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宫宴上抢鸡腿摔了个狗吃屎,把牌位里的太奶直接气活了。
太奶骂我蠢如野猪,却心软答应附身在摄政王身上,给我送一场泼天富贵。
第二天摄政王给我送来十箱黄金,我为了留住太奶,反手全捐给了乞丐窝!
摄政王让我当王妃,我连夜给自己剃了个寸头装尼姑!
后来太奶再没动静,我抱住摄政王的大腿放声大哭:
「太奶您别走!快告诉我您埋在哪个山头,孙女这就去给您烧八十个男模纸人!」
摄政王黑着脸拎起我的后脖颈:
「你太奶埋哪本王不知道,但本王的喜床今晚刚铺好,你再敢提别的男模,本王现在就把你办了!」
我吓傻了:「您……您不是我太奶啊?!」
1
我刚把摄政王推进喜房,他的未婚妻就带人砸了我的铺子。
二十个婆子堵住门,抄起棍子,见东西就砸。
伙计护着账本,被她们按在地上,额头磕得全是血。
我冲过去,一扁担扫翻最前头的人。
「谁让你们来的?」
婆子捂着腿,张嘴就骂:「小贱蹄子,抢我们姑娘的婚事,还敢问——」
我反手抽了她一巴掌。
「这间铺子是我的,你到我家门口骂谁?」
婆子尖叫着扑上来,我拽过伙计,把他推向门外。
「去报官!」
他刚跑出去,两名家丁就把人扔了回来。
他抱着胳膊,疼得直哆嗦,却没松开怀里的账本。
一辆马车停在门外。
虞令姿扶着我爹下车,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裙子。
我看了一眼,攥紧扁担。
那是我亲手织的云锦,收了客人的定钱,明日便要交货。
我找了半个月,原来被她裁成了衣裳。
我爹看见满地狼藉,径直走过来,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不要脸的东西!你勾引摄政王,还敢打你姐姐的人!」
我嘴里泛起血腥味。
虞令姿拉住他的袖子,眼圈通红。
「父亲,妹妹年纪小,您别打她。王爷若怪罪,女儿替她求情。」
我爹拍了拍她的手。
「你就是太心善。今日爹替你做主,打断她的腿,送她去庵里!」
他指着家丁:「愣着做什么?把她绑了!」
我横起扁担。
「先把她身上的衣裳脱下来。」
我爹愣住。
虞令姿低头看了看裙子,委屈道:「妹妹喜欢,姐姐回头给你做一身。」
「不用。你身上这身,一千二百两。」
「你疯了?」
「客人的云锦让你裁了,交不出货,赔一千两。剩下二百两,算你这几日穿着它招摇过市。」
虞令姿的眼泪收了回去。
我从袖里取出契书。
「定钱三百两,上头写得清楚。你若不认,我明日带客人上虞府讨债。」
我爹抢过契书,撕了个粉碎。
「一家姐妹,为了一件衣裳算什么账!」
我看着落了一地的纸。
那是原契。
虞令姿站在他身后,朝我笑了笑。
「妹妹,父亲养你一场,你总不能为了几个钱,把他告上衙门。」
我弯腰去捡,我爹一脚踩住纸。
「还有,把你太奶的牌位交出来。」
「令姿要嫁入王府,嫁妆不能寒酸。你娘留下的铺子,正好给她添妆。」
我抬头:「那是我娘的嫁妆。」
「你娘嫁给我,她的东西就是虞家的!」
「她临终前把地契藏进牌位,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朝家丁一挥手。
「搜!连她的衣裳都给我扒了!」
伙计忍着疼扑过来,被人一脚踹翻。
我抓起碎瓷片,抵住最前头那人的脖子。
「谁敢碰我?」
家丁停住了。
我爹气得脸色发青:「你还敢伤人?」
「您试试。」
我娘死后,我爹娶了守寡的婶母。
虞令姿是二叔的女儿,跟着婶母进门,改口叫了他爹。
她叫得甜,我爹也疼她。
她说喜欢我娘留下的首饰,他便撬开箱子送她;她说想学管家,他便把铺子交给她。
如今她要嫁人,他连地契都要给她。
我爹盯着我手里的碎瓷片,往后退了半步。
「你以为藏在王府,我就拿不到?」
我手上一顿。
虞令姿拿出一张请帖,在我眼前晃了晃。
「王爷请我过府,说要同我商量婚事。」
「妹妹,你昨夜抱着牌位往王府跑,人家也没留你。」
「如今我过去,他总不会拦着。」
2
我没想到虞令姿这么快就找到了王府。
昨夜我确实去过。
宫宴那日,我抱着太奶的牌位,原本要去城外长生观添灯。
我娘说过,太奶临终前替我算了一卦,说我二十岁那年有一劫,要我带牌位去观里添一盏灯。
我爹催着虞令姿进宫,顺手把我扔在宫门外。
我从早等到午后,饿得眼前发黑。听说宫里赏膳,我便跟着宫人进去,伸手拿了只鸡腿。
