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很看重我的成绩。
他把我的成绩排名作为他是否出轨的临界点。
除了第一和其他。
只因我妈是我的班主任。
三模成绩失利后,
我妈眼睁睁看着爸爸的情人为他怀上第五个孩子后,她突然释怀了。
她搂着我,说她决定离婚了。
看着妈妈贤妻良母的模样,爸爸老怀安慰,
“苏晚晴毕竟是你闺蜜,无名无分跟了我那么多年,我始终是要对她负责的。”
“当年若不是你害她高考失利,她又怎么会沦落到夜色,最终成了小三。等栀栀高考后,以前的事,我们就一笔勾销。”
“以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吧。”
我妈没说话。
当晚,苏晚晴就带着四个孩子登堂入室。
我妈平静地接受了她们一家,维持着萧夫人的体面,细心给她们准备房间。
但两人在楼梯间擦身而过时,苏晚晴突然滚下楼梯。
血淌了一地。
我妈面色惨白,却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
爸爸面色铁青,当即把苏晚晴打横抱起,转身离开。
责罚如期而至,
“温以宁,温老师,做错事就要受罚,你就扇到我回来为止。”
我站在门口,看着妈妈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打自己耳光。
客厅监控的红灯一闪又一闪。
但爸爸不知道,妈妈快死了,绝症。
她说没有妈的孩子,就没有了依靠。
她说要在死前给我留足可以对抗世界的底气。
我看着她死白的面色,泪流满脸。
我只知道,高考后,我就再也没有妈了。
1
巴掌声响了一整夜。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从外面推开,爸爸久违地回了家。
妈妈机械地扇着自己。
脸颊红肿,嘴角渗出了血丝。
爸爸走到妈妈面前,单膝跪下,挡下了她继续扇自己的手,
“疼吗?”
妈妈眼睫毛颤了颤,眼眶含泪,轻喃,
“疼!”
爸爸绷紧的下颌松了松。
他轻轻地把妈妈搂进怀里,声音中带着无奈,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晚晴的存在,没想到你还是这副臭脾气。”
“但你了解我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栀栀成绩下降那么多,若不给她点危机感,她怕是就废了。”
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不该把晚晴带回家,但她也流产了,这次就算了。”
“等栀栀成材了,我的不还是她的吗?再忍忍,好吗?”
类似的话,爸爸说了无数遍。
听到麻木。
只是为什么妈妈生命的最后,还要让她忍。
大门传来动静,是苏晚晴的女儿以及……被她抢去的,我的哥哥。
萧善善一见到妈妈,她哭着喊着要给苏晚晴报仇,
“就是你这个坏女人,害死了我弟弟。”
“我要告你,告你蓄意杀人,像你这样的人又怎么配当老师。”
爸爸松开揽着妈妈的手,转身把萧善善拦进了怀里。
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萧善善躲在爸爸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当年就是被这个女人诬陷高考作弊的,如今,她又害得妈妈流产。”
“难道就因为妈妈是爸爸的小三,就罪有应得吗?”
哥哥垂眸,嗤笑一声,
“最该死的,是她,温以宁!”
闻言,妈妈面色变得煞白。
爸爸说,把哥哥给苏晚晴养,是对妈妈的教训。
也是让她谨记教书育人的职业道德。
若是以往,妈妈会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向哥哥解释,这一切都不是她做的。
会求着哥哥能多和她说说话,多看看她。
但是,哥哥却不断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妈妈。
妈妈任由污蔑凌迟着她每一寸肌肤,却一声不吭。
半晌,她踉跄地站了起来,握紧桌上的水果刀,眼也不眨地在手腕上划了一刀。
“这样,够吗?”
鲜血滴滴答答砸在地面上。
溅起一片沉寂。
我再也忍不住了,推开房门,冲到妈妈身前。
抬手就夺走了妈妈手中的刀,我举着刀对准他们,崩溃大喊,
“你们谁敢欺负我妈,我就杀了谁!”
我双手在颤抖。
哥哥冷笑道:
“爸,妹妹这怕不是疯了吧,就快高考了,要是让她再和温以宁这个疯女人待在一起,她怕是就毁了。”
他眼睛闪了闪,
“不如让妹妹去管教所待一阵,这样对谁都好!”
我脚底窜起一股冷意。
“砰”地一声,水果刀掉落在地。
妈妈瞳孔猛地一缩,面色变得更加惨白。
妈妈和爸爸结婚快二十年,我是妈妈唯一能留在她身边长大的孩子。
仅属于她的孩子。
爸爸高坐在椅子上,指节不急不缓地在桌子上敲了敲。
视线在我和妈妈身上留连。
他在犹豫。
电话声突然响起。
“彦泽,医生说,我这辈子再也不能有小孩了。”
苏晚晴故作坚强却又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率先钻入了爸爸耳中。
爸爸的眼神彻底变了,变得冷酷又绝情。
他哄了苏晚晴两句,挂掉电话后,又给秘书打了个电话,
“去联系管教所!”
