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带女朋友回家吃饭,姑娘进门蹲下摸了摸我养了八年的金毛,皱了下眉头。
「阿姨好,我对狗毛过敏,以后咱们家这狗能不能送人?」
我还没说话。
儿子立刻帮腔:「对对对妈,小柔确实过敏,打喷嚏特严重。」
那姑娘又看了一眼客厅鱼缸:「还有这个鱼缸,太占地方了,搬走吧。」
儿子跟着点头:「妈,你就听小柔的。」
我笑了笑,拍了拍金毛的脑袋:「行,都听你们的。」
1
我叫贺兰芝,今年五十二。
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儿子贺明洲拉扯大。
说实话,这些年不容易。
白天上班,晚上摆摊,周末还要去宠物医院兼职。
没别的,就是为了供他读书。
好在儿子争气,名校毕业,进了一家挺不错的互联网公司。
月薪两万三,他自己觉得挺了不起。
我没泼冷水,年轻人嘛,有点底气是好事。
上个月他打电话回来,声音兴奋得不行。
「妈!我有女朋友了!叫林小柔,特别好,周末带她回家吃饭!」
我当时在给金毛豆豆洗澡,一听高兴坏了。
儿子二十七了,头一回带姑娘回家。
我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
去菜市场挑了最新鲜的排骨,买了活虾,还特意学了一道松鼠鳜鱼。
客厅擦了三遍,鱼缸的水都换了,连豆豆都给洗了个香喷喷的澡。
周六中午十一点半,门铃响了。
我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小跑着去开门。
门一开,儿子站在前面,身后跟着个姑娘。
个子不高,化着精致的妆,踩着一双少说八百块的高跟鞋。
进门第一件事,没换鞋。
直接踩着高跟鞋走进了客厅。
我看了一眼地板上的鞋印,没吭声。
姑娘蹲下来摸了摸豆豆,手指尖碰了一下就缩回去,皱了皱眉。
然后站起来,笑得很甜。
「阿姨好,我对狗毛过敏,以后咱们家这狗能不能送人?」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话本身。
而是她说的是「咱们家」。
姑娘,你头一回上门,连我姓什么都不一定记得住,张口就「咱们家」?
儿子立马帮腔:「对对对妈,小柔确实过敏,打喷嚏特严重。」
我没接话。
我仔细看了看那姑娘。
眼睛没红,鼻头没红,进门到现在一个喷嚏都没打过。
过敏?
过敏的人闻到狗毛那个反应是藏不住的,我在宠物医院干了六年,太清楚了。
那姑娘大概是没注意到我的目光,视线已经转向了客厅的鱼缸。
那是一个一米五的定制鱼缸,里面养着十几条锦鲤。
是我老伴生前最喜欢的东西。
他走之前最后一句话就是:「兰芝,帮我喂鱼。」
我养了十二年,一天没断过。
「还有这个鱼缸,太占地方了,搬走吧。」
她说得随意,好像在说搬一把椅子。
儿子跟着点头:「妈,你就听小柔的。」
我看着我儿子。
这个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孩子,此刻正用一种讨好的眼神看着身边的姑娘。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但我笑了。
我蹲下来,拍了拍豆豆的脑袋。
「行,都听你们的。」
2
吃饭的时候,那姑娘又给我上了一课。
我忙了一上午,整了六菜一汤。
松鼠鳜鱼、油焖大虾、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清炒莴笋。
汤是莲藕排骨汤,炖了三个小时。
林小柔坐下来,筷子拨了拨鱼,没动。
夹了一只虾,咬了一口,放下了。
「阿姨,这虾是不是不太新鲜?有点腥。」
我今早六点去菜市场买的活虾,买回来还在盆里蹦了两个小时。
我没说话。
她又指了指排骨:「这个太油了,我最近在控油。」
然后对我儿子说:「明洲,你跟阿姨说一下,以后做菜少放油少放盐,我吃清淡的。」
儿子赶紧看我:「妈,你记一下。」
我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吃着。
「好。」
「对了阿姨,」林小柔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明洲说这套房子写的是您的名字?」
来了。
我心里其实早就在等这一句。
「嗯,我的名字。」
「那以后咱们结婚,是不是得加上明洲的名字?毕竟是婚房嘛。」
我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胆子是真大。
第一次上门,要送狗、搬鱼缸、改菜谱、加房本。
效率比我们单位新来的实习生高多了。
儿子在旁边挠头:「妈,这个事……以后再说?」
林小柔拧了他一下:「什么以后再说,趁阿姨在,说清楚比较好。」
我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汤。
「房子的事确实该说清楚。」
林小柔一听,眼睛亮了。
「阿姨你真通情达理。」
「但不是今天说。」我笑了笑,「你们先吃。」