有人绊了我一脚。
鸡腿飞出去,正砸在摄政王脸上。
我趴在地上,听见耳边有人骂:「丢人!丢到皇宫来了!」
我抬头,四周的人都离我老远。
「看什么看,老娘在你怀里!」
牌位烫得我险些撒手。
「太奶?」
「是我!你爹欺负你,你就由着他欺负?」
我抱着牌位爬起来,往角落躲。
「没由着他。娘留下的地契,他一直在找,我先一步取出来了。」
太奶停了停。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躲?」
「绊我的是虞令姿的人。我要躲开,爹就得替她圆谎,说我冲撞贵人。」
「如今摔在大庭广众之下,陛下还赏了我一盘鸡腿,他不敢拿这事罚我。」
我从袖中掏出油纸包,给太奶摆上一个。
太奶没吃,只骂我:「你那点小聪明,全用在躲你爹的巴掌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给你找个人撑腰。」
当天夜里,我回到家,发现房里坐着个男人。
正是被鸡腿砸中的摄政王。
我抄起门栓:「您怎么进来的?」
「翻墙。」
「您翻我的墙做什么?」
「你太奶让我来的。」
门栓掉在地上,砸了我的脚。
他放下我娘的账本:「她说,你爹要把你嫁给一个六十岁的鳏夫,换人家手里的染坊。」
我冲到他跟前。
「您见着我太奶了?」
「见着了。」
「她好吗?」
「嘴很好。」
我把牌位放在桌上,擦了擦眼睛。
「太奶,您让王爷帮我,欠下的人情怎么办?」
摄政王看着我,半晌才说:「不用她还。」
第二日,王府抬来十箱黄金。
我爹高兴得亲自迎到门口,张罗着把箱子搬进库房。
我拿出礼单:「上头写着,给虞见梨。」
他伸手要开箱,王府侍卫拔了刀。
我爹立刻缩回手,赔笑请人喝茶。
侍卫不喝,等我验过箱子,又问我往哪儿送。
我指了城西。
那边有间善堂,老人孩子挤在一处,冬天连炭火都不够。
管事看见金子,吓得跪下:「姑娘,我们不敢收!」
「我出银子修屋、买地、置织机。能做活的,请师傅教;做不了活的,安心住着。」
「往后织出来的布,我收。」
我拿出写好的契书,又叮嘱她:「每笔开销都记账。有人借善堂的名头伸手,就来找我。」
管事抱着契书,半天说不出话。
当天傍晚,摄政王堵在善堂门口。
「十箱金子,你一日就送出去了?」
「还没花完,剩下的要置织机。」
他看了看新换的屋顶,又看我。
「本王给你的金子,你倒舍得。」
「我怕收了富贵,太奶以为我什么都不缺,就走了。」
我取出借条递给他。
「这算我借您的,往后连本带利还。」
他没接。
「本王不要利。」
「那也得还。我不能让太奶欠您人情。」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接过借条。
「你太奶什么时候走?」
「等我拿回铺子吧。」
他将借条折好,收进袖里。
「行。本王等着。」
后来他来我家提亲,我以为是太奶的主意。
我爹也以为攀上了王府,当即要我把牌位交出来,说要好好供着。
他昨晚带人闯进院子时,手里拎的却是斧头。
我抱着牌位翻墙,墙外正站着摄政王。
我掉下去,将他砸了个结实。
他带我去了王府,答应替我保管牌位。
虞令姿说他约她商量婚事,我不信。
我娘留下的地契还在牌位里,我不能让她碰着。
我扔下扁担,径直往王府跑。
3
我赶到王府时,虞令姿已经到了。
她跪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张婚书。
「王爷,您答应过娶我。如今妹妹闹着要嫁您,您就不要我了吗?」
门前围了一圈人。
我扒进去,正听见她哭:「妹妹拿救命之恩逼您,我不怪她。可您总要给我一句话,让我往后好做人。」
我伸手:「婚书给我看看。」
虞令姿往后一缩。
「妹妹,我都不与你争了,你还要毁我的婚书?」
我还没碰到纸,她就哭着喊:「父亲!妹妹要抢我的婚书!」
我爹从人群里挤出来,抬手打我。
这回我躲开了。
他扑了个空,一头撞在台阶上。
虞令姿尖叫:「父亲跪了大半日,你怎么能推他!」
「他自己摔的。」
「若非你躲开——」
「你是说,我该站着让他打?」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虞令姿咬住嘴唇,把婚书举过头顶。
「请各位替我评评理!我与王爷早有婚约,她仗着妹妹的身份,硬要抢我的亲事!」
我望向那张纸。
上头盖着王府的印。
摄政王从未同我说过,他有未婚妻。
王府大门开了。
