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绿茶小狗在线发疯钓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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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林骁禾第一次见到周屹川，是在一个朋友攒的局上。
酒吧里烟雾缭绕，一群人玩着骰子喝着酒。一片喧闹中，周屹川独自坐在角落的吧台旁，手里拿着一杯酒，眼神冷淡地看着周围的人群，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般疏离沉静的模样，几乎瞬间击中了林骁禾的心脏。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矛盾的特殊气质，正中他的心怀。
二十岁的林骁禾正值张扬的年纪，身边从不缺少爱慕的目光。
他像一团火一样，热烈而明亮，习惯了被别人注视和宠爱，仿佛走到哪目光就应该落在他身上。
可今晚，他的视线却牢牢黏在了那个沉默的男人身上。
「旁边那人是谁？」
林骁禾捅了捅身边的张浩，扬起下巴冲着周屹川的方向示意道。
「没见过。」
张浩摇头，又压低声音
「怎么，看上了？长得确实不错，你去认识认识呗。不过看着……不太好接近，你小心点。」
但林骁禾根本就不是什么听话的主儿。
不好惹，能有多不好惹?
他轻笑一声，端起酒杯，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到周屹川身边，自然地落座。
「哥哥，一个人喝酒多闷啊。」
林骁禾扬起招牌式的灿烂笑容，举杯轻碰对方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屹川转过头，上下打量的目光让林骁禾觉得自己像是被剖开了一样。
「我不太喜欢吵闹的地方。」
周屹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嗓音低沉，带着点沙哑。
「那为什么来这？」
「看看人们在酒精作用下的真实反应，挺有趣的。」
林骁禾笑了。
装货。
「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啊，我叫林骁禾。」
「周屹川。」
他轻轻摇晃着酒杯，目光盯着杯中的液体
「怎么了？同伴里没有你感兴趣的吗？」
周屹川读懂了他的眼神，那种狩猎般的兴奋和轻佻的语气只让他觉得很是无聊。
直白的点破让林骁禾有些意外，他笑了一声，反而凑近了些
「可我觉得……你比他们都有意思。」
周屹川打量着他明媚的眉眼和精致的脸庞，只是笑着淡淡摇头
「小朋友，我不是你狩猎的对象。」
「切，谁小了！」
林骁禾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满地撅起来嘴。
从来没人这么拒绝过他的，他年轻，漂亮，嘴又乖。
凡事主动示好，从来无往不利。
周屹川被他孩子气的反应逗笑，低低的笑声在喧闹中格外迷人。
林骁禾抬眼望去，只见对方脖颈上泛起淡淡的粉色，为这份禁欲的气质平添了几分撩人的诱惑。
「有缘再见吧。」
周屹川放下酒杯，起身离去。
林骁禾独自坐在原地，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缘？
我们一定会很有缘的。周屹川。
2
周屹川，28岁，独立策展人，自己经营着一家工作室，目前在业内算得上小有名气。
此外还在城西兼营着一家咖啡店，除了偶尔接几个设计项目外，其他时间他几乎都泡在店里，私人生活极为低调，几乎没什么痕迹。
「可以啊浩子，」林骁禾看着张浩搜集到的周屹川的资料，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赞叹，「这效率，晚上请你吃饭。」
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家兄弟。
张浩抖落他搭在肩上的手，「得了吧，你留着你那点钱追人吧。」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不过我说真的，他和你以前那些不是一个路数的，你悠着点，别太上头。」
林骁禾指尖划过屏幕上周屹川深邃的眉眼，勾唇一笑。
「嗯，我知道。」
今天下午没课，林骁禾跟着导航找到周屹川的咖啡店时，天空中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深秋的雨带着刺骨的寒意，被风一卷，打在人身上让人止不住打颤。
啧，这鬼天气。
他最讨厌这种阴冷的雨天，多事儿。
拉开店门的瞬间，风铃轻摇。
一家很有格调的咖啡店，林骁禾是这样认为的，原木书架整齐排列，暖黄灯光洒在深色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还有一只猫，在屋里随便乱跑，听到门响，警觉地竖起耳朵。
「想来点什么？」
吧台后的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猫缠在林骁禾的脚边，好奇地打量着，让他动弹不得。
「秋秋，来。」
周屹川走过去弯腰把猫抱起，看向林骁禾：「不好意思，你不怕猫吧？」
「不怕。」
林骁禾摇摇头，目光落在周屹川亮晶晶的眼眸。
今天的他和昨晚见到的不同，暖暖的光打在脸上，显得格外温和。
「随便坐，」周屹川转身开始准备手冲壶，「我请你喝咖啡。」
「庆祝我们之间的缘分？」
周屹川低头轻笑，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庆祝我们之间的缘分。」
林骁禾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看着周屹川熟练地操作着咖啡器具。
热水缓缓注入，咖啡粉在滤杯中舒展，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尝尝看，应该合你口味。」
周屹川将一杯澄澈的咖啡推到林骁禾面前，自己则倚在吧台另一侧，怀里还抱着那只名叫「秋秋」的胖猫。
林骁禾端起杯子轻嗅，然后小心地尝了一口。明亮的果酸在舌尖绽放，带着一丝莓果的甜感。
「嗯！好好喝，你怎么做到的！」
林骁禾眼睛瞬间明亮了，开心地摇头晃脑起来。
周屹川轻轻抚摸着怀里的猫，视线在林骁禾脸上停留片刻
「你和这杯咖啡很像，看起来明亮活泼，甚至有点小顽劣，但底子里的东西其实很干净，也很……执着。」
这个评价让林骁禾有些意外，很执着吗？
他顺势往前倾了倾身
「那周老师觉得，我这股执着劲儿，会用在哪里？」
空气里仿佛有微妙的电流穿过。
周屹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挠了挠秋秋的下巴，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调料用对了地方是好事，」
