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爸妈一起过万圣节。
我的手机突然收到短信。
【公司出了点事,不能陪你过节了,记得早点回家,少在外面鬼混。】
备注人:妈妈
我看向客厅还在化妆的我妈。
那边还在继续发消息。
【十二点准时回家,别喝酒,要是喝了,记得准备蜂蜜水。】
1
我叫李星,在京海上大二。
今年我爸妈双双退休,约定来京海陪我过万圣节。
从机场回来,爸妈都异常安静。
我妈没对我房间指指点点,一直在镜子前化妆。
我爸躺卧室的床上自顾自刷视频。
我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机短信一条一条往外蹦。
我不胜其扰,除了我妈,还有谁敢这么打扰我?
毕竟我在学校是出了名的脾气差。
结果点开短信一看,还真是我妈发的?
手机号和备注都对得上。
【公司出了点事,全员调回彻查,不能陪你过节了,记得早点回家,少在外面鬼混。】
【十二点准时回家,别喝酒,要是喝了,记得准备蜂蜜水。】
为了整蛊也太下功夫了吧,连我家干什么,我妈的习惯都摸清楚了。
我妈好奇地扭头问我:
「星星,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谁啊一直给你发消息?」
想起今天是万圣节,我恶趣味地问道:
「妈,你微信号是不是被盗了,怎么有人拿你账号给我发消息?」
我妈一拍大腿,猛然想起来。
「现在这些骗子可猖狂的不得了,妈已经报警了,你可千万小心不要转账。」
我心凉了一半。
我妈不会用微信,下载不到半小时就删了,发消息一直都是直接发手机短信。
可转念一想,哪有这么玄乎的事情。
能拿到我妈手机卡的人没几个,多半我妈也参与了整蛊。
「妈你别装了,傻子才……」
话到一半,我呼吸都停滞片刻。
因为短信那头发来一张我妈在公司开会的自拍照。
她坐在凳子上,偷偷在桌下拍照,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素颜也不输领导气场。
会议室开着灯,身后的钟表显示着时间。
六点三十二分。
也就是现在……
就连ai也做不到这么真实。
我反应过来,这个和我妈长相一样,声音一样,语气神态都如出一辙的可能不是人。
我突然想起舍友小南昨天给我讲的鬼故事。
万圣节当夜,鬼门大开,亡魂会重新回到故土,假扮成别人,然后取而代之。
走在路上,夸你扮演逼真的可能不只有人,还有鬼。
想到这,我赶忙联系小南。
【在吗?你昨天给我讲的故事是从哪里听来的?】
一片阴影笼罩在头顶,我一抬头就看到我妈铺着厚重腻子的脸。
「吃饭睡觉抱着手机,眼睛都要看瞎了,站起来活动活动。」
我把手机揣兜里,象征性走两步就顺势进了卫生间反锁门。
这时小南也发来消息。
【呼之上刷到的帖子,怎么了?】
我点开链接,内容远比小南讲的详细。
鬼魂要想彻底复活,除了要一名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答应她十个要求外,还要在午夜十二点交换活人的命格,以命换命。
仔细想了想,从进门到现在,我已经答应了我妈七个鸡毛蒜皮的小事。
包括刚才站起来活动。
随后我点开这名帖主的主页,都是一些鬼力乱神的故事,橱窗里还挂着符纸。
我想都没想。
眨眼,张嘴,摇头,点头。
买下一张天价符纸。
好在钱没白花,帖主主动私信我。
【你是07年3月6日出生?】
【你怎么知道?】
这就把我户开了?