出来的却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女官。
「太皇太后请几位进宫。」
我爹一听,麻利地爬起来,拍净膝盖上的灰。
虞令姿扶着他,进宫时连哭都忘了。
我跟在后头,问女官:「王爷呢?」
「已经在宫里了。」
「我的牌位呢?」
「王爷让人收着,姑娘放心。」
太皇太后看完婚书,问我:「你知道这门亲事吗?」
「今日才知道。」
「如今知道了,还要嫁摄政王?」
「不嫁也成。」
虞令姿刚松口气,我又说:「不过,您得先问王爷愿不愿意娶她。」
我爹喝道:「王爷亲自盖的印,还能有假?」
「您刚才不是说,王爷仗势逼您退婚?」
「如今又说王爷亲自盖印,恨不得立刻把堂姐嫁过去。」
我看着他。
「您到底想让谁娶她?」
我爹脸涨得通红。
虞令姿抢先跪下:「妹妹误会了。臣女只求一个交代。」
太皇太后把婚书放在桌上。
「哀家也想要个交代。」
摄政王褚明危从殿外进来。
虞令姿抬头,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王爷,那年您在寺中受伤,是我救了您。您说过,等我及笄,便来娶我。」
褚明危看了她许久。
「婚书是真的。」
虞令姿笑了。
我爹长出一口气,冲我使眼色,让我跪下认错。
褚明危接着说:「救本王的姑娘,也确实姓虞。」
「但不是你。」
虞令姿的笑僵在脸上。
「王爷忘了吗?那日下着雪,您的腿受了伤,是我把您带进寺里,守了您一夜。」
「你守的?」
「是。」
「伤的是哪条腿?」
「右腿。」
「错了。」
她慌忙改口:「左腿!臣女一时记错了。」
褚明危撩起袍角。
他两条腿都好好的。
「本王伤的是胳膊。」
殿里静了。
虞令姿扑过去,抓住他的衣摆。
「王爷,我那时年纪小,记错了也是有的!您不能为了妹妹,这样冤枉我!」
褚明危抽回衣摆。
「本王问过寺里的老僧。救人的姑娘,右手比旁人多一根手指。」
我爹立刻道:「王爷,令姿小时候右手小指旁多出一截肉,后来请大夫割了!」
虞令姿把手伸出来。
她的小指旁果然有道疤。
那是她偷拿我的剪刀,剪坏我娘的绣品,藏剪刀时划伤的。
我望着我爹。
他替虞令姿说得起劲,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把右手伸到他面前。
我的小指,少了半截。
4
我八岁那年,爹带我去城外过年。
路上下了雪,马车陷在泥里。他让我在寺里等,自己带着人先走了。
我等了两日,没等到他,倒在寺门口捡到一个少年。
少年昏迷不醒,胳膊全是血。
我和老僧把人抬进屋,替他擦伤口。他夜里发热,我守着火,给他熬了一夜药。
第二日他醒了,问我叫什么。
我刚要说话,爹派来的人到了。
我被拉上马车,手炉都没来得及拿。
回家时,我的小指已经冻坏。
大夫说保不住,割去半截。
我疼得在床上滚,我爹却说我贪玩,活该吃苦。
娘抱着我骂他,他摔门走了。
从那以后,娘不许人在我面前提那场雪。
我也再没提过那个少年。
褚明危握住我的手,看见缺了半截的小指,猛地抬头。
虞令姿也看见了。
她脸色变了变,立刻跪到我面前。
「妹妹,你怎么这样傻!为了抢我的婚事,竟把自己的手指割了!」
我爹扬手,打在我肩上。
「你这个疯子!」
我被打得后退一步。
褚明危伸手扶我,我却抽出手,朝太皇太后跪下。
「请您传当年替我治伤的大夫。」
我爹脸上的怒色没了。
那位大夫还活着。我娘去世后,我年年给她送节礼,去年她老伴病了,我还陪她去过医馆。
虞令姿抓紧我爹的袖子。
「父亲……」
我爹忽然跪下,朝太皇太后磕头。
「臣有罪。」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那年臣怕大夫医不好见梨的手,又请了旁人。那人医术不精,割伤了她。」
「见梨年纪小,不记事,臣便瞒着她,说是冻坏的。」
「是臣对不住她。她若怪,就怪臣,何必抢她姐姐的婚事?」
他这一认错,把我多年的伤揽到自己身上,也把虞令姿摘了出去。
我说:「请大夫来。」
「那大夫早死了!」
「我说的是替我治冻伤的那位。」
我爹的脸白了。
「她记得你怎么逼她改口,说我的小指原本生得畸形。」
「你敢让她进宫吗?」
褚明危吩咐侍卫:「去请。」
侍卫领命出去。
我爹爬到我脚边,抓住我的裙摆。
「见梨,爹求你。」
「令姿已经二十了。她若担上冒认救命之恩的名声,往后还怎么嫁人?」
我低头看着他。
