,负责晚上锁门。”
“他为什么一直看镜头?”
顾行舟把进度条拖回去。男生锁门前抬头看了一下,随后把手机塞进器材柜。
倒计时还剩九分钟。
“这是无意识的。”他说,“不是偷拍者。”
“我知道。”
真正拍视频的人提前藏在器材柜后面,镜头始终对准我。体育老师只是锁门时碰巧抬头。
“那原始备份里有没有拍到偷拍者?”
“柜子挡着,脸拍不到。”
我盯着屏幕,喉咙发干。
对方很谨慎。衣服、口罩、进入路线,全都处理过。
“能恢复进出的其他监控吗?”
“不能。拍到器材室的摄像头已经被拆了,文件进了回收站。”
这时,林栀推门进来。
她抱着一叠打印纸,肩上还背着电脑包,额角全是汗。
“我把人找回来了。”
“谁?”
“孙婷。她去年从证人名单里退出的那个。”
我想起那张脸。孙婷当时说自己看错了,愿意撤回证词。周婉当天请她去家委会喝茶,第二天,她就换了手机号。
“她愿意重新提交?”
“愿意。”
林栀把材料放在桌上。
“这是手写证词、原始聊天记录,还有她当时发给周婉的邮件。她承认自己收过两千块封口费,但退出不是因为看错,是被威胁。”
“她怎么敢现在站出来?”
“我把她的原始文件还给她了,还让陈老师做了备份。”
林栀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上次她把文件交出去后,家委会的人找到她母亲的工作单位。她母亲现在提前退休了。她一直不敢说。”
我捏住那叠纸。
“所以你才退出去。”
“是我胆小。”
“你怕的不是周婉,是她们能碰到你家里。”
林栀没说话。
这点我懂。以前的我也会退。周婉笑着说不签也没关系,转身就把我丢进被架空的名单里。沈知衡再说一句“都是为你好”,我就自己把委屈咽下去。
忍久了,人就会习惯替别人找理由。
我把材料收进文件袋。
“走,去派出所。”
路上,沈知衡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接通后开了免提。
“你在哪?”
“报警。”
“苏晚,你敢把那些东西交出去?”
“十二万流水已经整理好了。你要是没意见,我会在陈述里写清楚收款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周婉说那笔钱是给我的活动经费。”
“那你让她解释,为什么分三次转给苏建民。”
“你听谁说的?”
“银行不会撒谎。”
他呼吸重了一下。
“苏建民欠我的钱。”
“你们拿我的责任给他抵债,真会省事。”
“这件事跟我无关。”
“你当然急着撇清。”
“视频里的人不是你。损坏设备的是你,跟我没关系。”
我差点笑出声。
“我在新闻学院待了三年,第一次知道这么漂亮的话可以张口就来。”
“证据呢?”
“你等着。”
我挂断电话,把录音文件、十二万元流水、孙婷的证词和原始监控备份一起交给民警。
陈老师联系了校保卫处,又让学院法务老师把材料备份。下午三点,两家媒体先到了派出所。
周婉赶到时,妆还没补好。
她看见桌上的转账流水,脸色沉了下去。
“你们查这个做什么?苏建民拿钱是替学校采购,家委会只是代管。”
民警问:“十二万进了私人账户,为什么记在采购款里?”
“手续还没补齐。”
“哪个单位批准的?”
周婉抿住嘴。
苏建民紧跟着进来,见到我和周婉,脸色当场变了。
“你怎么也在这?”
“来解释你的十二万。”
“我没拿十二万,我拿的是五万!”
周婉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苏建民急得声音发抖:“周姐,是你让我伪造材料。剩下的钱你说过会补给我,我家里还欠着债,我不能再替你背了。”
“账是你做的,材料也是你伪造的,现在想反咬我?”
“你给我的录音还在我手机里!”
周婉伸手去抢。
民警把手机按住。
“都别动。”
那段录音很清楚。
周婉让苏建民把我叫到报告厅,还说:“知衡必须保住推荐资格。出了事,苏晚会认。”
苏建民哭着说:“她说视频里的人不会是我。”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原来我从头到尾都被算好了。
手机里多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知道那天晚上还有谁进过报告厅吗?”
我立刻回拨。
没人接。
顾行舟却在此时发来一串文件。
是学生会办公室门禁后台的备份。
“还没到覆盖时间。”
我点开名单。
事发时段,沈知衡的校园卡进入过学生会办公室两次。
第一次是晚上七点零六分。
第二次是八点四十一分。
而他刚刚在派出所说,那晚七点以后,他在校外 tutoring 中心上课,学生会的人可以作证。
我把手机递给民警。
“查他。”
沈知衡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衬衫领口平整,手边放着已经喝空的水杯。
民警核对完门禁记录,抬头看他。
“沈知衡,八点四十一分,你在哪里?”