周屹川再抬眼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提醒和警告
「但如果用错了，难免会破坏整体的味道。」
林骁禾笑了笑，指尖轻轻敲着咖啡杯壁
「我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和眼光。」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玻璃，衬得室内愈发温暖宁静。
秋秋从周屹川怀里跳下，又跑到林骁禾脚边蹭了蹭。
「它好像挺喜欢你。」
周屹川看着这一幕，语气柔和了些。
「动物和小孩儿都喜欢我，说明我本质不坏。」
林骁禾弯腰摸了摸秋秋的脑袋，猫顺从地仰起头。
「没人说你坏。」
周屹川失笑，转身又为他添了些咖啡
「只是觉得你太年轻，可能分不清一时兴起和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二十一岁了，周老师。」
林骁禾强调，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
「我能分清。比如现在，我就很确定，我想交你这个朋友。」
「朋友？」
周屹川重复着这个词，看着林骁禾挑起眉毛。
「不然呢？」
林骁禾眨眨眼，表现地纯良又无辜。
「先从朋友开始不行吗？」
周屹川看着他那双清澈又执着的眼睛，终于低笑出声，摇了摇头，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
「行。很高兴认识你，我的朋友。」
「你知道年轻人怎么交朋友吗？」
「怎么交？」
「加我微信。」
林骁禾利落地掏出手机，屏幕在暖光下微微一亮
周屹川低头轻笑，掏出手机加了林骁禾的微信。
雨在傍晚时分停了，路灯一盏盏亮起，街道被洗刷地清亮。
咖啡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风铃不时轻响。
再待下去有些不太合适了。
「哥，我得回学校了，你先忙。」
周屹川看了眼窗外，「我送你吧。」
「不用，」林骁禾摆了摆手，笑容明朗，「你忙你的。只是……」
他话音微顿，有些犹豫。
周屹川俯身低头看他，耐心等待着下文。
「我以后……还能再来吗？」
林骁禾说完抿着嘴看他，语气中带着小小的期待。
看小孩小心翼翼地样子，周屹川不禁莞尔，「当然，随时来。」
「那，哥，再见！」
林骁禾摆摆手，喜悦地告别。
「再见。」
他转身推门离去，风铃再次清脆作响。
傍晚的城市，喧哗热闹，带着雨后的通透和秋日的凉爽。
林骁禾快步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路灯投下光亮，指向前方。
管他什么身份，先靠近你了再说。
3
从那天起，林骁禾每周都会去周屹川那坐坐。
有时是午后，带着两份学校附近买的小蛋糕。
有时是傍晚，恰好能蹭上一顿周屹川亲手做的晚饭。
红叶飘落，周屹川驱车带着林骁禾去郊外看满山遍野的枫叶，看他在落叶间蹦跶，为凑齐朋友圈的九宫格拍一个下午的照片，直到落日西垂，繁星闪烁。
闲暇无事，林骁禾拉着周屹川在校园里逛，也没有目的地，两千亩的学校愣是你一言我一语，一口炸串一口烤冷面地被两人用脚丈量了一遍。
关系好像在一次次相处中变得熟悉而自然。周屹川也习惯了没事的时候身边总有这么一个活泼热闹的存在，林骁禾像一只精力旺盛的漂亮小猫，时不时就要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你的手心，寻求关注。
可林骁禾并不满足于这样的距离。
朋友，他们当然是好朋友了。
可这么久过去，两人之间连手指尖都不曾有意地触碰过。
「唉……」
林骁禾在宿舍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哀叹。
我林骁禾这辈子居然也搞起纯爱了？
这简直是他恋爱史上最艰难的战役。
他划开手机相册，里面偷偷存了不少周屹川的照片
在咖啡馆低头冲咖啡时专注的侧脸，开车时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手，枫叶树下回头看他时眼底未散尽的笑意。
「真帅啊……」
他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周屹川的轮廓，小声嘟囔
「我老公怎么能这么帅。」
可现实问题依然摆在眼前，下一步该怎么继续？
周屹川就像一本装帧精美却难以翻阅的书，礼貌周全，却也界限分明。
林骁禾把发烫的手机按在胸口，望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出神。
周屹川啊周屹川，你什么时候才能……多爱我一点呢？
哪怕一点点也好。
4
又是一个约定好一起度过的周六，林骁禾像往常一样来到咖啡店。却发现门上了锁。
「哥？今天有事？」
消息发出五分钟，石沉大海。打了个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林骁禾只好来到周屹川的家。
周屹川是被一阵固执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从早晨起床就觉得头脑昏沉，浑身无力，也只当是熬夜赶工作的后遗症。
他给秋秋添好了猫粮和水，本来想回去再躺一会儿，结果一沾枕头，意识便陷入混沌。
听到敲门声起身时，周屹川只觉得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发疼，浑身像是被拆解过一样酸痛。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林骁禾。
门一开，带着一身寒气的林骁禾就皱起了眉。
「你怎么不接电话？我等你半天……」
埋怨的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周屹川异常的脸色和虚弱的神态
「哥？你怎么了？」
他伸手就去探周屹川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
「多少度？吃药了吗？量过体温没有？」
「没事儿，就是有点感冒，睡一觉就行。」
周屹川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耳边有个声音嗡嗡作响，像只着急的小麻雀。
「抱歉，今天失约了。」
「诶呀，你说这话，快躺好！」
林骁禾像个小陀螺一样在屋子里转。翻箱倒柜找到药箱，兑好温水，扶着周屹川把退烧药吃下去。又拧了热毛巾，帮他擦拭脖颈和手心物理降温。
「哥，你再睡会儿吧，我在这陪你，有什么事儿就叫我。」
他蹲在床边，小声对周屹川说。
周屹川昏沉中，感觉一只微凉柔软的手一直贴在自己额头上。
这种被精心照顾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又令人心悸。