「那我的手呢?」
他不答。
「我的手少了半截,你叫我拿袖子遮住。」
「堂姐冒认救命恩人,你就要我替她遮掩。」
他抓得更紧:「你姐姐这些年待你不薄!」
「她偷我的糖,抢我的衣裳,把我娘留给我的铺子当嫁妆。你管这叫待我不薄?」
「她从小没了亲爹,你就不能让让她?」
我扯回裙摆。
「你疼她,我不拦着。」
「你别拿我的手去疼她。」
我爹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动。
殿外传来脚步声。
侍卫回来了。
他身后没有大夫,只带来一只染血的药箱。
「禀太皇太后,大夫在家中遇袭,人还活着。」
「她说,有一样东西,要亲手交给虞姑娘。」
他打开药箱。
里面放着一只旧手炉,底部刻着我的名字。
我伸手去拿,我爹突然扑了过来。
褚明危一脚踢开他。
手炉落地,盖子弹开,滚出一卷发黄的纸。
我捡起来,还没展开,殿外忽然有人高喊:
「陛下驾崩!」
5
殿里的人全跪了。
我手里的纸吹开一角,露出我娘的字。
褚明危按住我的手,将纸卷回去。
「先收好。」
我爹挣扎着往前爬:「那是虞家的东西!」
褚明危挡住他。
「再动,本王剁了你的手。」
太皇太后扶着宫人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叫我跟上。
我跟她去了皇帝寝殿。
皇帝躺在床上,太医跪了一地。
我刚要跪,床上的人突然咳了一声。
「谁喊的朕驾崩?」
一个小内侍哆嗦着爬出来。
「陛下,您刚才让奴才出去喊……」
皇帝抓起枕头砸他。
「朕让你喊御医!」
太皇太后气得直拍床沿:「没死就起来,把你皇叔的亲事办了!」
皇帝立刻坐起来,看看我,又看看褚明危。
「皇叔不是定了虞家姑娘?」
褚明危道:「婚书是臣当年写的。救人的姑娘是她,臣要娶的也是她。」
我往后退了一步。
「王爷,我没答应。」
他转头看我:「你在马车里说愿意。」
「我还说,拿回铺子就和离。」
皇帝没忍住,笑出了声。
褚明危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捂住胸口。
「朕头疼。」
我趁他们说话,退到屏风后,展开那卷纸。
上头是我娘留给我的话。
「见梨,娘给你的东西,不必让任何人替你保管。」
下面列着十二间铺子的名字,还有地契藏放的位置。
最末一行写着:
「手炉是娘为你打的。若有人说,那场雪是你贪玩,你便拿给他看。」
我把纸翻过来。
背面画着一只小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
「我救了一个人。」
那是我自己的字。
我被接回家后,手疼得厉害,娘不许我多写。我攥着笔,写了这么几个字,拿给她看。
她问我后不后悔。
我说不后悔,就是手疼。
她抱着我哭了很久。
后来她把手炉交给大夫保管,是怕我爹找到。
如今大夫遇袭,我爹多半猜到了什么。
我将纸塞回手炉,走出屏风。
「请太皇太后做主,我要分家。」
我爹刚被带进殿,听见这话便叫起来。
「你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分什么家!」
「分我娘的嫁妆。」
「你娘的嫁妆早用完了!」
「那十二间铺子是谁的?」
他张了张嘴。
我取出账本:「这些年,铺子的账都是我记的。哪间铺子挣多少,银子交到谁手里,都在这儿。」
「你说用完了,我就拿账本去衙门,跟你一笔笔算。」
他扑过来抢,被褚明危拦住。
虞令姿哭着道:「妹妹,父亲养你这么多年,你为了几间铺子,就要告他?」
我看着她身上的云锦。
「你吃的饭、戴的首饰、穿的衣裳,都有我娘的一份。」
「你要替他算养育之恩,先把自己的那份还回来。」
她咬住嘴唇。
我爹指着我骂:「白眼狼!早知你如此,当年就该把你丢在雪里!」
殿里静了。
我看着他。
「你已经丢过了。」
太皇太后当即命两名女官带人去虞府,查验我娘的嫁妆。
我爹扑通跪下。
「臣回府整理,明日定给您一个交代!」
太皇太后没理他。
他又去求虞令姿:「姿儿,快替爹说话!」
虞令姿却低着头,半晌才挤出一句:「父亲,若真是妹妹的东西,您就还给她吧。」
我爹愣住了。
她哭着朝太皇太后磕头。
「臣女不知那些铺子是妹妹的。父亲给我时,只说是虞家的产业。」
「若臣女早知道,绝不会收。」
我爹瞪着她:「你明明——」
虞令姿抬头,眼泪掉得更快。
「父亲,您别再骗我了。」