“我在宿舍。”
沈知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搭在杯沿,停了半秒。
“我们分开以后,我直接回去了。”
顾行舟滑动屏幕,把另一条记录放大。
学生会门禁连接着走廊监控。
画面里,沈知衡推开办公室门。
他手里拿着我的校园卡。
就在民警准备开口时,他忽然看向我。
“晚晚,这张卡是你让我拿的。”
下一秒,监控画面继续播放。
走廊另一头,周婉也出现了。
她对沈知衡说:“把她的卡留好。”
沈知衡握着那张卡,站在门口。
而报告厅的监控备份里,偷拍视频右下角的时间,刚好跳成八点四十七分。
第8章
“那张卡是你让我拿的。”沈知衡说完,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盯着监控里他的手,指甲压在掌心:“我什么时候让你拿的?”
“你说晚点还我。”
“我七点以后人在报告厅,哪有空去找你?”
民警把画面暂停,问顾行舟:“原始文件能提供吗?”
“能,服务器和本地硬盘各一份。”顾行舟把移动硬盘放到桌上,“门禁后台每周覆盖一次,但压缩包还在。”
沈知衡抬头:“顾行舟,你帮我拿到这些,是不是早就怀疑我?”
顾行舟没理他,只看着屏幕。
画面继续。
八点四十七分,偷拍视频的时间码跳了一下。
沈知衡拿着我的校园卡走进报告厅,周婉站在门口。
她抬手挡住门上的玻璃,先看了一眼走廊,随后朝沈知衡招手。
“这不是完整的。”我说。
民警转过来:“你看出了什么?”
“报告厅有两个入口。她既然从正门进去,没必要让他把卡留下。”
顾行舟立刻切换角度。
后勤楼那侧的侧门也有记录。
八点四十三分,有一张临时维修卡刷开侧门。
登记人是周婉。
“那晚侧门坏了,维修单上是我的名字。”我说,“我根本不知道。”
民警拨了电话。
半小时后,苏建民被带进来。
他看见沈知衡,脸色一下变了。
“不是我。”他先开口,“那些材料我只是照着别人给的做。”
“周婉给你的?”
他没说话,嘴唇动了几下。
沈知衡冷声道:“你自己接的私信,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建民猛地转头:“你让我把苏晚的兼职合同和收款记录做成她违规采购的证据,现在你说不认识我?”
“那是你伪造的。”
“你还让我盯着她,说她要是报警,就把锅全推给机构。”
屋里的人都看着他。
苏建民扯了扯衣角,眼圈很快红了。
“我欠了三十多万,周婉答应替我还。她说你只是丢保研资格,等拿到名额,后面还能给我介绍工作。”
我心口发冷。
他接近我,给我介绍兼职,让我把学生投诉转给周婉,原来都不是顺手帮忙。
“你还拿了我的身份证。”我说。
苏建民抬起头:“我没用你身份证干什么。”
“兼职申请表上有我的身份证号,收款账户也是我的。”
“那是为了做账。”
“做账要用我的脸吗?”
他答不上来。
我盯着他:“说话。”
“机构要员工见证材料,周婉说拍几张工作照片。拍完就删了。”
民警把手机拿过去:“照片在哪?”
苏建民点开云盘。
里面有一组照片。
我站在青禾教育机构的会议室,胸前挂着实习工牌。桌上摆着盖过章的采购单、投诉记录,还有我的校园卡。
日期就在报告厅事件的前一天。
“我没接投诉。”我说,“这些也不是我签的。”
沈知衡低声道:“你当时明明去了。”
“我去问苏建民兼职工资为什么被扣。”
“你没解释。”
“所以你就承认了?”
“我想让事情快点过去。”他抬眼看我,“你总说不想把事情闹大。”
我气得手都抖。
这句话他每次说得很轻巧,好像只要我忍一忍,错就还是我的。
陈老师从会议室外进来,把一叠打印材料交给民警。
“这是学校初步核查结果。偷拍视频的设备来自青禾教育机构,借用人是周婉。学生会那晚的场地使用单被改过,监控备份也少了两个小时。”
顾行舟问:“学校的意思是监控坏了?”
“不是。”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维修记录上写着人为删除,操作账号属于学生会办公室管理员。账号登录地点在周婉办公的行政楼。”
我看向沈知衡。
他脸上那点镇定终于撑不住了。
“账号可以借用。”他说。
“监控里拍到你了。”
“周婉也能用我的账号。”
顾行舟点开另一段视频。
“沈知衡,你拿走了她的卡。现在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校园卡在同一时间出现在门禁后台?”
“那是我的卡被人捡了。”
“门禁不是刷卡才开吗?”
他咬紧牙:“系统有漏洞。”
顾行舟笑了一声:“那这个漏洞还挺会挑人,只放过你的卡。”
民警打断他:“少说。解释报告厅里的事。”
沈知衡沉默了。
我坐在那里,膝盖被自己攥得发疼。
他终于开口:“周婉说只是借你的身份,处理一份学生投诉。她答应帮我拿到保研推荐。我以为很快会删掉。”
“你知道视频里有人被偷拍吗?”我问。
“我不知道。”
“你看见了我的脸。”
“我看见照片后才发现不对,但我已经拿过保研材料了。”
“所以你把视频发出去,再逼我承认?”