药效发作，周屹川再次陷入沉睡。
等他再次醒来，被什么重物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他低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见林骁禾坐在地上，趴在他胸前睡着了。
男孩侧着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清浅，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料。
显然是忙前忙后累极了，就这么坐在地下就睡了。
周屹川的心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酸涩而温暖。
他小心翼翼地下床，将林骁禾抱进还残留着体温的被窝。
小孩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周屹川为他掖好了被角，凝视片刻，转身走向厨房。
周屹川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慢慢动摇，他对林骁禾，好像并没有想的那么纯粹。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他的指甲剪掉，关在家里，成为自己的小猫。
可是……那能代表什么呢，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也不一定要在一起。
更何况二十岁的喜欢能持续多久呢，他不是没经历过热烈的开始与仓促的结局
与其再次体会失去的痛楚，不如就停在这里，恰到好处的痛离，恰如其分的温柔。
面条在沸水中舒展，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就这样吧，不越界，就不会失去。
不奢求，就能一直这样。
5
可林骁禾是不会按套路出牌的。
自从周屹川生病后，林骁禾像是找到了绝佳的理由，开始见缝插针地往周屹川家里钻。
「哥，你一个人住万一又发烧怎么办？」
他抱着秋秋，下巴搁在猫脑袋上，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周屹川
「我保证不吵你。」
周屹川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不行。我就一间卧室。」
「我睡沙发！」
「那我每周来帮你打扫卫生？」
「有保洁。」
「我给你做饭！」
「你会做饭？」
「……我可以学。」
周屹川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发现自己对林骁禾的撒娇越来越没有抵抗力。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直到——
林骁禾浑身湿透地站在周屹川公寓门口，头发紧贴额头，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嘴唇冻得发紫。
「骁禾？！怎么回事儿？」
周屹川推开门，就见到林骁禾这副模样。
「跟室友吵了一架。」
他声音带着哽咽和委屈
「他们把我赶出来了……哥，就收留我一晚吧，明天……明天我就去找房子。」
周屹川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又看看少年冻得发白的嘴唇
「快进来，别冻坏了。」
这一住，就再也没搬出去。
起初，周屹川还坚守着主客的界限。
但林骁禾的「殖民」是无声又迅速的。
洗手台上并排放着他的洗面奶，衣柜里悄然混入了他的卫衣，连空气里都弥漫了他常用的那款柑橘调香氛。
某个晚上，周屹川发现一直放在他卧室角落的猫窝不见了。
找了一圈，竟在客厅阳台找到了舒适安卧的秋秋。
「怎么把猫窝搬出来了？」
他疑惑地问。
林骁禾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闻言抬起头，眼神纯净无比
「秋秋晚上总跑酷，影响哥哥休息。让它睡客厅，空间更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天真又狡黠的弧度。
周屹川看着他那副「快夸我懂事」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默认了这个安排。
「哥，我冷。」
深夜，林骁禾抱着枕头，理直气壮地钻进展轩温暖的被窝，手脚并用地缠上来，冰冷的脚丫故意蹭进周屹川的小腿。
周屹川身体瞬间僵硬，却被那冰冷的触感和身后人依赖的姿势弄得心软，任由他像八爪鱼一样抱着，回握住了他微凉的手。
唉，这个小鬼，勾人是有一手的。
某个周末的早晨，周屹川醒来时发现林骁禾正支着脑袋看他。
「看什么？」
「哥，你真好看。」
少年俯身在他嘴角轻轻印下一个吻。
周屹川怔住了，却没有躲开。
窗外阳光正好。
周屹川看着身边笑得像只偷腥小猫的林骁禾，终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得寸进尺。」
林骁禾得逞似的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闷闷的：「就进尺，反正你舍不得赶我走。」
周屹川没有反驳。他确实舍不得。
「骁禾，」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或许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不过是比你年长几岁，想得比你多一些。其实我是个很无趣的人，不爱热闹，生活就是咖啡馆和家里两点一线。你还这么年轻，该找个更合适的人，谈一场合适的恋爱，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更何况……」
「说完了吗？」
林骁禾突然从他怀中抬起头，截断了他的话。
周屹川一时怔住。
「那换我说了。」
林骁禾眼里满是笃定
「周屹川，你这个人真的很能装。」
周屹川失笑，怎么还真数落起来了？
「但是——」林骁禾突然逼近，鼻尖几乎相触，眼神霸道又执着，「周屹川，我就是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认认真真地想和你在一起。不管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
「所以周老师，别再赶我走了呗。你总是这样，我也会难过的。」
周屹川注视着眼前的林骁禾，那双向来沉静的眼底，此刻温柔得像一汪泉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倾身，用一个吻封住了林骁禾所有未尽的委屈。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周屹川才稍稍退开些许。