“今晚就把萧栀栀送进去。”
妈妈手脚并用地把我抱在怀里,手臂瘦得像一根竹竿,却依旧执拗地抱着我,
“不,栀栀没病,她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你不可以把她的人生毁了。”
她埋进我的肩窝,身体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但妈妈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栀栀,别怕。你保护好自己就行,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除了你,妈妈没有什么输不起的。”
爸爸向来见不得妈妈哭,走上前,把妈妈紧箍在怀里,
“什么叫毁了,如果不是你,她的成绩不会一落千丈。”
“行了,你别再妇人之仁了。”
得了爸爸示意后,哥哥直接把我拖出了大门。
妈妈攥紧拳头,仰头直视爸爸,声音惨烈,
“萧彦泽,我们离婚吧!”
2
爸爸的手臂缓缓收紧,无声中抒发着他的不满。
我看到妈妈嘴唇微张。
我分不清她是在叫我走,还是在喊疼。
爸爸深深地看了妈妈一眼,握着她血流不止的手腕坐到了沙发上。
棉签、消毒液,绷带。
每一步他都做得小心翼翼,深怕弄疼妈妈。
良久,爸爸开了口,疲惫又无奈,
“别说这种赌气话,我不爱听。”
“栀栀也是我的孩子,我不会害她的。”
妈妈垂眸,看着爸爸手中已然褪色的婚戒,目光缓缓上移。
她讥讽地看着高挂在客厅的婚纱照。
照片中幸福甜蜜的笑是对她最大的讽刺。
哥哥把我扔进了管教所,叫人扒掉了我的衣服套在了陌生人身上。
她的身形和我长得很像。
在监控镜头下,她发疯,癫狂,拿着小刀不断往身上戳。
翌日,管教所出具了一份我的重度抑郁鉴定报告。
我呆愣在原地,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哥哥接过护士手中的药丸,直接塞进了我嘴里,
“妹妹,你病了,重病!”
“别担心,这药不会让你死的,只是让你适当的闭嘴。”
哥哥一手攥着报告,一手拎着我进了苏晚晴的病房。
报告很快就落在了苏晚晴手里。
中午,爸爸来探病。
一见到爸爸,苏晚晴哭得泣不成声,
“彦泽,管教所的人说,说栀栀重度抑郁,并且已经有了自杀倾向。”
说着,把报告递到了爸爸面前,继续说:
“他们还说,是做母亲的教育不当才导致栀栀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报告瞬间被捏皱了。
见状,苏晚晴又添了一把火,她点开监控视屏。
我的哀嚎响彻整个病房。
爸爸抓着手机边框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我张着嘴,却一句话也拼凑不出来。
当下,他带着我回了家,苏晚晴和哥哥也借故跟了过来。
妈妈蜷缩在我床上,手中紧攥着我的照片,枕巾湿得不成样子。
爸爸把报告狠狠甩在妈妈脸上,
“晚晴是你的学生,你当初诬陷她就算了,现在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看你把她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妈妈看到报告,眼泪又盈满了眼眶,只是看着我,
“你病了?”
哥哥站在苏晚晴身旁,对妈妈的眼泪视而不见,
“爸,她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他声音中夹杂着恨意,
“当年,为了报复您,竟然想把我活活掐死。”
苏晚晴眼底闪过一抹得意,手在哥哥背后拍了拍,
“别这样,她毕竟是你妈妈。也许,有苦衷呢?”
闻言,哥哥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怒意,转头看向爸爸,
“爸,难道这次你也要眼睁睁看着妹妹去死吗?”
“这样的女人,你还留着干什么?”
“离婚算了!”
妈妈的呜咽嘎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凄凉又悲怆,
“你是我的孩子,我从没想掐你,我只是病了!”
像是要宣泄心中的委屈,她崩溃大喊,
“苏晚晴高考作弊,我身为老师举报她,我有错吗?”
“她沦落风尘,也是我同情她,把她带回了家。”
“可是,她却在我生产前一天和萧彦泽滚上了床。”
“你明明是我的孩子,为什么却站在苏晚晴身边,为什么?”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苏晚晴面色阴沉,但转瞬,脸上再无半点痕迹,只有委屈,
“我知道温老师你一直在怪我,可当年我若不帮忙照顾孩子,他怕就是要死在你手中了。”
爸爸轻轻拍了拍苏晚晴的手背,
“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我,一直都是信你的。”
话落,妈妈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她深吸口气,拢了拢凌乱的头发,擦去眼角的泪水,
“对,你们说得都对,错的是我,也是我要杀死我的孩子。”
“更是我,害得栀栀重度抑郁。”
她抬眸,看向爸爸,
“所以,离吗?”