“是周婉发的。”他看着我,“晚晚,我可以补发材料。名单还有一个人,别人不敢动。我把名字给你,你帮我压下这件事。”
我愣了。
直到这一刻,他还觉得我会替他把最后一把火也按住。
“不用了。”我说。
“你想清楚。删掉的不只是你的保研资格,处分会进档案。你考研、找工作都会被卡。”
“沈知衡。”我看着他,“那份材料里,我到底替你藏了什么?”
他喉结动了一下。
“外联活动名单。”
“说清楚。”
“本来有四个涉嫌校外兼职的同学,其中三个是周婉安排进来的。名单交上去,审核人签了字。你说你认识审核老师,我让你先拿回来修格式,我就替你压下了。”
我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
那三个同学根本不知道报告厅里有他们。
他们没偷拍,没霸凌,甚至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被写进了什么材料。
“你明知道不对,为什么不说?”
“你说要帮我。”
“我什么时候让你害人了?”
“你哭了一晚上。”他声音低下来,“我答应过不会再让你和学生起冲突。”
我差点气笑。
原来我退一次,他就能把刀再往里送深一点。
“你不是答应我。”我说,“你是只敢从我这里保证。”
三天后,联合调查公布结果。
周婉伪造聊天记录,利用教育机构收费,操控学生投诉,还倒查我的兼职材料。她涉嫌伪造证据、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移送检查机关。
青禾教育机构被责令整改,暂停与我所在学院的一切合作。周婉辞去家委会理事职务,校方启动问责。
沈知衡的保研资格被取消。
他的处分没有只写“违规使用校园卡”。
那份外联名单也查清了。
他主动交出名单,想把责任全推给周婉。警方核对聊天记录后,发现他早就知道报告厅里有人,也知道我从未参与采购。
校内给予他严重警告,撤销学生会职务,留校察看一学期。
那几个真正违规的同学,另外处理。
偷拍视频和霸凌指控被撤销。
学院公开通知里,我的名字后面终于没有“涉嫌”“待核实”几个字。
林栀拿着通知看了很久。
“苏晚,调查组找我谈话了。”
她坐在我对面,手指一下下摸着杯沿。
“我说那份原始文件是你让我备份的。”
“你可以不说。”
“但你当时为什么没公开?”
我看着她:“我怕连累你。”
“你也怕连累我。”林栀抬起头,“可你后来还是把原始文件交给了调查组,还让我选。”
“林栀,对不起。”
“你别一直道歉。”她把通知推回来,“我是退了。我害怕,我承认。可我退出去以后,你把我拉回来过。”
“可他们不信我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栀问:“谁不信你?”
“以前帮过我的同学。”我把手机打开,“有人说,我既然替沈知衡瞒过名单,就也可能伪造别人的证据。”
她坐回椅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们说得不算全错。”
“我知道。”
“但证据可以查。我的文件没改,时间戳也没改。”
“我替你作证。”
“不用你替我。”她抬头,“我想好了,继续做校园辟谣。暑期有个省内的项目缺采访,我报名。”
“那挺好。”
“你也可以来。”她说,“不是学生会那种活动,是真的查。”
我原本打算拒绝。
我失去保研资格后,院里那间资料室的门禁已经被停掉。几次实习邮件石沉大海,连之前约好的导师都换了号码。
我怕了。
真到了别人不要我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最怕的不是处分,是没人愿意再听我说话。
可我还是拿起手机,把报名链接存了下来。
“没稿费。”我说。
“项目方说车马费按实际报销。”
“还要自己剪片子。”
“那就学会。”
“林栀。”
“嗯?”
“谢了。”
她翻了个白眼:“少来。你以前天天给我带早餐,也没这么客气。”
她抱着电脑离开后,我收到一封邮件。
校外独立媒体《回声周刊》发来的采访邀请。
对方看过我调查青禾教育的报道,约我写一期校园中介骗局。
我把稿子发过去后,第二天收到回复。
“可以签,不过第一篇先做调查,暂不署名。核实清楚后,再谈正式署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还是回了。
“可以。”
当天晚上,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旧报告厅那晚,不止他们三个人。”
我立刻回拨。
没人接。
号码归属地查不到,短信发件号码经过转接。
顾行舟听说后,把当晚所有监控重新导出来。我们查到十点零六分,有个人从报告厅后门离开,脸被帽檐挡住,手里拎着装有摄像设备的黑色袋子。
时间比周婉进门前早两个小时。
那个人没有刷校园卡。
我盯着画面,胸口重新堵住。
第二天,我去《回声周刊》签约。
合同上第一篇调查的暂定标题是《报告厅外的第四个人》。
笔名栏空着。
我握笔的时候,手还是抖的,却没再停下。
调查、录音、备份、公开证据。
这条路没有保研通知书,也没有学生会盖章的推荐信。
可至少从今天起,谁想让我闭嘴,都得先问问我手里的证据。
至于报告厅那晚的第四个人,我会继续查。
这一次,我不会再替任何人删掉名字。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