他的额头仍与林骁禾相抵，呼吸略显急促，向来沉稳的声线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会，我再也不会赶你走了。」
林骁禾微微喘着气，脸颊绯红，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闪着得胜般的光芒。
他满足地重新窝进周屹川的怀里，小声嘟囔着。
「早该这样了……」
周屹川收拢手臂，将他紧紧圈在怀中。
6
自那日心意相通后，两人便陷入了热恋。
林骁禾只要没课，必定会出现在周屹川的咖啡馆。
有时趴在角落的卡座写作业，有时赖在周屹川身边，看他熟练地拉花、冲泡，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偷尝一口他刚做好的咖啡，然后被苦得皱起整张脸。
若是遇到早八或晚十的课，周屹川的车总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副驾驶上总会放着一条柔软的薄毯。林骁禾裹着带有周屹川气息的毯子，觉得连枯燥的晚课都变得甜蜜起来。
这天，张浩打量着正对着手机傻笑的林骁禾，促狭道
「林骁禾你最近怎么越来越像小女孩了？」
林骁禾耳根一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翻了个白眼
「一边去。」
张浩眼神微动，泛起一抹笑意，似是随意地提起
「不过说真的，周屹川这人真不错，重情重义……听说他以前那段感情挺刻骨铭心的，愣是好久都没放下。」
这话像根细刺，轻轻扎进了林骁禾的心底。
几天后，林骁禾在帮周屹川整理书房时，无意间拉开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本旧相册。
鬼使神差地，他翻开了它。
照片上的周屹川更年轻几分，身旁站着一个气质温婉的女孩，两人在樱花树下相视而笑。那笑容刺痛了林骁禾的眼。
几乎没有犹豫，他抽出那张照片，揉成一团，径直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周屹川发现被翻开的相册，只是沉默地看了垃圾桶一眼，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他理解这是少年人炽热而笨拙的占有欲，甚至觉得这份醋意有些可爱。
可他越是这样平静，林骁禾就越是生气。
「你为什么不生气？」
林骁禾终究没忍住，挡在书房门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我把她的照片扔了！」
周屹川放下手中的书，平静地看着他
「一张旧照片而已。」
「旧照片？那你为什么还留着？」
少年的眼眶微微发红，语气执拗又委屈
「你是不是……还在想她？」
周屹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想拉他的手，却被甩开。
「林骁禾。」
周屹川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你。」
「那你证明给我看！」
林骁禾仰起头，眼神里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
「你亲口说，你只喜欢我，你早就忘记她了！」
周屹川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像只虚张声势的小兽，明明害怕得要命，却非要亮出爪子。
他心里一软。
「好，我说。」
周屹川捧住他的脸，迫使那双湿润的眼睛看着自己
「我，周屹川，只喜欢林骁禾。早就忘记过去的人了。」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少年微红的眼角，「小醋包。」
林骁禾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那股执拗劲儿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委屈。
他把自己埋进周屹川怀里，小声嘟囔
「谁让你不说清楚的……我讨厌你想着别人。」
「没想别人。」周屹川搂紧他，下巴蹭着他柔软的发顶，「只想你。」
怀里的人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敢想别人你试试。」
7
深秋的午后，周屹川在采购原料回程的路上，恰巧遇见了从商场出来的张浩。
「张浩？」周屹川降下车窗，「去哪？我送你一程。」
张浩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脸上堆起爽朗的笑
「屹川哥！不用麻烦，我就在附近逛逛，骁禾今天没缠着你？」
周屹川将车靠边停下，唇角不自觉地微扬：「他下午有课。」
他看了眼时间
「要是没事，去店里坐坐？我新进了一批咖啡豆，给你调一杯。」
张浩闻言轻笑，坐上周屹川的车。
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周屹川专注地冲调着咖啡，手法行云流水。
张浩坐在吧台前，随意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周屹川身上。
「这杯秋意，尝尝。」
周屹川将咖啡推到他面前，香气醇厚，「最近总听骁禾说你照顾他，多谢了。」
张浩抿了一口，笑道
「应该的，我俩从大一就一起玩，他啊就是孩子心性，爱玩爱闹的，大家都喜欢他，这跟你出来住，他室友可都老想他了」
周屹川闻言，擦拭咖啡杯的手一顿，微微蹙起眉头。
「他们寝室关系不错？」
「嗯，他跟谁玩的都挺好的，前几天还一起聚会呢」
……
傍晚林骁禾蹦跳着走进店里时，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特殊咖啡杯。
他趴在吧台上，歪着头看周屹川：
「哥，今天有什么客人来过吗？」
周屹川擦着杯子，语气平淡
「张浩下午来了。」
林骁禾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给他做的咖啡？」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居然亲自给他做特调？」
周屹川抬眼看他
「不应该吗？他是你的朋友。」
「行，我替我的朋友谢谢你。」
整个晚上，林骁禾都处在一种焦躁的阴阳怪气中。
「周老师真是平易近人，连我朋友都要特殊关照。」
「要不要我把所有同学都介绍来？让你一个个给他们做特调？」
「也是，我算什么呢？不过是个借住的……」
周屹川始终沉默地整理着器具，直到打烊时分才开口
「林骁禾，为什么要撒谎？」
林骁禾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屹川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你没有和谁吵架吧。为什么要编那些故事？」