6
回虞府的路上,虞令姿坐在我对面。
出了宫门,她便不哭了。
「你以为拿到铺子,就赢了?」
我掀开车帘,没理她。
她凑近了些:「你娘留下的织娘,明日便要走了。」
我放下车帘。
「你给了多少?」
「每人五十两,新东家还答应,每月多给三成工钱。」
「你哪来的银子?」
她笑容一僵。
我转头问随行的女官:「拿我娘的嫁妆,挖我铺子的人,这笔账怎么算?」
女官道:「查清后,一并归还。」
虞令姿立刻说:「那是我自己的银子!」
「哪来的?」
「父亲给的。」
「我爹一年俸禄多少?他拿什么给你这么多?」
她没答出来。
到了虞府,账房先生已经等着了。
他见女官进门,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交出两本账。
一本是我记的,另一本是我爹让人另做的。
两本账差了近万两。
女官翻到他替虞令姿置办首饰的一页,我爹扑过去想抢,被侍卫按住。
「这是家事!你们凭什么插手!」
女官合上账本。
「奉太皇太后之命,查验虞夫人嫁妆。大人有异议,进宫说去。」
我爹被堵得说不出话。
我去马车上取装牌位的匣子。
匣子不见了。
昨夜我把牌位交给王府侍卫,今日进宫前,他亲手送到我乘的马车上。
如今车里空空荡荡。
我冲回前院,看见虞令姿站在台阶上,怀里抱着匣子。
她当着我的面打开,抽出地契。
「果然在这儿。」
我往前一步,她立刻把地契举到烛火旁。
「你再过来,我就烧了。」
我停住。
她笑了:「妹妹,早把铺子交给我,不就好了?」
「你烧。」
她一愣。
「烧完,记得把铺子赔我。」
「地契没了,你拿什么证明铺子是你的?」
「我娘置办铺子时,去官府登过记。契纸毁了,凭存档也能补。」
我指向她身后。
「女官都看见了,是你抢我的地契。」
虞令姿猛地回头,见女官带着侍卫站在廊下,赶紧把纸塞进袖子。
「我只是替妹妹保管!」
我朝她伸手:「还我。」
她不肯给。
侍卫上前扣住她的手腕,取出地契。
虞令姿尖叫:「虞见梨!你非要逼死我?」
「你抢我地契的时候,怎么不说逼死我?」
她抬手抓向我的脸。
我躲开了。
她的指甲划过匣子,牌位滚出来,落在地上,裂成两半。
我扑过去捡。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怒骂:
「小王八蛋!摔死老娘了!」
我愣住。
太奶已经好些日子没出声了。
我抱起裂开的牌位,急得声音都变了。
「太奶,您没事吧?」
「你说呢!」
「我找木匠给您补上。」
「先别补!把底下那块木头拿开!」
我照着做,发现牌位底部藏着个暗格。
里面有封信,写着「给见梨」。
字迹不是我娘的。
我拆开,里头只有短短几句:
「你娘走时,让我照看你。我答应得痛快,后来却走在她前头。」
「好孩子,若有人欺负你,能打便打。打不过,去找帮手。」
落款是太奶。
信纸背面写着一串名字。
最上头那个,是褚明危。
7
我捧着信,半天没动。
太奶催我:「看完没有?看完去找褚小子。」
「您认识他?」
「认识。」
「他真是您找来帮我的?」
「不然呢?你以为他闲得慌,没事翻人家姑娘的墙?」
我盯着那个名字。
「您什么时候写的?」
「死之前。」
「您知道我会遇上他?」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小子欠我一条命。」
褚明危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我抱着裂开的牌位。
我冲到他面前,把信递过去。
「王爷,太奶说您欠她一条命。」
他接过信,看完后许久没出声。
「您怎么认识太奶的?」
「她救过我。」
「在哪儿?」
「寺里。」
「我救您的那年?」
「嗯。」
我想起来了。
那年我被接回家后,太奶去寺里接了个少年回来养伤。
我爹嫌他来路不明,要把人赶出去,被太奶拎着拐杖追了半条街。
我当时手疼,整日昏睡,没能见他几面。
「您还给我买过糖人?」
「买过。」
「被我爹抢走,给堂姐吃了。」
「嗯。」
「后来您又买了两个,藏在我枕头底下。」
「你吃了一个,另一个放坏了。」
我舍不得吃,等想吃时,糖人已经化了。
娘笑我,太奶却说,往后再给我买。
可没过多久,太奶就病了。
我攥紧信纸。
「您早认出我了?」
「宫宴那日,看见你的手,认出来的。」
「那您为什么说,是太奶让您来的?」
「她确实让我照看你。」
「可她已经过世了。」