“我给劳苦功高的苏晚晴让位。”
结婚那么多年,爸爸知道妈妈一直维持着她仅有的体面。
如今看到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不忍。
他看着苏晚晴,就见她眼底全是对他满满的依赖,最终叹了口气,
“那就离吧。”
他的视线掠过妈妈手腕上渗血的纱布,用施舍的口吻漫不经心道:
“城西的别墅和一千万,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妈妈终究是了解爸爸的。
这点东西,爸爸还没放在眼里。
妈妈自嘲地笑了笑,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她嘴唇贴着我耳旁,
“对不起,这么多年,害你一直担惊受怕。”
我湿了眼眶,摇了摇头,无声道:
“妈,带我走,好不好?”
“让我照顾你。”
妈妈身形颤了颤,
“可妈妈照顾不了你。妈妈笨,不能给你什么。”
“这些是我留给你的底气和保障。”
“妈妈,活不长了。”
3
我眼泪骤然决堤,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只是把她抱得紧一些,更紧一些。
苏晚晴面露狂喜和些许的迫不及待。
不等她开口,妈妈已经推开了我,
“趁现在时间还来得及,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
“我怕晚了,就又不想离了。”
妈妈顿了顿,面露恰到好处的不舍和深情,
“毕竟,我还爱着你。”
爸爸只是深深地叹息,但眼底却全是自得。
刚从民政局走出来,才走到车旁,苏晚晴突然拦下妈妈,
“温姐姐,你的位置在那。”
说着,苏晚晴的手指指向后尾箱。
爸爸没说话,但他却转身打开了后尾箱,眼神淡漠,
“进去吧。”
“栀栀是你的女儿,不计较,但我总要为她讨个公道。”
妈妈沉默地爬了上去,蜷缩成一团。
“砰!”地一声。
后尾箱彻底被关上,不见天日。
可妈妈最怕黑了。
一路上,爸爸专往凹凸不平的地方开。
妈妈的闷哼,微弱的哭泣,在车壁上隐隐的抓挠声。
刺得我眼眶酸涩。
我想求爸爸,但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爸爸有些不忍,但却只是把车内的音乐调到了最大声,掩盖住了那一声又一声的呜咽。
到家时,妈妈已经晕厥在后尾箱。
湿漉漉的碎发耷在额前,手腕上的伤口再次被撕裂开,血肉模糊。
爸爸只是一声叹息,就叫人把妈妈送回了房间。
深夜,房间突然涌进一股浓烟。
不等我呼救,湿了的布捂住我的口鼻。
妈妈手指在嘴唇上比了比,
“你爸爸老了,开始念旧。”
“苏晚晴的脸,不能留。”
没一会儿,苏晚晴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她捂着脸冲出了被烈火围剿的房间,指缝露出被灼得发红的脸颊。
灼烧的刺痛让她面目狰狞,爸爸蹙了蹙眉,眼底是淡淡的嫌恶。
但他还是把苏晚晴打横抱起,一脚油门,冲到了医院。
翌日,苏晚晴带着浩浩荡荡的人踢开了我妈的房间。
她脸上缠着纱布,纱布上还渗着血,只露出个眼睛。
一见到妈妈,她就歇斯底里的怒吼,
“是你,是你故意纵火,你想烧死我。”
爸爸紧跟其后,他余光扫向身后的保安。
保安站了出来,
“Boss,起火点找到了,是在苏小姐房间。”
“但有人看到夫……温小姐曾出入过苏小姐房间。”
被叫过来的医生紧跟着道:
“苏小姐的伤势太重,想要修复很难,只能植皮。”
妈妈面色惨白,她看着爸爸,自嘲地笑了笑,
“你不信我。”
说着,她目光陡然看向被爸爸护在身后的苏晚晴,
“我要是想你死,不会只是放火,而是……”
话未尽,她像是疯魔了一样,冲了过去,骑在苏晚晴身上,死死掐着她的脖颈。
纱布上的血越来越多,苏晚晴睚眦俱裂。
爸爸一脚踹开妈妈,把苏晚晴护在身后,
他眼底的失望浓重到怎么也化不开,抬手,重重打在了妈妈脸上,
“温以宁,你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
妈妈被打趴在地上。
爸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声音冰冷,
“做错事就要认!晚晴被你害得毁了容,她的皮就从你身上取。”
随后,他背过身去,声音不忍,
“医生,拜托你了。”
“她怕疼,轻一点。”
我亲眼看着麻醉一点点注射进妈妈的身体,冰冷的手术刀在她大腿上翻飞,鲜血浸湿了病床。
医生端着手术盘离开。
妈妈大腿上缠着纱布,静静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妈……妈,你醒醒。”
妈妈攥紧我的手,把她的手机塞进了我手中,气若悬丝,
“栀栀,好好保护自己。”
我点头,脸上淌满了眼泪。
爸爸把我从病床上拉开,紧蹙着的眉头松开,
“以宁,纵火这件事就算了,我不过让晚晴在计较的。”
“财产公证和离婚证,我会让秘书给你送来。你,好好养伤。”
说完,他扯着我离开。
我回头,看见妈妈指甲被掐出了血痕。
爸爸撒谎了。
麻醉,并不奏效。
4
却没想到,苏晚晴伤口严重感染,缝合的地方重度溃烂。
医生病危通知书快步走了出来,
“萧总,苏小姐因流产导致免疫力低下,新植入的皮肤快速坏死,若是不切除坏死的皮,怕是……”
爸爸夺过笔,快速签下名字,
“没有但是,治,不花多少钱,只要晚晴没事。”
医生点头,语速极快,
“萧总,有一种新药,或许可以让苏小姐的脸恢复如初,只是,需要大量的皮肤做试验。”
我心脏漏跳半拍,退后一步,哥哥却反手把我推到人前。
哥哥扯着我的头发,
“萧栀栀,是你和你妈害了苏阿姨,现在轮到你们弥补的时候了。”
哥哥仰头看着爸爸,
“爸,苏姨一辈子无名无分的跟着你,求你救救她。”