林骁禾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被猝不及防地撕开，露出底下不堪的真相——他是个处心积虑的骗子。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在发抖，是愤怒，更是恐惧，「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周屹川向前一步，他便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操作台。
「不是真的吗」周屹川的声音依然很轻，「为了搬出来，费了不少心思吧。」
林骁禾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猛地别过脸，色厉内荏地低吼
「是！我骗你了！我就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你现在知道了，要把我赶出去了？」
他的手指却紧紧攥着周屹川的衣角，关节泛白。
周屹川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
「我要是想赶你走，何必等到现在？」
他抬起少年的脸，强迫那双含泪的眼睛看向自己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击溃了林骁禾所有的防线。
他哽咽着扑进周屹川怀里，语无伦次。
「我从来不觉得我是个好人，可你不一样，周屹川，我，我怕你知道我这么坏……怕你觉得我工于心计……怕你不要我……」
「我没办法……我太想和你在一起了……」
周屹川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下次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你说『周屹川，我想和你住在一起』，这样就够了。」
林骁禾抬起头，泪眼朦胧
「那你……还会要我吗？」
「要。」
周屹川拭去他的眼泪，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撒谎的小骗子也要。」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张浩看着手机，轻笑道：
「种子已经种下了。林骁禾最怕的就是被看穿真面目……等着吧，这才刚刚开始。」
他挂断电话，眼神阴冷。
有些旧账，是时候清算了。
8
周屹川新接了一个展览会的活儿，要出差一周。
这才第三天，林骁禾觉得日子已经空落得难受了。他习惯了周屹川在身边的生活，这几天给周屹川打电话，他都没什么空接，匆匆两句就去忙了。
「偶尔放松一下嘛，屹川哥又不在。」张浩把林骁禾拉到酒吧，将酒杯推到他面前，「你总不能因为他，连朋友都不要了吧？再说了，没他的时候，我们又没少来，有点出息行不行。」
周围是震耳的音乐和晃动的人影，林骁禾心里憋着，又被张浩几句话激起了些许逆反心理，便赌气似的接过了酒杯。
一杯接一杯，酒精模糊了理智，也模糊了视线。
最后的记忆碎片，是一个昏暗房间的背影，以及一个陌生的、带着浓重香水味的身影靠近……
……
雨下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掉。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连绵不绝，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灰蒙蒙的网。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短暂地照亮一隅，映出周屹川一个模糊的、僵硬的轮廓。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门外，是林骁禾的声音。
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那声音被雨声冲刷得有些失真，带着哭过后浓重的鼻音，还有抑制不住的颤抖。
「哥……哥你开门……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我混蛋……是我玩过头了……但我没想……我没想真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让我进去好不好……你让我看看你」
话语断断续续，被风雨撕扯得破碎，夹杂着哽咽和像是冷极了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周屹川仰着头，后脑勺抵着门板，闭上眼睛，嘴角却一点点扯开。
永远都是这样，每次他捧出一颗真心出去的时候，现实总要给他当头一棒。
他想起今天凌晨，他抱着精心挑选的礼物，在机场寒风中等待最早一班航班时的心情。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那个总是活力四射的身影，心中的幸福。
直到林骁禾和别人躺在床上的照片像冰水一样浇醒了他。
他甚至不死心地直奔酒店，想要证明一切都是误会。可现实给了他最残酷的答案。
他在笑，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压抑的气音。
「算了吧，林骁禾。」他对着空气，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清晰无比的音量轻轻说，「那是你的自由。」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淬了毒的嘲讽。
这是林骁禾第一次觉得，周屹川是真的不想见他了……
被周屹川拽下床的瞬间，他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
周屹川眼中的震惊、失望与愤怒冰锥一般刺进他心里，让他瞬间慌了神。
怎么会这样？他根本不认识身边那个陌生的男人，更不曾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周屹川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压抑的叹息，转身而走。
林骁禾疯了一样地追着周屹川回到家中，见到他的背影，林骁禾几乎是扑过去，跌跌撞撞地抱住他。
可他却被对方掐着脖子按在书桌前，周屹川翻出那张曾经被林骁禾揉烂的照片，摆在他面前，指着给他介绍。
「她当年也是这样，」周屹川扯出个苦涩的笑，「说着最爱我，转身就和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他深吸一口气，「留着照片就是为了记住，感情这东西有多不可信。」