褚明危没回答。
我抱着牌位,忽然觉得不对。
「您能听见她说话?」
他沉默了。
太奶在我耳边骂:「他听不见!这小子装的!」
我抬头看褚明危。
他也在看我。
我把牌位塞进他怀里。
「太奶,您附他身上,让他跳一下。」
褚明危没动。
「再跳一下。」
他仍旧没动。
太奶骂得更大声了:「老娘什么时候附过他的身!」
我往后退。
「您骗我?」
褚明危伸手来拉,我躲开了。
「十箱金子,是您自己送的。」
「是。」
「要娶我,也是您自己想娶。」
「是。」
「我问您太奶在不在,您敲了三下车窗。」
「……是。」
我抓起地上的匣子,砸在他脚边。
「褚明危!」
他没躲。
「我说要给太奶烧纸人,您还说她喜欢身强体壮的!」
褚明危耳根红了。
「你说要烧八十个。」
「我给太奶烧多少,关您什么事!」
「她老人家用不了那么多。」
我抢回牌位。
「您又没见过她老人家在底下过什么日子,怎么知道!」
太奶咳了一声。
「确实用不了。」
我没理她。
褚明危站了一会儿,低声道:「我只是想帮你。」
「那您为什么不直说?」
「我直说,你会收我的金子?」
「不会。」
「所以我借了你太奶的名义。」
他看着我。
「你要骂就骂。金子不用还。」
我从他袖里抽出借条。
「还。」
「见梨。」
「你帮我,我记着。你骗我,我也记着。」
我把借条折好,放回怀里。
「王爷往后别来了。」
他没走。
「你爹不会放过你。」
「我请了女官,也拿回了地契。」
「织娘呢?」
「我去找。」
「虞令姿给她们每人五十两,你有多少?」
我看着他。
「我可以把织坊分给她们。」
8
织娘们住在城北。
我赶到时,她们正在收拾包袱。
领头的云姑跟了我娘二十多年,见我进门,忙把包袱往身后藏。
「姑娘,我们……」
「虞令姿给你们每人五十两?」
她低下头。
「新东家还答应,每月多给三成工钱。」
我把契书放到桌上。
「五十两,我拿不出来。」
屋里没人说话。
「但我愿意拿出织坊三成。往后挣了钱,除去工钱和开销,这三成归你们。」
一个年轻织娘问:「若是赔了呢?」
「我先拿自己的那份填。」
「你爹肯吗?」
「织坊是我的,他说了不算。」
云姑拿起契书,看了两遍。
「你娘从前也说过,要给我们分红。后来她病了,这事没办成。」
她拿起笔,按了手印。
年轻织娘犹豫一会儿,也按了。
十二个人,留下九个。
另有三个要走,云姑急了。
「你们忘了夫人当年怎么待我们的?」
我拦住她。
其中一人低着头:「姑娘,我家里欠了债,等不得分红。」
我把包袱递给她。
「去吧。」
她接过包袱,扑通跪下。
「姑娘,等我还了债——」
「先把日子过好。」
我扶她起来。
「往后若有人扣你们的工钱,来找云姑。我们人多,能帮着讨个说法。」
送走三人,我和云姑商量重新开织坊。
日子刚定下,善堂出了事。
虞令姿带人堵在门口,说我捐的金子是虞家的,要全部取回。
管事不肯,她就让人砸了新买的织机。
我赶到时,几个孩子躲在门后,连哭都不敢。
管事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断了一条腿的木凳。
虞令姿坐在另一张凳子上,吩咐婆子:「屋里值钱的都搬走。」
我上前拽她的胳膊。
「起来。」
她甩开我:「你拿家里的钱养这些人,问过父亲吗?」
「金子是王府给我的。」
「给你,就是给虞家。你姓虞,不能把钱往外送。」
我抄起水桶,兜头浇了她一身。
她尖叫起来。
婆子们冲过来,我把桶砸过去。
「谁敢动手,我就进宫告御状!」
她们停住了。
虞令姿抹掉脸上的水,恨得发抖。
「你以为摄政王还肯护着你?他今日进宫,要娶别人了!」
我拿起断掉的织机木杆,递给管事。
「记下来,照价让她赔。」
「太皇太后给他定的是英国公家的姑娘!人家出身好,家世好,比你强一百倍!」
「你不是要和离?如今正好,连婚都不用成了!」
我指着院里被砸坏的东西。
「一件都不许漏。」
虞令姿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抬手要打我。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打。」
她的手停在半空。
褚明危走进来,身后跟着个提马鞭的姑娘。
那姑娘扫了一眼院子。
「谁说我要嫁摄政王?」
虞令姿退了一步。
姑娘抬手,一鞭抽在她脚边。
「我今日进宫,是请陛下退亲。你拿我的名声编排人,经过我同意了?」
褚明危走到我面前。