她的表情僵了那么一瞬,很快又堆上了笑容。
「好好好,听阿姨的。」
吃完饭,他俩坐在客厅沙发上。
豆豆凑过去想卧在儿子脚边,被林小柔一脚拨开了。
「去去去,别蹭我。」
豆豆被推了个趔趄。
它没叫,就那么低着头,慢慢走到了阳台角落,趴在了它的小窝里。
那一刻,豆豆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的委屈,比我过去十几年受过的所有苦加在一起还重。
我握着洗碗的抹布,手指发白。
但我还是没说话。
3
他们走了以后,我坐在客厅发呆。
豆豆从阳台出来,趴在我脚边,脑袋搁在我的拖鞋上。
我摸了摸它的耳朵。
「你放心,谁也送不走你。」
豆豆尾巴摇了摇。
这条狗是我老伴去世那年,从流浪狗收容站领回来的。
那时候它才一个多月大,全身都是皮肤病,瘦得能看见肋骨。
医生说养不活的概率很大。
我说,我试试。
连续三个月,每天给它上药、喂药、换纱布。
晚上它疼得哼唧,我就把它搂在怀里,一宿一宿地陪着。
后来它好了,毛长出来了,金灿灿的,比缎子还好看。
我给它取名叫豆豆,因为小时候它的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豆。
八年了。
每天我下班回家,它都在门口等着。
我生病的时候,它就卧在我床边,寸步不离。
有一年冬天我崴了脚下不了楼,它叼着我的手机跑到邻居大姐门口汪汪叫,硬是把人喊来了。
这是我的家人。
不是一个上门一次的陌生姑娘说送就能送的。
但我没当场翻脸,不是我怂。
是因为我想看看,我儿子到底能做到什么份上。
晚上九点,儿子发来消息。
「妈,小柔说今天挺开心的,就是那个狗的事你尽快安排一下,她下周还想来。」
我回了一个字:「好。」
紧接着又一条:「房子那个事,小柔说她爸妈觉得婚房只写你名字不太合适,最好能提前过户给我。」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几个字:「明洲,你觉得呢?」
他的回复很快:「妈你就别多想了,以后都是一家人。」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豆豆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手背。
我深吸了一口气。
「豆豆,你妈我要下一盘大棋。」
4
第二天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给老同事周姐打了个电话。
周姐在我们这片有名,人送外号「周百晓」。
方圆三公里,谁家鸡毛蒜皮的事她门儿清。
「周姐,帮我查个人,林小柔,说是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
「你等着。」
周姐效率一流。
下午就回了电话。
「查到了。你那准儿媳啊,在什么广告公司上班我没查到。但我查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说。」
「这姑娘一个月前还在跟另一个男的谈着呢,那男的家里拆迁,分了两套房。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分了,紧接着就跟你儿子好上了。」
「时间差多久?」
「一周都没有。」
我沉默了几秒。
「还有呢?」
「还有啊,她在朋友圈发过一段话,大意就是‘找对象要看硬件,感情可以培养,房子不能培养’。我截图了,发你。」
周姐办事靠谱,截图发过来了。
我放大了看。
发布时间是两个月前。
我又做了第二件事。
我打电话给一个老朋友,何建国。
老何是律师,跟我老伴是发小。
这些年帮了我不少忙。
「老何,我问你个事。如果房子在我名下,我想做个婚前财产约定,怎么弄?」
老何在电话那边笑了:「嫂子,你要结婚?」
「不是我,是给我自己提前上个保险。」
「行,你来我办公室,我给你细说。」
第三件事。
我去了一趟银行,查了儿子让我代存的那张卡。
余额三万二。
我又看了看自己那张卡。
余额就不说了。
反正这些年,我那间宠物医院的分红,加上摆摊攒下来的积蓄,加上老伴留下来的理财,加上这套房。
我没跟儿子说过一个字。
他大概以为我还是那个需要他每个月转三千块生活费来贴补的普通退休老太太。
挺好。
让他继续以为。
5
周末到了。
我儿子又带着林小柔上门了。
这回那姑娘更放松了。
进门就换上了自带的拖鞋,然后东看看西摸摸,活像验收新房的业主。
「阿姨,狗呢?」
「送到朋友家暂住了。」我笑着说。
实际上豆豆在楼上邻居张婶家待着。
张婶是我老姐妹,知道我在演戏,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小柔满意地点点头:「那鱼缸呢?」
我指了指客厅那个位置,鱼缸确实不在了。
「搬到阳台去了,过两天找人拉走。」
锦鲤我转移到了张婶家那个大水缸里,活蹦乱跳的。
「阿姨你办事真利索。」林小柔笑了。
我心说,你还没见识过我更利索的时候呢。
吃饭的时候,我按照她的要求,做了清淡的菜。