「直到你出现。」他带着泪的目光终于落在林骁禾脸上，「你这个不讲道理硬闯进来的疯子，让我觉得也许可以再试一次，再爱一次。我甚至把照片收起来了，因为觉得不需要再用过去惩罚自己。」
他的眼神骤然变冷，释怀的笑了：「可现在呢？林骁禾，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更大的笑话。」
「不是的......」林骁禾哭着摇头，「我们不一样......我没有周屹川，你信我好不好。」
「确实不一样。」周屹川拉开大门，「她至少没让我觉得这么恶心。」
这句话像把刀扎进林骁禾心里。他眼睁睁看着门在面前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决绝。
9
林骁禾浑身湿透，站在张浩公寓的门口，雨水顺着黑发淌下，划过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
「为什么？」他的声音不高，紧绷地嘶哑。
张浩开门看到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发出报复快意和轻蔑的冷笑。
他侧身让开，语气悠闲：「进来再说？别淋坏了，屹川哥该心疼了。」
林骁禾没动，雨水在他脚下汇聚成一小滩。
「照片，是你设计的。」
不是疑问，是结论。
他眼底猩红，死死盯着张浩。
「设计？」张浩嗤笑一声，倚在门框上，「酒是你自己喝的，路是你自己走的，房间也是你自己进去的。林骁禾，你跟我装什么？」
林骁禾猛地抬头，带着濒临崩溃的疯狂，「我他妈问你到底为什么？！」
张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积压已久的怨毒，「还记得林薇吗？」
这个名字让林骁禾瞳孔微缩。
「我追了她半年，她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张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在雨声中显得尖锐刺耳，「你呢？你他妈轻而易举就得到了，然后呢？两个月！玩腻了就扔，你当她是什么？！你当我是什么？！」
林骁禾愣住了，他几乎忘了那个女孩，忘了那段短暂又随意的关系。
他从未想过，这竟成了今日祸根的源头。
看着他怔住的表情，张浩更加愤怒，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你这种人生来就什么都有，别人的真心在你眼里就是玩具！你凭什么还能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我就是要让你也尝尝，珍惜的东西被彻底毁掉是什么滋味！现在呢？周屹川是不是觉得你恶心透了？」
林骁禾最后一丝理智在「恶心」这两个字中彻底崩断。
他猛地挥拳砸向张浩的脸，张浩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在墙上，嘴角瞬间破裂，渗出血丝。
但他也迅速反应过来，怒吼着扑上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撕打和发泄。
拳头落在肉体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破碎的咒骂，混杂在滂沱的雨声里。
林骁禾凭着更胜一筹的狠劲，将张浩死死按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
他骑在张浩身上，手肘抵着对方的喉咙，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从他额前滴落，砸在张浩扭曲的脸上。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张浩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骂声。
林骁禾笑了，嘴角也带着伤，撕裂感反而让他更加痛快。
「对，我是疯子。」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但你记好了，张浩。从今天起，我活着的每一秒，都会让你后悔所做的一切。」
他说完，松开手，缓缓站起身。
没再看地上狼狈喘息的张浩一眼，他踉跄着转身，重新走入倾盆大雨之中。
街道空旷，只有雨声喧嚣。
林骁禾踉跄地走在空荡的街道上，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等他回过神时，已经站在熟悉的咖啡馆外。
玻璃窗后的世界依然温馨，周屹川精心挑选木质桌椅，墙面上挂着的抽象画，还有秋秋最爱的猫爬架。
一切都保持着昨晚打烊时的模样，仿佛下一秒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出现在吧台后，对他露出温柔的笑。
可是现在，这里安静得可怕。
林骁禾缓缓蹲下身，任由雨水将他彻底浸透。他的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些已经远去的温暖。
「哥……」他轻声呢喃，声音破碎在雨声里。
雨水不知疲倦地敲打着街道，而林骁禾就那样蜷缩在咖啡馆的屋檐下，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
他望着橱窗里的世界，回忆着在这里的每一个瞬间——第一次笨拙地帮周屹川擦桌子，第一次学着冲泡咖啡，第一次在打烊后偷偷吻他……
天亮时分，雨渐渐停了。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时，林骁禾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周屹川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咖啡馆的钥匙。在看到林骁禾的瞬间，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哥……」林骁禾慌忙站起身，却因为蹲了整夜而眼前发黑。他扶住墙壁，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可以解释……」
周屹川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湿透的衣衫和苍白的脸，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他径直走向店门，钥匙在锁孔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天晚上是张浩设计的，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林骁禾急切地上前，手指不自觉地颤抖，「我真的没有背叛你，从来没有……」