那边答非所问。
【出生时间呢?】
我记得我妈以前跟我抱怨过,她生我的时候难产,可那时候已经是后半夜,我爸跑了半个村子,天快亮才找来一个婆子。
【应该是早晨五六点多。】
【那就对了,你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罕见的纯阴之体,在鬼眼里就是一个行走的灯泡。】
这么一想还真是,我从小身体就不好,中西医看了遍,补品也没少吃,就是不见效。
老辈子人都说我是被脏东西缠上了,还专门请了道士,可惜都是些江湖骗子。
见这人确有真本事,我把我妈的事情全盘托出。
咚咚咚
敲门声一阵一阵像敲在心口,叫人心悸。
「星星,怎么还不出来?」
我按下马桶冲水键,刚开门就看到我妈没有任何情绪的狞笑。
只是瞬间,她又变回那个温柔唠叨的王女士了,快得好像那一眼只是错觉。
她的脸白得发僵,似乎在我去厕所的间隙又涂了一层粉底液。
眼见她正欲张口,我率先说道:
「妈你自从进来还没喝口水吧?我给你倒杯水。」
话音未落,我已经起身走到厨房。
我端着两杯水走出来,一杯给我妈,一杯递给了卧室刷手机的我爸。
我轻声道:「爸,快跟我走!」
后背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星星,你要和你爸去哪啊?」
我倒抽一口凉气,她什么时候出现在卧室的?一点脚步声没有。
鬼使神差的睨了一眼她的脚,才发现她居然是踮脚站着的。
我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不去看她的脚,大脑飞速旋转。
「当然是叫我爸去取快递了,总不能让妈你来干这种粗活吧。」
「没事,妈妈陪你去。」
我爸还真就二大爷似的躺床上不动了。
「我腰疼,你妈去也一样。」
本来打算带着我爸直接逃,没想到他关键时刻犯懒病。
我只能硬着头皮和我妈去取快递。
她怪异的妆容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半路上,穿着常服的小姑娘却夸了句。
「阿姨,你化妆技术真好。」
如果换做以前,我只会内心诧异,然后一笑泯之。
可现在,她眼冒绿光,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的猎物。
我妈没说话,一个眼神就让她露出胆怯。
我好像又被鬼盯上了,但我妈的等级貌似更高。
2
我哪有什么快递?
临近下班,驿站没什么人排队。
我站在柜台前大气都不敢出,我妈就紧贴在我身后。
「手机尾号,名字。」
我支支吾吾报了尾号。
小哥抬起双眼,看向我时倦色一扫而空。
「你好,方便加个微信吗?」
「啊?…哦可以。」
因为长了一张白月光级别的脸,我经常被要联系方式,男女都有。
曾经让我厌烦的搭讪行为现在或许是我的一线生机。
正想着怎么在我妈眼皮底下传递消息,他摸着后颈说:
「系统故障了,你跟我来仓库对一下取件码。」
所谓的仓库只是一个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几本老旧的线装书。
他没出声,示意我看手机。
我们开始面对面微信交流。
【小心,你身后那女人是只鬼,你被盯上了。】
震惊之余,我拿出此生最快的打字速度。
【大师,此局怎解?】
大师不语,只是一味摇头。
【替身鬼大多死于非命,而你遇到的这只还是最强的归姥。她们无法投胎,饱受地府折磨,只能选择夺舍活人。】
【尤其是归姥,执念过深,只要被她盯上,就算逃到天南海北也能缠上你。】
【归姥会在午夜十二点与你换命,在这之前千万不要违抗她的任何命令,过了万圣节她就会重新回到地府。】
看到最后一句话,刚刚腾升起的安全感荡然无存。
这和帖主所说的完全相悖。
帖主说的是不要答应归姥的十个要求,而这小哥却要我反着来,我该相信谁?
如果帖主说得是真的,那小哥很可能就是鬼姥的同伙。
反之如果小哥才是好人,帖主的符就会害死我。
我点开高清的符纸照片,对准小哥。
谁真谁假,一验便知!