“要不然,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哥哥和苏晚晴子女眼中的恨意,让爸爸心头一颤,急忙冷声让人把温以宁叫过来。
妈妈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进来。
她一无所知。
爸爸看着妈妈越发瘦弱的身形,又看了看她惨白的脸颊,眼中翻滚着挣扎。
他单膝跪在妈妈面前,紧握着妈妈的手,
“以宁。”
“帮帮晚晴,医生说了,晚晴有可能会死,我不忍心。”
他的语调怜悯且不忍,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会好好照顾好栀栀的,只要你把你的一身皮换给晚晴,你要什么,我都依你。”
妈妈垂眸,掩下凄苦。
再抬头时,却是满眼的深情,
“你从来都知道,只要是你开了口,无论什么,我都会给你。”
爸爸满脸感动,“我知道。”
随后,妈妈推开爸爸,手已经握住了手术刀。
她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妈妈没有看我。
但我却看到她久违的带上了帽子,帽子边沿一根头发都没有。
她的病,就真的无可救药吗?
妈妈拉高衣袖,露出光洁白皙的皮肤,一刀就削了一大块。
她闷哼一声,声音发颤,
“第一刀还你,初见时,我险些被车撞,是你推开了我。”
再一刀。
“第二刀,还你。你为了能和我结婚,挨了九十九鞭。”
“第三刀,依旧还你。”
此时的妈妈被鲜血染红,声音越来越虚弱,眼睛却亮得惊人,
“萧彦泽,我不要再爱你了。”
爸爸僵在原地,血珠溅到了他的手背,烫得他浑身一震。
“不要,妈,你不要死。”
我猛地扑到妈妈面前,双手却压根不敢碰妈妈。
她浑身都是伤。
妈妈凑到我耳旁低喃,
“栀栀,对不起,以后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
说着,她看向爸爸,
“彦泽,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妈妈头猛地栽进恶我怀里,嘴里挂着笑,眼睛却彻底闭上了。
“妈!”
5
“医生!”
爸爸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很快,他的音量陡然变大,
“医生,快叫医生。”
“不会的,以宁不会死的。”
医生很快就冲了进来。
心肺复苏,电除颤,以及血包一个个轮番上。
妈妈的身体在电流下从病床上拱起,很快又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遗憾地摇了摇头,
“病人因失血过多,心脏停止颤抖,请家属节哀。”
爸爸愣了几秒后,他跌跌撞撞走向妈妈。
短短几步路的时间,他却走得颤颤巍巍。
妈妈身上的衣服被血沁得通红,浑身没一块好肉,被削掉一大块的手臂甚至还能看到发白的骨头。
爸爸伸出手,想把妈妈搂进怀里,却无处下手。
他面色惨白,慌乱,语无伦次地恳求,解释,
“以宁,老婆,你别吓我,你醒来,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嘴唇轻颤,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了一样,沙哑且苦涩,
“我们那么多年都过来了,你为什么要扔下我一个人,你不喜欢晚晴,最多我就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碍你眼。”
“对了,栀栀就快要高考了,你怎么舍得扔下她。”
被喊到名字的我,从茫然绝望中醒了过来,跌跌撞撞走到妈妈身边。
抓着她的手,紧贴在自己脸上。
她的手好冷,冷得我血液都快凝结了。
泪水骤然落下,冲淡了妈妈手背上的浓重的血痕。
我张嘴,想喊妈妈,无措地哭声却率先冲出了口。
哥哥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幸灾乐祸,
“爸,温以宁走了,你还有苏姨啊。”
他看着地上大块大块的肌肤,“苏姨,有救了。”
“医生,地上的皮还新鲜,快,给苏姨换上。”
说完,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就是一张皮吗,整的要死要活的,现在死了,还想博同情,纯属活该。”
我攥住妈妈衣角的手紧了紧,指尖发颤。
医生略显得有些尴尬,
“萧总,一小时内植皮都是有效的,就是不知……”
我紧咬着下嘴唇,血在嘴里蔓延。
苏晚晴竟适时的醒了,她踉跄着站了起来,走到爸爸身边。
她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绿茶和恶心,看着满地的血腥,惊呼一声,眼泪滚落,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温老师怎么就那么傻,只是植个皮而已。”
说着,她攥紧爸爸的手臂,声音哽咽,
“彦泽,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不要浪费温老师的一片苦心。”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若是以往,爸爸已经醉倒在苏晚晴的温柔乡中了。
可是这一次,爸爸的态度似乎有了明显的不同。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苏晚晴,眼底的温情在触及她脸上渗血的纱布时瞬间僵住,眼底翻滚着浓烈的不适。
爸爸推开苏晚晴的手,语气生硬,
“算了吧!”