周屹川推开店门，终于转过身来看他。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疲惫。
「不重要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利刃刺进林骁禾的心脏，「你没必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出现在我面前。」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要残忍。
林骁禾僵在原地，所有准备好的解释都卡在喉咙里。他看着周屹川转身走进咖啡馆，玻璃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店里溜了出来。
秋秋蹭到林骁禾脚边，发出细软的叫声，眼睛里映着他狼狈的模样。
林骁禾蹲下身，将小猫紧紧抱在怀里。泪水终于决堤，他把脸埋在秋秋温暖的毛发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秋秋……」他哽咽着，「哥哥不要我了……」
怀中的小猫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悲伤，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角落，此刻只剩下无声的哭泣。
许久，林骁禾缓缓放下秋秋，最后望了一眼咖啡馆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周屹川始终没有回头，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他转身离开，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从那天起，林骁禾再也没有出现在周屹川面前。
而秋秋总是蹲在咖啡馆的橱窗后，望着街道的尽头。
10
凌晨，林骁禾彻底消失在他生活中的第三十天。
周屹川从床上下来，精准地拉开衣柜最底层一个隐秘的抽屉，手指颤抖着从里面扯出一件柔软的、黑色的真丝睡衣。
那是林骁禾的睡衣。是他死皮赖脸在这里留宿后落下的。周屹川原本打算扔了，却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藏在了这个不见光的角落。
他像是毒瘾发作的疯子找到了最后的剂量，猛地将整张脸埋进那件柔软的布料里，贪婪地、急促地、用尽全力地呼吸。
鼻腔里瞬间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充斥。
很淡了，被衣柜里薰衣草香包的味道掩盖了大半，但深处，依旧残留着一点点独属于林骁禾的，阳光又暧昧的味道。
「呃……」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身体沿着衣柜滑跪在地上，脊背剧烈地起伏。
他一边近乎窒息地深嗅，一边用那布料死死擦过自己湿润的眼角，动作粗暴，带着自虐般的痛恨。
哭了吗？他不知道。他只觉得心脏那个地方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只有这偷来的、虚幻的气息，能带来一丝徒劳的、饮鸩止渴般的慰藉。
他在黑暗中，抱着那件睡衣，又哭又笑，像个真正的、无药可救的疯子。
时间能冲淡一切？狗屁。
至少对周屹川来说，一个月时间，只够他把表面的裂痕勉强用水泥糊上，看起来像是愈合了，内里依旧是一片腐烂的沼泽。
他照常上班，处理工作，应付人际，脸上挂着那副修炼了二十八年、完美无缺的虚伪成人面具，只是眼神比以前更冷，更硬。
这天晚上，他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公寓门口。刚掏出钥匙，就察觉不对。
门锁有被撬动过的细微痕迹。
他心头一凛，警惕地推开门。
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微弱地透进来，勾勒出沙发上一个人的轮廓。
周屹川呼吸骤停，手下意识摸向墙上的开关。
「别开灯。」沙发上的人出声了，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熟悉的的笑意。
「啪」一声轻响，周屹川还是按亮了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黑暗。
林骁禾大喇喇地坐在他那张价格不菲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他的手机。
一个月不见，他好像瘦了点，眉眼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他抬起头，看向僵在门口的周屹川，嘴角大大地咧开，露出那颗尖尖的小虎牙。
「惊喜吗？哥哥。」
周屹川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胸腔里气血翻涌，几乎是咬着牙：「你怎么进来的？滚出去！」
「怎么进来的？」林骁禾看着周屹川笑了笑，拿出手机怼在他面前，「你不是没改密码吗？」
屏幕上，赫然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正是那天那个暴雨夜，他所在的这个客厅，监控角度刁钻地拍下了卧室门口的情形。画面里，他清晰地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件睡衣，整张脸埋在里面，肩膀剧烈地耸动……
周屹川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什么时候装的监控？！自己竟然一直没发现！
一股被彻底扒光、所有隐秘和不堪都暴露在人前的巨大羞耻和愤怒，像岩浆一样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周屹川眼睛红了，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林骁禾的衣领，狠狠将他掼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林骁禾，你别找死！」他低吼，额角青筋暴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被他死死按在墙上，林骁禾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反而笑了起来。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点无辜和纯真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温热的吻，如同毒蛇的信子落在了周屹川剧烈跳动的喉结上。