他看到符纸面色大变,一把抢过手机,直接退回桌面。
【这是借寿符,活人看一眼寿命少一年,早在二十年前就被道家列为禁术。
这是谁给你的?】
小哥看完帖主的主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此人阴险狡诈,说话真假参半,为的就是外行人深信不疑。
他很可能是在养小鬼,而小鬼就是由极阴之体炼成。】
【你被做局了。】
【我学艺不精,只能请师祖出山了。】
已经到高人出山的地步,我很想问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小哥,如果明天见到我妈的话,记得告诉她,其实我很爱她。】
他意义不明的瞅了我一眼。
我知道,我看老家村口傻子也是这个眼神。
【把心放肚子里,师祖出山,什么事都不是事。】
一路上,归姥寸步不离跟在我身后。
说不上是好是坏。
毕竟我是归姥的猎物,其他小鬼不敢靠近。
进门后,帖主又发来消息询问:
【你用了符纸?】
我暗自腹诽,连学生的钱都不放过。
【对,但你给的符纸没用,退钱!】
【我给你的符纸对任何鬼都生效,除非说鬼的怨气太重伤不到分毫。
可倘若真的是这种鬼,你惹怒了她现在不可能还安然无恙。】
【你到底对谁用了这张符?】
紧接着他就发来一个视频。
视频漆黑一片,中心处似乎有一个闪着光的红点,红点闪烁了好几秒,我忍不住放大凑近看看他到底发了个什么。
蓦然,一张惨败到毫无血色的脸占据整个屏幕,嘴角扯出不自然的弧度,眼眶全被瞳仁占据,眼白消失。
我尖叫一声,手机飞了出去。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刚好砸到了正对面的卧室门口。
我爸率先一步捡起手机,然后递到我跟前。
「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可没钱给你买新手机。」
我看着还一无所知的我爸,他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干脆就什么也不说了。
能活下来最好,不能也别这时候先吓出什么事进医院。
没想到,正是这个决定救了我一命。
3
等我再打开手机时,视频封面居然变成了一尊神像,空灵的声音自视频传出。
【不管你信不信,这视频可抵挡任何法术一击。】
所以刚刚的鬼脸是紧张过度的幻觉吗?可那张白到发灰的脸已经在我脑海挥之不去了。
这会发消息的功夫,归姥已经把快递拆了。
快递里装着的是柠檬,她紧握着黄油油的柠檬,像是要捏爆一颗眼珠子。
我不禁退缩了一下,因为我对柠檬严重过敏,哪怕是一点汁水溅到皮肤上都会起红疹,然后呼吸困难。
小时候喝了一次蜂蜜柠檬水就进了急诊,我爸妈在病床前守了一天,那之后我家就再没出现过柠檬。
不料我爸也拿起一颗柠檬,用再平常不过语气道:
「闺女爸给你泡,不劳烦你妈。」
寒意从头骇到脚,汗毛直立。
过了好久,我才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努力平稳起伏的胸口,让自己话音不会发颤。
「不,不用了,现在喝容易变黑。」
我一阵后怕,差点就被鬼骗过去了。
屏蔽掉帖主,我发微信向小哥求助。
【我爸妈都是鬼,我快装不下去了。】
对面秒回,【别慌,替身鬼不会也无法共享猎物,你先弄清楚你真正的爸在哪。】
随后问了我妈,她却说我爸真来找我了。
为防止又是像鬼脸一样的假象,我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下一秒,洪亮的歌声在客厅响起。
我挂断了电话,我爸的手机也安静下来。
「没啥事,我看看手机是不是欠费了。」
我爸再健忘也不能不记得我柠檬过敏,目前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被夺舍了。
小哥:【这就好办了,按照正常驱鬼手段即可。】
【想办法让他把生糯米吃下去,然后用桃木剑依次打击百会穴,膻中穴,气海穴。】
今天万圣节,街上可能有地方会卖桃木剑。
之前包粽子还剩了点糯米,问题就是怎么让鬼吃下生糯米。
我在外卖平台上搜索“正宗桃木剑”,没想到居然真的有古玩店上架了外卖平台。
外卖,我灵光一闪,点了份下饭的炒肉。
米饭是我自己蒸的,和平时唯一的区别就是里面混了一些生糯米,搅和搅和,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现在是晚高峰期,我盯着骑手位置在卫生间来回踱步。
终于等到消息,我关掉水龙头,走出卫生间。
「爸妈,外卖到了,我下楼取一下。」
归姥像是察觉到什么,跟了上来。
「妈妈陪你去。」
「不用,取外卖能有啥事?」
她原本僵硬的脸居然流露出一丝人的情绪,又重复了一遍。
「妈妈陪你去。」
这算十个要求之一吗?