苏晚晴像是没听明白,愣愣地问了一句,
“什么?”
爸爸却没回答她的话,而是转头吩咐道:
“医生,把皮肉都给以宁缝回去,她那么爱美,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会哭的。”
直到此刻,我仿佛才明白妈妈的意图。
她削去了身上百分之九十的皮肤,但唯独让她的那张脸完好无损。
比起苏晚晴,此刻的妈妈,更能让爸爸回忆起她们过往的几十载岁月。
她要用这张脸博取爸爸的联怜悯,也让像极她的我,在她死后也能承她恩泽。
医生看了看苏晚晴,她眼中的愤恨难以压抑,却根本不敢反驳爸爸。
医生照做了。
一块又一块的皮肤被重新缝合拼凑,但妈妈身上却永恒的留下了几条丑陋扭曲的缝合线。
就像她缝缝补补的婚姻。
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走到爸爸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爸爸,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我只剩下你了。你,别不要我。”
挂在眼眶上的眼泪恰如其分地砸在爸爸的手背上,在他心中激起了涟漪。
爸爸猛地一震,眼中是怀念,是伤感。
因为此刻的场景莫名的与他记忆中多年前的一幕发生重叠。
外婆重病身亡时,妈妈就是这么攥着爸爸的手,
“彦泽,我只有你了!”
她摸了摸我的头发,声音轻柔,
“不会的,我永远都是你爸爸,不会不管你。”
我握着爸爸的手,余光就见苏晚晴眼中的恼怒与愤恨。
苏晚晴还年轻,她不懂妈妈在最年轻时就获得了爸爸毫无保留的爱。
也不懂此刻的爸爸再也不是三四十岁的男人,而只是一个安稳家庭的男人。
但,苏晚晴亲手打破了爸爸想要的安稳。
而且,岁月漫长。
我终究会活得比他们还要长。
6
除了妈妈死的那一天,爸爸变得像个正常人一样过生活。
但也有不同。
连着十几天的深夜,爸爸都会替代妈妈的角色,给我端来一杯牛奶,温的。
他加入了我的班级群,以我爸爸的身份和老师、同学以及同学家长做交流。
听秘书说,爸爸开会时,时常他的手机都会响个不停。
秘书说,关于我的所有事,爸爸都没有设置免打扰模式。
家长群的聊天,每一条,他都没有错过。
高考前一天,爸爸敲响了我的门。
我疑惑看着他,“爸,怎么了?”