少油少盐,没放一滴酱油。
鸡胸肉、蒸南瓜、白灼菜心。
寡淡得像医院的病号饭。
林小柔这回满意了:「阿姨你真贴心。」
我儿子夹了一口鸡胸肉,嚼了两下,表情有点微妙。
但他看了看女朋友,什么都没说。
饭后,林小柔去了卫生间。
儿子趁机凑过来。
「妈,小柔对你的表现很满意,她说你这个婆婆很好相处。」
我笑了。
「她满意就好。」
「对了妈,房子那个事……」
「急什么,你们还没结婚呢。」
「但小柔说她爸妈想见见你,商量商量。」
「行,什么时候?」
「下周六?她爸妈请吃饭。」
「好。」
林小柔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我的一瓶面霜。
「阿姨你这面霜不行啊,太便宜了。我给你推荐个牌子,海蓝什么的,一瓶才三千多,特别好用。」
三千多。
她真大方。
用我儿子两万三的工资来给她未来婆婆推荐三千块的面霜。
我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穿鞋,忽然回头问了一句。
「对了阿姨,您退休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没什么正经工作,」我笑了笑,「在宠物医院打打杂,帮人看看狗。」
她「哦」了一声,那眼神里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那您可要注意身体,别太操劳了。」
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笑容慢慢收了。
打杂?
我是那家宠物医院的合伙人。
6
下周六,我去赴宴了。
地点是一家中档餐厅,包间不大,装修一般。
林小柔的父母已经到了。
她爸,林国胜,五十出头,油光满面,一见面就递名片。
「贺姐,久仰久仰,我是做建材生意的。」
名片上写着:「某某建材经销商」。
她妈,吴秀芹,一进门就上下打量我。
那眼神跟林小柔看鱼缸的时候一模一样。
在估价。
寒暄了几句,点了菜。
林国胜主动提起了正事。
「贺姐啊,两个孩子感情好,咱们做父母的也高兴。但有些事提前说清楚,免得以后有误会。」
「您说。」
「我们家小柔,从小娇生惯养,没受过什么苦。嫁过来呢,我们也不要求什么,就是婚房这个事,怎么说呢……」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吴秀芹接过话:「贺姐,不是我们要求多。但您想想,小柔嫁过去,房子写您的名字,她心里能踏实吗?万一以后有什么变故……」
「你的意思是?」我问。
「最好过户到明洲名下,然后加上小柔的名字。」吴秀芹直说了,「这样两个孩子都有保障。」
我看了看我儿子。
他低着头,不说话。
林小柔在一旁喝着饮料,脸上带着笑。
一切都在她的剧本里。
我放下筷子,问了一个问题。
「嫁妆呢?」
吴秀芹一愣:「嫁妆?」
「对,你们打算陪嫁什么?」
林国胜干笑了一下:「贺姐,现在年轻人不兴这个了。我们家条件一般,主要是给孩子攒了点教育基金……」
「多少?」
「呃……五万。」
五万。
他们要我一套值三百八十万的房子加名,陪嫁五万。
我没笑。
但我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行,我考虑考虑。」
回家的路上,儿子发消息来:「妈,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我回了四个字:「挺有意思。」
7
接下来几天,我没提房子的事。
但林小柔坐不住了。
她开始每天给我儿子灌输。
我知道,因为我儿子每天都来找我「聊天」。
周一:「妈,小柔说她同事结婚都是男方全款婚房写俩人名字。」
周二:「妈,小柔说她要是没安全感,婚后会不踏实。」
周三:「妈,小柔说她朋友觉得咱家条件还行,就是不太大方。」
周四:「妈,小柔说如果房子的事谈不拢,她爸妈不会同意。」
每一天,我都只回了一个字。
「嗯。」
到了周五,儿子终于急了。
他亲自来了家里,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妈,你到底什么态度?」
我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坐下。
「什么态度?」
「房子的事,你到底同不同意?」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觉得林小柔爱你吗?」
他愣了一下:「当然爱了。」
「怎么看出来的?」
「她对我很好,每天都跟我聊天,还关心我加不加班……」
「那她对我好吗?」
他又愣了。
我继续说:「上门第一天,要送我的狗,搬我的鱼缸,改我的菜谱,加我的房本。第二次来,验收成果,推荐三千块的面霜。你觉得,这是对你妈好的表现?」
他有点不自在:「那是因为她还不熟……」
「不熟就敢管到别人家来,熟了岂不是要把我户口都注销了?」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事实。」