声音带着笑，又轻又媚，像钩子一样钻进了他的耳膜：「哥哥…你半夜闻我睡衣的样子……」
他微微后退一寸，欣赏着周屹川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煞白的脸色，笑容愈发扩大，恶意满满。
「比我还像条狗。」
周屹川身体猛地一僵，揪着林骁禾衣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到林骁禾眼里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周屹川猛地低下头，狠狠堵住了那张不断吐出刻毒言语的嘴。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林骁禾得逞般地、无声地笑了，眼神亮得骇人，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
他顺从地承受着这暴戾的亲吻，手臂绕上周屹川的脖颈。
「哥哥，我是真的……喜欢你」
谁比谁更清醒？
谁又比谁，更像疯子？
11
那场风暴般的亲吻结束后，两人额头相抵，喘息交缠。
周屹川的手还掐在林骁禾腰侧，指节陷进薄薄的卫衣布料里，像是松了劲儿，又像是还没想好该拿这个人怎么办。
林骁禾先开了口。
他微微后仰，后脑勺靠在墙上，嘴角还带着被咬破的细小伤口，渗着一点血珠。可他浑然不觉似的，拿那双亮得过分眼睛盯着周屹川，一寸一寸地描摹对方面上未褪的怒意和狼狈。
「哥。你离不开我的」他声音还哑着，带着刚才被亲狠了的鼻音，可语气已经翘起了尾巴，
周屹川闭了闭眼，想退开。
林骁禾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拉回来，劲儿还不小。「别躲啊。」他歪着头，笑得又坏又笃定，「你刚亲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林骁禾——」
「你离不开我的，周屹川。」
林骁禾打断他，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像一根羽毛搔在耳廓上，却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往人心里钻
「你半夜抱着我的睡衣哭的时候，不就知道了？」
周屹川的呼吸明显滞了一拍。
林骁禾看着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心里那股得意和心疼搅在一起，烧得他眼眶也有点发热。可他没松口，反而抬手，指尖顺着周屹川的喉结慢慢往下滑，停在胸口的位置，轻轻点了两下。
「你这里，」他说，「早就把我放进去了。不然你留着那件睡衣干什么？扔了多干净。」
周屹川没说话，可攥着他腰的手没松。
林骁禾凑近了些，鼻尖蹭着周屹川的下巴，像只磨人的猫。
「你每天开店、打烊、喂秋秋、睡觉，日子过得跟上了发条似的。」
周屹川的睫毛颤了颤。
「你没改密码，没换锁，没把我的东西打包扔到门口。」
林骁禾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喷在周屹川唇边，带着笑
「你连猫窝都还放在客厅原来那个位置。哥，你根本就是在等我回来。」
周屹川终于开了口，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你少自作多情。」
「我自作多情？」林骁禾乐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你现在推开我啊。你推一下，我立刻走，再也不来烦你。」
他松开揪着衣领的手，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周屹川。
姿态摆得明明白白——我给你机会了，你舍得吗？
周屹川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将人重新拽回怀里，力道大得林骁禾整张脸撞在他肩窝上，闷哼了一声。
「林骁禾，」周屹川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闷闷的，带着认命般的疲惫和纵容，「你真是我见过最麻烦的小疯子。」
林骁禾在他怀里笑得肩膀直抖，手却悄悄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料。
「那你喜欢吗？」
沉默了几秒。
「……喜欢。」
林骁禾猛地抬头，眼睛里像有星星炸开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嘚瑟，周屹川就伸手捏住了他的脸，往两边轻轻一扯。
「别得意。监控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痛痛痛——哥我错了我错了——」
林骁禾呲牙咧嘴地求饶，可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我拆了！我明天就来拆！保证不留痕迹！」
周屹川松开手，看他揉着脸还冲自己傻乐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个月里那些翻来覆去的失眠、自我厌恶和见不得光的思念，好像都被这没心没肺的笑冲淡了那么一点。
只有一点。
「去洗澡。」
他别过脸，语气淡淡
「一身雨水味儿。」
林骁禾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可不是么，衣服上还带着潮湿的痕迹，头发也乱糟糟的。他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那我洗完……能留下来吗？」
周屹川已经转身往卧室走了，丢下一句：「沙发。」
「哦。」林骁禾蔫了一秒，随即又支棱起来，冲着卧室方向喊，「那我能借你的睡衣穿吗？就那件黑的——」
卧室门「砰」地关上了。
林骁禾站在客厅里，笑得直不起腰。秋秋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在他脚边绕圈蹭着。他弯腰把猫捞起来，举到面前，小声说：「秋秋，你哥离不开我了，怎么办呀。」
秋秋喵了一声，拿爪子拍他鼻子。
「你也这么觉得？那咱俩先一块儿去了。」
浴室里水声响起。
周屹川靠在卧室门后，听着外面那小子一边洗澡一边哼歌的动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摸出来的那件黑色睡衣。
他沉默半晌，把它叠好，放在了床头。
然后他走到客厅，把猫窝从阳台上搬回了卧室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