爸爸合上我的错题集,把一张黑卡放在了我的面前,
“栀栀,高考尽力而为就行,考不上也没关系,爸爸给你托底。”
“穷人家的孩子需要靠高考改变命运,但你不需要,你有我。”
“你妈妈……生前最担心你,你别怕,爸爸就是你的底气。”
我眼眶湿润。
但我的底气从不是爸爸。
而是,明知死亡,却依旧为我筹谋的妈妈。
苏晚晴拆线那日,爸爸去了医院。
回来时,面上却是一片淡漠,再也没有了以往对苏晚晴的温情
我想,妈妈的目的终于达成了。
苏晚晴再也不是爸爸记忆中的那个苏晚晴了。
而失去爸爸庇护的苏晚晴只能依仗她的那几个孩子。
但这,还远远不够。
爸爸生日那天,苏晚晴果然带着她的孩子久违的来家里做客。
生日蛋糕还没切,门铃响起。
我快步上前,打开门。
快递小哥朗声道:
“你好,请问谁是萧彦泽?这有他的快递,需要本人亲自接收。”
听到动静,爸爸走了过来,
“怎么了,半天不进来。”
一边说着,一边提防地看着快递小哥。
像一个合格的父亲。
快递小哥把快递递给爸爸,
“你就是萧彦泽?这有你的快递,温以宁女士给您寄的。”
爸爸身形晃了晃,手倚着门框,身子才站稳。
他急切地把快递抢了过去,甚至等不及回家拿刀,就暴力拆除了。
里面只有两个东西,一封信和一部手机,妈妈生前的手机。
信很短,就了了几个字。
萧彦泽,我曾经答应过你会陪你度过每一个生日,今年是第十八个年头。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的那天。
爱你的,温以宁。
苏晚晴猛地从爸爸手中抢过信件,快速掠过。
她的脸上突然出现恐惧,对妈妈的恐惧。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的害怕,而且是死了的妈妈。
她怔怔地看着信件上的每一个字,疯狂大喊,
“彦泽,你别信温以宁这个贱人,她就是……就是在欲擒故纵,她就连死都不想放过你。”
说着,她扑进爸爸的怀里,
“你看看我,只有我才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爸爸垂眸,看向苏晚晴的眼里只有陌生和疏离。
他推开苏晚晴,没说话,而是平静地点开手机。
监控视屏中,苏晚晴换上了妈妈常穿的衣服,在卧室点起了火。
火蹿地很高,竟意外撩上了苏晚晴的头发,乃至衣服,最后竟灼烧了脸。
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刻意压低音调,声音竟和妈妈有着几分相似,
“爸,不是妈妈!”
“不是她,妈妈没有害苏姨,她没有。”
爸爸瞬间红了眼眶,眼底翻滚着刺骨的恨。
他死死盯着苏晚晴,嘴里却说着宽慰我的话,
“栀栀,我不会让以宁白死的。”
“我会让所有欺负过以宁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发誓!”
7
可男人的誓言,从来就当不得真。
当晚,苏晚晴的儿女们齐齐跪在爸爸面前,痛哭流涕,求着爸爸放过他们妈妈。
苏晚晴跪行到爸爸面前,趴俯在他的膝盖,无比地顺从,
“彦泽,我只是太过爱你了,我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的。”
“温姐姐已经走了,子女终究是要过自己生活的,你不要推开我。”
这句话彻底抚平了爸爸的心。
但他们的情分,又削薄了几分。
我靠在门后,自嘲地笑了笑。
沉默的将关于苏晚晴整套的资料锁回了柜子中。
还不到时候。
半年的时间,在我刻意的奉承下,苏晚晴以萧氏夫人的名义自居。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爸爸再次故态复萌。
但这次没有了妈妈的约束,他更是肆无忌惮。
苏晚晴生日那天,爸爸被她抓奸在床,在妈妈曾经的那张床上,再次上演了同样的戏码。
她像是疯婆子一样,抬手对着那女人就是一巴掌。
爸爸攥住她的手腕,捏得她生疼后,狠狠把她推开,
“苏晚晴,认清你的身份,你不过就是个小三而已。”
“若是以宁还在,我还会心疼几分,但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就连抓奸的资格都不配。”
苏晚晴彻底撕去了她的伪装,歇斯底里,
“我算什么东西?”
“萧彦泽,我为你生儿育女,没名没分的跟了你那么多年,你答应过我的,会娶我。”
“如今,温以宁也没了,半年时间过去了,你娶了吗?”
苏晚晴直接淬了一口,
“对,你说得对,我就不是个东西,那你呢,你就连畜生都不如。”
“我是比不上温以宁,但她那么爱你,到最后不也死的体无完肤。”
爸爸面色变得铁青,指着苏晚晴,却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透过监控,冷眼看着这对曾经爱得轰轰烈烈的人,最后竟如此的狼狈。
果然,男人的深情如狗贱。
一如苏晚晴当年,我也要给他们添个柴,让火烧得更旺些。
我推门走了进来,满脸茫然,
“爸,这是怎么了?”