「我听说善堂出了事。」
我把管事记下的单子递给他。
「这是您送我的金子买的东西,被她砸了。劳烦您做个证。」
他接过单子:「好。」
虞令姿扑通跪下。
「王爷,我只是喜欢您……」
「你喜欢本王,就能抢别人的东西?」
他把单子交给侍卫。
「带她去见官。」
虞令姿哭着抓他的衣摆,被侍卫拖开。
经过我身边时,她忽然扑向我。
「虞见梨,你凭什么!」
我侧身避开。
她扑了个空,摔在地上。
我低头看她。
「凭你拿的东西,是我的。」
9
虞令姿抢地契、砸善堂,赔光了自己名下的首饰和田产。
她还想让我爹替她出钱。
我爹被太皇太后责令归还我娘的嫁妆,自己都拿不出银子,哪里还顾得上她。
她在家里闹了三日,最后带着剩下的衣裳,搬回了二叔留下的旧宅。
临走前,她来找过我一次。
「父亲说了,你若肯把铺子还回去,他就接你回家。」
我正算账,头也没抬。
「我有家。」
「你娘死了,太奶也死了。你一个人守着这些铺子,算什么家?」
我放下笔。
「你娘还活着,你怎么不回她那儿?」
虞令姿脸色一变。
她娘听说虞家要赔银子,早带着自己的嫁妆回了娘家。
我爹派人接了两回,都没接回来。
虞令姿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没送。
织坊重新开张那天,太奶又出来了。
她嫌我挑的日子不好。
「你娘做生意,从不挑初五。」
「为什么?」
「初五她要回娘家吃饭,没空。」
我把香插进炉里。
「您还有别的忌讳吗?」
「有。少给我烧纸人。」
「您不是喜欢身强体壮的?」
「那是褚小子说的!」
我忍不住笑了。
太奶骂了我两句,又问:「你还生他的气?」
「生。」
「他那人心眼多。」
「嗯。」
「不过,他当年替你收拾过虞令姿。」
我抬起头。
「你手伤了,她趁你睡着,抢你娘给你买的糖。他看见了,把人按在院里,逼着她把糖吐出来。」
我想了想。
「后来她告状,说是我推的她。」
「那小子替你认了。」
「我爹打了他?」
「打了。他第二日又去买糖,回来时,脸肿得老高。」
我把账本合上。
「太奶,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看见的。」
「您那年冬天不是过世了?」
「过世了就不能看?」
我摸了摸牌位补过的地方。
「您还会走吗?」
「该走的时候就走。」
「什么时候该走?」
「等你把欠褚小子的银子还完。」
我立刻翻开账本。
「那我慢慢还。」
太奶笑骂:「你敢!」
门外传来敲门声。
褚明危站在外头,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开张大喜。」
我打开食盒,里面是一只糖人,脑袋歪着,怀里抱着块牌位。
「这是我?」
「嗯。」
「为什么剃了头?」
「你说过,要剃头去做尼姑。」
「我吓唬您的。」
「我知道。」
他又取出一只糖人,穿着王爷衣裳,腰间挂着刀。
我把两只摆在一起。
「您买的?」
「自己做的。」
「难怪这么丑。」
他看了我一眼,没反驳。
我把食盒递回去。
「无功不受禄。」
「你救过我。」
「我太奶也救过您。您给她买去。」
褚明危提着食盒进门,把糖人摆在牌位前,认真上了三炷香。
「老人家,您孙女不肯收。」
太奶说:「让他把糖人留下,人出去。」
我照着说了。
褚明危转头看我。
「她真这么说?」
「真这么说。」
「那我明日再来。」
「明日也别来。」
他从食盒底下取出借条。
「你上回落在王府的。」
借条上的名字被他重新写过,这回没压住我的字。
他指着最下面:「我加了一句。」
我低头。
「还清之前,不许躲债主。」
我瞪他:「我没答应。」
「那我划掉。」
他拿起笔,把那行字划了。
「往后你不答应的事,我不做。」
我把借条收好。
「您说的。」
「我说的。」
他走后,我拆开糖人的油纸。
太奶问:「你不是不要?」
「您收了。」
「我不吃。」
「放坏了可惜。」
我咬掉糖人的脑袋。
甜的。
10
一年后,织坊挣了钱。
云姑带着姐妹们分到第一笔红,抱着银子数了三遍。
「我在虞家做了半辈子活,头一回见这么多银子。」
我问她想做什么。
「给自己买间屋。往后老了,不用看侄儿媳妇的脸色。」
小织娘们也围过来。
一个要给娘买牛,一个要攒钱开铺子。
我把账本推过去,让她们自己核对。
褚明危坐在门口削果子。
云姑看见他,捅捅我的胳膊。
「王爷来了多久?」
「半个时辰。」
「怎么不请人进屋?」
「他自己要坐那儿。」