之前取快递一次,加上这次的话一共就是九个要求了。
我和归姥一起下楼,骑手刚好已经到了小区楼下。
我将外卖递给她,「妈,你手稳,你拿着我放心。」
她诡异的笑着。「没事,你拿着也一样。」
之后她走在我身后,像看犯人一样紧看着我。
直到回了家,她才拿过外卖。
外卖被装盘摆到桌上,我亲自把米饭分好,端给我爸。
我假装去卫生间洗手,实则是在取出盒子里放的桃木剑。
归姥吃了糯米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我爸却开始剧烈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而归姥好像回忆起了什么,她就坐在对面冷眼旁观,大口吃着米饭。
「吃吧,吃完好上路。」
我在卫生间喊道,「爸你是不是呛着了,快来卫生间,我帮你处理。」
他狂奔来卫生间,对着水池子不断干咳,丝毫没有看到镜子里我正高举桃木剑。
我按照小哥教的方法,依次打击穴位。
直到硬着头皮砍下最后一刀,米饭已经全被他吐了出来。
他回头看我,目光森寒。
小哥的方法不管用,我第一反应就是逃!
冲出卫生间,归姥依旧在机械的进食。
我头也没回,夺门而出,楼梯上好几次差点摔倒。
归姥在听到巨大的开门声后,也追了出来。
手机传来提示音,是两万块钱的退款到账了。
我点开和帖主的聊天框,他已经发了陆陆续续发了四五条消息。
【你是不是对一个二十多的小伙子使用了符纸?那是我道家叛徒,不人不鬼,所以符纸对他没用。】
看到这句话,我心口猛地一沉,自己的动向居然全被掌握。
【我又请朋友帮你算了一卦,今夜是你的生死劫,凶多吉少。】
【快跑,你父亲已经死了!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真不是骗子,钱退给你,来这里找我。】
定位地址是当地小有名气道观,期末我和朋友去过一次。
地处市中心,一出门就是人来人往的街道。
连归姥都不知道我和小哥的事情,但他却一清二楚。
我边跑边回复,【我该怎么相信你?】
他又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生身穿道袍,对着前方虔诚跪拜,拍照视角是男人的右前方。
而这男生的样貌正是青少年时期的小哥,左脸同样有一颗痣。
【这是他拜师时的照片,之后便听说他叛出师门,转修鬼道,俗称阴道士。】
思索片刻,我决定去一趟。
一来没有鬼敢把人约到道观。
二来道观外面全是人,他不可能众目睽睽之下杀人。
三来除了他,我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相信了。
这里到道观八公里,打车十分钟就能到。
手机音量开到最大,循环播放帖主发来的视频。
归姥已经放弃双腿,直接飘了过来却不能伤我分毫,我身上有一层金光保护。
我也清楚这金光持续不了多久。
4
跑出小区,我随手拦了一辆车上去。
「快开,去玉始观,加多少钱都可以。」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发现只有车来车往,边开车边问。
「你这大晚上是急啥?也没人追你啊?」
我扭头往后一瞥,归姥面目狰狞,变成了她本来的样子,依旧在后面穷追不舍。
也就是说,现在普通人都看不到她的存在。
我点开扫码界面。
「师傅,一直开,红灯也闯,我给你加一百,不,加一千,一定把我送到玉始观门口。」
话音未落,一千块钱到账。
有钱不一定能使鬼推磨,但一定能让人服从。
半路上,小哥突然发来消息。
「你在哪?我带着师祖去找你。」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除,最后一句话没回。