我看着我儿子。
「明洲,你谈恋爱我不反对。但你找的这个姑娘,第一次来就给你妈立规矩。你不觉得有问题?」
他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你就是看不惯小柔,你就是想控制我!」
这话像一把刀。
扎得我心口生疼。
但我没有喊,没有哭。
我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行,你觉得我是控制你,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知道你妈的房子值多少钱吗?你知道你妈每个月收入多少吗?你知道你妈这些年攒了多少钱吗?」
他愣住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但你女朋友来了一次,就把你妈的家底摸了个遍。你觉得她是在了解你妈,还是在了解你妈的资产?」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出去吧,」我端起水杯,「让我一个人静静。」
他摔门走了。
豆豆从楼上张婶家溜回来了。
可能是听到了动静,它蹿进来,一头拱进我怀里。
我搂着它,终于红了眼眶。
8
接下来三天,儿子没联系我。
我也没主动找他。
周一下午,周姐又来了电话。
「嫂子,又查到新料了。」
「说。」
「那个林国胜,说自己做建材生意,你猜怎么着?他那个所谓的建材公司,去年就注销了。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欠了一屁股债。」
「多少?」
「听说有七八十万的外债。」
我心里一沉。
「还有。他闺女林小柔的那个前任,就是拆迁分了两套房那个。你知道为什么分了吗?」
「为什么?」
「因为那个男的发现林小柔在外面还同时处着另一个对象。一个有房,一个有车。三条线并行。后来拆迁那个发现了,直接把她拉黑了。有车那个好像也没成。」
「所以我儿子是第四条线?」
「嫂子,你儿子是第四条还是第几条不好说。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姑娘是职业选手。」
我挂了电话。
坐了很久。
不是我不心疼儿子。
是我太心疼了,所以不能让他掉进这个坑里。
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给老何打了电话:「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早就好了。」
「那约个时间,请几个人吃顿饭。」
「嫂子,你要摊牌了?」
「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9
周六。
我主动打电话给儿子。
「明洲,妈想通了。房子的事,咱们坐下来谈谈。把小柔和她爸妈都叫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真的?」
「真的。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定个地方,妈请客。」
他的声音立刻就变了:「妈!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妈!」
好不好的,且看着吧。
我定了一家不错的饭店。
包间大,位置多。
周六中午,人到齐了。
林国胜穿了件新衬衫,皮鞋擦得锃亮。
吴秀芹烫了头发,戴了条金项链。
林小柔化了全妆,笑得像朵花。
我儿子坐在她旁边,一脸如释重负。
另外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我请的律师老何。
一个是周姐。
林国胜看见多了两个人,有点疑惑:「贺姐,这两位是?」
「我的朋友,来见证一下。」
我笑着说。
「见证?」林小柔也有点愣。
我让服务员先上茶。
然后我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今天叫大家来,是想把话说明白。」
林国胜搓了搓手:「好好好,敞亮。」
我打开文件袋,拿出第一份文件。
「这是我的房产证复印件。这套房子,市价三百八十万。全款买的,没有贷款,写的是我的名字。」
林小柔的眼睛盯着那张纸,几乎在发光。
我又拿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我的宠物医院合伙协议。我是三个合伙人之一,占股百分之三十五。这家医院去年的净利润是一百二十万,我的分红是四十二万。」
包间里忽然安静了。
林国胜的茶杯停在嘴边。
吴秀芹的嘴巴微微张开。
林小柔眨了眨眼睛,好像没听明白。
我儿子更是彻底懵了。
「妈……你、你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问过我?」
我看着他。