褚明危抬头:「屋里热。」
云姑笑着走了。
我过去接果子,他却把手收回去。
「先洗手。」
「刚洗的。」
「摸过账本。」
「账本是我的。」
「银子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瞪他一眼,转身去洗手。
回来时,他把果子切好,放在碟里。
我吃了一块。
「今日怎么有空?」
「陛下给我放了半日假。」
「您不是摄政王?」
「他如今长大了,什么都要自己做。我多说两句,他便嫌烦。」
「那您还总进宫。」
「昨夜他批折子批到一半睡着了,叫我去替他看完。」
我笑出声。
褚明危看着我,忽然问:「气消了吗?」
「哪件事?」
「骗你的事。」
「没有。」
他点头:「那我明日再问。」
这一年,他隔三差五就来。
起初我不让他进门,他便坐在门口等。
后来我让他进来帮忙,他学着记账、搬布。搬完还要问我,能不能抵一点债。
我说不能。
他便继续来。
上个月,善堂有个孩子生病,他抱着人跑了三条街,找大夫看诊。
孩子病好后,非要认他做干爹。
他蹲下来问:「你干娘呢?」
孩子指着我。
我把他赶出了善堂。
褚明危吃完果子,站起来。
「我该走了。」
我送他到门口。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
「下个月初八,我生辰。」
「知道了。」
「你来吗?」
「看铺子忙不忙。」
他点头走了。
初八那日,我把铺子的事交给云姑,带着食盒去了王府。
走到前厅,我听见太皇太后问他:「你等了她一年,还要等?」
「等。」
「她若一直不肯嫁呢?」
「那便不嫁。」
「你甘心?」
「不甘心。」
褚明危说。
「可我答应过,她不愿意的事,我不做。」
我等太皇太后离开,才走进去。
褚明危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我把食盒放到桌上。
「生辰礼。」
他打开,里面是一碗面,上头卧着两个鸡蛋。
「我自己做的。」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
「您先别夸。」
我从袖里取出一张纸。
「还有这个。」
他放下筷子,接过去。
纸上写着,我愿意同他成亲。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真的?」
「真的。」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往后不和离?」
「那得看您。」
我指着纸上的小字。
「您若再骗我,或不让我管自己的铺子,我随时可以走。」
褚明危看完,拿起笔签了名字。
这回他写得很小,没压住我的字。
成亲那日,我把太奶的牌位摆在喜堂最前头。
我爹递帖子来,说想送我出门。
我让人退了回去。
云姑替我盖上盖头,善堂的孩子守在门口,讨了褚明危好几个红包,才肯让他进来。
拜堂时,太奶在我耳边说:「头抬起来。」
我抬起头。
「腰挺直。」
我挺直腰。
「笑一笑。」
我没忍住,笑了。
褚明危握着红绸另一端,低声问:「你太奶又说什么了?」
「她说,您今日穿得不错。」
「还有呢?」
「让您往后少管我。」
「这句是你自己说的。」
我踩了他一脚。
他没躲。
夜里,我揭开盖头,发现桌上摆着一只新牌位。
上头没写名字。
「这是做什么?」
「给你太奶备的。旧的修过,怕她住得不舒坦。」
我抱着新牌位,去换下旧的。
太奶骂道:「我住得好好的,换什么换!」
我只好把新的放回去。
褚明危问:「她不喜欢?」
「她嫌您多事。」
他看着空牌位,想了想,提笔写下几个字。
「供债主褚明危。」
我笑得直不起腰。
「您还惦记那十箱金子?」
「你说过要还。」
「我如今挣了银子,明日就还您。」
他把牌位拿远。
「不急。」
我追过去抢。
他举高了手,我跳起来够不着,正要踩他,他忽然放下牌位,张开手臂。
「抱一下。」
我站着没动。
「你太奶说,今日准我抱一下。」
我看向桌上的旧牌位。
太奶没出声。
褚明危也跟着看过去。
等了半天,他问:「她老人家今日怎么不骂我?」
我走过去,抱住他。
「许是睡了。」
他搂住我,轻轻应了一声。
我把脸埋在他肩上,小声说:「太奶,明日给您买鸡腿。」
耳边很快响起一声:
「要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