好奇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他还是会杀我。
对方看到上面的正在输入中……变成昵称,继续发消息。
【你是不是被那个帖子的作者骗了?这种养小鬼的最擅长蛊惑,你别被骗了!】
【快回来,你激怒了他们才是真的死定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跑出来的?如果你师祖真有本事的话,就让他直接追过来把鬼杀了。】
如果说桃木剑只是我打歪了,他真的能收鬼,我自然立马停车。
那边没了动静,好一会才发来一句【你在哪?】
一路火花带闪电,出租车稳稳停在道观正门口。
道观门口的人已经等候多时。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服,倚靠在门边,黑眼圈重得吓人。
「现在愿意相信我了?」
我回头看到已经追过来的归姥,语气急切。
「还重要吗?她要冲过来了。」
进了道观,她关上门,归姥暂时被拦在门外。
我这才仔细打量起帖主。
她不知什么时候套上了道袍,肤色暗黄,看着比我还虚。
太师椅就摆在树下,她好整以暇的躺上去。
「一直待在道观就安全了吗?」我问。
她摇摇头。「解铃还需系铃人,这只鬼并非野鬼,是我师兄被拘来的。」
「这期间我一直在与他斗法。」
「你师兄?那你岂不是有个师门,还有师父师尊等高人?」
望向我亮晶晶的眼神,她毫不犹豫泼了一盆冷水。
「你高兴早了,我师父只有我和师兄两个弟子,师兄是师父年轻时收的弟子,他老人家现在已经归天了。」
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和我差不多大,照这么说,那小哥起码五十岁往上了。
太师椅上缓和许久,她面色重新红润,气血十足。
「不错,师兄叛出道门,把自己变得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从此不受人间法则约束,不入阴司鬼道记录,故而不死不老。
可这是有代价的,需要吸食鬼气续命,纯阴之体的血是大补,他布局许久,不可能轻易放弃,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他现身。」
门外的归姥一直在用指甲刮门,发出刺耳的声音。
手机上又发来消息,是阴道士发的。
【快告诉我你在哪,我马上带着师祖过去。】
弄清楚怎么回事,这次我是真的没理。
许久后,阴道士发出了最后一条消息。
【找到你了。】
不知是真是假,我吓得直接删好友。
蓦然,门外的声音停止了,阴风习习,道观门大开。
归姥和占用我爸身体的鬼像傀儡一样安安静静站在小哥后边。
小道姑将我护至身后。「小心,我们被鬼打墙隔绝在里面了。」
她举起铜钱剑,朝着小哥劈过去,小哥以归姥为盾挡过一击。
「借你血一用!」她二话不说,铜钱剑在我手上一划,再次朝归姥而去。
归姥发出刺耳尖叫,疼得说不出话,却还是颤抖着将手伸向我。
我恍惚一下,居然觉得归姥有些眼熟。
「进道堂,天亮前都不要开门。」
道堂就是我身后供着神像的房子,我被她一把推进去,房门无风自合。
门外二人手段尽出,缠斗不休。
我躲在里面听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累,打了个哈欠,居然睡着了。
再睁眼时,天已经黑了,阳光透过门缝照进来。
「开门,他们已经被我打死了。」
我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大劫已过,站起来开门。
手落在门把手上,我却停住了。
「门又没锁,你自己怎么不开。」
「我当时设了阵法,这门只能你从里面打开。」
我透过门缝看去,她逆光站着,道袍褴褛,显然是经过一场恶战。
可还是不对,阵法是她设的,怎么还防着她自己呢?