爸爸眼中闪着被女儿发现丑事的不堪,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我环视一圈,恍然大悟,
“爸,没关系的,您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想找个老伴也是正常的。”
“如果生了弟弟妹妹,我会照顾好他们的,像妈妈当初那样。”
爸爸铁青的面色缓了缓,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但苏晚晴的眼神却变了,变得幽黑,深沉。
8
苏晚晴没有让我等很久,也没有让爸爸有察觉的机会。
当晚,苏晚晴哄骗爸爸喝下了加了料的牛奶。
这些年,因为苏晚晴的贴心照顾,爸爸并没有起疑。
没多久,苏晚晴就和哥哥扶着爸爸上了楼。
夜半时分,别墅响起爸爸的剧痛的哀嚎。
苏晚晴伙同哥哥,生生切下了爸爸的命根子。
这么多年,苏晚晴为了爸爸付出了青春、自尊乃至于仍由别人肆意的嘲讽。
如今眼见快到摘果子的时候,又怎么能让人捷足先登。
两人,很快彻底撕破了脸皮,再无缓转的余地。
这天,我从医院回来,才进家门,苏晚晴已经候在了门口,
“萧栀栀,我有事找你说。”
我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坐上茶座的主位,
“苏姨,您有话就说,不用那么客气。”
苏晚晴坐在那,眼睛变得浑浊,眼下的青黑也浓重了几分。
“栀栀,你……”
“那个女人,是我找的。”
我轻轻抿了口茶,清香甘甜。
但苏晚晴却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
她动作太大,打翻了茶杯,茶水溅在她手背,她都没有察觉。
“是你,是你故意引诱我的。”
“我要告诉彦泽,告诉他所有的真相。”
她这副要找人给她伸张正义的面孔,简直是让人发笑。
我慢条斯理地擦去她面前的茶水,轻笑道:
“他,会信你吗?”
“再说了,你不是要找我帮忙吗?”
“毕竟,你可还一直都是爸爸的小三,还是老小三。”
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我好奇问道:
“对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您在我爸那捞着了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的拼命?”
苏晚晴的脸彻底黑了。
我不禁摇了摇头,“可真是贱啊!”
苏晚晴气急,我却没有时间再陪她耗下去。
“若是你还没想好,就请回吧,如今能帮你的,就只有我了。”
才把苏晚晴送出了门,就见哥哥被保姆迎进了门。
这几年,没了妈妈的照拂,他在苏晚晴那里彻底沦为了她吸血的工具。
“栀栀,我们是最亲的兄妹,你帮帮我。”
“我都是被苏晚晴利用了,这事和我无关,你帮我在爸面前说说情。”
一米八三的大高个,竟在我面前摇尾乞怜。
“好啊!”我应得漫不经心,“但凭什么?”
“凭你在抛下了妈妈,还是凭你把我扔进了管教所,亦或者是凭你帮助苏晚晴生扒了我妈的皮。”
闻言,哥哥节节败退,
“我是你哥!”
“你是吗?”我摇了摇头,“我可记得爸妈的户口上可没有你的名。”
我轻笑道:
“只要爸爸不同意,你拿不到和他的亲子鉴定报告。”
“只要我愿意,你又要怎么证明你是我哥呢。”
大学时,我主修了法学,深入学习了继承权以及亲属关系这块。
为的就是这一天。
为的就是要让哥哥后悔站在苏晚晴这边。
但,还远远不止这些。
9
苏晚晴拖了几天,走投无路之下,还是来找了我。
她深吸口气,
“萧栀栀,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轻笑道:
“我以为哥哥已经告诉你了,没想到你还装傻啊?”
“这可有点没诚意了。”
苏晚晴强忍着屈辱,抬手,一次又一次的扇着自己。
脸颊瞬间肿胀,缝合处开始撕裂,流血,丑的让人无法直视。
我起身,落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苏晚晴,你以事实婚姻为由起诉萧彦泽,索要孩子应得的抚养费。”
“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9
庭审那天,法槌落下。
苏晚晴以事实婚姻为切入点的法律诉讼,为她赢得了一亿五千万的巨额抚养费。
但同时,她也被萧彦泽的律师以故意伤害罪起诉。
入狱三年。
而萧彦泽成了新世纪太监的新闻迅速霸屏了热搜榜单。
股票大跌、市值蒸发了一百亿,重要项目停摆,技术大拿提离职,甚至对手公司还在官网平台发表了意见。
两个字:恭喜。
我关掉屏幕,转过身,兴趣盎然地看着已然面色铁青的董事会成员。
他们面面相觑,敌对情绪却已然弱了许多。
我敲了敲会议桌,哒哒哒,声音不大,却足够震慑人心,
“现在,还不选我吗?”
董事会成员叹了口气,纷纷开始举手。
秘书高唱,
“全票通过!”
“恭喜萧栀栀小姐当选新一任萧氏集团董事长。”
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秘书就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董事长,狱所打来电话,说苏晚晴闹自杀,吵着说要见你。”
我点头,
“那就叫司机等我,我们去……探监。”
隔着玻璃,苏晚晴手戴镣铐走了出来。
她一身蓝白相间的衣服,头发被简短,见到我时,眼底有着疯狂,
“萧栀栀,你答应过我的,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她扑到玻璃窗前,面目狰狞。
我欣赏了一会儿,笑了,
“苏晚晴,这身衣服很衬你。”
苏晚晴的呼吸瞬间一滞。
“还有,我答应你的事,不是已经办到了吗?”
我隔着玻璃,描摹着记忆中她的那张脸,云淡风轻道:
“一亿五千万,不够吗?”