「你从来没问过你妈到底有多少钱,做什么生意,有多少资产。但你的女朋友,第一次上门就打听了个遍。」
我又拿出第三份文件。
「这是我让何律师拟的一份婚前财产声明。所有在我名下的财产,包括房产、股权、存款,均为我个人财产,不作为婚后共同财产分配。」
「什么意思?」林小柔的脸终于变了。
「意思是,这些东西,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10
林小柔站起来了。
「阿姨,你这是什么意思?合着叫我们来是给我们下马威?」
我没站,坐得稳稳当当。
「坐下,还没说完。」
周姐这时候打开手机,把几张截图递了过去。
「小柔是吧?你之前同时交往三个男朋友的事,要不要当着大家的面说说?」
林小柔的脸瞬间白了。
「你胡说!」
周姐笑了:「我胡说?你前任那个拆迁户我都找到了。人家可愿意作证呢。还有你爸那个注销的公司,还有那七八十万的外债……」
「够了!」林国胜拍了桌子。
但他的手在抖。
吴秀芹已经说不出话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看向我儿子。
他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明洲,」我的声音很平静,「你看看你要娶的这个姑娘。三线并行的感情史,负债累累的娘家,上门第一天就要你妈的房子。你觉得她看上的是你,还是你妈的资产?」
林小柔终于绷不住了。
她一把推开椅子,指着我:「你一个看狗的老太婆,你凭什么查我?」
这话一出,我儿子猛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林小柔,眼神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妈就是个——」
「够了。」
我儿子站起来了。
他看着林小柔,声音发抖。
「你骂谁?那是我妈。」
林小柔大概是慌了,想去拉他的手:「明洲,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走吧。」我儿子甩开了她的手。
「什么?」
「我说,你走吧。我们不合适。」
林小柔的脸扭曲了。
她转头看向她爸妈,想找支援。
林国胜站起来,满脸通红:「贺姐你太过分了!大家好好谈的事,你搞成什么样子?」
老何这时候慢悠悠开口了:「林先生,据我了解,您名下有几笔未结清的债务。如果您有意通过子女婚姻转移债务风险,这在法律上是有相应条款约束的。要不要我给你详细讲讲?」
林国胜的脸彻底绿了。
他拽起老婆和女儿:「走!不跟这种人谈了!」
三个人灰溜溜地出了包间。
林小柔走到门口,回头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的意思是——姑娘,你段位还嫩了点。
包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儿子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妈,对不起。」
「知道哪儿错了吗?」
「嗯。」
「哪儿?」
「不该让别人欺负你。」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妈,豆豆呢?你真的送走了吗?」
我拿出手机,打开视频通话。
张婶那边接了,镜头一转,豆豆正在张婶家的沙发上打滚撒欢。
看见手机里的我,它冲着屏幕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我儿子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妈,我把豆豆接回来。」
「鱼也接回来。」
「鱼也接回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找对象,先看她对你妈什么态度,对豆豆什么态度。连狗都容不下的人,也容不下你。」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夕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我接到周姐的电话:「嫂子,今天那场面,够她家回去消化半年的。」
我笑了:「周姐,谢谢你。」
「客气啥,看到那丫头的脸我就够本了。对了,改天请我吃排骨啊。放油多放盐。」
「没问题。」
挂了电话,我走到小区门口。
豆豆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张婶站在旁边,笑着说:「一听见你的脚步声就往外冲,拉都拉不住。」
我蹲下来,豆豆扑进我怀里,鼻子拱着我的脸,尾巴甩得啪啪响。
「走,回家。」
我牵着豆豆,慢慢往家走。
锦鲤在张婶家水缸里等着我去接。
排骨明天买。
油要多,盐要足。
想吃什么做什么。
谁的规矩都不用守。
这是我的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