「你先把欠我的十万块钱还我,我就给你开门。」
「你先开门,开了我就给你。」
我后退一大步,瑟缩在墙角。
手机显示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十五分。
这和视频上的鬼脸一样,都是迷惑我的幻境!
噔噔噔,门外的人开始敲门。
「快开门。」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力道越来越重。
「快开门,快开门。」
「开门!」
「开门!」
门外的东西一直催促,连门都被她敲得发震。
我捂着脑袋,心一横,用力往墙上撞过去。
霎时,天旋地转。
再一睁眼,道堂黑漆漆一片,手机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打斗声重归于耳,反倒让我放心片刻。
方才脑袋一摔,我想起为什么觉得归姥眼熟了。
我在电视上见过她,刘桂芳。
她女儿是八年前轰动一时的外卖拐卖案的受害者。
受害者深夜下楼取外卖,外卖员见色起意,将人迷晕,绑架到地下室出租屋。
经历长达两月的折磨,担心事情败露,凶手割喉灭口,可因为手法不专业,受害者惨叫出声。
等民警赶来的时候,凶手刚准备逃跑,被撞了个正着。
据说,母亲抱着女儿尸体的时候,上面还有余温。
后来没多久,刘桂芳精神崩溃,用一盘下了老鼠药的饺子毒死丈夫和自己。
而他们女儿的生日刚巧和我是同一天。
所以我下楼取外卖归姥才会那么紧张,因为她女儿也是这样出事的,她被阴道士控制,神志不清把我当成她女儿了。
吃到生糯米时,他们都没反应过来不对,也是因为他们就是这样吃着饭被毒死的!
砰的一声,门居然直接被炸开了!
道姑拦在门前,负剑而立。
「这里是师父守了一辈子的地方,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等你?」
说完,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整个道观都被包裹在法阵里面。
小哥被禁锢在半空,动弹不得。
可她依旧可以控制归姥。
利爪离我不到半公分,千钧一发之际,我大喊一声。
「妈妈!」
归姥果然停下来。
小哥怒吼道:「姐,别被她骗了,她不是婷婷。」
这只归姥是他的姐姐?
我看了看道姑,她并不意外。
从她的口中,我才知道,他变成阴道士就是为了让刘桂芳以鬼的方式继续活下来。
而夺舍了我爸的鬼,就是刘桂芳的丈夫。
我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爸妈,我是婷婷啊…我来找你们了。」
没了两只鬼的保护,他就和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他一死,两鬼也清醒过来。
看到亲弟弟被杀,归姥暴怒,继续杀向我。
她和道姑同时出手。
噗呲
我居然没感觉到痛,铜钱剑捅穿了归姥,我也被归姥捅穿。
最后的视野是归姥直挺挺倒下,之后昏死过去。
5
后面发生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我再三确认天真的亮了,于是走出道堂。
外面除了打斗后的一片狼藉什么也没有。
包括小道姑也已经不见了。
我想发消息,却发现手机已经关机。
手急脚乱的冲出道观,路人神色怪异的看我一下,然后匆匆加快脚步。
大概是把我当成什么精神病人了。
不过能看到这些活人我就放心了,旁若无人的走回家。
回家给手机充上电。
拿微波炉热了下饭。
隔夜的炒肉,夹生的米饭,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
饭后,我在沙发上枯坐了会,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事。
微信上,我妈给我发了许多消息,最后一句是【妈想你了。】
我订好飞机票,当天下午出发,晚上到站。
南城没有太大变化,我妈已经做好一桌子菜。
晚饭后,喝完蜂蜜水,我抱着她。
「妈,你还在真好。」
我妈作势要打我,「你这孩子,咒我是不是?」
我做了个鬼脸,撒腿跑回卧室。
「我要上床睡觉了,不可以来敲门。」
关了灯,我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明已经洗过澡,身上还是不舒服。
我坐起来,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才发现胳膊上已经长满了红疹。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卧室,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我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婷婷,你怎么还不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