“对了,有件事忘记和你说,我总觉得你会想要知道。”
她攥着电话的手紧了紧,眼睛充血。
“我妈妈,其实患了绝症,活不长了。”
苏晚晴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嗡动,
“你……你说什么?”
“是不是后悔了?早知道你就什么都不做,你的脸也不会被烧成那样,不用承受多次植皮的痛苦。”
我叹息一声,像是在为她惋惜,
“那场火,我妈妈可是助了你一臂之力,可惜没把你烧死。”
“但还好结果也不错。”
我擦了擦沾染了些许灰尘的指尖,一字一顿,
“希望你出狱后,那一亿五千万,还在吧?”
苏晚晴瞬间尖叫起来,疯狂敲打着玻璃,想要打我,
“贱人!那是我的钱,我应得的钱,我要告你,告你!”
狱警连忙冲了进来,架住她的双手,让她不能动弹。
我笑了,
“一亿五千万啊,你猜等你出狱,太晚了,你的几个孩子可是等不及了。”
“就不知道到最后,你还能剩下几个孩子!”
我转身走出大门,对候在门外的秘书吩咐,
“让律师每个月都来探一次监,让他好好给苏晚晴说说她孩子们的近况。”
“还有,我哥,就派到北非,去挖矿。”
10
翌日,刚推开懂事长办公室的大门,就见爸爸端坐在位置上。
秘书垂着头站在门侧。
公司高管全都站成一排。
我挥了挥手,公司高管不顾爸爸的面色,鱼贯而出。
他面色铁青,
“是你罢免了我的董事长?”
我点头,“爸,你老了。”
说着,走到吧台,倒了杯酒,端到了他的面前,
“全票通过,你的消息……似乎有点晚了。”
爸爸面上瞬间绷紧,却依旧阻挡不住垂坠的眼皮,丑陋,又难堪。
他抬手就想给我一巴掌,我反手把酒水泼了过去,
“爸,你现在可不是什么总裁了,不过就是一个老不死的太监。”
爸爸瞪大眼睛,声音发颤,
“以宁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
手一松,就被砸落在地面,碎了一地。
我嗤笑道:
“爸,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妈爱你爱得深沉吧。”
“就连苏晚晴都不爱你,我妈又怎么可能为了你,宁愿去死。”
说完,我从保险柜中拿出了一沓文件,甩在了爸爸脸上。
里面还有苏晚晴当年高考时的监控录像。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苏晚晴高考作弊,以刑事入罪。
出狱后,苏晚晴并不是无奈入夜色场所,而是自甘堕落。
无数她曾经的恩客都在背地里笑话爸爸蠢。
甚至有些男人喝醉醉,大言不惭地说爸爸在帮他们养孩子。
等孩子继承了萧氏集团,就去认亲,刚好空手套萧氏集团。
爸爸攒着文件的手在发颤,不可置信地吼道;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我冷冷地看向爸爸,
“你确定苏晚晴的那几个孩子,是你的?”
爸爸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妈妈的那个告白信,是我写的。”
轰地一声,爸爸猛地跌坐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
“不可能,我认识你妈妈的字迹,那不可能是你写的。”
“不可能?爸,需不需要我提醒你,在我十八岁之前,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我毫不犹豫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萧彦泽,是你杀死了那个最爱你的女人,你以为你可以一碗水端平,可是你却帮着一个贱人,逼死了我妈妈。”
“你以为苏晚晴为什么要陷害我妈,那是因为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不过就是个陷害我妈的工具而已。”
爸爸目眦欲裂,
“闭嘴,你给我闭嘴,我不想听了。”
“就算我对不起你妈妈,但我毕竟是你父亲,你竟然敢大逆不道抢了我的董事长位置。”
“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我站起身,声音狠厉,
“不,我的底气,从来就不是你。”
“我恨你,你为了苏晚晴,一次又一次生扒了妈妈的,让她在死前最后的日子还要承受千刀万剐的痛苦。”
“你知不知道,她病了,绝症。”
“你竟连最后的几日舒坦都不愿意给她!”
爸爸突然捂着心脏,剧烈地喘息起来。
眼睛瞪得极大,大股鲜血从嘴里涌了出来,和着泪水,狼狈不堪。
“以宁……以宁,是我对不起你。”
虚假的愧疚,是对妈妈最大的羞辱。
我把一纸精神报告扔到了他身上,
“既然病了,就好好在医院待着,别出来碍眼。”
说着,一群身着白大褂的人就从外面涌了进来,拖着他往外走。
而直到离开前,嘴里都一直念着慢的名字。
我走到落地窗前,抬头仰望。
刺眼的阳光迷了我的眼睛。
恍惚中,我又看见了妈妈。
这条她用生命为我铺就得道路,我一个人走了下来。
只是,如果可以。
我只想要她活着。